鱼塘边上围满了人，都是来看死鱼的。
“谁这么狠毒，连这种缺德事都做得出，他爹妈肯定没管教好，哎……”一个白发的老人嘴里嘟囔着，他一遍一遍扫视四周，总想发现一个不同的面孔。不过他失望了，只得把目光停在肚子朝上的死鱼身上。
“指不定是谁呢，家里没男人，就要受欺负。这鱼死得太多了，可要亏不少钱呢。这年头，就缺钱。”
“人家还缺钱？亏这一次算什么，就算亏个十次，人家还是过得比你好呢。哈哈哈……”这个男人在一旁一笑，就惹得所有人都笑了。毕竟，损失是别人的，自己瞎操心个什么劲。来这看看，不就出于好奇嘛。
老人终于发现了自己设想的面孔，可这些面孔太多了，他又把目光飘到死鱼身上。
“人家是寡妇，你们在这儿说风凉话，倒是好意思？”这是赔娃儿的声音。他得知这个消息后，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懒哥儿跟在他身后，还在抹眼泪。
懒哥儿听着那些话，只是一个劲哭，什么也不说。从赔娃儿嘴里蹦出“寡妇”这两个字，更让她心碎。
“说什么了？赔娃儿，你不要摆着你那张不死不活的脸，我说谁，你也要管？”那个说风凉话的男人盯着赔娃儿，就像豹子盯着它的猎物一样。
“狗娃儿，说话别这么难听，谁家没个大事小事的？你说媳妇还不是村里人给你操的心？就算你不做点好事，也不能说出这样的缺德话来。”赔娃儿的脸红得像铁锈般，映着阳光，就变得更亮。狗娃儿都二十八九了，在农村，这样的年龄，说媳妇确实不容易。他的媳妇是个寡妇，男人出车祸死了。就因为自己是个寡妇，她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总是习惯性低着头，像个犯人。
狗娃儿没再啃声，赔娃儿说的是实话，要是自己再说下去就会遭人白眼。
老人望着赔娃儿，会心笑了笑。
“爹，你怎么在这儿？”站在赔娃儿不远处的环儿见到老人后，笑着问。村里出了这样的事，谁出现在这儿都不会让人觉得惊讶。
“环儿，爹来看看。”看什么，老人没说，但环儿是知道的。
环儿挤到老人的身边，两人说说笑笑。其他人也说说笑笑，只有赔娃儿板着脸，懒哥儿在哭。
“懒哥儿，你要看开些。”赔娃儿望着懒哥儿，懒哥儿正在哭，头抬也没抬。
“这种事，没必要放在心上，可能不是人为的，谁这么缺德。懒哥儿，凡是要看开些。”
懒哥儿这才抬起头，先是很感激地看完呢了看赔娃儿，等她回过神来，才幽怨地说：“你才该看开些。”
懒哥儿简短的一句话，把赔娃儿要说的全都拦回去了。赔娃儿脸上带着的消极，是消不了的。他的爹妈活着的时候，他是懦弱的，如今家里由他做主的时候，他的骨子坚强不起来了。
赔娃儿不再说什么，他只得低下头。
“雪儿，你也在这儿？”赔娃儿听到环儿的声音，便向她望去。环儿站在她爹的旁边，雪儿恰好站在环儿的后面。赔娃儿从他的爹（就是环儿的爹）和环儿之间看过去，正好与雪儿的眼神相遇。雪儿执拗地把头偏向别处。
赔娃儿瞅了一眼懒哥儿后，便从人群中挤过，站在雪儿身旁。他冲雪儿笑笑，雪儿没理他，他就望着环儿。什么事在环儿这儿最好办，是让她是自己的女人呢。环儿只是对他笑笑，他知道，环儿的这个笑不会有嘲笑掺杂在里面。
“雪儿，哥也没有什么对不住你，你别那么仇视我。一家人不说两家……”
“谁跟你是一家人来着？别跟我沾亲带故的。”雪儿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你们也是亲兄妹。”站在一旁的环儿替赔娃儿解围。
“谁说我跟他亲？再亲的兄妹也抵不了闲话。”雪儿没好气地说，环儿的脸也沉下来了，一会儿就变得绯红绯红的。
赔娃儿和环儿望了彼此一眼，都低下头。
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雪儿已经站到别处去了。赔娃儿能够很快找到她，不是因为她熟悉雪儿，而是因为雪儿的美丽。
“环儿，这可如何是好？我都是为她好的，怎么她真的恨起我来了？”
“现在她还不理解，等她有了孩子，自然就懂了。你别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瞎操心什么。”环儿笑着对赔娃儿说，赔娃儿也笑了。
赔娃儿额头上的麻绳般的皱纹逐渐舒展开，一下子就变得年轻了。
“真希望她能明白我的苦心，做哥的能害自己的亲妹子吗？”说的时候，赔娃儿就想起一个亲哥为了利益害死自己妹妹的事例来。
人群逐渐散去，雪儿也早走了。环儿的爹还在，他一边抽着大烟袋锅子，一边深思什么。环儿走过去，喊了一声爹，他才回过神。
“赔娃儿，你说这是谁干的，这就是缺德呀！”环儿的爹满脸痛苦，引得赔娃儿又向懒哥儿看去。
“爹，这事说不好。”赔娃儿的脸又变得忧郁起来。脸和额头上布满的皱纹，把他从青年拉向暮年。
“有什么不好说的？赔娃儿，别什么事你都怕，怕什么，他们会吃人？这事就摆在这儿，明摆着的事还不好说？”环儿的爹很生气地看着赔娃儿，赔娃儿脸又红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倒是环儿替他解围道：“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赔娃儿不是不愿意管，是没法管。若去惹着风头，指不定还能不能在这儿住下去呢。这儿的人，爹又不是不知道，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环儿，你也变得这儿不明事理了么？人人都你们这样，这村就住不下人了，在这样下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倒是懒哥儿这娃，真是苦了她了。年轻轻的要守寡，现在娃大了，该过些舒坦日子，却又出这事，谁知道是哪个故意害人来着。害人就知道害这些没男人的，倒是来欺负我试试？”环儿的爹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赔娃儿和环儿也没敢再啃声。
－－－－－－题外话－－－－－－
荒山，不能荒芜，可我心里的荒山已经实实在在荒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