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哥儿的男人就在懒哥儿生下雨辰两年后意外死亡,懒哥儿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寡妇。农村人不兴改嫁,狗娃儿的婚事也算是破天荒了。
在这个村子里,寡妇还不止懒哥儿一个。有的男人在外边的矿里打工,就死在外边了,来年尸首都看不到,家里人就只能拿些赔偿供娃儿们的开销。男人在外就是为了娃儿,没有一家没有娃儿,还都是男娃儿。
懒哥儿是其中一个。她性子弱,怎会受欺负,她男人活着的时候从来没人戳她脊梁骨,人人说她有福气,嫁给这么一好人家,再也不受苦了。男人一死,那些爱看笑话的人,总会三五成群谈论她,没鼻子没眼的事,屡现不鲜。
除了懒哥儿,还有一个寡妇就是狗娃儿的媳妇。她的男人,在外面打工才一年就没了音信,有人说他是在外面乱搞就被人打死了,也有人说他打工时不守本分就被整死了,说法不一,什么样的都有。这个可怜的女人就成了寡妇,她还不信她男人死了,也坚决不承认自己的男人是这样的人。别人议论她男人或是自己的时候,她就当做没听到。“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懒哥儿每次在河里洗衣服的时候,都能遇到她,似乎她就在等着自己。
懒哥儿每次遇到她,都会对她笑。这两个可怜的寡妇,一见面就像遇到知己似的,她们谈话的时候,就不再忍着噎着。
“春天就是不一样,水都不冰手了。冬天的时候,手肿得都伸不直。就这山里的水冰手。”那个寡妇笑着对懒哥儿说,她才二十出头,十几岁就订了亲,成亲才刚过一年。她的眸子里还透着少女的纯真,懒哥儿看着她,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这时懒哥儿才二十五岁,男人才死不久。还好有雨辰。
荒山把这些少女变得苍老,逐渐吞噬者她们。她们的容颜就白白葬送在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色里,做荒山的祭品。
懒哥儿也笑了,说道:“是啊,山里的水是比外边的冷些。”她低下头,使劲搓衣服,青石板在一次一次摩擦下变得薄了些。“人也是冷的。”
那边的寡妇愣着望着懒哥儿,伤感地说了一句:“都是冷的,山里的,都是冷的,山也永远是荒的。”她低吟了一声,“荒山再也不能好了。”
“女人就只能这样,一辈子就只能这样,嫁给什么人都是命里注定的,男人一死,就什么也没有了,真不知道活在在山里有什么意思,死后还要埋在山里。以后我就叫你姐吧。我们都是可怜人呐。”
懒哥儿突然就想到了在家等她回去的雨辰,就觉得生活里还是有希望的。只是她同情这个比她还小的寡妇,她连个娃儿都没有。
“姐,在农村,就见得荒山,别的什么也看不到。什么时候可以走出去,至少是看看也好啊!”懒哥听着可怜的寡妇的伤感地话,心里又是一阵泛酸。雨辰在她的脑海里不听闪现。她觉得雨辰是全部,是自己的所有,她不敢想象失去雨辰后自己的惨样,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寡妇就是例子,没有精神支柱、没有希望。懒哥儿突然又觉得自己是寡妇根本就不算什么,雨辰才是重要的。
想了许久,懒哥儿才回过神,望着面前一脸倦意的寡妇。
“别这么说,你还年轻,还可以再嫁。”说这话的时候,懒哥儿也哆嗦了一下。再嫁?这不是忽悠自己的话吗?这个村,就忌讳寡妇再嫁。
年轻的寡妇愣着望着懒哥儿,她的眸子里夹杂着希望和失落,就像一泓水,看不到底却能触摸到底。
姐,这可以吗?我爹说我这辈子算完了。“说着,她的忧郁的眼神飘向懒哥儿。
懒哥儿不知道怎么再接下去说,只是低着头搓衣服。年轻的寡妇见到懒哥儿不说话,一下子就明白了,苦笑了一声。懒哥儿从水的倒影里,看到那个寡妇在流泪,心就慌起来了,但又说不出话来,嘴就像被胶黏住了。
”女人就这样,死了男人,就什么都完了。等这荒山消失的时候,我怕我的骨头都变成土了。“年轻的寡妇就像自言自语,对着水里的倒影说。懒哥很希望,她在说话的时候加上一个”姐“字,这样她还会觉得自己不是多余的。现在看来,懒哥儿真是多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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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在描述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可能和现实生活中的人想得不一样,但我愿意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我也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