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下雨了。
“爹，我想上大学。”梦瑶望着赔娃儿，当他的爹把目光移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又低下头。
“梦瑶，不是爹心疼那些钱，女娃儿终究是要嫁人的，你看看你姑姑，成沙什么样子了。你都快二十了，该嫁人了，我和你妈正为你的亲事犯愁呢。”赔娃儿望着梦瑶，等着梦瑶回话。可梦瑶什么也没说。
“你姑姑我也是疼过来的，可最后呢，连这个家都不肯回来一次。爹死的时候，也没见着她，哎！”最后的一声叹息在屋里转悠了好久才停歇。梦瑶听着爹的话，就开始讨厌起姑姑来，不过再想想，姑姑也是可怜的人，也就不怨了。
“爹，我不想这么早嫁人，再嫁给一个农村人，有什么意思。”萌芽鼓着嘴，生气地说。
赔娃儿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叹着气说道：“谁让你爹没本事，嫁给农村人是你的命，就和你姑姑一样，终究要回来的。哎……”这一生叹息更长更浓。
“爹，什么命，谁给我安排的命？我就不愿这样过一辈子，我的亲事你们都没权利管，我自己做主。就算你们定了亲事，我也不嫁。”说完，梦瑶就冲进自己的房间去了。
赔娃儿又叹了一口气，环儿走近他，宽慰道：“梦瑶可算是有志气，我们都不敢这样做，我嫁给你时连这想法都没有。这娃儿，真是有志气呢。”“有志气”这几个字怎么都散不去。
“什么志气？我看她就不是省油的灯，我让她嫁，就不信她敢不听！”赔娃儿的声音很大，但他心里明白，梦瑶是不会听他话的。接着又连叹了几口气。环儿站在他身后，也没敢再出声。
梦缘在门外，等屋里平静下来后，才走进来。他看爹在生气，就准备悄悄溜进自己的屋，刚走到屋门口，爹就喊住了他。
“梦缘，去哪了，这么晚回来？”梦缘听出来这是爹气头上的话。
“去找雨辰哥了。”梦缘知道，爹是喜欢雨辰的，去雨辰家从来不挨吵。
“哦。”爹的话刚落下，梦缘就进屋去了。
梦瑶进屋后，就一直哭。她明白爹急着把她嫁出去的原因，也明白爹不让她上大学的原因。雨汇成的细流在梦瑶房间的后墙根聚集，梦瑶觉得房子就和自己的委屈都在雨水里膨胀。
梦缘听着姐姐的抽泣声，突然，他又觉得那不是姐姐的哭泣声，那是雨的声音。
窗被风吹开了，梦缘便起身关窗。荒山是那么漆黑，连轮廓都看不见。“怎么不打雷，打雷的话，还能看见山呢。”梦缘在心里想着。他凑到窗边，喊梦瑶，梦瑶却没回答。这回，梦缘真真切切听到，姐姐的呜咽的抽泣声。
夜幕就这么来临，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梦瑶把头伸出窗外，任雨水打在她的头上，她的泪搅在雨水里，可雨水一点儿都不咸。
黑夜把一切都笼罩了，梦瑶也看不到自己的方向，远处闪着的光，终于完全暗了下去。
就在这样平静的夜，有一个人也平静睡着了。这个夜只有雨，只有梦瑶的泪。
清晨的荒山像个处子，挺挺站着，梦瑶一看见荒山，就感觉自己很充实，昨天的失落已经不复存在。
赔娃儿的妈在夜里死去，梦瑶在清晨醒来，她们一个已经走向虚幻的天堂，一个正在准备走向现实的天堂。
－－－－－－题外话－－－－－－
旧的人一个接一个老去，接着便是死亡，可是农村并不会因为那些死去的人改变。我在农村，也只能为农村叹息。从失望走向失望，才是荒山能看到、体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