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福先是去画廊把画具还给老板,没想到老板还付给她今天的酬劳,说是刚才李先生打电话来说的,说对画像非常非常满意,有机会再请她画他提议的那个。
辛福猜测一定是罗熙凡看到下半部后气的,非常非常满意?反义词吧。
转道辛福又去了孙阿姨那,先问了下那申请名额的事,孙阿姨说报名人多,审核时间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下来名单。辛福又‘顺便’问了下钱尘的事,孙阿姨说她也不清楚,当初钱尘是通过QQ与她联系上的,当时他只是给了份简单的个人资料,她知道的都告诉辛福了。
孙阿姨见辛福的失望色又安慰她说钱尘即然把房租都留了,那必然是会再回来的,可能那边一时被什么绊住了,又让辛福主动点,给人家打个电话、发个短信,联系联系,套套话,也就不用自己一个人在这瞎想啦。
这劝没辛福散开一点心思反而让她心里更酸涩,辛福就没敢告诉孙阿姨自己跟钱尘已经上过床,而且钱尘正是在上床的第二天就匆匆离开。说的话,留的钱都是意味不明,她哪敢再去给人家打电话,她脸皮再厚也没厚到被人‘甩了’还去问人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还跟不跟我处朋友啊......。
在昆明呆了两天,辛福带着采购的食物跟生活用品,大包小包的又回到澄江。
平时辛福不在时,她都是委托李嬢嬢帮她做晚饭给孩子们(虽然都各自有家,但伙食极差,辛福每晚都会另做些给他们补充营养)。所以每次辛福从昆明回来,孩子们都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姨妈肯定又会带好多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给他们。这次也是,吃完自家的晚饭,几个小娃就赶到辛福院子里,还以为是李嬢嬢,没想到是辛福,那劲兴奋得,上窜下跳。
阿金那边辛福一直没去,人家没跟她联系,之前货的钱她也没好意思去要。画廊这边又是空欢喜一场,钱尘也是,都走快一个月了,一点音迅也没有,他不是有自己电话吗?还是他跟前妻又复合了?辛福这几天愁啊,事业情感的落魄,还有罗熙凡那个鬼影子似的‘恐吓’,她想出去又不敢出去,想赚钱又不知道做什么赚钱。就这么纠结着,一天又过一天。
把米下了锅,辛福正盯着厨房的菜盘算着明天得去乡上买些粮食蔬菜回来,院门就被人砰地撞开。
“姨妈,姨妈,不好了,小月要死了,你在哪,姨妈,姨妈!”张秉土那个大嗓先冲进厨房,正好撞上跑出来的辛福,然后他后面的张秉水也撞上来,三个人乱做一团。
辛福先站稳,蹲□,拽住张秉土的肩膀,斥骂道:“站好来,说清楚,什么小月要死了,怎么回事?”
“那个,那个...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小月在操场上跳格子时不小心摔倒,鼻子就开始出血,哗哗的流,怎么也止不住。然后老师就把她送去医院,当时我看她脸色很白,像死人......。”
辛福一口气嘘出,松开张秉土的肩膀,站起来:“去医院就没事了,说不准她现在已经回家了,你们尽瞎嚷嚷,以后别再这么一惊一咋的了,吓死姨妈了。”
张秉土被辛福训得有些脸红,低着头直呼呼,也不啃声解释,倒是张秉水上前拽上辛福的衣角,红着眼睛弱弱地说“没有,姨妈,小月没回来,刚才我们去她家找她,她家门是锁着的,一个人也没有。”
没人?那就是还没回来咯?辛福的心陡地提起。小月平时都好好,除了偶尔会出鼻血身子弱些她好像没什么毛病,这突然流血不止是可大可小的,现在又没回来,是在抢求还是......?咯噔一下,辛福的心又掉下去,心慌意乱。她拉着两个孩子往外走,“你们先回家,今天的晚饭不做了,姨妈去找小月,张秉土,你知道他们把小月送哪医院去了吗?”
张秉土置于两侧的手握得紧紧,胀红着脸道:“好像是说送去乡上卫生院。”
“好,那我现在就去,你们赶紧回家,明早好好上学,我会找到小月,她不会有事的。”说到这,辛福眼眶都红了,声音也是有些哽咽,她自己都在止不住的乱想小月会死,又怎么安慰得了清澈无邪的孩子们。
在辛福跨出院子时,张秉土喊道:“姨妈,明晚我们就能看到小月了是吗?活的小月?”
“当然,傻瓜!”辛福嚯地转过头,那将将压下的眼泪此时已经夺眶而出,她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自己的慌乱,不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吗,怎么自己就乱成这样,以前多坚持的,难道安稳日子过久了,跟孩子们呆时间长了,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要镇定,镇定!
辛福先是去找张大爹送自己出村,上了大路后因天色渐晚,摩的没了,她就一路狂奔到乡卫生所,一打听才知人已经转到县医院去了。
那一定是有什么大毛病了,辛福又追问医生小月到底什么问题,医生回答说是血液方面的毛病,他们这确症不了,加上病情又急,所以就赶着送去县上了。
这么晚,又找不到车,乡上离县医院有五六公里,跑过去?只能如此了,辛福又从卫生院冲了出去,往县上去。
跑跑走走停停,辛福凭着意志强撑着一口气,赶到县医院时,她已是汗流浃背,心脏狂跳不止,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歇息,稍感顺畅,辛福便起身进去打听。
好在晚上的人不多,一下就找到了小月的病房,过道上老人的小声哭泣,辛福走了过去。
伸手轻轻搭在老人肩上,按捺住狂跳的心,辛福躬□,“嬢嬢,小月怎么样了?”
老人抬头,昏黄的眼睛呆呆的望向辛福,眼里还噙着没来及流下的泪,“小辛,小月她......。”老人又哭上了。
狂奔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消失殆尽,冰冷得辛福混身发颤,昏昏沉沉的站起,病房门就在旁边。悄悄推开,屋里有两张床,只有一张有人睡,那有人睡的床边摆着长长的氧气瓶,冒着气泡的氧泡通过插到小月鼻孔里的软管给她输送呼息,她身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线、管,手上还打着点滴,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响声,屏幕上的数字也是跳来去。不过好在这些动静都是有规律的,不急促的,那心率线也是平稳的,让辛福稍稍安了心,血液又重新流淌回身体。
每一步辛福都走得极其小心,如履薄冰的紧张。来到床边,小月脸色还好,不是很白,只是唇淡了些,她现在睡着了,所以看不到辛福脸上的表情,那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又带着心痛的复杂混合。
看了一会,辛福悄悄退出来,之前大起大落的心情此时也平复,她在老人身边坐下,带着哄子样的温柔,“嬢嬢,小月这是什么病?”
“白血病,医院说明天就要转去昆明,要是那边再救不了,她就......。”老人一边抽泣一边继续说:“她原来就只是身上爱青难消,偶尔流鼻血的,怎么这次一流就流个没完,还说是白血病!她爸妈本来就因为她不是男孩才把她扔回来我带,现在?小辛,你说我哪有钱给她治,这里的住院费都是学校先垫着,我一个种地的老婆子,我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折完了也救不了她啊,小辛!”老人目光一顿,起身‘扑通’就跪在辛福面前,“你跟这孩子有感情,你帮帮她,啊,你帮帮她,我给你磕头了。”
“嬢嬢,你别这样,你先起来,起来咱们好好说好吧,小月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你先起来。”辛福忙阻住老人躬下的身子,把她拉起来,搀回到座椅上,抽出纸巾细心擦净老人混着鼻水的泪眼,“医生说让准备多少钱了吗?”
“没有,只说要好多万,可是你知道,我们家连着在外面打工的她爸妈一年也才两万多点,要养活五口人,他们在外面开销又比家里大,根本就存不了多少,我手上能拿出来的全部也就只有五千块钱。”老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泣。
辛福扶住老人的肩膀安慰道:“我手上有些钱,应该能先顶点事,你不要着急,我去那边问问医生到底什么个情况咱们再商量。”
老人感激泪水涌得更快,“小辛,你真是好人,不怪小月跟你比她妈亲,你真是好人啊......!”
辛福从没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她从小就知道当好人就是被欺负,非得你强了,别人才能怕你,不敢欺负你。
辛福一直在努力的让自己强大,可是现实是,她总也强大不起来,她败给了现实。所以她幼年吃尽舅妈的苦,结婚后忍受王军的花心,婆婆的藐视,所以她犯了跟王军一样的错,就被王军一毛不拔地赶出。
辛福可以去当义工,可以去敬老院关心老人,但是,你要她把自己的钱全掏出来救助,那她是绝对不干的。
除了至亲的人!辛福至亲的人,娘死了,爹从她一出生就没见过,舅舅那些的早就被她摈弃,她现在的至亲就是李嬢嬢、张秉土兄弟俩、小月!
从值班医院那辛福也打听不出太详细的,只知道已经安排好转院,明早就会把小月送去昆明,然后就是准备一笔巨额的医药费。辛福求了医院里的医生开摩托车送她回家取钱再赶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小月就在奶奶和辛福的陪伴下上了昆明。
昆明市儿童医院血液科,办完住院手续,小月先是安排在普通病房,等检查结果一出来——慢性再生性障碍贫血!辛福晕了,她向医生询问了好几遍,脑里的形成的理解就是很麻烦很烧钱的病。而且小月已经开始发病,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治疗,止血、化疗,这过程中还要输血。这些每天的开销都足够人受的,还不说这治疗只是保守方法,要根治就得换骨髓,那更是除了钱还得运气的事。
辛福担心自己的钱不够,她就让孙阿姨帮她去筹些捐款,时间太短,收效甚微,但总比没有强,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
小月表现得很坚强,平时多胆小多爱哭的小姑娘,现在,化疗那么痛苦的事她都能坚持下来,反倒是陪着的奶奶成天的抹眼泪,要她来安慰,那小大人的样子,看得辛福更心酸。
治疗做了半个多月,小月的病情暂时稳定了,辛福刚想歇口气说去孙阿姨家休息休息,这天天在医院里支的小折叠椅睡得,她全身骨头都是嘎吱嘎吱的。
人还在路上,她又被医院的电话催回来——小月进ICU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