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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嬴水凝 当前章节:143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7:37

他,又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云帆小屋是他特地出资为我建的。

我惊大了眼睛。

怪不得,我刚到新区工作,小屋就动工了。

我故作嗔怒地看着他,又舍不得恼他,笑道:

“还有多少秘密,坦白吧。”

他也睁大了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温柔有很认真地问:

“在意吗?”

我笑着摇摇头。

他一下子,公主式地抱起我,亲着我,转了一圈,又轻轻地放下:

“凝凝,我很爱你,我爱你的不问。”

呵呵,连我与生俱来的不问,不打听,他都爱。

我幸福无比地笑了

爱,是一种他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他的美好感觉。

有了这种感觉,我们愿意为彼此的快乐,付出一切。

他没有带我们去欧洲。

我知道他在保护我。深爱着他的馨妹,在欧洲。

我们回国了。

没有立即返回玉树银装,白雪皑皑的北国,而是下了江南。

冬日的江南,山光水色,秀丽怡人。

我们荡舟太湖,一路来到了浙江莫干山。

他和钊哥同宗同族。老家都在莫干山。

馨妹则是很远房,很远房的亲戚。难怪馨妹是一心想嫁给他。

难怪他极赋江南才子的雅韵。

更难得他低调地,带孩子去看了祖祠的故址。

我感念他对我和孩子这么好。

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重建祖祠。

看满山杜鹃花红,品正宗西湖龙井,赏碧翠莫干竹海,观飞流莫干剑瀑。

直至尽赏烟花三月的江南。

才依依不舍地返回春日的北国。

到家了,我才明白,为什么他坚持把想赖在江南的我,千说万劝地拉回来。

他,要在我们定情的云帆小屋,庆祝彼此相识、相爱一周年。

而他,已经整整爱了我十年。

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和我深爱的他,举案齐眉,欢庆了我人生至此,最快乐的时光。

我与他,在地愿为连理枝。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各位亲的支持和鼓励!友好提示:甜蜜温馨有时尽,下一章开始又会纠结、虐心......

☆、(三十四)天长地久有时别

  在幸福的海洋里,我度过了此生最快乐、最轻松、最美好的时光。

我与他,在地愿为连理枝。

日子一天一天,幸福地过着,我越来越爱不一般的他。

他,千杯不醉。

第一次见他喝酒,是腊月的一天。

他和钊哥推杯换盏,把酒当歌。

一时兴起,更是高歌一曲岳飞的满江红,拔剑对舞。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尤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位儒雅,一位刚劲,双剑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一整个晚上,他和钊哥,两个人都豪气冲天。

连年纪小小的阳阳,都大有自古英雄出少年的气概。

千杯过后,钊哥醉了。阳阳睡了。他拥着我说了很多话。

原来,那一天,是他一位先人的二百年诞辰。

他的这位先人,刚正不阿,极具民族气节。

面对外寇的利诱和胁迫,如反秦爱楚的屈原大夫一般,宁死也不丧节卖国。

这位先人,更是毅然为捍卫国格,抱石投水。

何等的伟岸壮烈!

听说,这位先人身后,被最高政府追赠“忠烈流辉” 鎏金大匾。

据说,有族人在这位先人投水的当夜,梦到这位伟大英烈的老人。

梦到老人身着长衫,脚踏五彩祥云,嘴上的胡子,微微上翘,飘然而去......

我感动地流了很多泪。紧紧地抱着他。陪着他,一起追思先人。

我知道,温柔的他,骨子里,有着如同他先人一样的刚正绝烈。

我心爱会豪情壮志,重民族气节的他。

幸福温馨,又无波无惊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平静地过去了。

多希望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可以就这样天长地久下去。

只可惜,天长地久有时别。

没有多久,一家人,就开始了聚少离多的日子。

他,开始频繁地去国外。

美国、加拿大、欧洲,来回往返的很辛苦。

有时在家只能住一两个晚上,就又得去国外,经常牺牲休息和饮食。

我很担心他的身体,劝他有时间就多歇歇,别为了和我们聚聚,太辛苦自己。

他,依旧乐此不疲。每次都开心地来,隐忍着越来越浓重的伤感地去。

我很心疼,安慰他,我们都会好好的,等他回来。

每一次,他回来,对我而言,都是无尽的温柔和甜蜜,无尽的温馨和幸福。

每一次,他出门,幸福的比花儿还快乐的我,因为每日入静修身,倒远不及他来的感性。

很开心的迎他来,很关切地送他走,很执着的肯定,他每一次分别,都会好好的回来。

日渐柔和的云淡风轻,常令他拥着我,在我耳边温柔地说:

“凝凝,你总是这样的超凡脱俗。”

我,很喜欢他夸我。

更契而不舍地每日入静、修身、养性。

后来,悠悠姐说想孩子了。提出希望孩子能去她那儿,偶尔住住。

和他商量,他主动承担接送阳阳的责任。是个很负责任的好爸爸。

于是,他开始带孩子往返于加拿大悠悠姐那儿和云帆小屋。

由最初的只去一周,到后来的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我开始时,很不舍,很惦记,慢慢地也开始习惯了,孩子不常在身边的日子。

有他安排一切,有悠悠姐照顾着孩子,我很放心。

幸福中的人,会感叹时间过的很快,会忘记不幸。

四年,在幸福中,转瞬即逝了。

孩子已经把初中以下的基础知识,都掌握到了融会贯通。

开始自学高中的数理化和文学、历史、艺术,等等。

真是越来越出色,越来越懂事明理。

一派儒雅又健朗的神韵。

古人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孩子越来越有他的气韵。

天之骄子般的才识和雄滔伟略,在孩子身上,已略见一般。

孩子聪慧的才智和越来越与众不同的气韵,和柔弱又常会木木的我,是大相径庭。

依据遗传学看来,那就应该是更多地秉承了孩子父亲的遗传。

孩子的父亲,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我贤智儒秀的鹤翔,该有多好。

他,回来了,又比上一次回来,更浓情蜜意,如漆似胶。

我又一次沉静在无尽的幸福里,云淡风清。

他温柔地亲着我的额头,温柔地和我商量:

“凝凝,阳阳大了。想不想阳阳去国外读书?你悠悠姐那儿,有个不错的私立高中。”

我柔柔地贴在他怀里,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学校很安全。假日,阳阳可以回来看你。你想孩子,我就陪你去看阳阳。考虑看看。”

我知道他是为孩子的长远,在做打算。

他的安排很好。只是,

“会很安全吗?” 我还是会担心。

“放心,我会安排好。”

“那好。” 他的话,我都愿意听。

我知道,他是真心为我和孩子好。

由他陪着,我和阳阳,悠悠姐,去参观了学校,拜会了校方。很不错的学校。

十岁的孩子,很舍不得我,却又很懂事,知道这样安排的道理。

就这样,孩子跟着他,去国外读书了。

四处奔波忙碌的他,知道我惦记孩子,很努力地安排时间,陪我去看孩子。

我担心他太辛苦,就越来越少地出国去看孩子。

学校管理严格,孩子不方便经常通话,基本上是通过网路或短信联系。

悠悠姐倒是常来视频,报孩子的平安。

原本以为已是云淡风轻的我,对孩子的这次远行,却并不能完全淡定了。

孩子是妈妈的心头肉。

尽管,孩子聪慧懂事,有悠悠姐的照顾,鹤翔的安排,和安全的学校。

又有钊哥多年如一日的陪养,武艺很高强。

可是,离开我去国外读书,那么远,那么久,我心里仍是非常地舍不得。

他,知道我思子心切。更常回家来陪我。

还有意无意地聊起,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会像小鸟儿一样飞往自己的天地。

我,还有他,与子携老的他。

我很感谢他,总是懂我的心情,总是会适时、适地地宽慰我。

可我心底,还是真的舍不得,孩子离我那么远,要那么久。

一天一天地倒计时,盼着孩子放假回来。

终于,六天以后,孩子就要回来了。

已搬到悠悠姐那儿的孩子,和我是一样的开心和激动。

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我实在是等不及,见到孩子了。

为孩子绣的小枕头,为孩子织的围巾和手套,绣了孩子名字的练功服,都准备好了。

还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日用品,孩子喜欢的各类食材......

把孩子的房间一遍又一遍地打扫......

一切都就序了,就等宝贝孩子回来了。

一颗做母亲的心,更是快飞到孩子那儿了。

接下来,每天都和孩子视频,激动不已。

“妈妈,我很快就会回去看您了。” 孩子大了,成熟了。

他起程,去国外接孩子了。我本想一起去。孩子和他都反对。

说来回国际航班太辛苦,担心我的身体,吃不消。

鹤翔出发后,我马上同孩子和悠悠姐视频,嘱咐一路要小心。

我真的等不及,全家人早点儿团聚。

第二天,我和钊哥,都联系不上悠悠姐和孩子。也联系不到鹤翔。

钊哥安慰我,别着急。或许在路上,不方便。

我祈求上苍,保佑他们都平平安安地回来。

第二天,还是没有消息,都联系不上。卫星测位也无法跟踪。

钊哥猜,是因为坐飞机的缘故吧。

电子通信系统在飞行起降时要关闭。

可是我的心里,多少开始有不安了。

他,终于回来了,没有了往日回来时的开心。

孩子也没有一起进来。

那么想我的孩子,应该会跑到他前面,来找妈妈的呀。

我心里的不安,骤然加剧了。

迎过去扑倒在他怀里,紧紧地抓住他,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了:

“鹤翔,你终于回来啦。阳阳呢?”

他温柔地亲我,温柔地问:"凝凝,等急了吧。还好吧?”

我心疼地回亲他,心里还是惦记阳阳。不安地四下找孩子:

“还好。你累了吧,辛苦了。阳阳呢?”

他继续温柔地亲着我,把我抱的紧紧的,好像怕我会摔倒,温柔地强调:

“凝凝,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真好!阳阳呢?” 我亲亲他,头禁不住继续四下看。

孩子怎么还没过来。

钊哥提着包进来了。

我一眼看出来,那包是阳阳的。那包上有我绣的孩子的名字。

为什么他和钊哥都进来了,孩子却没进来。

我恐慌起来。不安到了极点地,看看他又看看钊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声:

“阳阳呢?”

他温柔却又更紧紧地抱着我,亲着我。不肯松一秒。

“阿凝,你要冷静。阳阳回不来了。” 钊哥说完,叹了口气。

他没说话,侧过头,看了钊哥一眼,又盯着我。

我听清楚了,却不相信:

“不会的。阳阳告诉我会回来看我。”

“阿凝。"钊哥还想说什么。被鹤翔用眼神制止了。他温柔又决绝地说:

“凝凝,你还有我。阳阳回不来了。”

我温柔地对他点了一下头,对,我有他。

可是,我心爱的阳阳没回来......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十年生死两茫茫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最大的哀痛,莫过于骨肉的生离死别。

可是,我心爱的阳阳没回来......回不来了......

我,没有哭。没有问为什么。问了,又会有什么用。又会改变什么。

我最最心爱的宝贝阳阳,年仅十岁的可爱的阳阳,最灿烂美好的年龄,为什么回不来了?

我又可以真的问谁?

连鹤翔和钊哥都认定了的事实,柔弱无力的我,还能改变什么 ?

紧紧地咬着嘴唇,血流下来了,我却没有感觉到痛。

马上又想到了,孩子和悠悠姐是在一起的,我无力地问,害怕听到我不想听到的消息:

“那悠悠姐呢?”

“楚悠悠也回不来了。”

他抽出一只紧紧地抱着我的手,轻轻地擦拭我嘴边的血,又紧紧地抱着我。

我,沉默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马上离开鹤翔和钊哥。

我身边的每一个亲人,都会因为我,回不来了。

我,温柔地看看他,又看看钊哥,道:“多谢你们。”

这一次,他没有懂我的心事儿。和钊哥一样怔怔地看着我。

我,要离开他们了。轻轻地亲亲他,我又看看钊哥。

在他们怔怔的目光里,我猛地挣开他紧抱的双手,朝门口跌跌撞撞地飞快地跑去。

我,忘记了他和钊哥都武艺高超。没跑出几步就被他抱住。

在他怀里的我,走不了也跑不掉的,因为我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或许是因为严重地缺氧,我人有些不清楚了,下意识地选择了,拒绝接受现实。

他心疼地一下把我抱怀里,“凝凝,你还有我。”

“好。鹤翔,我想阳阳,我想见阳阳。你帮我把阳阳接回来,好不好?”

无力的我,只能哀求他。

我在他怀里哀求。他最爱我了,会帮我把阳阳接回来。

“凝凝,阳阳回不来了。” 他不忍的说。

“不会的。阳阳告诉我,会回来看我。带我去见阳阳,好吗?” 我柔声道。

我不相信。阳阳会回来。就是阳阳不回来,我可以去看阳阳。

我一定可以再见到阳阳。

我看到他在咬紧牙关,一丝决绝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凝凝,理智一点,阳阳不会回来了。你见不到阳阳了。"

我轻轻地摇摇头,温柔地示意他松开我。

温柔地对他和钊哥笑笑,我到了阳阳的房间。

轻轻地、慢慢地收拾,已经非常干净的房间。

我的心里坚信一个念头,阳阳没事儿,阳阳会回来,我会见到阳阳。

他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我,“凝凝,你清醒一点。你还有我。"

“鹤翔,我没事儿。有你,真好!"我柔声说。

我感觉自己真的没事儿。孩子会回来。我会等。

有他在,真好!

我有力气等阳阳,却没有力气同时思念阳阳和他两个人。

我轻轻地转过身,轻轻地亲着他。

有他在,我活的下去,可以活着等阳阳回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尽管我自己觉得没事儿,我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越茶不思饭不想。

连最喜欢和他在一起举案齐眉喝菜粥,随琴入静,都渐渐地兴趣索然。

到后来,我完全地自闭了。

沉浸在对阳阳的等待里,连和他,和钊哥说话,都省了。

也不愿让他,陪着了。

只是每天认认真真地收拾阳阳的房子,几乎把自己关在阳阳的房间里。

我会对着玉君小钟发呆;

会看着阳阳的画笑;

会仔仔细细地擦拭阳阳的乐器;

会反反复复地整理阳阳的床铺;

会认认真真地翻阅阳阳的笔记......

我会卧在阳阳床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看阳阳的床。

恍惚间,仿佛阳阳正熟睡在床上,白白净净的小脸,漂亮的眉毛和眼睛,肉嘟嘟的小嘴,和嘴边的一条小小的口水......

我微微地笑了,习惯性地轻轻地抚过去,想抚去那一条小口水......

抚到了凉凉的床。

没有阳阳。我的心,死了一分。

我会恍惚间,看到阳阳飞快的朝我跑来,脆脆地喊:

“妈妈,妈妈。"

轻柔地伸出手去抱......

抱空了。

没有阳阳。我的心,又死了一分。

......

我常会恍惚间,感觉到阳阳的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

我轻柔的爱惜地,用手去拢阳阳微卷的头发......

拢空了。

没有阳阳。我的心,已死的不剩几分。

我还会恍惚间,看到阳阳在练拳。英姿勃勃,汗水淋淋。

用手疼惜地去为阳阳擦汗......

擦空了。

还是没有阳阳。我的心,几乎已完全地死了。

......

我完完全全地活在思念阳阳的世界里了。

每一天,都靠着想念和阳阳的点点滴滴过日子。

不哭,不闹,安安静静。

任由着自己的心,死去。

我看得出来,他的心痛和难过。可是,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

他越来越多地留在家里,静静地陪着我,拥着我。

我越来越多地回避他。

我知道,他的好。

可是,他,不是我日日夜夜,无限思念的心肝宝贝阳阳。

慢慢地,我知道自己是有事儿了。

常常胃痛到满头大汗,会在床上痛到滚着醒来。

一心想见,却又见不到的人,往往会变成最宝贝、最在意的人。

四年来,孩子和他原本在我心里,已经是同等重要了。

但是因为见不到孩子,孩子就慢慢地主导了我整个身心。

哀莫大于心死吧。

阳阳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自己没有意识到,压抑着的无形的悲哀,无尽头的等待,已在彻底地摧毁我的心智。

因为接受不了,阳阳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我的心,会死的。

会连妙手回春的他,也束手无策。

因为我得的是心死的病。

又一天开始了,我又是吃不下。

他担心痛苦地看着我,温柔地端起菜粥,举案齐眉。

我摇摇头。他只好放下。

我抱歉地笑笑,胸口一紧,胃猛地一抽,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一把抱住我无力仰倒的身体:

“凝凝。"

我的泪,涌了出来。泪眼中是痛不欲生,绝望自弃的他。

郁闷在我心头的血,一经吐出,我的心智,就清清楚楚了。

我明白了,阳阳回不来了。

我无力地哭了。

我最心爱的阳阳,再也回不来了。

十年啊,整整十年,我相依为命,一口一口地喂大,一分一秒地守候的宝贝心肝阳阳;

我已经长到十岁了的聪慧过人,懂事孝顺的好阳阳;

那么多年,我活着的唯一动力和支撑......

再也回不来了......

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最大的哀痛,莫过于骨肉的生离死别。

我也明白了,自己快死了。

这一次,就是妙手回春,华佗、扁鹊在世的他,也救不了我了。

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了......

看着他和我身上的斑斑血迹,我试着轻柔地抬手,无力地翘翘嘴角。

我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很努力地想笑笑,也笑不动了。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我告诉他:

“鹤翔,我爱你。下辈子,我等你。"

这一次,我是彻彻底底地灯尽油枯了......

就在完全失去知觉之前,我看到钊哥冲进来,一把推开鹤翔,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三十六)不识庐山真面目

  就在完全失去知觉之前,我看到钊哥冲进来,一把推开鹤翔,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也看到鹤翔无力地倒向一旁,好像也没有了生气......

可是,我已经没有力量去拉住他。

钊哥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大声地喊,“阿凝,你不能死。”

钊哥又回头拉起鹤翔,喊,“鹤翔,你振作点儿,这样下去,阿凝会死。”

我听到,鹤翔无力、绝望却很绝决地对钊哥说,“凝凝死,我死。”

他的话,猛敲在我心上,我听明白了。

几乎死亡了的心,又猛地跳动了起来。

我死,他会死。他,要陪我一起死。

我不舍地望向他,就见他痛心疾首,诀别式地对我说:

“凝凝,你别死。阳阳没死。”

钊哥大声阻止:“鹤翔!不能......”

我看到鹤翔下定决心似的说:

“凝凝,阳阳没死!楚悠悠也没死!”

他的话,又猛敲在我心上,我都听明白了。

我听出他的绝望,也听明白,他告诉我,阳阳和悠悠姐都活着。

他的话,如圣水仙丹,立时化解了我思念阳阳,痛不欲生的心病。

我的心,活了过来。

我,不能死。

我死,他会死。阳阳没死。悠悠姐没死。

我的心,清楚了,阳阳和悠悠姐都没死,太好了。

人心的重点,随境遇转移的很快。

阳阳和悠悠姐都活着,鹤翔的生死,立时又占据了我的心。

深爱我的他,更不能死。

我为孩子痛不欲生时,深爱我的他,眼看着我伤心欲绝,又是情何以堪。

假如刚刚的我,真的为孩子伤心而死了,我深爱的他,是会跟着我死的。

鹤翔会因我而死。我,不能死。

但是我已经撑不住了,我失去了知觉。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少天,打完了多少瓶点滴。

我真正醒来时,窗外的季节,都变了。

除了四肢有些无力,我其他的病,居然神奇地,都没大事儿了。

心,跳的也稳了。胃,也不疼了。

看着坐在床边,扶着我的额头睡着了的鹤翔。

他又瘦了很多。脸,刀削般地棱角分明。少了些温润,多了不少绝然。

一向觉轻的他,没有立刻醒来。

应该是太累了,应该又是不眠不休地照顾了我很久。

我缓缓地举起,还是有点儿无力的手,心疼地抚摸他瘦削的脸。

他,被我抚醒了。

温柔地亲亲我的额头,又温柔地握着我的手,亲了又亲。

“凝凝,你醒了。真好。”

“鹤翔。"我柔情万缕。我,还活着。

我深爱的他,在我身边。

我的阳阳没有死,我的悠悠姐没有死,真好。

我的肚子,很破坏情绪地叫了。

我,病好了,我会饿了。

阳阳和悠悠姐,都活着。我要去找他们。

他,更不可以陪我死。我要活着。

我有了无穷地活下去的力量。

他,一直默默地陪着我。

我的体力,很快就恢复得比以前都好了,他却越来越瘦。

终于,他温柔地开口了:

“凝凝,我爱你。”

我温柔地对他笑笑:

“鹤翔,我很爱你。对不起。”

我很歉意地笑笑。

前一阵,思念孩子成痴的我,竟忽视他的爱。

他笑了笑:

“我懂。”

他,总是懂得如何来宽解我的歉意。

他温柔地亲我,又露出凄然诀别的表情,道:

“不想问些什么吗?”

我摇摇头。

想问的很多: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阳阳和悠悠姐都没死;

为什么,他坚持说,阳阳回不来了......

“悠悠姐和阳阳......” 我又一遍地确定。

“都安全。放心!” 他很确定地说。

人都有难言之隐,多问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我没有追问,为什么阳阳和悠悠姐没有回来看我。

现在的我,只要阳阳和悠悠姐都活着,就好。

他又接下去凄然地说:

“是我故意隐瞒了阳阳还活着的消息。”

我安慰他:

“没关系。阳阳还活着,就够了。”

我一点儿都不会怪他。

他更凄然了:

“凝凝,我多希望,你有我的爱,有我在你身边,就够了。是我错了。对不起! ”

我无言以对了,只能轻轻地亲他。

我,也错了。

有爱,够不够?

我也曾以为,有了与鹤翔的生死相爱,对鹤翔和我而言,都足够了。

可事实上,又是怎样?

对于思子成痴,心痛欲绝的我而言,拥有鹤翔的爱,没有够。

事实上,骨肉离散时,亲情对与我而言,远远大于了爱情。

我没有真正,百分百地,爱心里只有我,宁愿陪着我死的鹤翔。

没有为了鹤翔,振作;没有为了鹤翔,好好地活。

我无言以对了。我已经无意中深深地伤害了,死了都爱我的鹤翔。

养病期间,我没再提思念阳阳和悠悠姐,更没有提出要找阳阳和悠悠姐。

只是很努力地想把病快点养好,很努力地对他好。

阳阳和悠悠姐,都活着,就好。

他和钊哥,也都回避提阳阳和悠悠姐。

病终于完全好了。

心里一直思念、惦记阳阳和悠悠姐的我,自己开始想办法。

我要查找孩子和悠悠姐的消息。

网上没有任何阳阳和悠悠姐的信息。

阳阳也没有启动和我的秘密联络。

想起和阳阳开发的高科技,我就自己偷偷地试试看。

无意中按通了孩子编写的语音系统,我竟意外听到鹤翔和钊哥的谈话声。

“阿翔,一定要这么做吗? ” 钊哥担心的声音。

“只有这一个办法。我来安排。"鹤翔温柔又决绝的声音。

“阿翔,你的任务是夺孩子,除凝凝。立了生死状。那你......”

钊哥痛心不舍的声音。

“放心。” 鹤翔很笃定的声音。

如五雷灌顶,我,惊住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他和钊哥的声音,又是那么的千真万确。

天哪,我深爱的人,我最信任的人,是立了生死状,要夺孩子、除掉我的人。

我紧紧地咬住嘴唇。

锥心的痛,强烈的危险信号,让我恢复了应对突变时的冷静、干练。

马上关闭了孩子的语音系统。

“夺孩子,除凝凝"会是谁,派给鹤翔这么残忍的任务?

他,为什么会接受,还立下生死状?

是生死状,我不死,鹤翔就得死。

鹤翔上一次剖腹,是因为没有杀我吗?

他,深爱我。我致死都不会怀疑。

他深爱我,照顾我,处处救我,是真心。

绝对不会是为了夺孩子,除掉我。

不可能。

我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的快停止了。

腿不停地抖,我无力地窝在沙发里,团成一团。

我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快速地思考。

他温柔的声音在身边了:

“凝凝。还好吧。"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点儿都没注意到。

吓了一跳,忙打哈哈,保持镇定:

“啊!呵呵,还好。”

他一如既往地,温柔地把我拥怀里。

他的怀抱,如以往一样,暖暖的,有着淡雅的香味儿。

一时间,我困惑了。自己刚刚,一定是听错了。

他,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爱我。

不会伤害我和孩子。

绝对不可能是立了生死状,发誓夺孩子,除掉我的冷血杀手。

他温柔地接着说:

“凝凝,听我说个故事,好吗?”

“好。” 我喜欢听他讲。

“有个男孩儿,很爱一个女孩儿,很希望和女孩儿有个孩子。

医生给女孩儿做了手术,让女孩儿,生了男孩儿的儿子。

男孩儿把儿子接走,送回老家了。把自己留下和女孩相爱在一起。”

他没有表情,说的很温柔,轻描淡写。

一个男孩儿和女孩儿的爱情故事,淡淡的,不曲不折,不惊不喜。

可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在刺穿我的心。

我的心,在不停地流血。

我咬紧牙关,努力不动声色,努力地控制身体不发抖。

这个故事,多像是在讲我的故事。

我十四年前的手术,连我最信任的闺蜜悠悠姐,都不知道。

孩子的爸爸是谁,连我都不知道。

鹤翔,怎么会讲这样的故事?

天哪,我在孩子语音系统里听到的每一句,难道是真的?

他,真的会是参与害我,执行夺孩子,除掉我任务的刺客杀手吗?

那个把“女孩儿”送上手术台,莫名其妙地有了儿子。

如今又夺走了儿子,陪在“女孩儿”身边的,罪魁祸首“男孩儿”,是鹤翔吗?

我,死都不愿相信。

他依旧温柔地说,没有表情,云淡风轻:

“凝凝,我是那个男孩儿,你是那个女孩儿。”

他坦白的太直白、太无所谓、太毫不留余地。

冷血、无情。

我紧紧地咬住牙根,眼睛睁的大大地。

我想好好地看看清楚。

曾经在我眼里儒雅如仙,优雅如画,温柔博学,仗义豪情......

疼我、爱我,为我日夜守护,拼死保护的人......

绝对不会是让我莫名地昏倒,清醒时看到自己被推进手术室,半昏半醒地遭受衣服尽去的耻辱,承受如鱼在案的肆意伤害,忍受莫名其妙地苦不堪言地呕吐,甚至几乎丧命才生下孩子的人......

深爱我,等待了我十年才和我相爱,又千般好、万般好地对我和孩子的人......

绝对不会是,夺走了我十年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会杀死我的人......

我的心,已快被撕裂地停止跳动......

残酷的一次次突变,已毁了我的身体;

我眼中曾经如诗如画,美好如仙的他,难道是要彻彻底底地毁了我的心......

还要除掉我这个人......

我不愿意相信那么美好的他,会如此残忍地伤我。

可是,他一字一字地讲的清清楚楚,云淡风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不是仙。

我的鹤翔,绝对不会是披着仙衣的毒蛇、恶魔。

我自欺欺人地,亲上我自以为熟悉了解的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

“鹤翔,你不会是阳阳的爸爸。”

“我是阳阳的爸爸。”

他,斩钉截铁、面无表情的,依旧温柔地回答。

温柔一刀,一把饱蘸毒汁,弑人不见血的利刃......

我的世界坍塌了。

我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竟然生死相依地深爱了,十四年前就加害了我的人。

竟然会至死不疑地深爱了,四年之久......

我,竟然把自己可爱的孩子,完全信任地拱手交给这个人......

是我害了阳阳和悠悠姐......

何为眼见为实?我痛心疾首,自己是彻彻底底的有眼无珠。

我,是瞎了眼睛,迷了心智,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真相,往往是残酷无情。

许多人事物,都需要用心和时间来体会。

可是我......我或许早点儿死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往往是残酷无情的。许多人事物,都需要用心和时间来体会。

☆、(三十七)此恨绵绵无绝期

作者有话要说:生活的磨难,会让人变的坚强。死,或许是种解脱,或许是种逃避,或许是种有勇气的放弃;活,则更是种责任,更是种争取,更是种有勇气的坚持。人,一门心思要做什么的时候,就会有奇迹发生。

很多人事物,都要靠时间和心,来体会。

可是我......我,或许早点儿死了,就好了......

猛地又想起他和钊哥的对话。

我明白了。

他,此刻讲这个故事给我听,是让我死的明白。

我流着泪,悲愤满腔,却笑出了声:

“呵呵!鹤翔,你真是深爱我啊!真是对我情深义重!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我从他怀里,晃着站起来,止不住身体的抖动,流着泪,笑着看他。

他,陷在沙发里,紧咬着牙关,沉默地盯着我。

我还没说完呢。

泪止不住地流,我笑着,却已带了哭腔说:

“鹤翔,你这么爱我,呵呵,我一个快死的人,无以回报,就以身相许吧。”

边说,边抖着手,想去松开,扣的紧紧的,又高又保守的衣服领子。

他猛地站起来,一只手搂紧我,一只手按住我松衣服的手,急道:

“凝凝,你做什么。”

他被气到了。

呵呵,他也会生气。

我,满意地留着泪,大笑了:

“呵呵,做什么?你不就是爱我吗?何必大动干戈,动手术,生孩子。

我把自己送给你,随便你享尽鱼水之欢,做你的生孩子机器。”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继续用愤恨的越来越抖的手,想去解开那顽固的扣子。

我想死,医生说,鱼水之欢会引发我猝死。

他,不是说爱我吗?不是立了生死状要除掉我吗?

那就让我死在和他欢爱的时候,应该算得上最好地成全了他。

我,死了,从此以后,恩怨两消。

他又急了:

“你疯了,凝凝!你会死的。”

他,一个要除掉我的杀手,在心疼我。

多讽刺!呵呵,这是老天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我不明白!

既然马上就要死了,何妨把话,都说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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