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有爱,够不够》作者:嬴水凝【完结】 > 有爱, 够不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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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嬴水凝 当前章节:142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7:37

我愤愤地问:

“为什么一次次救我?”

我不明白,既然是要除掉我,他又何必大费周章、流血拼命地一次次救我。

“我爱你。” 他咬着牙关,温柔地答。

他,说爱我。

这个时候,他还说,他爱我。

耻辱、伤害、欺骗,和令我痛不欲生的母子离散,他居然还说爱我。

我承受不起,也不愿再接纳这种爱。

爱一个人,怎么舍得,怎么可能痛下狠手。

我咬咬牙根,继续愤愤地问:

“为什么一次次伤我?”

我不明白,既然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什么一次次如此惨绝地伤害我?

“我恨你。” 他依旧温柔地说。

他恨我。

恨从何来?十年前,我与他素不相识。

按他说的,那时他已爱上我四年了。

我生死相爱的人,恨我如仇,处心积虑地伤害我,要除掉我。

是我引狼入室,与狼共舞,拥狼共枕。

是我,害了自己,更害了我的至亲,阳阳和悠悠姐。

我,该死。

我,心死了。

我,不想活了:

“鹤翔,你杀死我吧。”

“舍不得。” 他痛苦绝望地看着我。

他,舍不得?

我,流泪了。

他,还会舍不得。他,还是爱我的。那他会有至少一念之仁吗?

我,近乎哀求:

“鹤翔,放了我吧。”

“不可能。” 他咬着牙根,很决绝。

我,抱了最后的一丝希望,缓缓地跪在他脚前,柔声哀求:

“鹤翔,放了阳阳和悠悠姐吧。他们是无辜的。你要我怎样,都可以。”

我,又何尝不是无辜的。

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我,又得罪了谁?

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此地恨我,除之而后快?

我,心已经死了。

只要能保住阳阳和悠悠姐,我的身体,我的人,随便宰割吧。

他,也跪下来了。流泪了,摇摇头。

他没有答应,我已经是尊严尽失的临死的哀求。

我又一次,彻底绝望了:

“枉被孩子称爸爸,你能算什么父亲?孩子竟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父亲?”

“别无选择。” 他很决绝,冷冽。

我如入寒冰。

我见识到了,什么是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我,丝毫都没有生的愿望了。

心死的我,只想这具肉体也早点死掉:

“我可以自己死。”

我,已经彻彻底底地万念俱灰。

他摇着我,是他在温柔地哀求我了:

“凝凝,你会活下去。阳阳不能没有妈妈。”

我死了的心,又跳动了。我的阳阳,我活着一天,就想保护的阳阳......

我最心肝宝贝的阳阳,我最疼爱的阳阳......

我无力地哭倒在地上。

有爱,却没有保护爱的能力,爱,也是枉然。

我,疼爱阳阳,可是我,无能为力......

我无力地抬起泪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他,看不懂他眼里的痛不欲生:

“你不杀我,我可以离开你。”

他紧紧地把我抱进怀里,那个我多么眷恋过的温暖的怀抱:

“凝凝,你是没处逃。”

我闭上眼睛,再不想看见他:

“我真希望从没认识你。”

“晚了。”

我,心如死灰。

“我真希望从没爱上你。”

“迟了。"

......

我,很恨。恨死了,我自己。

我厌烦了昏倒,却又一次不争气地昏倒了。

我不想再被他救活,却又一次给他精疲力尽地,救活了过来。

我不想再被他照顾,却又一次给他没日没夜地、温柔地照顾着。

我伤心绝望时,他会温柔地提起阳阳的近况,拿阳阳的照片和画给我看。

我想自己了断,他不给我任何机会。

所有的,我可以想到的,可以用来结束我自己的物品,都找不到了。

他和钊哥,更是二十四小时,紧密守护。

我想恨他,可是我恨不起来。

他越来越瘦,越憔悴,我仍敌友不分地会心疼他。

所以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仍深深地爱着眼前看似美好如初的他。

我,恨死了我自己,恨不得,马上死。

可是,我求死无门。

我只能每天以泪洗面。

我恨不死自己,就想恨瞎自己有眼无珠的眼睛。

我眼睛,火一样痛;我的泪,哭干了;我的眼睛,终于哭瞎了。

我,没有死,但如愿以尝地哭瞎了。

我,笑了,我终于看不见了。呵呵!

眼不见,心少痛。

我不用再看见俊秀儒雅,却令我心痛欲绝的他。

他抱着我,竟大哭出了声:

“凝凝,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还能怎么样?

我,盲了。

用手,试探着,想帮他拂去泪水,拂空了。

我,笑笑,轻柔、娇声地对他说:

“鹤翔,我想听莫干剑池的水声。”

他,继续在哭。

我听的出,他的痛;我感觉得到,抱着我的他,在抖。

我继续撒娇哀求:

“翔,我,眼睛瞎了,只能靠耳朵了。我,跑不掉的。带我去,可以吗?”

相爱四年,我第一次,如此亲密地称呼他。

这是我痛定思痛,最大力气的哀求了。

他,居然答应我了。

早知道,我应该哭的更多些,早点儿把眼睛哭瞎。

浙江莫干剑池。

物是人非。

当年恩爱如神仙眷侣的我们,如今,一个是杀手,一个是杀手的目标。

杀手不杀目标,目标一心求死。

人生该有多讽刺、多残酷。

给了我美好,又生生地毁给我看。

呵呵,看不到了,我,盲了。

呵呵,不必想了,我疯了。

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身上唯一,也是最宝贵的物件,就是他送我的项链表。

那是他和我,爱的见证。我,想带着当年的爱,死去。

那是阳阳,悠悠姐,和我最后联系的纽带。我,想带着对他们的思念,死去。

快了,一切马上就要彻底结束了。

我,很乖,很温柔。

由着他抱起我,亲我。

我把自己挂在他脖子上,那是我当年最喜欢的感觉。

我认认真真地亲他,用手在他怀里,如当年那样摸索着他衣服上的褶皱。

轻柔的摸索着他尖瘦的下颚。

他,太瘦了。好像,只剩骨头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儿,我依然爱他,心疼他,竟一点儿也不恨他。

只可惜,我们缘份尽了。

他说过,喜欢我轻柔的声音。

我轻轻柔柔地对他说:

“鹤翔,我很爱你。谢谢你带我来。多谢你!”

我多谢他带给我的那些美好、甜蜜、温馨,和温暖。

他带给我的伤害,他对我的恨,就随着我的死,散去吧。

我,依然深爱着他,依然思念着阳阳和悠悠姐。

但是,我一秒种也不想,万念俱灰地苟延残喘。

他,会好好的对阳阳。阳阳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没有了被追杀的妈妈,没有了饱受伤害的妈妈,没有了已经哭瞎了的妈妈,阳阳可以过得更安全、轻松了。

我,很开心,我很快就可以死了。

终于到了剑池旁。

我看不到,只好凭借游人的赞叹和议论,凭借上一次来时的深刻记忆,来判断是否到了,我想到的地方。

人,一门心思要做什么的时候,就会有奇迹发生。

我,一个刚失明的人,凭借记忆和勉强的耳力,竟真的来到我的目的地。我的葬身之地。

呵呵,我要解脱了。我连自己,都不用恨了。

因为,我终于可以死了。

“咯咯!太好了。”

我开心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无忧无虑、痛痛快快的,像孩子一样地,咯咯地笑了。

“鹤翔,多谢你!我最爱你了!”

是的,此时此刻的我,最爱鹤翔。

我为了他,放弃自己了,放弃了阳阳,放弃了做母亲的责任。

因为他,我,放弃了一切了。

他,很沉默。

我,无所谓了。

自己轻轻地唱起了那首长相知:

“......我与君,长相知。长命无,绝衰...... ”

一曲唱罢,旁边有游人赞:

“那个盲人。唱的真有情意。”

还有游人,我要再等等。

我不愿自己的死,影响到游人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除了瀑布的水声,好像已经没有别的游人了。

他,还暖暖的拥着我。

我想,是死的时候了。

心里一阵绞痛,又很快就平缓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这个盲人,又轻柔地小声唱起来。

边唱,边又轻轻跳起来,我的绝唱,踏歌:

“君若天上云 ,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

我从他怀里旋了出去,我旋的很快,到了我感觉好的地方。

用力后仰,我飘起来了,快速下坠,成功了。

我,终于可以死了。我,很开心。

就像莫邪为丈夫投炉一样儿,我,为了他,投池了。

我快乐地失去了知觉。

没有听到远处游人的惊叫:

“有人坠池了。”

“那个女的没事儿,男的好像惨了。”

这一次的天堂,好静啊,好黑。

原来,盲人,上了天堂,还是盲人。

慢慢有了光亮,我醒了。

我,没有死,眼睛居然也恢复了视力。

我躺在小屋里了。

怎么会?

我的计划,执行的很顺利。

那么高的剑池,掉下去了,怎么可能掉到小屋里。

“阿凝,你醒了。有那力气死,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是钊哥的声音,责备的关切。

“钊哥。”

我,流泪了。我,又可以流泪了。

钊哥,就象我的亲哥哥,劫后重生的我,毫无顾忌地哭了。

钊哥告诉我,是鹤翔派人送我回来。

鹤翔,留在浙江有事儿。

我,又没死。我,大概是不死草。百折不死。

我,也不再想死了。

钊哥说的对。我那么努力地为了死去折腾,都死不了。

我应该为活着,折腾了。

生活的磨难,会让人变的坚强。

死,或许是种解脱,或许是种逃避,或许是种有勇气的放弃;

活,则更是种责任,更是种争取,更是种有勇气的坚持。

我要活下去,要自己去救出阳阳,悠悠姐。

我,开始锻炼身体,学武功。竟然进步神速。我真的有些天分。

我,不再恨自己。

每日想念着阳阳和悠悠姐。

也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想念,目标对准了自己的杀手,鹤翔。

我,是疯了。

竟还深爱着立了生死状,必须除掉自己的鹤翔。

我,终究是不愿意看见,鹤翔出任何事儿。

我,不能死。

鹤翔,也不能死。

鹤翔,回来了。好像断了肋骨。还带回了摔坏的项链表。

原来是为了救我,受的伤。又是不惜舍了自己的性命,来救我。

原来,我脖子上的项链摔到岩石上,摔碎了表面。

那护着我摔砸在岩石上的他,受的伤,不止是断了肋骨吧。

我,偷偷地哭了好久。

我不明白。

鹤翔和我,我们彼此深爱着对方。

为什么他会立生死状杀我?为什么他会恨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听出来了。

他,恨我,竟恨了很久。

他很温柔、很绝情地告诉我,一个又一个他的阴谋。

让我求生恼火,求死不愿。

完全不在意我的神经崩溃、坍塌,愈合,又崩溃、坍塌、愈合。

他,契而不舍地、温柔地讲无情的话。

他温柔地说,盖小屋是为了吸引我注意。

他早了解了我的自闭和对古诗文的兴趣。

故意设了诱饵。

我是自愿被诱惑去的。

他真的很过分,我猛练了一套拳。

他又温柔地说,在展会救我,是利用天赐良机。

大打仗义牌,巧用美人计,用美貌、气质、仗义、体贴来诱惑我上钩。

我是自己上的钩。

他又说,故意着凉生病,安排刘妈妈帮忙,借力刘妈妈来打动我。

我又主动上当。

他太欺负人了。我又舞了六套剑。

他说,不惜冒生命危险,大玩苦肉计,高烧哮喘,打激素上演感人诀别戏码。

是为了动之以情。我就主动感激涕零。

他真是岂有此理。我的拳法,已突飞猛进。

他,用短信来了一招欲擒故纵。

他,又故意雨中发病,触发我母爱大奉献,生死不离.

他,卖弄博学多才,是为了晓之以理。

我甘愿如痴如狂。

他,简直是欺人太甚。我的剑术,更出神入化。

一路被他温柔绝情地恨着,折磨着,我的身体越来越好,武功越来越高。

看似努力折磨我的他,很认真地大谈阴谋论的他,却病倒了。

又要出国治疗。

我主动申请,要跟着去美国。

理由是,方便他继续恨我。

他,点头了。

我要离开小屋,离开他。

在他生死状到期之前,一定要揪出令他夺孩子,除掉我的幕后黑手。

这样,他、阳阳和悠悠姐,就都安全了。

他,太厉害。

小屋的警戒,太过缜密。

就如他所说的,我没处逃。

到了美国,我会有机会。没有机会,我也要制造机会。

我,会容忍鹤翔无休止地恨我,他可以恨我到天荒地老。

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爱我。

☆、(三十八)身世浮沉雨打萍

我,会容忍鹤翔无休止地恨我,他可以恨我到天荒地老。

因为我知道,他是真的爱我。

不禁又一次慨叹,世事难料。

金风玉露一相逢时的甜蜜,仍历历在目。

我和他,终还是要天各一方了。

应该恨他的我,计划好了,要离开他了。

可是,心里却仍然是眷恋不舍。

他和孩子的东西,我不能带做纪念。

我担心会暴露了计划。

摔坏的项链表,他收着呢。也好。

偷偷地把他送我的小红豆,从漂亮的盒子里取出。

藏在我贴身的口袋里。

我也把自己的美国证件,放进另一个贴身的口袋。

很仔仔细细地帮他收拾好旅行箱。

很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他喜欢的小日用品。

明明知道,在美国,他什么都不会缺。

我还是认认真真地,为他考虑了又考虑。

完全顾不上,盲过的眼,害的我十针有九针扎空。

摸索着,熬夜奋战赶绣了一个小枕头。

点点血珠,斑斑泪花,染红了瓣瓣红莲。

终于完工了。送给爱莲的他。

偷偷地把用血泪完成的锈枕,塞进他的行囊。

权作纪念吧。

和他商量,还可不可以,再照顾他一次。

他温柔地答应了。

他正病着,肋骨还有伤。

瘦的让我心疼。

很小心翼翼地,帮他从头到脚的,细细地擦洗。

我的泪,滑下来,不小心掉到他身上。

他温柔地抚抚我的手,以示安慰。

他,是我一生最爱的,也是唯一挚爱的男人。

没有死别,却要生离了。

我和他,彼此之间,是福,还是劫。

我们的缘分,是善还是......

轻柔地为他擦干手脚,轻柔地为他穿好衣服......

轻柔地为他理顺头发。

偷偷地收起了,他两根脱落的头发。

静静地为他修鼻毛,掏耳朵,刮胡子,剪指甲。

偷偷地又藏起,一小节剪落的,他的指甲。

我盲过的眼睛,有一只恢复的差,失去了立体距感。

我为他剪指甲,会吃力。

常常离他指甲还有一、两个毫米,就剪空了。

我的泪,哗哗地流出了,紧紧地咬住嘴唇,坚持着。

他也流泪了。

两个泪人,各怀心事儿,相对无语,泪千行。

这一夜,非常地难熬。

痛苦中的人,会觉得时间过的太慢,又不愿意分开。

他,温柔地张开双臂,我扑进他怀里。

我泪如泉涌。

他的泪,也如断了线的珍珠,敲在我心盘上。

我知道,他知道了,我这一次,会真的离开他了。

我没有把握分开以后,今生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我无法预料,再见面,他和我,会是爱人、仇人。

还是刺客、与被刺的人。

我不愿想,下一次,是拥抱,还是刀枪相见。

他和我,都选择了以沉默,来度过这一晚。

我知道,我这一生,都会记得这一夜。

一路顺利,到了美国。

出了纽约机场,我提议,去中国城吃饭。

他和钊哥,都爽快地答应。

付账时,我提出用现金好,由我跑去前台付款。

他,温柔地点头。

回来时,我调皮地用英语问他:

“我可以keep the change (留余钱)吗?”

他又温柔地点了点头。

吃饱喝足。我们来到街上。

我和钊哥撒娇,想吃新鲜荔枝。

他点头示意钊哥去买。

我缠着他,想去看地铁。

他贴心地嘱咐我,要拿好包。

只可惜,一心想逃的我,没留意。

其实,他在我包里,放了应急的现金和大额的现金卡。

买了票,进了地铁站,我拉着他坐在椅子上。

一辆地铁,停下又开走了。

我算好了地铁门的开关时间。

下一趟地铁快来的时候,我扶他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

有意无意地,甩动我手上的包。

就在地铁门快关上的一刻,我的包,飞进了车厢。

我大叫,往车里冲:

“我的包。”

他本能地应声而动,行云流水地冲进地铁。

先我一步,他躬身,拿起了包。

我,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退出地铁车。

门在我眼前,他身后,关上了。车动了。

我抬起泪眼,正迎上他回头看我的,痛苦绝望的泪眼。

他一手还紧紧地抚着受伤的肋骨处。

一定是刚刚猛用力,拉痛了肋伤。

我泪如雨下:

“对不起,鹤翔!”

泪眼中,我读懂他的唇语:“我爱你!”

一咬牙,我扭头跑上反向的地铁。

他和我,平行地,去往相反的方向了。

我,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爱我的鹤翔......

地铁,如我计划地,带我到了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

我擦干眼泪,仔细地观察街道。

快速地对应我脑海里的地图记忆。

与生俱来的图片记忆力,此时帮了大忙。

我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方位。

以多年在美生活的经验,我知道,我需要跑上半小时。

提上高跟鞋,我飞快地凭借记忆里的地图,跑起来。

很运气,一点儿弯路都没跑,就到了Jason的家。

穿好鞋,修正好仪容。擦干净泪水。

我按响了门铃。

Jason的家,是座很漂亮的庭院深深。

这是一座看似至少有百年的豪宅。

接待我的女管家,客气礼貌。

“Miss Ning, Welcome! Jason spoke very highly of you.

We've been expecting you.

凝小姐,欢迎!Jason很欣赏您。我们一直期待您光临。)”

我礼貌地谢过女管家。

随她到了客厅。很庄重典雅的高举架客厅。

非常遗憾,Jason去了澳洲,要为公司开展当地的业务。

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我没有久留。告辞出来。

怎么办。

我想起,跑过几家还开门的餐厅。

去打听一下租房机会吧。顺便找找工作。

第一家餐厅的老板,还没开口,人就凑上来了。

我掉头就跑。

第二家餐厅的老板,爱理不理。

我很知趣地赶快离开。

第三家餐厅的老板,人很好,可惜帮不上什么忙。

周末,其他店都早早歇业了。

我心里有些担心了,天快黑了。

而我一个女人,却要在外流浪了......

沿着街道走着,看到一栋破旧的房子。

有打出租广告,还写了中文。

我打起精神,过去打听。

最便宜的随街的一个小单间。

公用洗漱,是每月三百元。

我,没有那么多钱。

中午吃饭剩下的余钱,不到二十元。

我,咬了咬嘴唇。客气地谢过。

刚要离开,正巧一位老阿婆拿了个大包裹,进不来门。

我习惯性地过去开门,接下大包。

老阿婆进了门,边谢谢我,边打听我是不是想租房。

我点点头,又忙摇摇头。

“钱上不方便,是吧?” 老阿婆一眼看出我的难处。

“先住下吧。一个星期内,先凑八十,可以吧?”

原来,老阿婆是房东。我太运气了。

“好,我这儿有不到二十,先给您吧。”

“傻孩子,留些钱吃饭吧。先住下。条件不好,你将就下。”

老阿婆很爽快。

我遇到贵人了,忙连声道谢:

“多谢阿婆!多谢阿婆!”

阿婆要上楼,我忙抱起和我差不多高的大包。

阿婆笑笑,上楼了。

我跟着。

我的房间,很小,很暗。

一张好像脱了漆,一条床腿用个小桶撑着的小床。

小床上,只有个满是洞洞的床垫。

没有壁橱。一个随街的大窗户,玻璃坏了个缝。

窗户的安全把手,也脱落了。

窗帘烂了一大块。

我盲过的眼睛,一时看不清楚。

模模糊糊地注意到,地上的几只大大的动物。

凑过去想看清,吓了一跳。本能地跃开。

是硕鼠。和小猫大小差不多的,大老鼠。

我还看清了,满墙,满地,满天棚的蟑螂。

我,住进了,低头见硕鼠,四目皆蟑螂的房间。

我没有去洗漱间,不看也可以想象。

我,站了一夜。

想孩子,想悠悠姐,想钊哥,想Jason,想刘妈妈。

想的最多的还是,鹤翔。

黑暗中反复揉抚那颗他送给我的小红豆。

反复地揉抚他的头发和一小片指甲。

我心如刀割地、默默地吟诵: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只。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心痛不已,泪流满面。往事如梦,相思如昨......

想着心事儿,一夜也很快。还好。

多亏老阿婆好心收留。

在房间里比流落街头,要安全多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轻轻地出门了。

找了家美式快餐店,叫了份咖啡,用了一下洗手间。

整理好自己,我又去找工。

每一家店都问,需不需要临时工。

我贴身携带的美国证件,派上了大用场。

我也清楚,使用我在美的身份证,我很快就会被找到。

可是,人总得要,先谋生存,再考虑其他。

很运气,找到了几份临时工作。

上午抄手稿,中午送外卖,下午作广告毛娃娃,晚上伴读。

因为是夏天,做完毛娃娃,店里可以洗澡。

我的衣服,也可以洗净、烘干。

我不用担心,不方便洗澡、换衣了。真好!真的很运气。

一星期,我靠每天喝一杯咖啡,每晚站着睡,挺了过来。

几家老板都很通情达理,都让我预支了两个星期的工资。

我给老阿婆送去,三百元房租和一包软点心。

还买了一大包杀虫趋鼠用品,密封塑料,洗漱用品。

还有床上用品,清理卫生用品,等等。

忙了一整个周六,把自己的房间清理、消毒出来。

虫子、老鼠没有了。

消毒好的床垫,用密封塑料包好,和新的差不多。

消毒好的床上,铺上新买的床单。

破了的窗帘,经阿婆同意,处理掉了。换了新窗帘。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了。

又帮阿婆,把房间清理、消毒了一番。

接着又清理消毒洗漱间、厨房、和走廊。

另外几个租户,也加入了大清理,彻底消毒。

高高兴兴的一天下来,房子里面,完全变了个样儿。

阿婆很开心,做混沌请大家吃。

我吃上了,这一周来,第一顿正餐。

阿婆搂我,夸我。

我的眼睛,湿润了。

人性,本善。世上还是好人多。

忙碌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烦恼。

白天在忙碌中很快就熬过去。

黑夜来临,静下来,思念和痛楚,就难捱了。

我,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要坚强,要坚持,要活下去。

对孩子和悠悠姐的牵挂.....

对钊哥、Jason和刘妈妈的想念......

对他依旧的爱恋......

支撑着我,还努力活着。

在黑暗中反复揉抚着他送我的小红豆,他的头发和指甲。

这些宝贝,已成了我夜夜的依托。

幸运的是,阿婆和邻居的关爱,让我不再觉得孤单。

一个月,很快就过来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规。

连阿婆的房子外面,我和邻居们也都一起粉刷了一下。

住的干净,舒心。

Jason就快回来了。我把自己的地址,送到Jason家。

等Jason回来,就可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了。

日子一天一天顺起来。可是我犯了两个几乎致命的错误。

没有正常吃饭。我胃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忘记修窗户的安全栓。晚上来了不速之客。

虽然,我的武功不错,可是胃痛使不出力。

等楼里的大家来帮忙时,不速之客跳窗跑了。

而我一口血吐出来,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阿婆拉着我的手,掉眼泪。

我的证件被抢走了,又没有医疗保障。

穷困的大家,无法找医生或把我送医院。

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我,等死。

身世浮沉雨打萍。

我笑了笑,没什么了。我早会死了的人。

可惜,我想做的,做不到了。

但至少,我死了,生死状就无效了,鹤翔就保住了。

不幸中的万幸,枕边夜夜陪伴我的宝贝,还在。

装着小红豆、他的头发和指甲的小包,还在。

我请阿婆帮忙,找来一张小纸和一支笔。

含着泪,虚弱地抖着手写下,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一口血涌出,滴洒在纸上几点。

我,惨然地笑了。大限将至了。

抖着手,把写好的纸,放在小包里。

把手边仅有的钱和小包,一起交给阿婆。

柔声对阿婆说:

“阿婆,我死了,拜托您,帮我发个讣告。

身体就捐给医院吧。

这个包,做为我的遗物吧。

请帮我把包,交给来认领的人,好吗?”

阿婆泣不成声。

我,对生死,已经泰然了。

我,死了,鹤翔就不会被生死状所害了。

我,死虽有憾,却死有所值了。

鹤翔看到我的讣告,一定会来的。

他的红豆、头发和指甲,和我的字条,留给他吧。

死亡,会结束一切痛苦。

我,笑了,开始昏昏沉沉地等死。

作者有话要说:世上还是好人多。现实生活中,人往往要,先谋生存,再考虑其他。

☆、(三十九)曾经桑海难为水

  我,笑了,开始昏昏沉沉地等死。

我曾告诉孩子,人有了生命,还要有健康、安全和能力。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

当你踌躇满志,想有所作为时,病痛,会轻而易举地把你击垮。

就如同此刻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我,已没有力量去争取与阳阳和悠悠姐团聚。

恐怕,我再也见不到鹤翔、阳阳、悠悠姐、Jason、钊哥、和刘妈妈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泪,流出来了......

听见阿婆和邻居大嫂们在哭,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来安慰她们了。

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是住在宾馆里了,还打着点滴。

阿婆坐在我床边的沙发椅上,打着瞌睡。

我看看床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噢,是白天了。

担心宾馆房间的空调冷风太冷,阿婆睡着会受不了。

我挣扎着,想把身上的被子,披在阿婆身上。

身体起了一半,就摔回了床上。被子还没完全为阿婆盖好。

阿婆醒了。看到了她身上一半、地上一半的被子,和大口虚弱地喘气的我。

阿婆心疼地摸摸我的胃,说:

“傻孩子,都这样儿了,还想着别人。”

阿婆把被子轻轻地拍拍,又盖在我身上。叹了口气。

我想知道,大家怎么把我送宾馆了,太贵了。

胃猛地一痛,忍不住惊呼了声:

“阿婆!”

一头冷汗,冒了出来。

“别怕!孩子!阿婆在。"阿婆过来一手搂着我,一手捂着我的胃,轻轻地揉。

我的泪,涌到了眼眶里,紧紧地咬着嘴唇,忍着。

阿婆安慰我:

“好孩子,别憋着,想哭就哭吧。阿婆是过来人。”

“阿婆,啊......啊......” 我泣不成声,不停地抽泣。

没有亲人在身边的我,阿婆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我的亲人们, 都在哪儿呀......

阿婆忙又安慰我:

“好孩子。哭哭就好。别哭太多了,伤身体。”

“嗯......"我边答应,边抽泣。

是啊,再多哭,也哭不回来亲人。

还好,至少还有疼我的阿婆在,真好!

我口随心说:“阿婆,你真好!”

阿婆笑了:

“这孩子,呵呵。会撒娇了,病应该没大事儿了。”

我破涕为笑了:

“阿婆......”

“来,擦擦小花脸。"阿婆像疼小孩子一样地疼我。

擦好脸,阿婆又把温水递给我,让我喝了点水。

Jason人未到,声先到了:

“凝!Thank god you are awake!(谢天谢地,你醒了)”

“ Hi Jason"!” 我忙拭去又涌出的泪水,微微地起身,打招呼。

Jason,来了。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或许是因为我几次三番的病危,Jason健步过来,没有浪费一秒钟地,绅士地把我拥抱住,紧紧地亲我耳边的脸颊。

如同久逢干旱遇到了及时雨,我终于活着等到Jason的开心,是不言而喻了。

留着泪,我笑了。

我,知道,这一次死里逃生,在宾馆里打点滴,应该是Jason找医生救了我。

给了我工作、提携我又救了我的Jason,真的是我的贵人,如同是我的亲人。

经历了与我可爱的阳阳、悠悠姐、钊哥、刘妈妈的聚散离合,经历了和我深爱的鹤翔的生死离别,我知道和亲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多么地珍贵。

抛掉了同事多年,一直固守的距离。

我对Jason的绅士又标准的欧式拥抱,礼貌地欣然接受了。

我珍惜Jason这份情谊。

很了解我会固执地和男同事保持距离的个性,Jason对我能配合地接受拥抱和吻,好像竟欣喜地一反往日的成熟和不动声色。

Jason不想放开我了。一直拥抱着我,吻着我的脸颊。好像要把我吻到融化。

一直吻,一直吻,不分开,更好像很怕一旦分开了,就再也吻不到了。

Jason的身体,激动的有些抖,我感到有几滴泪水,滑到我脸上。

是Jason的泪水。Jason竟欣喜地流泪了。成熟睿智的Jason,竟为我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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