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健康快乐,正一天一天地长大,已经上了国际学校。
我们也搬进了,安全设施齐备的新区,却没想到,我的身体,又亮起了黄灯。
我千万不可以,现在倒下。
我还想保护、照顾孩子,还想培养、教育孩子,还想多陪陪孩子几年。
我不能让孩子这么小小的,就孤单一人。
这份执念,让弱不禁风,命悬一线的我,每次濒死,都能绝地重生。
这一次,我也一定得挺过去。
想到这儿,我深深地一呼吸,看看表,十一点多了,该接孩子回来了。
缓缓站起身,我慢慢地走到刘妈妈门前,轻轻地敲下。
门开了,我呆住了。
开门的,是瘦瘦高高的他,那个温暖美好的令我快窒息的人。
此时,他的脖子上,正挂着我的宝贝孩子。
“妈妈!” 孩子快乐、脆嫩的声音。
“凝凝。” 那个温柔的声音。
我努力定了定神,本能地伸手接过孩子。冲他轻轻点点头道:“鹤翔。”
刘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凝凝来了,快进来!”
“好!” 我礼貌地应着。
刘妈妈笑道:“你未婚夫都来一会儿了,爷俩玩得正热闹着呢。我还想着,该去看看你回来了没。鹤翔带来不少好吃的。很快就开饭。今儿中午,都在这儿吃啊。”
“好。” 他和我,不约而同地应答。
换作是平常,我会婉言拒绝,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客随主便好。
“我来帮忙吧。” 我亲亲孩子,边说、边想把孩子放下来,去帮忙。
“不用不用。阳阳早想妈妈了。你们玩。” 刘妈妈把我拦了拦。
“又麻烦刘妈妈了。” 我客气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热闹、热闹多好。” 刘妈妈很爽快。
我习惯性地用头,蹭蹭孩子,冲站在一边的他,点点头、翘翘嘴角。
抱着孩子,缓缓地来到了里面。他静静地随后进来,坐在我和孩子对面。
尽管昨天,他拥也拥了,抱也抱了,喂也喂了,可现在......
毕竟还是第一次,在正常情况下和他见面,我的脸和脖子,开始发热。
“还好吗?”他和我,又不约而同。
我翘了翘嘴角,点点头,做为回应。
垂着眼,手上轻轻抚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在我的轻抚下,竟开始打瞌睡了。
一定是刚刚玩的开心,玩累了。好可爱!
“来,我来。” 他边说,边小心的接过孩子。
把孩子,放在刘妈妈厨房一侧的沙发上,他又细心地用沙发毯,为孩子盖好。
转过身来,他温柔地看着我。
“你......”他和我又异口同声。
禁不住想起那句,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他和我,异口同声几次后,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又翘翘嘴角,含着笑,抬起头看他。
正对上,含着笑看着我的,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
我忙把眼光,移到他鼻子,鼻若悬胆。
我又忙垂下眼。
感觉到一只纤细温暖的手,抚在我额前,温暖的让人舍不得避开。
“还好,针眼不明显。” 他温和地抚了下,撤回手。
“真该多谢你。” 我轻轻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眼睛,轻声说。
那双漂亮的眼睛,也认真的看着我,好像一汪清泉,让人感到安心宁静。
“何足挂齿。”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
“救人危难,恩同再造。” 我还是认真地看着他,轻声说。
“何不以身相许,早点嫁给你未婚夫我。” 他认真温柔地说。
看着我诧然睁大的眼,他又儒雅地笑了。
他眼里,有亮亮的闪烁,柔和的嘴角,也应景地扬了扬,温柔的声音也上扬了些。
我的脸和脖子,开始发烧。
从厨房,端了杯茶水过来的刘妈妈,有巧不巧地,听到了他那句以身相许。
老人家笑着应和道:“就是,就是。我瞧着,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多有夫妻相。”
我的脸和脖子,更热了。害羞地低下头,说不出话。
只看到刘妈妈,又转身去忙了。
“我们还同岁。” 他话音未落,已优雅地坐到我身边。
温柔地搂着我,把他温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
他继续说道:“阳阳说了,最喜欢和妈妈一起过生日,下一次加我一个吧。”
他温柔又笃定。他和我,同岁,同日生?太巧了吧。
我静静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太喜欢他的拥抱。
不愿再浪费任何一分一秒去说、去问、去想。
只希望可以多拥有一瞬,他的温暖。
他默契地、静静地搂着我。
我的世界,仿佛就永驻在这美好和温暖里,幸福长久......
“开饭喽!开饭喽!来,快来洗洗手,开饭喽!” 刘妈妈爽朗的声音,传来。
孩子在开心的开饭声中,醒了。高高兴兴地,到刘妈妈那儿去洗手。
他和我,会心一笑。
中午饭,在刘妈妈和他逗着孩子的欢笑声中,快乐地开始,又结束。
玩笑间,他还有意无意地、很自然地,为我和孩子夹菜。
他,是那个几小时前,电话里咳的厉害、又决然拒见的他吗?
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健康、亲近的他,和电话里的他,划上等号。
现在的他,真好!
刚吃过饭,他就告辞了。要送他下楼,他温和地,婉拒了。
他温暖的手,轻轻地抚顺,我头上的一缕散发,又暖暖地抚在我额头。
他清澈温柔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我感觉,他好像要把我的样子,永远印在他眼里。
我更好似看到,他的眼里,很快地闪过一丝绝望和哀伤。
我的心里,闪过那句,黯然销魂,唯别而已。
再定睛,就见他扬扬嘴角,没有说再见,只轻轻地点下头,快速转身,优雅地往楼下跑去。
拐弯时,他身子晃了晃,才又优雅地跑下去。我,看不到了。
怔了一下。莫名的担心,驱使我忙转回刘妈妈的阳台,往下看。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从楼口,踉跄地出来。
他无力地扶着,早已停在楼口的一辆白车的门,弓着身子,猛咳。
好像早守在车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忙着扶住他剧烈抖动的身体,扶他上了车后座,又迅速地转身上车,开车而去。
“瞧你未婚夫,病的可真不轻,刚才都没有看出来。哎,真够能撑着的了。八成儿是怕你担心吧。病成那样儿,还折腾过来,大概是想多陪陪你和孩子。真难得。人真是不错。” 身后刘妈妈的话,让我心脏,不由自主地痛。
回到家,懂事的孩子,自己活动了几圈,画了会儿国画了,就又自己去补午觉了。
我心神不定地,望向阳台落地窗,脑子里乱乱的。
他病的好像很重。不是叫我不必见面吗,怎么他自己又跑来。
为什么刚才见面时,他那么云淡风轻,儒雅温柔,全无病态;
下楼后,他就会咳弯了腰,虚弱到无力。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反复地把弄着手机,考虑着,该不该打个电话去问问他。
想了一阵,拨通了手机:“鹤翔!”
“......” 对方接通,但没回答。
“还好吗?” 我柔声问。
一个女孩儿清脆、客气的声音传来:“您好。我老板正被送往国外医院。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请以后再联系。拜拜。”
电话,挂断了。
☆、(七)春蚕到死丝方尽
电话,挂断了。
他,被送往国外医院了。
我,呆住了。无法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慢慢地,从迷茫中,挣扎出来。
不愿相信,不肯相信。竭力恢复了冷静、理智。
他,病了,而且病的很重,需要马上出国就医。
可叹医者救人,不自救。
他怎么会突然病的那么重?
想着,想着,我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冰。
全都是因为我。一股强烈的负疚感,充斥了我的脑海。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太辛苦了,他不会累的病倒;
不是为了抱着我又背着孩子,跑了好几层楼梯,他不会大汗淋淋、气喘吁吁。
他是为了安抚孩子的紧张,才不顾自己累,陪孩子满房子玩闹;
他是担心我们饿着,又细心地做饭、熬粥;
他是一整夜地守着我,又是针灸,又是喂饭;
他,只恐怕是自己连一口饭、一口水都没顾的上。
他更是忙了一身汗,又冷坐了一夜。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
更何况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如画中人一样的他。
全都是因为我。
我难过地咬着嘴唇,闭上热热的眼,用手轻轻抚上隐隐疼痛的头。
想起他,抚我头发的温柔,专注温暖的眼神,临别凄然、绝望的一瞥。
我的心,揪到一起,紧紧地闭上炙热的眼。
他,绝然拒见,是怕我担心;忍病来见,是让我放心;无语告别,是恐难再见。
那个聚餐的快乐、温馨,多让人难忘。那是他不顾重病,带给我们的。
我和孩子,还会有机会和他共庆生日吗?
“啊!” 我难过地轻呼出声,忙捂严嘴,两股热泪,不停地滚落下来。
不知捂着脸,低头哭了多久,感到一双小手,慌乱地轻抚我的手。
我抬头看到了,孩子大大的眼睛,也在流泪。
“妈妈,乖,不哭。” 孩子努力地哄我。
忙轻轻搂住孩子,我含着泪笑笑,又禁不住笑着哭泣。
“没事儿,没事儿。阳阳乖,妈妈没事儿。妈妈不哭。”
我,没事儿。可是,他,有事儿。
他,为了我,病的很重了。
世事总是如此难料。
鹤翔,就仿佛是抚过我心头的一缕最温暖的春风,美好又短暂。
让我感到重未有过的温暖和踏实的他,就这样病重出国了。
他静静地来,正如他又静静的离开了。
我,一夜无眠。
早晨,我和孩子的生活看似如旧。
把孩子送去国际学校,我就早早地径直来到了公司。
我工作的外企,是在开发区里。我的职称,是技术顾问。
我是信息系统管理、开发业务的主力技术人员之一。
公司里技术主管这层楼,我几乎每天都是最早上班的一位。
今天倒有了个例外。
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我就看到老总Jason,站在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Jason是个精明强干、沉着果断的美国人。
这位杰出睿智,惜时如金的老板,还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或许是因为我曾生活在美国多年,Jason对我一直很关照、器重。
几年来,和Jason一起工作,倒也默契、愉快。
Jason一看到我进来,就开门见山,礼节性的问候,一概都省了。
“凝,We got a critical situation.(我们碰到了难题。)”
“Yes?"在美国生活多年,接受过专业英语训练的我,很自然地快速回复。
“I like you to drop everything on your plate. Take a look at this initiative。 Get me some feasible plans to tackle it asap. By noon.(我安排你放下手上所有项目。看看此项预案。我急需要几份应对方案。中午要完成。)” Jason雷厉风行地安排。
“Got it. Let me jump on it.(知道了。马上执行。)” 我刻不容缓的接令。
日常轻声细语,慢条斯理的我,工作中,常会爆发出迅速果断的魄力。
稳稳地接过Jason手上的提案,我客气地点朝Jason点下头。
坐在办公桌前,我全神贯注地投入了仔细的研究。
完全没有注意到,以惜时如金著称的Jason,没有像往常一样,交代了任务就走,反而是留在我身边,一直站着。
所谓,会者容易。
仔细研究了提案后,多年的专业积累,和见招拆招的磨练,让我很快就在脑子里,形成了几个可行性方案。
头也不抬地快速输入掌上电脑,我按动了无线打印。
又头也没抬,习惯性地熟练又准确地伸手,取身侧打印机上,印出的可行性方案。
手,触到了一只温暖、坚实的大手。我的脸一热,忙抽回手,抬头看。
是Jason的手。Jason还没走。
看看Jason拿到手上的方案。 我努力不考虑,那一瞬间的两手相触。
保持着淡定,我稳稳地说:“Just a few ideas.(几个初步设想。)”
Jason 快速浏览了下手上的方案,点点头:“Impressive!(干的漂亮)”
又炯炯有神的盯着我,Jason说了句:“凝,你是天才。”
“谢谢,老总!” 我客气地感谢老板的赏识。
“中午一起吃饭。” Jason很随口的一句。
“不好意思! 我有安排了。” 我一惯的礼貌推拒。
“又是云帆小屋。” 看来老总对我午休的安排,不以为然。
“是。” 我回应。
“凝,陪我回美国总部吧。凭你的天分,大有作为。” Jason又老话重提。
美国,我不愿回想的地方。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没在意Jason口气上的些许暧昧,保持着专业的客气,我轻轻地说:
“Jason,谢谢你。你早知道我的决定的。还有什么指示吗?”
我把话题,拉了回来。
“好。你跟我来一下。” 从不拖泥带水的Jason,转身就往外走。
我顾不得近日身体的不舒服,和一向的缓起缓做,着急起身跟上Jason。
一个踉跄,把办公桌上的笔筒碰翻,忙扶在桌上,稳住身体。
金属相撞的声音,让我混沌的头,清醒。
一抬头,正撞进Jason紧张的眼神里。
“凝,你没事吧?” Jason关切地问。
“还好。谢谢你!” 我轻柔地应了句。缓缓的坐回椅子,努力平缓自己。
“好。你歇歇。一小时后,来我办公室。” 说完,Jason 转身疾步而去。
看看惜时如金的Jason的背影 。我翘翘嘴角,抚了抚头。
拿起份,早放在桌上的项目书,又忙了起来。
中午,没有去云帆小屋。
Jason和客户的电话会议,我作为技术主管,必须出席。
忙了一天下来,躺在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正是昏睡后,醒来看见他的时间,他,还好吗?
原不相信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的我,心知肚明,仅短短两天里,鹤翔带给我的温暖,已经把我彻彻底底地融化。
如今,我真正体会到了,离开了他的温暖,我,会度日如年。
身不由己地拿起电话。
诧异间,仿佛一缕温暖的阳光,映入了眼帘。
他,发来了短信。
“凝凝,我已到美。治疗顺利。勿念。还不方便通话。想听你轻柔的声音,记得留言给我。鹤翔”
我握着电话的手轻轻地颤抖。
他到美国了,治疗顺利,还好。
他还不能通话,看来病的很重。
想听我的声音,他喜欢我的声音,我的脸热了。
静了好一会儿。轻轻拨出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留言:
“鹤翔,还好吧。” 一句轻声细语,带去了我满腹的惦念。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把弄手机。
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看他的短信,我抿着嘴,轻轻地笑了。
很快,天亮了。
又一个彻夜未眠,丝毫没有影响,我照顾好孩子,又忙好了工作。
又一个工作午餐,也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
往日在云帆小屋,忙里求安的我,更享受沉醉于,晚上给他留言,期盼他来短信的幸福里。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我从未间断过,每晚留言在他的手机里。
一直坚持,一直等待,每次都认真地打,认真地留言,认真地等待。
思念鹤翔,对我而言,不知不觉地变成一种略带思愁的甜蜜。
我明知很幼稚,却无法阻止自己,痴痴地上了瘾。
从最初的经典问候“还好吗?” 到接下来,各种健康祝福,孩子的进步,我的工作,带着一次次认真的祈福,和我无尽的思念。
“鹤翔,病好些了吧。祝早日康复回来!”
......
“鹤翔,今天阳阳考试得双百。等你回来拿给你看。”
......
“鹤翔,我又完成个大项目,老板会放我休长假,等你回来好好聚聚。”
......
“鹤翔,我祈求上苍保你早日康复,早点回来。”
......
“鹤翔,我想你,想你的温暖,你快回来吧。”
......
打电话给鹤翔,慢慢地成为了,我睡前的一种习惯。
每天留过言,我会抚着头,回忆着他的温暖,睡去。
也许我一个人时,控制不住会思念地发呆,让孩子和刘妈妈猜到了什么。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过鹤翔。
我不提鹤翔,但我知道每天起床时,枕巾都是湿的。我思念他。
孩子很懂事地不提,有好几次被我听到,他在自己房里,喊玉君爸爸。
刘妈妈也不提,偶尔我感觉的到,她在我身后叹气。
他,又来短信了,
“凝凝,留言都收到了。谢谢。我都还好。勿念。鹤翔”
我,心花怒放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一天,我都努力正常过。
在工作上是精英。
Jason派过来的一个又一个难题、项目,或成功完成,或顺利进行;
一次又一次工作午餐,都变得让人快乐;
一份又一份荣誉,也纷至沓来;
在家中是好妈妈。
孩子是越来越健康漂亮,越来越出色。
在刘妈妈的细心照顾下,我眩晕的毛病,也越来越轻,发病也越来越少。
最让我开心的,是他的短信。
由一个月,才盼得来一条,到一个星期,就会受到一条。
到了第三个月开始,几乎是每天一条,乃至后来的每天多条。
一条条短信,像美妙的音符,跳动在我痴盼的心弦上。
我的心,开始歌唱,唱着期盼他早日回来的歌。
鹤翔赴美的第九十天起,他的短信,突然停来了。
我每天依旧留言,依旧期盼。
可以听出自己声音里的担心、紧张、虚弱和无助。
又十天过去了,毫无音讯。
为了不时刻想他成痴,我开始拼命地忙碌。
家里、公司凡事必到,昼夜忙碌。
浑然不顾,衣带渐宽人憔悴,
又岂知,压抑的思念,更易深入膏肓。
鹤翔离开后,第一百一十二天了。晚上,我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家中。
聪明勇敢的,还不到六岁的孩子,打112呼救。又找来刘妈妈帮忙。
据说,全凭医院一阵紧急抢救,我才拣回不足半条命。
如果短时间内,再次突发心力衰竭,就算华佗、扁鹊在世,恐也回天乏术。
入夜了,刘妈妈好说歹说地,以病人要静养为由,把坚持不肯离开的孩子,带回去睡觉了。
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脑子很清醒,连日来苦苦惦念的煎熬,都一扫而光了。
生死关头,人倒很容易想的开。
还好,孩子有刘妈妈,有居委会,有社会。
如果,我真的......再放心不下孩子,我也是身不由己了。
一眼扫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拿起来,偷偷打开,发了短信给他。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他发短信。我翘翘嘴角。
“鹤翔,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如果可以,我很愿意用自己的死,换来你的健康、幸福。谢谢你。凝凝"
不用说再见了。这一次,或许是我,再见不到他了。
关了手机。暗喜护士没看到。我轻松地翘翘嘴角,深深地一呼吸。
也许很快对我而言,死亡就会来临。
死,对我而言,或许是很好的解脱。
只是孩子,我舍不得、放不下的宝贝。
我的泪涌出来。
还有鹤翔,我对他的思念,会被死亡斩断了。
我的泪,继续不停地流。
也好。
我用手抚干眼泪,抚着头,想着往日他给我的温暖,慢慢地昏睡过去。
在做梦了,仿佛感觉他温暖纤细的手,捂在我头上。
“鹤翔,我快死了,你会健康幸福。” 我默默地告别。
睁睁眼,空荡荡的病房。
心脏又一阵抽搐,我在坠入无尽黑暗前,一念闪过。
如此结束,泪尽灯枯,也好。
☆、(八)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此结束,泪尽灯枯,也好。
遥无尽头的黑暗。
我不知在黑暗里,徘徊了多久:
一会儿,好似回到了,孤独的年少辗转;
一会儿,又好似回到了,紧张的海外求学;
一会儿,好似,躺在手术室里,冰冷虚弱;
一会儿,又好似,守着孩子时,彻夜不眠;
一会儿,好似,在电脑系统前,苦思冥想;
一会儿,又好似,是在企盼无望时,煎熬无助......
不是不渴望,可以长久疼惜可爱懂事的孩子,
不是不渴望,可以长久拥有诚挚可靠的友情,
不是不渴望,可以长久品味相濡以沫的爱情......
可是,我真的累了。我好像,已经死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渐渐地感到了一片白亮。
整个人,仿佛浮在一朵白云上,飘飘荡荡。
一个声音传来,恰似我朝想梦想的温柔。
“凝凝,还好吧。”
可惜,我死了。我惋惜地应:“我死了。忘了我吧。”
“我不会让你死。” 声音很飘渺,很远,很轻,听不到了。
我,已无所谓了。
四周,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和越来越多的光亮。
我大概已经升到了天堂。
我是好人,从没做过任何坏事儿,应该鼓励下,升的,自然是天堂。
有人说天堂,很宁静。
那一定是误导,因为,天堂其实很不~安~静。
“凝凝!凝凝!凝凝!凝凝!”
好像有谁,在不停地呼唤。是喊我吧。
我累了,我已经死了。我不用,也不想回答了。
“凝凝,凝凝,凝凝!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凝凝,凝凝!呜呜!”
声音很近,仿佛就在我耳边。
好像谁在喊我,在哭泣。还哭的够响,喊的够响。
天堂里,不是都应该抛却了七情六欲了吗?
天堂里,谁还会哭的这么热闹?
“凝凝,凝凝!你快醒醒!呜呜,我是悠悠,我是悠悠啊,你快醒醒!”
会是谁,悠悠?那个大活宝儿,那个开心果儿?
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霹雳神勇的楚悠悠?
不可能的。
怎么悠悠姐也来天堂了?难道我们全都死了。
难道真是祸害活万年,好人命不长。
这是个什么世道。
我按耐不住,小有些义愤填膺。
天堂里的我,居然不淡定了。
“凝凝,凝凝,你醒醒!醒醒!好!你再不醒,我就......”
我听出了“威胁” ,听到了“危险” 。
楚悠悠式“七十二边无敌挠” 神功,曾领教过,那可真是受用不起。
我努力地睁开眼,以此宣告了“我醒了,醒了,请悠悠姐,手下留情。”
发现天堂,原来是米黄色的。
“凝凝,凝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呜呜!”
真的是楚悠悠,真的是悠悠姐在哭。
还好,哭总比发功好,我心里偷笑。
眼睛努力地刚可以聚上焦,一双水灵灵满带泪痕的大眼睛,就贴了上来。
“凝凝,你真的醒了!” 悠悠姐又哭又笑。
我很荣幸,成功见识了,楚悠悠式的悲欢交集,欣喜若狂。
悠悠姐,这么多年了,我不肯想、不敢想的人。
我唯一的闺蜜,我唯一的如亲人一般的好友。
我最信任的同龄人。
我力不从心地喊了声:“悠悠姐。”
本应喜极而泣,可我只能虚弱地,欲哭无泪。
悠悠姐体谅的安慰:“凝凝,你醒了就好。别急着说话。”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可我只讲出了一句:“还好吧?"
过去种种,让我早已学会接受现实,随遇而安。
不会问,悠悠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守在我身边。
能活着,再见到悠悠姐,已经很好,足够了。
悠悠姐擦擦眼泪说:“还好。凝凝,你也得快点好起来。”
“好。” 我虚弱,但是肯定地应下。
微微地闭上还不习惯光亮的眼,我努力地呼吸。
“喂,我说鹤大医生,凝凝醒了,怎么一句话都没有?”
悠悠姐一惯的调侃。
我还来不及反应,鹤大医生是谁,就听到我梦寐以求的声音。
“凝凝,还好吧。” 还是那样的温柔,又多了很多,我说不清的情意。
我慌乱地又睁开眼,还没找到他,温暖如春风的手,已轻抚上我的额头。
“凝凝。” 他温柔的一句呼唤。在我耳里,是天籁。
悠悠姐很贴心地说了句:“你们聊。凝凝,我去把阳阳抱来。”
说完,悠悠姐就转身,蹬蹬地离开了。
“阳阳?” 我微闭了眼,贪恋着额头的温暖,又惦记着孩子。
“放心。孩子很好。” 他温柔地说。
温暖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慢慢地、暖暖的、轻轻地。
接着一缕清雅的香气,溢入我的心扉。
是他,轻轻又稳稳地,吻上了我的额头。
刹那间,我的心里,盈满了惊喜的甜蜜。
仿佛世界又一次因为太过美好,而定格。
我知道了,我还活着。有他在,活着,真美好。
“妈妈!” 是孩子在喊我。
他优雅迅速地站到了一旁。
我顾不得脸上发烧,轻轻地唤:“阳阳。”
“妈妈。妈妈!” 小家伙扑到了我病床头。
“乖。” 我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小宝贝。
“妈妈醒了!妈妈醒了!妈妈。” 孩子乐了。
“阳阳乖。"我沉浸在看到宝贝儿子的快乐里。
悠悠姐凑过来,瞧瞧我,瞧瞧他,又瞧瞧我:“凝凝,你没事儿了。”
惨了,他和我的友好近距离,一定被悠悠姐看了个正着儿。
我的脸,腾地更热了。
悠悠姐喜欢调侃,但从不纠缠,很聪明地转移了重点:
“凝凝,你可把我们吓死了。怎么几年没见,就憔悴成这样儿。你呀。”
我无力地翘翘嘴角。
悠悠姐又贴心地说:“哎,凝凝,你刚醒,多休息啊。”
我努力地眨了下眼皮,算是答应了。
偷偷瞄了一眼他。他优雅地朝我微微一笑。呼,还好。
本以为泪尽灯枯的我,竟柳暗花明又一村般,意外地活了下来。
乖巧的阳阳,可爱的悠悠姐,还有美好的鹤翔,都是我活得下去的贵人。
我,要快点儿好起来,好好活着。
接下来几天,不知是因为药力,还是身体需要,我一直是睡多、醒少。
因为我脱离了危险期,孩子在悠悠姐的哄劝下,回校上学了。
悠悠姐这个妇产专家,好象改行了心外科,抓着机会就来陪我。
也是,每次悠悠姐,都是在我的生死关头找到我。
难怪她担心,我又顿地消失。
“凝凝,不是姐说你,别总是这么苦自己。” 悠悠姐心疼地说。
我苦笑。悠悠姐接着说:
“每次都是你命悬一线,才能找着你。每次,你病一好,就消失。真拿你没办法。”
我又无奈地苦笑。悠悠姐接着说:
“我帮你照顾阳阳。你知道我花多大功夫找你。惦记你,可总不能为找到你,就盼你生大病吧。”
身体见好了,心情也跟着轻松许多。我轻声说:
“我知道,悠悠姐。你对我的好,那可说的上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做梦都不敢想,大病一场,天上又掉下来个悠悠姐。
悠悠姐和我,大学同窗,一个被窝里,粘出来的感情。
那可比很多亲姐妹,都还亲。
“你这个皮丫头。贼性不改。” 悠悠姐笑了。
“哎哎哎,人家可曾是有名的窈窕淑女,外加洋派林妹妹呢。” 我轻声说。
“淑女,呵呵,人前还是人后?还哎哎哎呢。” 悠悠姐笑了。
我被悠悠姐恶搞了。还没来得及接招,悠悠姐又说:
“窈窕,你现在倒是绰绰有余了。洋派,咱上瞧、下瞧、左瞧、右瞧,还真是......瞧不出来。”
不带这样的。我刚要反击,悠悠姐又笑道:
“好像某某人,自诩林妹妹了,怎么听起来,有那么点儿大言不惭喔。”
悠悠姐几次三番出招恶搞了,我岂能示弱:
“哎呦哎,瞧您给说的,那奴家岂不是一无是处,了无生趣了吗?”
我斗着水袖拖完京腔,又一捋长须,泛起酸:
“这、这、这,该叫奴家如何是好呢?嗯。呜呼哀哉!”
“停......停、停、停。亏了我们阳阳没在这儿,他定没见过,你这样嬉皮笑脸的娘。呵呵。”
结果悠悠姐把自己给逗笑了。
“呵呵。” 我也笑出了声。好久了。
好久没听见过自己这样的笑声。
悠悠姐亲近地坐我身边,满脸宠溺地,轻轻帮我拢头发。
又一把紧紧地搂住我,她眼里的泪花,一下喷出来,"你呀。多险。”
我眼底立时也涌起一汪水,咬住嘴唇,没让泪流出:“姐。”
“别又不见了,好吗?好不容易又找到你。”
“姐,你知道的,好多事儿,不由我们。”
“怕,就不活了。” 悠悠姐说。
“不行的。你还有姐夫。” 我劝道。
“不影响。"悠悠姐应了句。
“要不是因为我,姐夫不会打你。我也不会打姐夫。” 我噗嗤了一声。
本来很严肃的讨论,加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真情大展露,又被我搅了局。
“敢笑,还说。不过你打的真有两下子,有天分。那个人,可没想到你有黑带的潜力。哈哈。”
悠悠姐也笑了。
“那个人?” 我开玩笑地追问。
“哼,我离婚了。早没关系了。我楚悠悠岂能是重色轻友之徒。更何况那个人,色差了点儿。”
我见悠悠姐脸色,沉了沉,看来离婚伤满重的,忙岔开话:
“不重色,谁为了争外貌协会主席,把我给揣下床的?哎呦,论重色,您说第二,谁敢称第一。”
悠悠姐挠了我一下痒。
我哪会罢口:“那个人可曾是校草级的,那时候,谁大大的眼睛,快长在那个人身上了?啊!啊、啊,服了、服了,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我正恶搞悠悠姐起劲儿,被她挠起耳后的痒区,只好连连告饶。
悠悠姐嗔道:“没句正经的。都孩子妈妈了。”
“好了,姐。一和你在一起,就感觉回到学校那会儿。多轻松。”
“是啊,你那会儿多漂亮活泼。” 悠悠姐笑了。
“人家现在也不丑啊,活泼还有余了呢。” 我喜欢和悠悠姐撒娇。
“又来了。哪像个病人。别闹了,快吃药,再睡一会儿。我先回去上班。”
悠悠姐爽快地安排着:“阳阳我一接过来,就会喊你醒,放心。来吧。”
说着,熟练地把药喂我口里,又扶我喝了口水。
然后把我放平,轻轻严严被角,又看看我,叹口气,转身走了。
药力很快又上来了,我眼皮沉沉地。
好像看到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很儒雅地从病房屏风后,缓缓走过来。
是鹤翔坐到了我床边,伸手抚在我头上。
“鹤翔。”
“还好吧。” 他温柔地问。
“嗯。你一直在。”
“一直在。放心。” 他温柔地安慰。
“嗯。”
“睡吧。” 他温柔地哄。
“好。”
原来他一直都在,太好了。
撒娇地把额头,在他温暖的纤手下蹭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子。
我甜甜地睡了过去。
睡梦里,我听见,有人喃喃地唤着凝凝,无限爱怜伤心。
“我希望从没认识你。”
“太晚了。已经认识了。” 我呢喃。
“我希望从没想念你。”
“太难了。我知道你想我。” 我撒娇。
“我希望从没爱上你。”
“太迟了。我也爱你。” 我无限甜蜜。
有梦,有甜蜜的梦,真好,噢耶!
睡梦里,我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凰,和我的凤,翩跹起舞。
誓将美梦进行到底......
☆、(九)道是无晴却有晴
誓将美梦进行到底......
一觉醒来,勇敢地救了妈妈的小英雄,阳阳同学,就又跑来了。
跑在悠悠姐前面,进了我的病房,开心地喊:“妈妈,妈妈。”
很了不起,孩子小小年纪,发现妈妈昏倒后,遇变不慌,沉着冷静。
阳阳拨打112报警,救了妈妈的事迹,已在医院里,传开了。
我更得好好谢谢,和多多鼓励,这个机智勇敢的小天才:
“阳阳,乖,来妈妈抱抱我们救母小英雄。”
孩子爬进我怀里,咯咯笑着,很有小男子汉气概地说:“阳阳救妈妈!”
“那是,我们阳阳是好样的!” 我和悠悠姐异口同声。
“谢谢妈妈!谢谢干妈!” 孩子称悠悠姐干妈了。
我眯着笑眼,看悠悠姐,笑道:“我们阳阳有个好干妈疼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