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大医生,又见面啦。” 悠悠姐爽朗的招呼声。
“你好,楚医生。” 他儒雅地问候。
是悠悠姐,我偷偷地拭去滑落的泪,抬头打招呼:
“悠悠姐,真是多谢你!”
缓缓地抱着孩子想起身,他的手,已暖暖地撑着我。
他,总是这样地细心体贴。
悠悠姐笑着走过来,抚着孩子可爱的头,道:
“凝凝,和我就别客气了。我宝贝干儿子很乖!还得谢你,舍得让宝贝和我玩这么久。哈哈。”
我咬咬嘴唇,撑住眼里盈盈的泪,笑笑。
多亏有悠悠姐照顾了孩子,不然......
我再不舍,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如果不是不得已,如果不是悠悠姐和他善意的安排,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我怎会舍得离开自己年幼的孩子?
如果舍得,
又怎会把孩子临别的赠画放在被里,不忍心看又总是想看,只能抱着入睡;
又怎会因为可以视频孩子,而喜极而泣;
又怎会偷偷在洗漱间的水声中,哽咽;
又怎会因孩子要回来,而兴奋激动得彻夜难眠......
我不是舍得,是不得不舍。
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助无奈,又有谁会真正能了解......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背,轻轻地抚动,暖暖地抚慰着我苦楚的心。
有幸,有他,了解我。真好。
有幸,有他在,那二百六十多个小时,我才没有度时如年、以泪洗面。
才会远离了孤寂、痛苦,时时倍感温馨、幸福。
我微微地感激地朝他点下头,清掉了哀伤的思绪。
抱着孩子在怀里,暖暖的,该开心,才是。
最了解宝贝孩子,很喜欢得到大人的夸奨。
我调整了好心绪,柔声笑着夸孩子,“我们阳阳最棒了!”
孩子在我心中,永远是最棒的。
孩子咯咯地笑了,冲着我开心地眨眼睛。
会说话的漂亮眼睛在告诉我感谢。
紧接着孩子纯洁、可爱的脸朝向他,伸出白嫩的小手,脆脆地说:
“爸爸好,爸爸抱阳阳,阳阳想爸爸。”
这么可爱、又招人喜欢的乖宝贝,是我的心肝宝贝。
此时的我更觉得,做阳阳的妈妈,是我最满足、最骄傲的了。
原来,疼爱孩子,也可以成痴。
我扭头看见夏日阳光下的他,和玉君卡通一样精致的容颜,难怪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在视频里会礼貌地问叔叔好,一见到他了,玉君一样的他,就爸爸、爸爸叫不停了。
他温柔地笑了,眼里是人间四月天般的温暖,轻柔地把孩子抱过去,亲着。
孩子很可爱,很搞笑地,又挂在他脖子上了。
很聪明的小家伙,很会享受他舒服的怀抱,那个我也很喜欢的暖暖的怀抱。
想起我挂在他脖子上时的美好,我甜甜地笑了。
夏日璀璨的阳光,照着这两个纯净的人,这么的好,这么的像......
难怪我会感觉他很亲近,会这么喜欢他,会这么爱他......
阳阳如果有他这样一位温暖的爸爸,应该会很幸福吧!
回家了。一大家人,一起回家了。
这样的早晨,实在是太美好。大家一致决定弃车而行,走回去了。
他温柔地抱着孩子,轻声逗着孩子咯咯地笑着,优雅地走在前面。
我挽着可爱的悠悠姐,轻松地走在后面。
边走,边闲聊。聊我的病好了,聊孩子们的四处游玩......
悠悠姐笑着朝他和孩子那儿,翘翘漂亮的下巴,示意我看前面开心的二人:
“凝凝,你看他们,还真是对开心的父子。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很像?”
还没等我回应,悠悠姐又笑着仔细地看看我:
“呵呵,不会吧,真有常言道的夫妻像呀。我说呢,阳阳会和鹤翔看起来那么像。呵呵。”
“你又逗我。” 我也笑了,更紧一些地挽着悠悠姐。
我这个姐姐,真可爱!
这一刻,我心里满是幸福。
我有可爱的阳阳,可爱的悠悠姐,和可爱的他......
快乐是会传播的。
我们的快乐,迎来了楼梯口爽朗的笑声,是热心的刘妈妈。
“回来了,太好了,快进来。早听到了阳阳的笑声了,哈哈,凝凝、鹤翔、阳阳,都回来了。还有这位不是...... ” 刘妈妈热情地往她房子里让着。
我把头撒娇地往悠悠姐身上靠了一下,骄傲地说:
“刘妈妈,我来介绍下,我姐姐,楚悠悠。”
又亲热地挽过刘妈妈,介绍道:
“悠悠姐,这是刘妈妈。”
悠悠姐笑了:“刘妈妈,又见面了。”
刘妈妈也笑了:“哎呦,瞧我,这不是阳阳干妈吗。”
原来,她们早已经在我住院时,就认识了。真好!
大家在欢乐的互致问候声中,走进刘妈妈家。
一桌丰盛的早餐,早已准备好,正等候着我们来享用。
原来,是他和刘妈妈早打好了招呼,又是这么地贴心周到。
一桌饭大家吃的很热闹、很开心、很畅快。
悠悠姐和他、一个慷慨激昂,一个幽默睿智,正所谓人逢乐事精神爽。
最难得,我们老少三代,天南地北地聚到一起,以茶当酒,推杯换盏,大有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看风流人物,更待今朝的兴致勃发。
难得人间相聚喜。
我忘记了所有的不幸。
痴痴地以为,亲爱的人们相聚在一起的,美好幸福生活,从此开始了。
吃过饭,他就贴心地嘱咐我,要好好当心身体。
抱着孩子亲亲,又和悠悠姐、刘妈妈礼貌地打了招呼,就告辞了。
一如既往地细心周到。
我明了,他是有意把时间,给了留下的我们来好好聚。
我知道他的贴心。
要帮着一起收拾、收拾,悠悠姐和刘妈妈异口同声地拦着:
“不用。快去陪孩子吧。”
她们也都是这么贴心,我很感激地点点头,道:
“谢谢你们!”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大家,对我和孩子的好。
轻轻地搂过孩子,抚抚孩子软软微卷的浓发。
仔细地看他可爱漂亮的小脸儿,纯纯净净的,健健康康的。
我回头感激地看悠悠姐一眼,有这个医生干妈照顾着,真好!
就连夏日的艳阳,都没有在孩子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孩子依旧白白嫩嫩的,真好!
“悠悠姐,真多亏了你照顾阳阳。”
“和我还客气。阳阳可也是我的宝贝儿子。” 悠悠姐自豪地说。
刘妈妈也笑了:
“感情好,阳阳有福喔,有这么爱他的两个妈妈。哈哈。”
我们都笑了。孩子很幸福地在我怀里蹭着。
可爱的小手抚到我脸上,脆脆地说:
“妈妈,阳阳想你。”
“妈妈也想你,我的宝贝!” 我轻柔地亲上他的小脸说。
“玩的时候忘了想,睡觉时很想妈妈。” 小家伙诚实得可爱。
“妈妈也是。” 我笑了,又亲亲孩子的头。
是啊,我也是会忘了想阳阳。
因为有他,一直很努力地陪着我,想方设法让我忙。
他帮我分散了想念孩子的心思。
他不舍得我闲下来,会为了想孩子而难过。
他,很成功。
我思念阳阳的煎熬,被他温暖的爱,消去了。
生活越来越奇妙,自己和他在一起会常想到孩子,和孩子在一起又会想到他......
阳阳脆脆的声音又想起:
“妈妈漂亮了。”
我的脸,腾地热了,这孩子。又亲上这个小可爱。
或许是女为知己者容吧,我会不会是因为有了他,变漂亮了......
他,是我的蓝颜知己和贴心爱人。真好!
接下来,孩子如数家珍地为我讲,这段日子的所见所闻,生动有趣。
好记性、好悟性、好见识。
真是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走出去,知天下,比参观展览和各类本地活动,要开拓视野的多。
孩子大了,是该多出去闯闯。 又是他的话,又想起了他。
就算他此刻没有在我身边,他,一直在我心里,和我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难得人间相聚喜,我竟然忘记了所有的不幸。
竟然痴痴地以为,亲爱的人们,相聚在一起的美好幸福生活,会从此开始。
又怎会想到,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突变的我,今生中最令我痛不欲生的绝虐,早已步步逼近......
☆、(二十二)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因为难得人间相聚喜,我竟然忘记了所有的不幸。
竟然痴痴地以为,亲爱的人们,相聚在一起的美好幸福生活,会从此开始。
又怎会想到,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突变的我,今生中最令我痛不欲生的绝虐,早已步步逼近......
一家人快快乐乐地聚在一起,真好。
从刘妈妈那儿道谢出来,悠悠姐就跑去忙她的事儿了。
很活泼的悠悠姐是闲不住的,呵呵。
我开心地拉着兴高采烈的阳阳,去小区商店。
准备来一场快乐的疯狂大采购。
沿着繁花似锦,绿树荫荫的小区公园走着。
心情的舒畅,让我觉得熟悉的公园,都变得更加亲切。
轻轻地拉着孩子软软的小手,看着仅三个星期,就好像长高了些的孩子。阳阳快乐地蹦跳着。
生活真的是,越来越美好。
孩子发现了一朵可爱的、黄色的花儿,要跑过去看。
我轻轻地松开了手,看着孩子,微笑着柔声叮咛:
“慢点儿,乖!小心。”
却看见孩子回头看我的笑脸,骤然显现惊恐,喊我:
“妈!”
听到阳阳惊呼的同时,我已猛地感觉到背后的冷冽。
盛夏里,突来的冷冽,是那么地刺骨。
本能地扭头,一辆摩托车,正朝我疾驶而来。
一刹那间,我脑子里只有孩子了:
“阳阳!”
只顾着去搂护孩子,完全没办法反应更多。
感觉身体被孩子的小手,猛地一拽。
惊魂未定间,摩托车已擦着我,冲过去了,没停。
我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立时冒出了一头冷汗。
赶紧一把搂紧了孩子,仔细地看。
还好,孩子没事儿。
还好,原来是我的宝贝,眼疾手快,又救了我。
孩子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在我怀里勇敢地看着我:
“妈妈,没事儿!阳阳保护妈妈!”
我的泪,一下子涌上来,忙紧紧地咬住嘴唇。
紧紧地抱着孩子,我说不出话来。
匆匆回到家,和孩子把门,反复锁好。
又紧紧地抱在一起,陷在沙发里。
孩子默默的蜷在我怀里。我的身体,禁不住开始发抖。
泪又涌上来,我只好又紧紧地咬住嘴唇。
到底是祸,躲不过......
曾经的惨痛,如视频一样,清晰又残酷地呈现在我脑海里。
满身的血、亮恍恍的刀、车子撞翻时的猛烈碰撞......
我不禁猛地打了个大冷颤。
早料想到,我可能会躲不过那些令我毛骨悚然、痛不堪言的梦魇般的突变。
可突变真的来了,我竟还是会感到说不出的恐惧。
一直努力培养孩子,要冷静、沉着,要泰山崩于前,也色不变。
现在,我自己,竟真真正正地恐惧到,不停地发抖。
孩子怎么办......孩子还这么小......
假如,刚刚,我出事儿了......
假如,我血溅孩子眼前......
甚至、甚至是,横死在孩子眼前......
天哪,我不敢想,不愿想。
可残酷的现实逼着我,不得不去想......
我禁不住,抖的更厉害,搂着孩子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突变......
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护好孩子......
我挣扎着想冷静,想理智,想思考......
还好,袭击目标是我,不是孩子。
目标也应该不会是孩子。
那些丧失人性的坏蛋,是为了这孩子,才大费周章伤害我。
也是为了这孩子,也才放过我这么多年吧。
孩子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我自己,大概是时日不多了......
真舍不得和宝贝孩子的缘分,竟会这么短。
一想到孩子和我一直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我更是揪心地痛......
假如早知道如此快,就要面临生离死别,我是决不会舍得和阳阳分开那么久。
哪怕是仅仅一天,都不会分开,更何况是三个星期......
这三个星期,我和阳阳可以在一起的,多宝贵的三个星期......
也是我和他,才刚刚甜蜜地开始的,三个星期......
我竟然幸福地忘记了危险,我竟以为可以拥有爱情和渴望......
可爱的悠悠姐呢......才久别重逢......
热心的刘妈妈、干练的Jason......
也许我很快就会和他们,都要永别了......
我禁不住悲从中来,只好更用力地咬住嘴唇。
我不愿让泪流下来,却仍是止不住地颤抖......
孩子懂事地默默陪着我。
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抚上我的嘴,很男子汉地,脆声安慰我:
“妈妈,别咬了,流血了。阳阳心疼......不用怕,阳阳保护妈妈。”
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滚滚而出,我哭出了声:
“阳阳......”
孩子也哇的一声哭了:
“妈妈......” 到底还是个小小的孩子。
我们母子,抱在一起痛哭......
孩子隐忍的,绷的紧紧的身体,贴在我身上。
我心里是说不出的,一阵又一阵酸楚。
早已觉得死而无妨的我,是真的,真的,实在是舍不得阳阳。
阳阳还这么小,又是这么可爱、懂事、贴心、聪慧的孩子。
可是,就连我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都要没有了。
阳阳会是多可怜的孩子,很不幸就快成为和我一样的孤儿了。
这么小小年纪,以后就没有妈妈在身边,可怎样地活下去......
或许可以靠悠悠姐、鹤翔、刘妈妈、Jason他们照顾着。
可是他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生活,阳阳会是......
聪明、懂事、成熟的孩子,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自力、自强。
近乎痛苦到绝望了的我,清清楚楚地明白。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一种痛,让我宁可死,都不愿意承受。
那就是和阳阳的生离死别。
可是,我的死,已由不得我,或许很快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我慢慢地冷静了些。
不是没有考虑过寻求法制保护,可是法制也会鞭长莫及。
柔弱无力,随遇而安的我,一直都很认命。
心里提醒自己,活着一天,我就要好好护着孩子一天。
没有死,就绝不可以太脆弱,绝不可以自己现在就被吓倒。
如果,能和孩子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分一秒,都要好好度过......
还好,只有我是那些坏蛋的袭击目标,其他人都还安全。
突变既然来了,那就来吧。
只希望,如果我有选择,可以把因为我的离开,而带给爱我的人们的痛苦与残酷,降到最低吧......
挣扎着慢慢地平静了心态,我很舍不得地亲孩子,柔声道:
“没事儿了,阳阳。和妈妈睡一会儿好吗?”
“好。” 孩子乖的让我更舍不得。
此刻的我,不可以再脆弱了,但是可以继续暂时地逃避。
既来之,则安之了,就要好好保存体力。
此刻的我,心里只想拥着孩子睡一觉,来忘记痛苦和即将的生离死别......
拥着孩子躺在沙发上,护着孩子在内侧。
又顺手拿绣枕盖在孩子肚子上。
夏日的好,就是不容易着凉.....
我努力地调整思绪,想得开了,云淡风轻......
或许是哭的太累了,或许是想开了的放松,我睡了很久。
醒时,看到孩子静静地坐我身边。
一只手扶着护着我的绣枕,另一只手和我的手,拉在一起。
这个小小年纪的宝贝,已俨然有鹤翔那种,成熟和体贴。
我这一辈子,有这样的孩子,那样的他,那样的悠悠姐、刘妈妈、Jason......很满足了。
中午和刘妈妈,平静地在一起吃的饭。
刘妈妈看看安静的孩子,和沉默的我,摇摇头:
“凝凝,不是刘妈妈说你,身体是本钱,得好好保护。瞧你,早上好好的,现在脸色就这么差了,眼睛也肿了,哎!”
“刘妈妈,谢谢您!总是让您费心。"
刘妈妈对我好得像亲骨肉。
我的眼睛又湿了,忙咬住嘴唇。
唇破裂处的痛,提醒了我,那些我希望可以一觉忘记的危险。
晚上,他和悠悠姐都来了。
好在,我的控制力,已恢复了。
破天荒地,我为自己画了妆,掩去了脸上的哀伤。
粉红的妆,让我的心情,也大好。
我竟也可以和大家一起,热闹地吃饭、打趣。
悠悠姐先打趣:
“凝凝,你有鹤翔了,我可以放心去加拿大了。”
我心里一酸。
这么快。感情上,真舍不得,这么快就要和悠悠姐分离。
理智上,我知道,悠悠姐离开了,是好。
这样,悠悠姐被拖累的可能性,就没有了。
我努力地笑笑,打趣地催悠悠姐:
“快走,快走啊,就不送了啊,悠悠姐。”
悠悠姐笑着说:
“不成。今晚我可是要赖着住下了。明早儿从这儿直接去机场。凝凝,你和阳阳,都得送我。没得商量。呵呵!”
我又逗阳阳了:
“阳阳,妈妈好像听到,有谁要赖着住我们家了。”
“干妈,是干妈。” 孩子开心地咯咯笑了。
就是死亡在逼近,也不能阻挡,我们珍惜亲情,努力快乐地活着。
鹤翔,坐了很久才走。
我知道,他和我正如漆如胶,很是难舍难分。
心里虽满是凄苦,心里虽流着泪,我却努力地笑着。
为他和孩子的玩,加油。
由着他,趁孩子和悠悠姐没注意,亲我一下。
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想告诉他,可是能怎么说好。
告诉他,我快被那些没有人性的坏蛋,害死了。
还是请他别理我了,最好离我远远的......
可我又很自私地想,等一晚,就等一个晚上。
明天吧,明天告诉他。
今天大家都很开心。
等明天送走悠悠姐,就告诉他。和他分手吧。
这样,悠悠姐走了,和他也分手了。
刘妈妈,Jason,应该不会有事儿。
这样就好了。
想着想着,心里难受又说不出口,泪又涌上来。
忙搂住悠悠姐,把脸藏悠悠姐怀里,撒娇。
他要回小屋了,温柔地拥着我问:
“还好吧。是不是又不舒服?脸色不好。”
相爱的人,会把对对方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吧。
粉红妆下的哀伤,还是没能瞒过他关切的目光。
我轻柔地很努力地笑笑:
“还好。”
不愿他担心。
自己人之间,善意的隐瞒,还是可以的吧。
还好,我和孩子都还活着,还在一起。
有一天,就快乐一天吧,何必徒增烦扰。
还好,我还可以被他再拥抱一次,这感觉我会一直记到死......
他优雅地转身,抱了阳阳去洗手。
然后就和大家礼貌地打招呼,告辞走了。
孩子随后告诉我,鹤翔知道今天的摩托车意外了。
我心里更难受。
他知道了,明天提分手,我该怎么说......
这一夜,倒平安无事。和悠悠姐有说不完的话。
也许,或许,以后真的没有机会说了。
特意送给悠悠姐一整套,孩子和我的照片、点滴,留做纪念。
悠悠姐说,就是喜欢我对她,不问、不猜忌的淡然。
说和我做闺蜜,最无压力。说喜欢我,恐怕比喜欢亲妹妹还多。
一向喜欢悠悠姐说、我听。
所以,我第一次知道,悠悠姐有个亲妹妹。
悠悠姐逗我,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上一次她不辞而别。
为什么这次又在医院重逢。
我笑笑,没所谓知不知道了。又重逢了,就好。
悠悠姐也笑了,说就喜欢这样云淡风轻的我。
说下次见面,再告诉我。
我心里很痛,或许没有下一次了。
仍努力地对悠悠姐笑笑......
一直聊到凌晨。
担心误了早四点的飞机,我建议提早去机场。
凌晨两点多,就抱起孩子,和悠悠姐去了半小时外的机场。
人生最难是别离吧。
送悠悠姐走,孩子哭的是稀里哗啦。
这一别,对我来说,或许就是永别了。
我也控制不住难过地,无语泪千行。
三个人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我完全没注意到,手机早已没电了。
等到悠悠姐的飞机,起飞了,我才抱着阳阳回家。
快早五点回到家里的小区,才知道,家里,出事儿了......
楼里楼外,满走廊,都是围观的好些晨练的人和邻居们。
我和阳阳一过来,大家就七嘴八舌地告诉我们。
我和阳阳的家,被破坏了。
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头木木的,我上了楼。
三层楼,我感觉好像是登高山。
背后传来一声声:
“就这娘俩儿的家啊......”
“看着很温柔个人,这是得罪了谁了......”
“听说,家都毁了......”
......
紧紧地护着孩子,一步一步地上楼梯。
我沉痛的心,反而一点一点地坚强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知道那些丧失了人性的坏蛋,在目的没达到之前,又怎会善罢甘休......
☆、(二十三)屋漏又逢连夜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知道,那些丧失了人性的坏蛋,在目的没达到之前,又怎会善罢甘休......
我听到家里出事儿时,头就麻木了。
那些没有了人性的坏蛋,对我的家下手,是早晚的事儿。
我心里并没有因房子被破坏,过多恐惧。
有的,反而是庆幸。
我庆幸家里当时没有人。孩子和悠悠姐,都不在家。
我庆幸,孩子和悠悠姐,都没有受到伤害。
我庆幸,孩子没有再次目睹突变,没有再受大的惊吓。
不由地更紧紧地抱住孩子,我把孩子的头,护在怀里。
不想孩子一看到家里的样子,恐怕会很......
终于到家了。
房门竟是被什么人,整个地、很专业地、拆下来了。
我直接就看到了,屋内和保安正说话的鹤翔。
他高高瘦瘦、儒雅的侧影,略显虚弱、憔悴。
他,好象是病了。
一眼看到我和孩子,他就马上优雅地快速走过来。
走的急了些,往日平稳的步子,有些踉跄。
我忙抱着孩子迎向他,扶上他。
他紧紧暖暖地把我和孩子拥住,温柔地又急切地问:
“你和阳阳,还好吧。別担心。有我在。”
他往日清澈、黑白分明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还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更关心他。
我知道,如果他没有身体不舒服,这种情况下,早把阳阳接过去,抱怀里了。
见到他,我心里就踏实了,更明白了,孰重孰轻。
他的虚弱和憔悴,比家里的突变,更让我担心。
他,对我而言,更重要。
他温柔地一笑,回应我的担心:
“没事儿。”
“爸爸。我们家...... ” 孩子担心地问他。
“阳阳,乖,不怕。” 他温暖的话语,很抚慰人心。
孩子乖乖地点头,又贴着我轻轻抚摸的手,把脸埋我怀里。
他温柔地搂着我和孩子往房里走:
“来,看看情况吧。”
他的温柔,总是让我的心,更平缓。
看着这个曾经是阳阳和我的,温馨的小家,已是满目狼藉。
所有一眼看的到的房门,柜门,都被很专业地完整地拆了。
拆下的门,在四处散落。所有抽屉,也都被拉开了。
东西四下散落着。
看来真是,来者不善。专业,又滴水不漏。
在找什么,是来杀我吗?
我整个人,一瞬间,如在冰窟,彻骨地冰。
这个家,不能再住了。
好在只一瞬,我又回复正常。
因为有鹤翔滚烫的怀抱,拥着我,给了我力量。
鹤翔应该是在发高烧了。
我担心地回头看他,他温柔地亲了下我的额头。
他,真的很体贴。
他的病,从不影响,他对我的好。
多可惜,我没有未来,也没有和他在一起长相厮守的可能......
我脑子在想,和他直奔阳阳房间的脚步,却没停。
这整个家里的东西,我只在意和孩子有关的那些。
没几步就到了阳阳房间门口,门也被拆掉了。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里面,保安就过来了,问:
“请问您是房主?”
“是。” 我认真地答。
“为方便调查,可以问些问题吗?”
其实,调查已没有意义。我淡然道:
“多谢您和大家。不麻烦了。我们今天就离开,不会回来了。”
为孩子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的我,早有预备方案。
连相对安全的宾馆,都早已选好。
这么多年,是随时准备应付突变。早准备好了,随时搬家。
我和保安的话音未落,就听到刘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凝凝,凝凝啊,你可回来了。
我一早出门锻炼,就看见你家的门没了,房子就成这样儿了。
幸好知道你和孩子去送他干妈了。不然,你们娘俩儿......
哎。打你手机找不到你,亏了鹤翔接了电话就来了...... ”
我忙回头感激地看刘妈妈,木木的脑子努力思考,柔声道,
“刘妈妈,真对不起您老人家,被我拖累得担惊受怕。
您看这样好不好,以防万一,您先去外地孩子那住住好吗?”
刘妈妈一口答应:
“别和我客气,凝凝。我当你们都跟自己孩子一样儿。
放心,鹤翔早就和我商量了。
这不,刚才,他还安排了辆车,来装行李。
我忙着收拾行李,刚弄好了过来,就看到你们回来了。
凝凝,亏了你有个好未婚夫,不然,我真不放心你娘俩儿...... ”
我心里又酸又痛。
刘妈妈和他,都对我和孩子太好了。
只可惜缘分都这么浅......
眼泪涌上了,哭声未出,就听见怀里一直静静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
孩子从我怀里挣出去,跌到地上。
我还来不及扶起孩子,孩子已飞快地爬到墙边,放声大哭......
孩子眼前,是被扔到墙边的玉君钟。
那是这个孩子从小就最心爱的卡通钟。
孩子总是对着说话,喊玉君爸爸,又因此喊鹤翔为玉君爸爸的卡通钟,已散落在地上。
孩子忙着用小手,拼已经散的不成样子的小钟,不停地大哭,小小的身体,绝望地不停地抖......
我完全被这一幕痛住了,心如刀绞也及不上我此刻的心痛。
孩子这么多年最美好的陪伴和寄托,被毁了。
孩子这么多年的幸福快乐,被毁了......
如果有选择,哪个母亲忍心看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
不明所以就有了孩子的我,无法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玉君卡通钟,是我万般无奈下的创意。总算给了孩子份安慰。
如今,这份孩子从小唯一拥有的父爱的安慰,毁了。
看着孩子在哭,看到鹤翔和刘妈妈急着去抱孩子,我也想过去抱孩子。
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我直直地往前倒下去......
黑暗中,听见一声温柔又紧张的呼唤:
“凝凝。”
我立时清醒了。是他温暖地回转身,搂住了我。
“我的阳阳,” 我哭了。
“没事儿。放心。” 他温柔地安慰我,扶稳我。
转身走过去蹲下来,从刘妈妈怀里,接过哭成了泪人的阳阳。
“阳阳,乖,没事儿。” 他温柔地安慰孩子。
他又很客气地请刘妈妈帮忙:
“刘妈妈,可以请您帮忙,把小钟的残片,收到阳阳枕布里,好吗?”
“成!” 刘妈妈爽快地应,麻利地把玉君小钟的碎片仔细地包好,放到他手上。
“不好意思,麻烦您老了。” 他客气地谢刘妈妈。
又回头对我温柔地说:
“凝凝,我们先带孩子回家吧。”
“...... ” 我泪眼濛濛地沉默了。
家,我和阳阳的家,毁了。
我们,没有家了......
我不能再连累他。
我早想好了,今天要和他分手了......
真的,必须要分手。
我的心又比刀绞还痛......
我紧紧地咬咬嘴唇,用力地眨了下眼睛,让泪流出来。
很坚决的,很用力气地擦掉泪。
紧攥着被泪水沾湿的手,我必须得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说出我该说的话。
以前的我,从没想过会拥有感情的我,因为他的好,竟深深地爱上了他。
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可自己死,也不会和他分手。
可是,我,没有选择。
我快死了,可就是死,也不能拖累他。
不知道该怎么提分手,戏剧文学里的种种,一时又用不出来。
那就快刀斩乱麻吧。
深深地吸口气,很坚决地,很努力地,把天生轻柔的语调,变得坚硬绝决。
我一口气把话都说出来:
“鹤翔,你听我说,我们结束了。我和你不可能了。我们从此分手了。”
说完,我深呼吸,咬咬嘴唇,又如释重负朝他笑笑。
点点头,我的泪,止不住了,涌了出来。
还好,都说完了,都结束了。
我应该释然,应该为自己能如此坚决而高兴。
我应该为他不会被我拖累,而高兴。
我笑着看他,由着泪不住地流......
我无需在他那儿,再保持什么美好形象。
我们,没关系了。
他,那是什么表情,那表情完完全全出乎我所料。
他先一秒,身子一抖的同时,咬紧牙关。
白皙的头上,筋绷起来了,一脸严肃。
后一秒,眯着漂亮的笑眼,朝我满脸灿烂辉煌地笑。
怎么可以这样儿,这是什么态度,什么表情。
一秒的严肃,是被女友提分手的挫败吗?
下一秒是如释重负的灿烂吗?
还是和我一样心在流血,脸在笑,还能笑得这么灿烂辉煌。
连分手,他,都是高了我不只一个世界级的,高手。
我被他的表情,搞呆住了。
笑不出来了,只会流着泪,看着他灿烂,不知所措......
☆、(二十四)惟尔患难相扶持
我被他的表情搞呆住了。
笑不出来了,只会流着泪,看着他灿烂,不知所措......
他化灿烂为温柔地看着我,又笑了笑,眼睛里已有了闪烁的晶莹。
我明白了,他和我,竟是如此地相似。
我们都是会痛在心里,笑在脸上的人。
我的心,更痛了......
他把手上包着玉君钟残片的包,轻柔地交给在他怀里抽泣的孩子抱着。
疼爱地看着孩子,稳稳地抱住孩子,缓缓地想站起来......
泪流满面的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应该先过去把孩子接过来吧。
可是同他提分手,已经伤了他了。
他那么疼爱阳阳,马上就连他抱着阳阳都不可以了,是雪上加霜,更伤他了。
可是身体不舒服的他,还会有体力抱起孩子吗......
正犹豫着,就看到刚抱着孩子站起身的他,原本可能是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猛地一下子,变的惨白。
他的身体,也同时猛地一晃,又自己极力稳住了。
他头上一瞬间,渗出许多汗来。
我的整颗心,呼地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儿。
几乎本能地一下子就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和孩子:
“还好吧?”
看着他惨白到毫无血色,还带着微笑的脸,我更心痛不已......
“...... "他微微一笑,没说出话来。
看得出他在紧咬牙根,看得出他很努力地才站稳。
他惨白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温柔地看看我,又看看孩子。
我心里,更多了内疚的痛。
我这样地提分手,怕是太伤他了。
什么分手的挫败,什么如释重负的灿烂,又是什么世界级高手、不高手的,我怎么会有那么多,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我多半是被自己的痛无可言,逼疯了。
我是真的疯了,才会那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