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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3

作者:木语欢 当前章节:146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3:20

“这样问不行么?”那人却是挑眉,一幅耍赖的模样。

“当然不行!”季怡几乎是用吼的。

可恶!他用这副妖孽模样对着她,她哪里还会有理智思考!

看着她炸毛成那副可爱的样子,凤多泽眸底闪过一丝火光,从善如流地松开了锁住她去路的双臂。

季怡打开了洗手间的门,身形灵活一闪,丢下一句:“给我穿好衣服再出来!”

嘭的一声,洗手间被甩关上的声音充分显示了动作者的心情。

凤多泽笑得更加开怀。

他的炸毛兔小姐,真是久违了!

背对着坐在床边的季怡,听到声响回过头来。

凤多泽头发微湿,已经穿回了休闲的家居服。他走到了冰箱前,拿出了两瓶饮料,把一瓶拿给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喝柠檬茶?”季怡脱口而出,狐疑地问道。

凤多泽不答反笑,径自舒服地瘫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长腿伸直,在脚踝处交叠,打开手中的饮料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你今天来,不就是想问这个?”

“既然你知道我想要问什么,”季怡皱眉看着他,“那你的答案是?”

凤多泽凉凉看了她一眼,才说:“我们以前确实是见过面。”

季怡心里咯噔一下。

他承认了!

她的梦境和直觉没有错,他们以前真的是认识的!

她忍不住急促地追问:“既然认识,那为什么一开始你要装不认识?”

“我没有说过我不认识你。”凤多泽无害地耸耸肩,略显哀怨:“只是你忘记了我而已。”

季怡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问:“那我为什么会忘记你?”

她顿了顿:“而且,为什么小木她们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存在?”

凤多泽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脸上丰富的表情,缓缓地说:

“嗯……或许……是因为我伤过你的心?”

伤心?

季怡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都觉得这个答案过于意外。

“你先说说看,你记得的有哪些?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么?”凤多泽用诱哄的语气说道。

“第一次相遇?”季怡想了想,把事情串联了一下,恍然大悟:“难道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你从酒鬼手中救了我的那次?”

凤多泽点点头:“是。”

怪不得……她会做那个奇怪之极的梦,原来是真的亲身经历。她兴奋地说:“然后呢,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尖叫’的酒吧里对不对?”

凤多泽闻言,眸光一沉,心里的一块一直悬着的大石落地。果然,他猜得没错,她的记忆只恢复了一点点。

“不是,那是第三次。”

“哈?那第二次是?”季怡惊讶地追问。

第二次见面么……

凤多泽想起当时那个场景。

他当初只是随手救了她而已,对她本人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却没有想到,她为了还他戒指项链,天天在那条街上蹲点守候。

然后那一天,他被人寻仇,对方带了几十号人来围剿他一个,偌大一条街,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她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其他的细节时至今日他都忘了,只记得血液模糊的视线里,她颤抖的单薄身子,想母鸡护住幼子一样的挡在了他的面前,声音响亮:

“你们不准动他!要打先打我好了!”

那一刻,他的想法是——这个笨蛋,根本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时的他怎么会想到,就是这个横冲直撞爱炸毛的小呆瓜,让他爱到放不下,逃不掉……

凤多泽眼神黯了黯,轻描淡写地说:

“第二次见面,你想把项链还我,却忘了带。所以我就让你带着去‘尖叫’找我。”

“然后,我就带着项链去‘尖叫’酒吧找你了?”

怪不得她老是觉得对“尖叫”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在酒吧看到他还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幕奇怪的情景。

原来,那也是她丢失的记忆碎片之一。

季怡又接着问:“那后来呢?你是怎么伤了我的心的?我又是怎么失去记忆的?”

“因为——”

凤多泽深深看着她,眼色变幻莫测,良久,才一字一顿地说:

“我背叛了你。”

☆、东窗事发(二)

“回来了?你这个死丫头,一整天跑哪里去了?”简妈妈看到直接开门走进家来的季怡就开始唠叨:“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小衡他……”

“对不起……我今天玩得好累,我先睡一下。”

季怡麻木地走回自己房间,无力地搭上了门,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因为我背叛了你……”

凤多泽在酒店里的说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因为我伤害了你,你才会出车祸,她们怕你再伤心,才会选择瞒着你不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他的眼神黝暗,琉璃色的瞳孔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这……就是全部事实?

她曾经疯狂地追过他,被他伤了心,出了车祸,然后就忘记他了?

不!

这么像三流言情小说的情节,她不能够相信。

虽然脑袋一片空白,却直觉地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季怡皱起了眉头。

那他又何必为了骗她而说自己的坏话呢?他看着她的样子,有着浓得化不开地悲伤……

多泽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窗外的云都市灯葱郁地景色,想到刚才那个小女人听到他的话时的苍白脸色,眸光暗了下来。

他现在是进退维谷。往前走,又怕她想起回忆,往后退,心里却死都搁舍不下这个已经牢牢驻扎他心里的小女人。

所以,他撒了谎,宁可让她讨厌他……

突然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走过去打开门,就看到门口满头大汗的刘深。

“怎么了?”他微皱眉头。

刘深慌里慌张地把手里的杂志拿给了他:“出大事了!这是一家小报社爆出来的消息……”

吃完晚饭正静静地一起在电影院看着电影,沐西的电话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沉迷于剧情的多欢看了他一眼就转回去聚焦大屏幕,没有看到沐西看到号码时遽沉的脸色。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低声对多欢说道,起身走出了剧院外。

一直到整部电影结束,看得入迷的多欢才发现他一直没有回到座位来。

什么电话讲那么久?

她奇怪地随着人流走出剧院,就看到沉着脸靠在剧院墙边的李沐西。他低着头,看不清楚眉眼。

“怎么了?”多欢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担心地问。

沐西脾气一向很好,很少见到他如此吓人的神色。

李沐西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笑道:

“没什么,公司有点事情要处理而已。抱歉,难得周末,却不能好好陪你。”

“这样啊,那你现在是要回公司去?”多欢问道。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是他现在的脸色,感觉事情应该不简单的样子……

“阿浩已经处理了,我先送你回家再说。”李沐西牵起她的手,向门口走去。他的手握得稍紧,让多欢皱了皱眉头。

“如果真的有事,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回家就可以啦。”她担心地说。

“那可不行。”李沐西已经调整了过来,绅士地拉开车门,让多欢坐了进去,然后才自己做上了驾驶座。

“我可答应了爷爷,要安全无误地送你回家的。”

多欢闻言扑哧一笑,调皮地说道:“哦,原来如此。原来送我回家,是爷爷吩咐的,不是因为担心我呀!”

沐西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想到刚才那通电话,眼神却微微一闪。

多欢不知道的是,他此刻说的话并不假。因为——刚才那通电话,正是凤老爷子打来的!

多欢走进凤家,难得地看到灯火通明的大厅。凤老爷子坐在原木沙发上,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双目紧闭,似在养神。

“爷爷,我回来了。”多欢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轻轻地问道:

“您用了晚餐了吗?”

“嗯。”

凤老爷子微哼一声,睁眼看向她,眼底却是隐隐精光。

“沐西送你回来的?”

“嗯,他公司有事,所以送到门口就先走了。”多欢乖巧地回答。

凤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

“你……多久没有跟你养父母见面了?”

耶?

多欢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着实愣了一下。

“嗯,挺久的了。”她含糊地说。虽然纪爸爸纪妈妈去了美国,但是每年她都会偷偷跑去找他们一两回。

凤老爷子又问:“我帮你订了去那里的机票。”

哈?

什么意思?

多欢惊讶地张大嘴巴。

凤老爷子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他们离开了那么久,你也应该想他们了,去见一见他们吧。”

“真的?真的让我去?”

多欢激动了起来。

当年为了逼她回凤家,老爷子使了些手段,让纪爸爸纪妈妈被医院开除了,到处找不到工作,谋生无门。她一度差点为此不情不愿地回了凤家,但是老爷子又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放过了他们,只是让纪爸爸纪妈妈离开云都,去了美国华人聚集的地方继续行医。

但是这会儿,他又突然改变了之前的一意孤行,竟然开口让她去美国看他们,还帮她订了机票!

这个幸福,真的来得太突然。欣喜若狂的多欢没有细想,就任由着凤老爷子帮她安排一切,当晚就被刘浅带着,来到了青川机场。

坐在机场VIP室里等候,多欢突然疑惑起来。事情……是不是太奇怪了,上一秒她还在陪沐西吃饭看电影,下一刻老爷子就告诉她帮她订了机票,然后还让刘浅一路送她来机场,还全程帮她代办了所有手续,她只用坐在舒服的贵宾候机室里,等待登机就可以了。

真的有些不妥。

她站起身来,在候机室踱起步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要向她隐瞒什么,着急着赶她走一样……

上一次李家出事也是这样,所有人天衣无缝地瞒着她,她变成了最后知道事实的人。

她寻思了半天,拿出手机开了机。因为刘浅跟她说了上飞机要关机,所以她提前把手机关了。

不出所料,刚刚开机,就有一条新的短信进来。

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多欢迟疑了一会儿,正要打开,VIP室的门咔嚓一声开了。

刘浅走了进来,看到她的手里拿着的手机,脸色急不可见地一变,笑呵呵地对多欢说:

“欢小姐,一切都弄好了,可以过安检登机了。”

他边说着,边拿过多欢手里的手机,按下了关机键,自然地笑了笑:“过安检不能开手机的。”

“……”多欢狐疑地看着他僵硬的笑脸,心里压着的疑云越来越厚。

她手一摊:“把手机给我,我就收条短信。”

“呃……”刘浅流了一身冷汗。

老爷子给他的这个任务也太他妈的艰巨了吧!

他把手背到背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该上飞机了,再迟了就赶不上了。”

多欢秀眉皱的更深。

一定有问题!

她不再跟刘浅纠缠,直接拉开了VIP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咦!欢小姐你要去哪里!”回过神来的刘浅连忙追了上去。

多欢一路小跑,一跑出机场门口,眼前突然一片闪光。

她不禁用手挡在了眼前,一阵眼花,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一大片的记者被保安堵在了门口,一见到她突然都疯狂地叫喊起来:

“凤小姐!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要说的?”

“请问那篇报导是真实的么?”

“四方集团会怎么处理这件丑闻呢?”

“你们现在依然相爱吗?有想过要结婚吗?”

“……”

“……”

多欢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黑压压的人墙,不好的预感汹涌而来,下意识地闪避着那些让她害怕的长枪镜头。

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大!”秦衡气势汹汹地闯进白曜臣的办公室,啪地一声把一本杂志丢在了他的桌面上:

“这个新闻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曜臣微微挑眉,看向眼前这本新鲜出炉的八卦杂志。

杂志封面,是一张十分唯美的照片。

大学阶梯教室里,一个长发及肩的女学生在趴着睡得正熟,而她身边的俊美男子斜倚着桌子,大手包裹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幽深脉脉的黑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上面的花花绿绿的巨大标题却是跟图片风格十分不一致——

《豪门最大丑闻,兄妹乱伦悲剧》!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几天没法更新,回来发现掉收了……~~o(>_<)o ~~求虎摸,动力清空了都……

☆、姻缘错(一)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小五好像不是要你这么做吧!”秦衡大呼小叫:“现在弄出这一出,你是怎么想的”

白曜臣悠悠地把目光从杂志上收回,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竟是带着一丝笑意,看向好像出事的是自己一样暴跳如雷的秦衡,慢慢开口:

“这不是我弄的。”

秦衡闻言一愣:“不是你弄的?”

又转念一想:“不对,如果不是你出的新闻,还有谁可以有能力突破凤老头的媒体封锁!”

白曜臣勾唇一笑——这个小三,还是变聪明了点,只是还是聪明得不够。他长指交叉,面带笑意地看着秦衡说:

“这条新闻确实不是我出的,我只是——没有阻止而已。”。

“……”

秦衡被他一语激到差点噎着: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呢?你明明知道这条新闻出来的后果是什么。”

“后果?”白曜臣挑眉,悠悠地问:“譬如说?”

“譬如说?就譬如说小五要遭殃啦!”

“为什么会遭殃?”

“因为说他们乱伦……”

“但是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不是么?”

“也对……”秦衡差点被说服,但是又蓦地跳了起来:“不对,他们并没有对外公布这层关系!”

“这就对了。”白曜臣双手一摊,凉凉地说:“趁此机会公布不就行了。”

耶?

“趁此机会公布?”秦衡大脑显然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机械地重复他的话。

“你看看你身后。”

白曜臣一说,秦衡就回来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就又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没有人呐!”

白曜臣心里对他的迟钝暗叹了口气:“你难道没有发现,看到了这个新闻,只有你找上门来了么?”

秦衡这才猛地一凛:“你是说,娇娇和玄墨没有来过这里……”

也就是说——

只有他一个傻瓜没有参透这整件事情中的天机?

“可恶!我就是想不明白不行么!”秦衡委屈地大叫。每一次这个时候他都会为自己差人一截的智商感到羞耻和愤怒有没有!

白曜臣可怜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条斯理地给他解释:

“一开始小五是让我私下把所有他名下关于四方和凤家的财产包括股权秘密转给凤多欢——”

他喝了口水,淡淡开口:“但是这样一来,只要在外界眼里他和多欢还是兄妹,他们就远远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秦衡闻言深表同意地点头。

确实是这样,而且还有小五的母亲在,只要她在一天,小五都别想有和凤多欢在一起的可能性。

白曜臣继续说道:“所以,刚好这个时候有个笨蛋想要把事情搞大,闹上报纸要捅破这个事实,我们又何不顺水推舟?”

秦衡皱着浓眉听白曜臣娓娓说完,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

出了这样的新闻,受外界舆论的压力,小五的母亲断然是无法再借病操纵他,他也能够对外澄清所有的事实,就算失去了在四方集团和凤家的一切,凭着在“非与”的股份和他的黄金级的商业头脑,他也不用怕没饭吃……

而且,关键是他再不用压抑自己的所有感情。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

秦衡疑惑地看向白曜臣:“对小五来说是应该没有什么坏处,但是这么做对于凤老头和林帼英都是不小的打击……”

他又为什么非冒险下这一步棋不可?

白曜臣看着他疑惑的脸,冰冷的镜片后寒光一闪:

“就当做——我替亲叔叔送给他们的大礼!”

“欢小姐……您确定不去美国了?”刘浅不安地从后视镜里偷瞄坐在车子后座一路低着头沉默的凤多欢:“现在这种情形太乱,您回去的话……”

刘浅吞了吞口水,没有再说下去。

多欢只是一径地沉默。洁白的双手在膝盖上纠成一团,如同她此刻的乱哄哄的脑袋。

终于,这一刻还是来了。

早在老爷子寿辰上,她就预想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天。

只是她没有想到当噩梦真的来袭时,会是此情此景。

在她知道了凤玄墨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即将跟沐西结婚的时候,突然被踢爆了这个消息。

她想不明白,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够穿破凤家的封锁,爆出这样的消息。

她脑袋里第一个浮现的,是一直让她觉得绝非善类的白曜臣。

只是……这样子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而让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是老爷子的反应。

她一直隐隐猜到的,老爷子知道当年他们两个的旧情。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然后在今天,爆出了这样对凤家事业有着极大打击的丑闻,他却选择瞒着她,一心想把她送到国外去。

他——

是想保护她么?

那么,她该不该告诉他,凤玄墨的真正身世……

大门集聚了一大堆闻风而至的媒体记者,车子只能悄悄地在不为人知的凤家侧门停下。

多欢在刘浅的掩护下,终于回到了家。

“欢小姐……”春婆婆迎了出来,满脸的担忧之色。

“我没事,别担心。”多欢喉咙干涩,拍了拍她安抚的手,走进里屋去。

凤河正好从房里出来,看到她,眼色一肃,沉声喝道:“不是让你去美国看你养父母了么?又回来做什么!”

“爷爷……”多欢抬眼看到他,紧绷了一晚的情绪不知怎的突然一松,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嘴里呐呐念着:

“我……对不起……”

猝不及防看到她的眼泪,凤河一下子变了脸色,迈步过去轻轻地将哭成泪人的多欢搂进怀里,嘴里还说着:

“哭什么!又不是天塌下来了,就算天塌下来了还有爷爷在呢,有什么好哭的!”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多欢在他温暖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孩一样撕心裂肺,仿佛要把积攒已久的委屈都哭了出来一样。

这几年的天地变色,她一度以为自己已是个无宠可恃的孩子。

亲生父母,一个因为养不起她,把她遗弃在了孤儿院门口,一个在她出生前就抛弃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面……

养父母对她极好,在当年自己工作受威胁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劝她回凤家……

沐西对她而言是弥足珍贵,却在十五岁那年为了学业抛下了她出国,五年不回……

凤玄墨曾经对她的千般宠爱,如今都是伤她最好的武器……

没有人会保护她,没有人可以让她放心依靠。她一直学着保护自己脆弱的心,学着算计,却还是像个傻瓜一样任人宰割。

但是看到凤老爷子的那一刻,她突然就软弱了。

看到她时那强硬得不愿承认却又盛满担忧的眼神,满溢的久违亲情滋味,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原本包裹得严实的内心!

“好了好了,别哭了,又不是你的错。”凤河拉着她在沙发坐了下来,胡乱地抓了一大把纸巾塞进她手里,嘴里硬是说着:“把眼泪擦擦,太难看了。”

“爷爷……”多欢握着纸巾,低声地呜咽着,挣扎着要不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其实我……其实他——”

要她怎么告诉他,他一手栽培的长孙,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亲骨肉!

“老爷,小姐。”春婆婆突然走了进来,看到厅内场景,脸色更加严肃:

“墨少回来了。”

多欢闻言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她身后,正是自从医院发现真相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的凤玄墨!

他一身黑衣,目光在她犹带泪痕的脸上一扫,就立刻收了回去,恭敬地朝像鹰一样盯着他看的凤河鞠了个躬,低声说道:

“爷爷,我有事想跟您讲。”

扑通一声,书房里,背着手的凤河一转身,就看到跪在他面前的凤玄墨。

凤玄墨颀长的上身挺直,低下头,沉声说道:“爷爷,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

凤河冷哼一声,慢慢踱步坐到了太师椅上,冷冷地说道。

“事到如今,道歉又有什么用!”

凤玄墨阖了阖眼,凤河冷冰冰的话语,一字一字敲在了他的心头上。

是的,事到如今,道歉又有何用!

在今天看到新闻的第一刻,他绝对是诧异无疑,然后是愤怒,然后才想通了白曜臣的用意……

这件事情是拖了太久,该让一切浮出水面的时候了。

但是,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她的……

想到刚刚她流泪的模样,凤玄墨黑眸一痛,喉结上下急促地滚动。

“明天我就会发布新闻澄清一切。”

他握紧拳头,抬眼对上凤河意味深长的幽暗凤眸,沉声说道:

“在此之前,有件事情,我必须向您坦白。”

他顿了顿,才艰涩开口:

“其实,我并不是——”

“其实你并不是凤家的血肉。”凤老爷子冷不及防地打断了他未完的话语。

凤玄墨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语,呼吸一下子停滞,震惊地看向一脸沉色的凤老爷子。

他——

原来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写到这个地方,总是容易懒散,求鸡血求鞭策~~~\(≧▽≦)/~

☆、姻缘错(二)

  “多欢!”

多欢抬头,就看到面色铁青的凤多泽步入凤宅大厅。

看到她恍惚苍白的样子,凤多泽皱紧了眉头:“你没事吧?”

多欢轻轻摇摇头,没有言语,仍然如同雕像一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一直死死地绞紧。

凤多泽看向她手上的动作,脸色一变,几步向前走了过去,稍稍用力强硬地掰开了她紧攥的双手。

莹白的几近透明的手心,已经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

“该死!你都不觉得疼么!”

凤多泽没好气地朝她低吼,抓了一把纸巾帮她擦掉已经渗出来的血丝,还想说点什么,却在见到她如同梦游一般目光全无焦点的双眼时,失去了言语能力。

多欢……

凤多泽心里如同被狠狠锤了一下剧烈一痛。

在母亲去世之后,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如果不是因为多欢和季怡的出现,他原本就会一直继续那样浪荡随意的“生存”,直到生命终止。

他至死的那一天都不会忘记,母亲在被扶上救护车的时候,即使命垂一线,还是死死地掐着他的手,用尽全力的对他念道:

“小泽,小泽!你……还……有个妹妹,你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一定——”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贫困的母亲,为了能够保住生下来体质虚弱的他,遗弃了只小他五分钟的妹妹……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找到了妹妹后,他要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哥哥,绝对不会也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如果说季怡是他用自由和人生去交换她幸福的人的话,那唯一的妹妹——多欢,就是让他愿意以自己生命守护她笑颜的人!

凤多泽接过春婆婆找来的医药箱,低头微垂凤目,细心地帮一直紧闭双唇不说话的多欢上药。

“好了。”凤多泽轻手轻脚地帮她清理完手上的小伤口,又轻声问道:

“爷爷呢,他在家么?”

多欢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所以现在嗓子都哑掉了,涩涩发疼。

但是看着凤多泽担忧的眼神,她还是挣扎着努力开口回答:

“爷爷……和他在书房里。”

“他?”凤多泽一下子意会过来,脸色一沉,立刻站起身来:“那个王八蛋!他还敢来?”

看见他转身气势汹汹地就想往书房走,多欢连忙也跟着起身抓住了他:

“多泽,不要!”

怕惊扰到房里的人,她小小声地拉着凤多泽的衣袖乞求。现在情形已经够乱了,她不希望身边的人再出任何事情!

高她一头的凤多泽垂头看着她乞求的脸,眉头皱得死紧。

“多欢,你走开,我今天就算背负‘弑亲’罪名,我也要打死那个人渣!”

“不是的……”多欢急切地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起:“他没有……他不是……”

看着他此刻血红眉眼,多欢脱口而出:

“他不是亲哥哥!”

凤多泽动作一下子僵住,凤目圆睁,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她: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

疯了吗!

凤多泽盯着说完话一直低垂着头的多欢,向来灵活的脑袋里千回百转,却是一片茫然。

凤玄墨不是亲哥哥?那么不就是说——

“您——已经知道了?”凤玄墨艰涩地问。

凤河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母亲的那点小把戏,你真以为可以瞒我这么多年么!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知晓了全部的事实。”

果然!

虽然早就预料到,但亲耳听到的一刻,凤玄墨还是呼吸沉重,胸腔被压得生疼,原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动弹不得。

屋里气氛凝滞了半响——

“起来说话吧,这件事原本就错不在你。”

凤河端起紫砂壶喝了口茶,看着凤玄墨不发一语地站起身来默默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才慢慢将手中的紫砂壶放下,手指在光可鉴人的桌案上有节奏地轻敲着,微眯着狭长的凤眼,思虑了半天。

终于,他低声叹了口气,停止了手指对桌案的敲动,对着房门扬声说道:

“小欢,小泽,想知道当年事实的话,就进来听吧。”

门外正纠缠着的凤多泽和多欢闻声一僵,交换了一下彼此诧异的眼神。

凤多泽镇定了一下情绪,推门而入。多欢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爷爷。”凤多泽沉着脸,向凤老爷子行了个礼。拉着多欢在一旁的椅子静静坐下。

气氛一下子更加凝重。

凝滞的沉默中,坐在一旁的凤玄墨看着多欢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渐渐握紧了拳头。

五年前,当他意外发现了自己与小木的血缘关系后,远走美国,因为接受不了现实,曾经绝望地疯狂了一段时日。

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只要有别的女人试图靠近他,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恶心干呕,无法控制自己的抽搐。几乎所有能够让人醉生梦死的事和物,他都尝试了个遍,却无一例外的,无论感官再怎么刺激,身心却清醒得更厉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无一不在叫嚣着,疯狂的想念着——那个叫纪小木的女人。

一度,他以为自己会从此孤独终老。

直到有一天,他喝酒喝到胃急性出血,被人送到医院急救后,他才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血型是多么的突兀。

O型血的父亲,与A型血的母亲,怎么可能生下AB血型的自己!

想到唯一的可能性,他的全副身心,如同被原子弹轰炸过一样,碎成了一地废墟。

手术麻醉刚过,他就疯狂地拔掉点滴,穿着病服□着脚,一路狼狈地狂奔出医院,空荡荡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回国,快点,找回被他丢了的纪小木!

但是——

刚刚做完手术的身体,出卖了他。他晕死在了去机场的计程车上,再次醒来,人又躺在了医院。

母亲冷冰冰的话语,一下子把他从刚刚到达的天堂,再次打下了地狱:

“如果让她知道了,就是因为你的存在,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富足幸福生活被抢走了,原本应该千般宠爱她的父亲被迫放弃了她怀孕的母亲,害得她母亲未婚生子,客死异乡,自己和双胞胎哥哥变成了孤儿,生生分离二十多年……”

“你觉得,她还会原谅你,还会接受你么?别做梦了!”

别做梦了!

别做梦了!

这句犹如魔咒,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让他在梦魇中霍然惊醒。

凤玄墨喉咙发紧,下意识都撇开了落在多欢身上的视线。

是的,他又在奢望着什么呢。是他欠了她的,事到如今,就算她知道了事实以后会恨他至死,也全都是他应得的了,不是么?

“说来话长,所以之前一直没有跟你们提起过,那些前尘旧事是如何的因果。”

凤河打破了一室的僵滞,原本睿厉地眼光触到紫茶壶口因加了滚水而袅袅升起的青烟,仿若一眼看到失去的旧时光一样微微失神。

他缓缓开口:

“这段姻缘,终归是个‘错’字。”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一章,卡文卡得厉害。一直以来有几个萌妹子给我加油打气,十分感谢!潜水的小霸王们,哪怕不登陆不打分,也陪我聊一下嘛,一个人默默码字真的好寂寞滴……

☆、光的另一面(一)

“不会吧,就这样子,然后这整件事情就算解决了?”

难得回家的白朵朵缩着脚窝在客厅沙发上,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圆润莹白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正在播出新闻报道的大屏幕,一脸的不敢置信。

白唐睿陪着她全程看完的记者会,看了嘴巴可以塞下鸭蛋的姑姑一眼,却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朵朵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被八岁的侄子给狠狠鄙视了。

她抬头看到从白唐心的房里出来的白曜臣,立刻压低嗓子叫道:

“哥!”

“嗯?”白曜臣走进开放式的厨房,把手中白唐心喝完热牛奶的杯子仔细地放到水龙头下清洗着,漫不经心地应道。

“你有没有看新闻?凤爷爷出来记者会说了几句话,然后舆论媒体风向一下逆转,之前报纸爆出来的那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耶。”白朵朵一脸兴奋地说道。

“嗯。”白曜臣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一丝不苟地将手中的杯子消毒,擦干净后放好。

“哥!”白朵朵不满意地扁扁嘴:“你到底没有在听我讲话啦!”

“有。”白曜臣终于慢条斯理地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走了过来在厅里沙发坐下,淡淡一挑眉:“然后呢,你跟我说,是期待我回应你什么?”

他的确是不意外。

凤老头是谁,几千年道行修炼的人精,这件事情他摆不平,才真的应该好好研究一下。

白朵朵忿忿地垂了一下抱在怀中的抱枕:“可恶,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对这件事毫不惊讶的样子!”

她可是被那个新闻吓得从青川跑回来避难的,却是没想到看到哥哥和娇娇姐姐这边一派风平浪静,好像早就算到了凤家会怎么应对一样,让她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弱爆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白朵朵想了想刚才的记者会内容,不解地提出疑问:“凤爷爷既然知道了玄墨哥不是他的亲孙子,为什么还把他留在四方呢?”

白曜臣看了她一眼,简洁明了地说:“因为他要物尽其用。”

“哈?”

“无论是凤多泽还是凤多欢,都无心继承家业,而凤老爷子也已经八十了,自然要为偌大的家业找一个堪当大任的最佳管理者,而玄墨,毫无意外地是最佳人选。”他尽量用浅显的话语解释给朵朵听。

听起来也的确是有道理,白朵朵认同地点点头。

玄墨哥的商业头脑绝对是黄金级的,而凤家培养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把他这种人才放走。

“不过,” 白朵朵又想到一个问题:“凤爷爷就不怕……玄墨哥会趁机把凤家的家业给夺过来?”

就像豪门电视剧里也经常会有的养子夺权桥段,虽然她相信以玄墨哥的人格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但是像凤河这样的精于谋略的人,又怎么可能完全相信非亲生骨肉的玄墨哥呢?

白曜臣笑了一下,继续给她解释:

“他根本不用怕,且不说他手上有着最终控制权,他一手把玄墨养大自然最知道他的脾性,单凭着凤多欢在凤家,他也笃定了玄墨决计不会做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

“这么说来,玄墨哥是被吃得死死的咯?他真可怜……”

白朵朵眉头轻拧,抱紧怀中的抱枕,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这样借故公开身世关系后,多欢能够赶快原谅玄墨哥,然后幸福在一起了……”

白曜臣摇摇头,打断她的美好幻想:“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为什么呢?” 白朵朵闻言一震,奇怪地问道:“玄墨哥那么爱多欢,而且这些天我也看得出来,多欢一定还是深深爱着玄墨哥的,现在应该也都知道他们两个不是亲兄妹了,为什么还不能在一起呢?”

“况且,”她接着说道:当年叔叔是为了救多欢的爸爸才死掉的,那多欢的爸爸为了保住还在肚子里玄墨哥,而娶了叔叔当时的女友林帼英,这样子不是情有可原的么?”

关于当年上一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是哥哥白曜臣跟她提起才知道的。

二十多年前,他们的亲叔叔,白叔齐,与多欢的父亲凤钧贤曾是至交好友。后因为一场意外,叔叔为了救凤钧贤而受伤,抢救无效死亡,而他当时的女友林帼英肚子里,却有了叔叔的遗腹子。在那个年代,年轻女子未婚生子是个大丑闻,更何况是豪门大户的林家!凤钧贤为了保住好友仅存的血脉,娶了当时已经怀孕的林帼英,给了她名分,才让玄墨哥顺利地生了下来。

这样算来,不是算是恩怨两相抵消了么?

白曜臣双手交叉胸前,眼底寒光一闪:“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扶了一下眼镜,继续耐心地给朵朵解释:

“当年林帼英虽然与叔叔在一起,却是爱上凤钧贤在先。只因为凤钧贤对她无感,并且与多欢的母亲祈莲坠入爱河,才转投一直深爱她的叔叔的怀抱。当年叔叔意外去世,她求凤钧贤娶她,一半是为了保住腹中胎儿,一半却是为了私心。凤钧贤与她匆忙成婚,只是为了给当时还在胎中的好友孩子一个名分,所以跟她约定了五年内离婚。因为事情太突然,他写了一封信给不在身边的祈莲解释一切,却被林帼英派人在半途偷偷拦截了……”

白曜臣说到这里,拍了拍听呆了的朵朵,起身回房前扔下一句:

“后面的故事到底是如何发展,你也都知道了。”

白朵朵完全没有想到,哥哥会突然跟她说当年还有如此的□,圆圆的眼睛瞪得极大,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僵住了半天,努力地消化整理着脑袋中充斥的满量信息……

等等,也就是说——

玄墨哥的父亲,也就是她的叔叔,为了救多欢的父亲凤钧贤而死,当时与多欢的母亲祈莲相爱的凤钧贤,为了保住好友兼救命恩人的遗腹子,娶了玄墨哥的母亲林帼英。

但是,林帼英又其实一直深爱着凤钧贤,所以使计隐瞒了事情的真相,让不明真相的祈莲误以为爱人变心,远走他乡,未婚生子。

后祈莲因贫困无力抚养双胞胎,被迫留下了体弱多病的儿子凤多泽在身边,而把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送进了孤儿院,并且因为积劳成疾又没钱医治,病发时才告诉当时尚是少年的凤多泽,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却来不及提供更多线索,就幡然去世。

同时,凤钧贤派出了大量侦探,却只探得爱人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儿子,身在云都,却周寻无果,抑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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