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尚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世的玄墨哥为了完成他最后的遗愿,去了云都市亲自找寻祈莲母子,却遇见了当时已经被医生夫妇收养的名叫纪小木的多欢,两个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世的年轻人坠入了爱河。
然后玄墨哥找到了凤多泽,而凤多泽找到了多欢,然后不玄墨哥以为自己爱上了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天!
绞尽脑汁终于串明整件事情经过,白朵朵感慨万千,却只能呐呐地挤出一句:
“这真的是一段——完全的错乱姻缘!”
云都市灵山脚下,多欢抱着鲜花迈步下了车,谢绝了司机柴叔陪她一起上来的请求,独自一人,慢慢地爬上了山顶,来到了母亲的墓前。
白玉石碑前,空无一人。
看来多泽……没有来。
多欢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一束花放在了母亲墓碑前。
她伸手,轻轻地摩挲着墓碑上母亲淡然美丽的笑容,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突然就落了下来。
她并不想在母亲面前哭,眼泪却止也止不住,争先滑落眼眶。
这两天,她眼泪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但是她却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忍住不哭。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走过了一条狭窄的阴暗的长长路程,终于豁然见到天日,长舒出一口气的感觉。她一直都不相信的。
在她看到父亲照片的第一眼,她就在想,怎么可能呢,这个有着温柔眉眼的男子,怎么可能负心抛弃自己的爱人呢……
爷爷讲的故事,解除了一直萦绕她心地挥之不去的梦魇。
原来真的不是的,她的父亲,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抛弃她们母子,他只是迫于无奈……
“妈妈……”多欢颤抖着声音,抚摸着白玉石碑上的照片,泪如雨下:“你知道的吧,你一定知道了的,爸爸他没有不要我们,没有……”
你纵使怨他,却还是留下了会给你带来无穷麻烦的孩子,还是一直把他送的定情戒指做成项链戴在颈上,还是不肯接受其他男人的示好和追求,宁愿一人辛苦地抚养孩子……
而他,也没有辜负你的一片深情。他并没有变心,他只是想要帮好友保住唯一血脉,他一直跟那个女人分房睡,从来没有碰过那个女人,他去世前二十年一直想着念着要找到你和你们的孩子……
他……也深深爱着你!
你们此时此刻在天上,是否已经重逢了呢?
是否终于毫无羁绊地在一起了呢?
一定……很幸福吧!
一定,要幸福啊……
在母亲墓前停留了片刻,多欢终于迈着沉重的脚,缓缓地走下山去。
她走到山脚,却在看到山脚停着的车旁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蓦然停住了脚步。
原本低头看着地面的凤玄墨仿佛也有着心电感应,抬眼看向了她。
☆、光的另一面(二)
“你来这里干什么?”多欢拧起秀眉,站在离他两三米的位置看向他。
凤玄墨不禁站直了原本靠在车门上的身体。
午后的阳光倾洒,她的身影被笼罩在一层金光中,他甚至可以看清楚她脸上被染成金黄色的微末绒毛。
能够这样看着她就在他面前,真好。
他不禁想道。
凤玄墨哑声说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昨天在凤家,她被凤多泽护着走了,他根本没有机会跟她说上话。
多欢很想冷冷回应: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但是她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现在,他……对她而言到底是算什么呢?
前男友?
继兄?
父亲的救命恩人的儿子?
间接害死母亲的凶手的儿子?
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还是没有办法坦然面对他。
看到她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凤玄墨几乎像小孩子拿到圣诞礼物一样的欣喜。
但是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走近几步,低声问道:
“听说……你要和李沐西结婚了?”
多欢要竭尽所有心思,才不让自己在他向她靠近地时候后退,却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反应过来只能“嗯”了一下。
即使早知道她的回答是什么,凤玄墨还是觉得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一样的□难受,让他无法呼吸,却也逃不开桎梏。
那种沉重的感觉,仿佛,今生今世,只怕都逃不开了。
凤玄墨重瞳微阖,涩声问道:
“婚姻是人生大事,你真的想好……要嫁那个人,跟他过一辈子了吗?”
多欢闻言眉头一拧,一下子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亮出了利爪一样激动,声音尖锐:“我的人生大事,我想没想好,又与你又有何关系,不用你来操心!”
“小木……”
看到他一瞬间僵住的脸,多欢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一语戳中了她一直以来的隐忧,让她紧绷得太久而疲倦不堪的神经一瞬间炸开来,难以控制。
她还是做不到,面对他的时候还平声静气,进退有条,像陌生人一样的对待。
除非她死了!
一瞬间的觉悟,让多欢捏紧了微汗的手心,控制自己不去触摸腕间那道丑陋的伤疤。
凤玄墨眼光深沉地看着她青筋暴起的手腕上若隐若现的伤痕,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到了极点。
他伸手松了松自己身上衬衫的领口,哑声开口:“我没想干涉你,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凤玄墨知道自己今天本来就不该来。
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她的生活,他实在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他就是不甘。他不甘心。
只因为他也没有办法控制的,上一辈之间的恩怨,让他明明爱极了她,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看着李沐西取代他的位置,肆无忌惮地宠她,爱她,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折磨的酷刑。
“对不起。”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凤玄墨的声音暗哑,微微颤抖:“但是,小木,其实这些年,我并没有比你好过……”
“没有我好过?”多欢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咬着字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不比我好过在哪个地方呢?是在知道我身世后毫不犹豫地转头丢下我去美国,还是四年前就知道真相却还放任我一个人像傻瓜一样地痛苦挣扎?”
压抑已久的问题终于冲口而出,冰冷的语气,让她自己都暗暗心惊。
是是,让她最痛苦最介意的,从来并不是他对她做了什么,而是他总是抛下她一个人。
放任她一个人,在不知真相的痛苦地狱中翻腾煎熬多年,无法超生。
凤玄墨看着她冷淡的脸,身体里仿佛有把钝了的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血淋淋地一大片,疼到没有知觉。
他突然有着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把这些年他是如何过的告诉多欢。
至少,让她知道。
从来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痛着。
“不是这样的,小木。”凤玄墨上前握住了她瘦弱的肩膀,眼神黝暗:“其实,我在美国的时候,见到过你……”
“凤小姐,这边请。”
多欢迈进“古色”里,就有侍从殷勤地过来迎接。
多欢脸色苍白如纸,像飘渺的游魂一样无意识地地随着侍从走进了包厢。
“请您稍等,沐少很快就过来。”
彬彬有礼地侍从担心地看了她苍白的脸色一眼,轻轻地掩上门。
凤小姐今天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也不知道沐少今天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呢?年轻的侍从双手合十祈求上天,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他还等着这个月的奖金翻倍呢!
多欢木然坐在了位子上,看着桌上的酒杯出神。
上好的红酒,犹如血一般猩红。
她不由自主地,手又抚上了腕间的那道疤痕。
上午凤玄墨痛苦的那些痛苦的话语,仿佛还回响在耳边,轰隆作响……
“在美国那阵子我也生不如死。一直到酗酒喝到胃出血。我才跟你之前一样的突然发现,自己的血型是多么古怪。意识到这样子代表着什么的时候我疯了,你知道吗,我觉得我整个脑袋都被这个冲击狠狠炸掉了,但是我却又欣喜若狂,不管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不是你的哥哥了,我可以爱你了,我一心只想回来找你……”
“但是,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晕倒了,然后醒来,母亲的一段话狠狠地把我刚燃起来的希望敲碎。她说,你觉得,如果她知道是你偷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美满人生,你觉得她还会原谅你吗?”
“我信了她这句话。小木,我信了,然后就这样退缩了,我是懦夫,只因为我不敢让你知道,是我,如果不是我的存在,你不会经历你现在所遭受的所有痛苦!我宁可让你恨我,宁可让你随着时间遗忘掉我,宁可一辈子只能以哥哥之名呆在你身边,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那时候我也想到了死。我拔掉了输液管,拒绝了一切治疗,歇斯底里地不肯让任何人靠近我,然后,他们给我打了镇定剂……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偶然听到了护士门在闲聊。她们说有个华裔女孩在机场休克被送来了,说她是拽着一只表哭到晕倒的……小木,我立刻就想到了你,即使她们没有说其他的消息,我还是下意识地认定那个女孩就是你。”
“我偷偷跑去看,一眼就认出了真的是你。但是,我却听见了你跟李沐西说让他带你走,我躲在门后,好像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冰水,冷得彻骨铭心,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着完了,我们这辈子就算完蛋了,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后来,我无数次的深深懊悔,如果可以重来,我发誓,我愿意奉上我所有的一切,只求换回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会推开那扇门去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哥哥,我们可以相爱。然后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但是当时我没有能够这么做。后来我躲在站在病房窗后,看着你们离开做上计程车离开医院,却突然看到了跟着他上车的你,还是戴着我送你的手表。”
“我突然就醒了,我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地放走你。我在二楼大声地叫喊你的名字,你没有听到。我跑下去的时候你们的车已经走了。我疯了一样地抢了别人的车,一路横冲直撞地去找你。因为看不到你们的车的影子,很害怕找不到你了,我不停地踩油门,不停地加快速度,然后在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我打横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一辆车,却被一辆大卡车拦腰撞翻。我身上背上火辣辣地尖锐疼痛,当我从掀翻的车里爬出来没几步,车子就爆炸了……”
“这次一昏迷,就是半年的时间,当我终于醒来,就听到了多泽回了凤家的消息。然后,就是你与李沐西走在一起的消息。我那时候恨不得自己就这样继续昏迷下去,永远都不要再醒来。”
“我万念俱灰,拒绝了一切的治疗,当听到医生说我的右脚残废了,我却不哭反笑,想着那就当个废物吧,这样过一世也好。我整天行尸走肉地消磨着难熬的日子,然后这个时候,沈月出现了。我之前暴力赶走了好多个护士,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撵走她。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的英文名就叫Moon,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叫她,我的心跳突然就跳快了一拍,小木,小木,这是个刻在我心头伴随着我心跳的名字。然后我突然好想,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叫你一声小木。但是我不应该以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回来找你。”
“当我终于能够重新站起来,完整无缺的回到了有你的地方,我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能够看到你,呆在能够看到你的地方,就算只能是哥哥,我也别无所求了。”
“但是我错了,小木,我高估了自己。就算明知我们之间再无可能,明知道要背负着道德十字架一辈子,我还是贪心地,就想把你重新夺回来,想要下半辈子早上醒来以后看到的是你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大哭滚地,为什么我第一次写文就写了这种又虐男主又虐女主的故事啊!虐的我卡文卡想捶墙!~~o(>_<)o ~~如果开新文我一定要写甜宠向的!!
☆、光的另一面(三)
“我是不甘心,我不甘心的是,明明我爱得不比他少,我却不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在你面前,肆无忌惮地爱你,宠你。说我爱你。小木,你知道吗,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在任何一环哪怕只差了一步,都不会让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知道我不信命的,但是在知道一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被下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命中注定了,我无论怎么样,都会遇见你,爱上你,却又注定了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我有多恨么?”
多欢青白色的手指紧紧攥着,像刚刚溺水上来的人一样急促地呼吸着。
有多恨?
恨到——
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多欢轻抚着手腕那道狰狞的伤疤,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因为清醒,所以串联出来的当年的记忆,更让她痛到浑身打颤,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牙齿相咬合的咯咯声音——
当年,她不顾一切地追到美国去,脑袋里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她要找到她的墨,然后告诉他,我爱你,我不会管你是不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哪怕私奔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但是,天意却如此弄人。
当她在寒冷的大雪天,蹲在他美国的家门口等了一天,都等不到他踪影的时候,他因为喝酒喝到胃出血,被急救到了医院。然后,他突然发现了自己原来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也不顾一切地狂奔出医院,却晕倒在了去机场的出租车上。
当她被保安驱逐,离开他家门口的时候匆忙写了一封信,交给了邻居家太太,回到机场苦苦等候他来临的时候,闻讯而来的林帼英,拿到了她写给他的那封信,私藏了起来,然后到医院告诉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儿子:别做梦了,她根本不可能会原谅你。
当她在机场等一天一夜,攥着他送的承诺过要陪她走一辈子的手表,哭到休克,被好心人送进了医院的时候,他也因为无法接受整件事情的真相,在医院歇斯底里,被强迫打了镇定剂,沉沉睡去。
当她万念俱灰,求来接她的李沐西带她离开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的时候,他就躲在她的病房门外,因为她绝望的一语,心碎成冰。
当她回国后,因为受不了记忆的折磨,懦弱地选择了割腕自杀来逃避一切的时候,他在美国,因为严重车祸,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
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的一切事情,犹如两个紧密咬合的齿轮,一环接一环地,精密地同时运转着,带着主神强大的不可抗争的意志力量,联手把他们两个渺小的人类,一起推向了命中注定的万丈深渊……
“多欢?”一声切入她混乱思绪的呼唤,让多欢从痛苦的回忆中缓过神来。
不知何时,李沐西已经走进了她所等候的这个包厢。
他身上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着,外套挂在了微弯的手臂上,因为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拢着眉。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把手中衣物往椅背上一搭,迅速地朝她走了过来,蹲下高大的身子,捉着她冰凉的手,沉静的褐色眼瞳里,隐隐忧色。
多欢喉咙干涩地艰难咽了口水,只是轻轻摇头,手微微一扶,示意他起身来。
李沐西皱着水墨晕染般的好看眉眼,仔细的梭巡她渐渐回缓的脸色半响,才起身坐在了她对面的座位上,认真开口说道:
“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被他语气里溢满的温柔宠溺一烘,多欢更加觉得无所适从的心酸,只能下意识地绞紧双手。
沐西……
要我如何告诉你,我身边发生的那些悲伤往事?
我要如何向你开口,我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的抱憾终身的错过……我和他,锥心刺骨的错过?
我要如何向对我这么好,好到我都无力回报的你,开口说出这一切故事?
我不能啊……
你是救赎我的天使,我又怎能拉你跟我一块沉沦炼狱?
强迫毫无胃口的自己咽下一顿食不知味的饭,多欢顺从地由沐西开着车载她离开了“古色”。
看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色,她慢慢皱起了眉头,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沐西,这好像不是回青川的路吧?”
李沐西专心地盯着道路前方,柔声说道:“嗯,在送你回青川前,我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咦,哪个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沐西眼底流转着神秘的光彩,让本来心情低沉的多欢也被激起了一点好奇心来。
车子沿着笔直的市区马路,一个打转开进了一条长长的林荫小道。
午后的秋日阳光透过葱葱叠郁的枝桠,温柔细碎照射在褐色车窗玻璃上,让原本手脚冰凉的多欢觉得多了一丝暖意。
她情不自禁地干脆按下车窗,让莹白的小脸整张曝露在和煦的阳光底下,闭上双眼,肆意地享受着日光温柔的亲吻。
沐西看了一眼她沐浴在金色阳光下惬意翘起的唇角,轻笑了一声,慢慢地一个转弯,把车子停了下来。
觉察到车子停下来的多欢睁开双眼,看到的眼前是一个宽阔的小区广场。正值周末,许多年轻家长和老人们,带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整洁美丽的广场上三五成群的嬉笑着,玩闹着,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景象。
李沐西走了过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愣住的她牵下了车,一路带着她沿着小区的绿草小径,走进了其中一栋公寓楼的电梯,熟门熟路地按了按钮和关门键。
“我们……这是要去见谁?”多欢禁不住好奇地问。
这里的景色那么陌生,却让人觉得温馨美好,让她一下子嫉妒起能够住在这里的人来。
李沐西神秘地但笑无语,在叮的一下电梯门打开后,又带着她走出电梯,到了一个陌生的门牌前。
多欢快速扫描了一下周围——一梯两户的宽敞设计,装修是低调奢华的贵族风格,一眼可以看出,住得起这样高级公寓的房主非富即贵。
正打量着,却看见沐西一手牵着她,一手咔嚓一声打开了他们眼前住户的大门。
“咦,你应该先按下门铃告诉主人一声的——”
多欢未完的紧张话语,在被他拉着走进房里时,立刻失声。
装修完好的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主人的身影。
眼前看到的一切——
木质的厚实地板,简洁古朴的原木家具,大大的落地窗,和纯白色随着清风微微飘动着的轻纱窗帘……
多欢一阵眩晕,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梦中之屋一样。她忍不住冲动地挣开沐西的手,一脸新奇地到处东摸摸,西看看。
“喜欢吗?”
沐西来到站在落地窗前的多欢身后,轻轻拥住她纤细的腰身,温柔地问道。
“嗯!”多欢没法冷静思考的胡乱点头,爱不释手地摸着眼前梦幻的纯白色窗帘。
“那这里做我们以后的家好不好?”
嗯?
他贴在她耳边深情暗哑的一句话,让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其中意思的多欢瞬间动作呆滞。
她下意识地转过变得僵硬的身子,就看到沐西对着她单膝下跪,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锦盒打开,微微抬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小木,嫁给我吧。”
黑色绒布上闪耀着璀璨光芒的戒指,刺痛了多欢脆弱的瞳孔。
她脑袋里轰隆的一声,耳膜嗡嗡地作响,只能喃喃呓语:
“不是已经说好了,要结婚了的么……”
为什么,又求婚呢?
李沐西好像知道她没问出口的是什么一样:
“我本来就计划好了这一切,连这座房子,也是一年前就按照你十五岁时候写的作文设计好的。万事俱备,却没有料到,求婚被你抢了先……所以,那一次不算数。”
他单膝跪地的姿势不变,看着她的眉眼温柔如水:
“这一次,我李沐西,正式向你求婚——
小木,你愿意嫁给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会告诉你这个其实是我梦想的求婚场景来着!挖了个大地雷,掩面逃……
☆、番外:季怡篇(七)
“小衡你来啦。”简妈妈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秦衡,亲热地连声招呼:“来来来,快进来。”
“简妈妈好。”在长辈面前,秦衡自然收拾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脾性,恭敬有礼,一幅标准的乖小孩模样。
“季怡在家吗?”
“在呢,那丫头,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三天两头往外面跑,现在整天宅家里,懒得要命。”
简妈妈边热情地把秦衡招呼入房,边说着:“喏,现在还懒在床上呢,你帮我说说她,我约好了人打麻将,现在就出门。”
秦衡闻言一挑眉,仍是礼数周到地连连点头,把简母送出了门。
嗓门大爱唠嗑的简母一离开,简家的房子就显得静悄悄。
秦衡一个人静静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拿起放起进门时放在客厅桌子上的袋子,熟门熟路地走到了简季怡紧闭的房门前,敲了几下:
“季怡,醒了吗?”
从他一进门开始,就躲在自己房门边偷听外面动静的季怡差点蹦了起来,连忙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凌乱的小床,把身子缩进薄被里,才出声回答道:
“醒着,你进来吧。”
秦衡闻言咔嚓一声,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就看到她裹着被子,在床上缩成一个大粽子的样子。
“……”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在了她的书桌上,伸手把她的椅子给拉到了季怡的小床边,在她面前长腿一弯,坐了下来,仍旧一反常态的没有说半句话,只是双手抱胸,黑湛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她露出来的小半边脸。
季怡失踪八小时的那天,有人看到她从四方帝国酒店顶楼下来。而那里面住的是谁,他心里有数。
这几天,因为凤玄墨的事,所以他没空顾上这边。又或者是,他也下意识地不想去碰这件事。
因为“他”回来了,所以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就像上官娇娇所说的,季怡本来就是他从凤多泽手里偷来的,那现在人家上门来要,他怎能不还。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还,怎么办?
秦衡带来的低气压,立刻就让简季怡头皮发麻。
自从那天去酒店找凤多泽回来后,她几乎没有出过门,一直都装病呆在了家里装乌龟。
原因无它,她觉得心慌了。
事实上,她这阵子一直在烦恼着一个问题——
她究竟爱的是谁?
按理说,秦衡是她车祸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他陪她走了四年,现在已经谈婚论嫁。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
但是,一切却在凤多泽出现以后改变了。
这几天,她隐隐约约还想起了一些新的记忆片段。虽然有些模糊,但是记忆中的那个自己,面对凤多泽时小鹿乱撞的心跳,被他的一举一动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又甜又酸的心情,让她很肯定,自己曾经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他,甚至,是爱。
甚至,就算是知道了他曾经背叛过她,就算还没有记起全部记忆,她还是骗不了自己地发现,当她现在再次见到他时,还是一样的脸红心跳。
这些反应,都是在和秦衡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
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显而易见的答案,让季怡有种浓浓的“精神出轨”的罪恶感,深深觉得自己对不起秦衡。
“哇,好香啊~” 为了打破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局面,简季怡故意用力吸了吸鼻子:“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来了?”
秦衡看了一脸不太自在的她一眼,伸手把带来的袋子拿了过来,拿出了里面的盒子:
“简妈妈说你最近胃口不好,给你带了四香楼的红豆糕。”
“哗,我的最爱!秦衡你太棒了啦!”
季怡接过包装精美的食品盒,就打开来捻起一块,埋头吃了起来。
秦衡默默地坐在一旁,见她吃得津津有味,看到她嘴角沾到糕点的碎屑,伸出手想要帮她抹掉。
季怡几乎是下意识地全身往后一缩,躲过了他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秦衡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脸色沉了下来。
“阿衡……”
看着秦衡冷下去的脸色,季怡嗫嚅了半天,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又来了。
她的身体,总是会反射性地避开与他的亲密接触。但是在面对凤多泽的时候,却从来不会。
猜想到的此中原因,让她顿时觉得脑袋胡乱地如同一团浆糊。
秦衡看着季怡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一脸怯怯的表情,原本隐隐怒气的心蓦然变得柔软,渗出一丝对她的怜惜来。
他长臂一伸,突然将她连人带被,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季怡直觉地“啊”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又噤声,不安地在他怀里动了动。
“乖,别动。”秦衡把头抵在了她柔软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慢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难得温柔的语气,让季怡不敢再动作,只能深深的呼气吸气,逐渐地放松自己僵硬的身体。
然后,她终于暗暗地下定了决心,慢慢地,将自己的手环上了他精瘦的腰身。
“季怡——”
秦衡感觉到她微微迟疑的动作,睁开眼稍稍推开她,低头想说点什么,一双红唇就自己送了上来,印上他的。
秦衡微愕,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是止不住的狂喜。
四年来,季怡第一次主动地吻他!
他不敢妄动,只能虚扶着她的腰身,任由着她动作。
季怡的接吻技巧十分地稚嫩。
她只能笨拙地贴着他的唇,绞尽脑汁回想小说里的接吻步骤,然后怯怯地含住了他的下嘴唇,轻轻地舔吻着。
青涩却分外撩人的小动作,轰地一声调动了秦衡全部的生理感官。他喉咙深处低吼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了回去。
唔……
季怡昏沉沉地,不断地催眠着自己的大脑神经:他是阿衡,他是对她很好很好的人,他不会伤害她的。但是她竭尽全力,还是无法止住全身的战栗。
吹拂在她皮肤上逐渐变得粗重的滚烫气息,隔着衣物还能感受到肉/体的热烫温度,身上逐渐压下来的沉重桎梏……
都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尖叫着逃离!
已然动/情的秦衡并没有发现她身体的异样。
难得她没有拒绝,让他不能再压制自己渴望已久的感官欲/望。
他肆意掠夺着她甜美的唇舌,不能餍足地顺着柔嫩的脖颈细碎舔吻而下,一手扣住她的纤腰,一手轻轻撩开她的衣摆,情难自控地探了进去……
季怡紊乱起伏的呼吸,在他灼热的手掌抚上她身体时,倏然停止——
“不要!”
沉沦于软玉温香中的秦衡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被她狠狠地推开。
季怡已经手脚并用的慌乱爬进了被窝,裹着被子厚厚地缩成一团,脸上布惊魂未定的恐慌。
他忍不住去拉她紧紧攥着被角的手,却被她避开去。秦衡心里一惊,本来燃烧着的身体一下子凉了半截,只能定定地看着她。
季怡抓紧被子大口地喘了半响气,才抬头看向他,艰难咽了咽口水,盘旋在心里多日的念头,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阿衡,对不起。”
她脸色苍白地低声说道:
“我不能……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秦衡闻言僵住,黑眸一阵剧烈地紧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秦衡冷着一张脸青筋暴起,几乎要咬牙切齿地才不让自己失控大吼大叫。
他沉痛的眼神让季怡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只能无助的瑟瑟发抖,嘴里却还是艰难说着:
“我说我们分手吧……”
“对不起,阿衡,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是我的错……”
季怡喃喃说道,心里难受得要死。
她也尝试着主动吻他,主动靠近他,竭尽全力让自己接受他亲昵的触碰和亲吻。但是事实证明了,她还是做不到。
她的身体,根本接受不了除了凤多泽以外的男人更进层次的亲热。
她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背叛了秦衡。
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对秦衡说,委实不公平。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也清楚知道,男人的欲望,是如何的强烈,她也知道一直以来秦衡忍得有多辛苦。
如果她一直这样子下去,难道要他陪她谈一辈子的柏拉图式精神恋爱么?
像他这样的人中龙凤,完全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
所以,她不能够,她不能再拖着他不放手……
☆、季怡篇(八)
简季怡站在四方帝国酒店的顶楼,瞪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良久。
她原本不该来这里的……
几天前才刚跟秦衡分手,然后现在就自己跑上门来找曾经劈腿的前男友,这一点也不科学。
但是,她的心里却始终盘旋着一个巨大的问号,驱使着她来这里寻找答案——
为什么她忍受不了与其他男人的肌肤接触,除了凤多泽?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还是深深地爱着他吗,所以精神洁癖?
季怡在门口徘徊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敲了敲眼前的房门,却静了几秒没人答应,让她突然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当她正准备拔腿走人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季怡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那个陌生的男子开门见到是她,也“咦”了一下,跟僵在门口的她大眼瞪着小眼。
四方帝国酒店的顶楼是凤家人的专属套房,所以她才直接找上了门,却没有想到见到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
难道,凤多泽不住这里了?
季怡咽了咽口水,才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问:
“呃,请问……凤多泽在吗?”
开门的人正是刘深。他蹙着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陌生的娇小女子,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名字闯进脑帘——
简、季、怡!
四年前,泽少回归凤家,入主四方集团,在一夜之间不知掠夺了多少怀春的少女心,一跃成为各大豪门最佳东床快婿的榜首。但是,他跟在泽少身旁几年来,除了多欢小姐,和在红星福利院的徐明樱,就从来没有见过泽少身边有任何其他女人的踪影。
只除了一次偶然——
那天泽少不知为何,第一次喝酒喝到大醉,闷着脸不发一语,几乎把自己住的公寓里能够摔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他见势头不对,单凭自己的力量劝阻不住,只好把多欢小姐给请了过去……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向嬉笑戏谑的泽少如此失态,也是第一次听到“简季怡”这个刻在泽少心尖上的名字。
而让泽少喝得酩酊大醉的那天,据说是她的生日……
“简小姐,初次见面,您好,我是泽少的特别助理刘深。”
季怡被他突然的行礼吓了一跳,往后弹了一小步,才怯怯地也向他点点头:
“呃……你好,不好意思,我想找凤多泽,请问他在吗?”
“很抱歉,泽少暂时不在这里。”
“哦……这样啊……”
简季怡长长呼出一口气,一时不知袭上心头的无力感,是喜,抑或悲。
季怡带着奇怪的心情向他道了谢,正欲转身离开,却被刘深给出声叫住——
“简,简小姐!”
“嗯?”
季怡转头看向似乎有些迟疑的他。
“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够帮忙。”刘深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请求。
“我?”季怡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他们会有什么事,竟会需要一无是处的她帮忙?
刘深向她肯定的点点头。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泽少的事情,找她帮忙绝对错不了。但是他还是有些许踌躇,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一脸疑惑的简季怡:
“请问……你知不知道,最近凤家发生的一点意外?”
季怡闻言一怔,点了点头。
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那则新闻时,她吓了一大跳。
看照片中那熟悉的教室背景,应该是发生在了她们的母校C大,但是素来喜欢“美色”的她,竟然对照片里那个据说是凤家大少的美男子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看来,多欢和那个他之间发生的事情,也是在她失去记忆的那一年里。
当晚她打了好多通多欢的电话,却都打不通,后来看到了凤老爷子开记者会澄清事实,知道了那个俊美异常的凤家大少是凤家的养子,与多欢并没有血缘关系,她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才安然落下。
但是……这件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眼前这个叫刘深的人会突然向她提起?
刘深看穿了她的疑惑,接着沉声说道:
“事实上,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泽少就失踪了。”
“什么!失踪?”季怡大吃一惊:
“他被绑架了?”
“不是不是”,刘深慌忙摆摆手:
“事情说来话长,简要来说,泽少一直以为当年是凤钧贤少爷狠心抛弃了他母亲和他们两个孩子,所以一直都恨着他自己的亲生父亲,但是……呃,当年发生的故事别有隐情,所以他似乎接受不了……”
刘深殷切地看向听得一愣一愣的简季怡:
“这几天泽少都没有出现过,我们已经发动了人手秘密找寻他的下落,但是还是找不到……所以想请问下你知不知道,泽少不想被人打扰时,会去哪个地方?”
凤多泽不想被人打扰时,会去哪个地方?
季怡突然脑袋灵光一闪,想起了几天前想起来的回忆片段——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我去看看!”
不待刘深张嘴追问,简季怡已经风风火火地转头就走。
刘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门后,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皱着眉头回头,看向一脸苍白,慢慢从内室走出来的徐明樱,不解地问道:
“明樱,你不是也认识简小姐吗?为什么一见到是她,就立刻躲起来了呢?”
“师傅,麻烦去‘尖叫’,有急事,请您开快点,谢谢!”
简季怡匆忙跳上了一辆出租车,连珠炮似地告诉了司机目的地。
司机大叔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不敢多言,直接一踩油门,朝“尖叫”娱乐城奔驰而去。
季怡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眼前不停掠过的熟悉街景,心跳得飞快,不禁抓紧了自己的衣襟。
这一刻如此的熟悉,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时候……
她不要命地逃了每课必点名,缺课必挂科的“灭绝师太”的课,坐上了出租车,匆匆赶到了“尖叫”娱乐城,循着地址七拐八拐,终于在“尖叫”后面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座老旧的小楼房。
她看到大门没有上锁,自己推开了门进屋,就看到了躺在木地板上,脸色异样潮红的凤多泽。
他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还发了高烧。她想拉已经烧到半昏迷的他去医院,他却死活不肯动,她没有办法,找了一下发现屋里什么都没有,想要出去帮他买药,却被昏昏沉沉的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不要去……”
她再三地哄他,跟他保证,她只是去买药,一定会回来的,但是他拧着眉很辛苦的样子,却还是喃喃地念着:
“不要去……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
后来,她透过其他人,终于知道了那天他死都不肯放手,让她出门去帮他买药的原因——
他十三岁那年,半夜发了高烧,他的妈妈出门去帮他买药。但是,他在家里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她买药回来,他等不住,拖着烧得滚烫的身体出门去找,却看到了自己的妈妈病情发作倒在了冷清的大街上,不停地咳着血……
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季怡的十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心跳快得简直要跳出喉咙!
车一停在“尖叫”门口,她凭着记忆中的模糊路线,跌得撞撞地来到了记忆中的老房子前。
季怡看着眼前分外熟悉的景色,极其困难地咽了咽口水镇定心神,才伸手轻轻试探着一推。
已经掉漆的大铁门轰隆一声打开了。
她的视线穿过没有开灯略显阴暗的屋子,看到坐在落地窗边脸向着窗外的修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