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他们已经都不是曾经的模样了。她已经没有了勇气,再像曾经那样,不顾一切,情愿为爱将自己的生命燃烧殆尽……
如果说她和李沐西之间是走错了一步,还有补救的可能,那她和凤玄墨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个错,又怎么能够重新携手走到以后?她已经累了,她只求一个可以让她静下心来喘口气的地方,已经没有办法再想更多……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凤玄墨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多欢,心脏疼到了极致,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
如果当初……
如果……
哪怕是差了一小步,他们今天,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惜,已经无从验证是与非,事到如今,他做什么,都是错。
看着她因为他们的前尘旧事痛不欲生,凤玄墨恍恍惚惚地想,那么……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的吧。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逼她的,毕竟,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让她痛。
他无力徒劳地动了动指尖,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声音:“我已经订了去美国的机票,这边安顿好就会去美国,不会再回来。”
“很抱歉……没有办法参加你们的婚礼,祝你们……幸福。”
“总经理正在开会,麻烦您在这里稍等。”训练有素的秘书恭敬地把她送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帮她送上了热茶,就贴心地退了出去,留下多欢一个人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歇息。
感受到一路进来公司时所有人看她这个“未来老板娘”的森森眼神,多欢不禁苦笑。看来她的想当个安分守己的小市民小白领的伟大愿望,只能是落空的份。
昨天多泽突然带了季怡回来,说要跟她立刻结婚,被凤老爷子叫进房内,他们两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凤老爷子突然就说先准备多泽的婚事,她和沐西的婚期稍稍押后一些日子。她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道沐西会怎么想?她的心情不禁有些忐忑。
多欢正一个人在沙发上安静坐着,外面突然一阵人声吵闹,让她不禁拧眉站了起来。这个尖声叫着的嚣张女声,好像……
本来的紧闭的办公室突然嚯的一声被撞开,一个人影闯了进来。定睛一看,却是许久不曾见到的沐西的继母,林惠英!
“欢小姐……这……”年轻的女秘书有些狼狈的为难着,回过神来的多欢朝她安抚地点点头,她才怯怯地行了个礼,关上门退了出去。
“李阿姨,您好。”多欢整了整衣服,朝抱胸站着审视着她的林惠英欠了个身:“好久不见。”
据说她所知,沐西是把林惠英在李氏的权力架空了没错,却也对她不差,林惠英可以像之前一样吃香喝辣,养尊处优,只是再没有对李氏颐指气使的权力了而已。
“哼。”林惠英瞥了她一眼,又望了除了她两再无他人的办公室一眼,眉头一皱,突然正眼看向默然站着想着事情的多欢,走过来坐在她斜对角的沙发椅上:
“听说你们要结婚了啊,还真是恭喜了!”声音虽然客气,却是分外刺耳。
林惠英心里不可能不气。当时让他们两个赶快结婚,是打着可以借此攀上凤家的如意算盘,如今李氏已经不是她掌控下,她等同于是为他人做嫁衣,想到自己被豢养多年的老虎崽子反咬了一口,她一口气就是顺不下来!
见多欢听了她挑衅的语气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进一步动作,林惠英妆容精致的眼睛一眯,开门见山地说道: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估计是自己被卖了也不知道的吧?”
原本垂首不打算跟她交锋的多欢听到这里眼眉凝住,沉默了半响终于还是抬眼看向了她:
“此话怎讲?”
“哟,看来,你是还不知道呀。”林惠英见状嘴角一拧,迫不及待想看她脸上平静被打碎的样子:
“我就说呢,知道了的人哪还能坐得住。现在在你心里,你的沐西哥哥一定是最完美最干净的人了,又怎么会想到他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绵里藏针的话让多欢皱起了眉头,只能耐着性子温言对她说道:“无凭无据,请不要这样子说沐西。”
“谁说我无凭无据!”林惠英双手叉在了胸口,抬起下颌斜眼看她,拔高的声线如同一把淬满了毒药的尖刀:
“你以为——五年前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国?”
多欢闻言眉眼一跳,只是暗自稳定着声线:“他完成了学位自然就回来了。”
五年前,当年的身世被曝光,凤玄墨远走美国,她痛不欲生濒临崩溃边缘,是刚好回国的李沐西一直在她的身边支撑着她温暖着她,才让她不至于被黑暗无边的记忆吞噬淹没。
“哼,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林惠英阴阴地看向她:“你一定也不知道,当年他还差了半年才硕士毕业,而在这之前,凤老头派人跟他碰过头吧!”
“你说什么?”
听到这里,多欢脑袋嗡的一声,倏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爷爷……见过他?”
“不然呢,你以为那无血无泪的小子,怎么会刚好在你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回来陪你?”林惠英看到她陡然变了的脸色,不禁有些得意,又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凤老头的暗地里支持,单凭李沐西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扳倒我!”
仿若一道闪电穿透了身体,多欢全身的血液刹那间冻结住,她听到自己仓皇的声音,呐呐地念道:“不可能……你骗我的。”
不可能的……
她在说谎,事情真相不是这样子的。
爷爷不可能一早找到沐西跟他交易,沐西也不可能是为了夺家产才回国来她身边陪她,甚至要跟她结婚……
不可能,她不信!
“五雷轰顶是吧,不相信是吧?曾经我也尝过这滋味!”
林惠英料到她会如此反应,不由得舒心地展眉一笑。
哼,她得不到的东西,绝不会称了他们两个的心!
凤老头和那小子不是自以为自己无懈可击么,眼前这个小丫头,正是他们的软肋!她特意找了这个时候来,目的不是找此刻开会暂时脱不开身的李沐西,而是凤多欢!
林惠英翻出平板电脑,打开了文档放到了她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证据!我找了私家侦探,才翻出来的蛛丝马迹!”
多欢不言不语,死死地盯着眼前照片中熟悉的两个身影,紧攥的手心几乎要被扣出血肉来。
不可能的……
不可能……
她脑袋一片空白,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下意识转头想往办公室外走,眼前的办公室大门却蓦然被打开,血雾模糊的眼前是沐西焦急的面容:
“小木?”
看着像失了魂魄的娃娃一样的多欢,李沐西心里一沉,没空理会趁机从他们身边溜走的林惠英,只是着急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多欢肩膀,虽然心焦如火,还是放柔了声音问道:
“小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多欢不言不语,只能无力的摇摇头,仿佛想要把乱麻般的思绪摇出胡乱的脑袋里。
想到林惠英临走前那毒蛇般的眼神,李沐西蹙起了眉头,心底像装了个巨型炸弹一样沉甸甸。
“小木,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嗯?”
他伸手想把多欢揽进怀里,却被她一手推开。多欢抬眼看向他,飘渺涣散的眼神让他通体冰凉:
“我有问题要问你。”
“嗯?”
“你……”多欢的声音像被磨砂纸刮过一样的沙哑:“五年前在英国,爷爷曾经找过你么?”
李沐西怔了一下,立刻回答道:“是,爷爷找过我,但是我没有——”
“那时候,”多欢突地拔高声线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有着隐隐的祈求泪光:“爷爷并没有告诉你我和他两个不是兄妹,对不对?你是从头到尾不知情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大福利是什么捏……嗯,日更?还是奉上一盘肉?\(≧▽≦)/
☆、镜花水月(二)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到身上的被子像被狗狗咬着一样轻轻的扯了扯,多欢皱了一下眉头,又把被子给重新扯了回来。未几,又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拉着她的被子,多欢脸一皱,腾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身:
“该死的,是谁在弄我的被子!”
没有任何回应,多欢睁大眼睛定睛一看,却是看到一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小,小念?”
多欢猛然完全惊醒,下床想要抱一下被她吓坏的孩子,他却吱溜一下子跑过她身旁,躲到了因为声响而推门进来看情况的纪妈妈身后,只露出盈着微微水光的黑色大眼睛。
“怎么回事?”纪妈妈一手护着紧紧抱着她大腿的纪小念,一边朝懊恼自己的多欢问道。
多欢沮丧地抹了一把倦意重重的脸:“我不知道是他,还以为是谁在扯我被子呢。很抱歉吓坏他了……”
纪念是纪妈妈纪爸爸在美国收养的一个华裔小男孩,他的父亲早逝,母亲是个嗜赌如命的赌徒,最后因为故意伤人入狱,留下了仅仅四岁的纪念,所以膝下无子的纪妈妈纪爸爸收养了他。可能是因为年幼家庭环境带来的伤害,纪念有着轻微的自闭。多欢来美国都快几个星期了,却无论怎样费劲讨好,还是没能听他开口对她说上一句话。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事。”纪妈妈双手叉腰,训诫道:“是我叫他来叫你起床的,你看看你,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还不起床!还用不用吃早餐啦!”
多欢扁扁嘴,讨好地拉了拉纪妈妈的衣角:“呜,人家时差还没倒过来啦……”惹来纪妈妈的白眼一个。
“赶快起床吃饭,你等一下不是还要陪我去超级市场么,动作快!”
端着笑脸看着纪妈妈带着亦步亦趋的纪小念走出房间,多欢才放松地在床上摊成一团。其实不用说,纪妈妈纪爸爸他们也都心知肚明,她每晚都要睁着眼睛辗转到凌晨才能疲倦之极地入睡……
多欢定了定神,爬起来进浴室洗漱完,出来挑着衣服,一抖外套,一个东西从衣服口袋里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响。
多欢蹲□,却看清了是一枚钻戒。
沐西向她求婚时的戒指。
多欢的手指动了动,缓缓地将戒指握在了柔嫩的手心。
一个月前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她几乎是哀求着浑身僵住的李沐西:“你没有答应爷爷的条件,你不知道我们两个不是兄妹,你没有瞒着我这一切,对不对?”
“小木……”
李沐西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色沉痛,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开口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五年之前,凤老爷子确实是去英国找到了他。他告诉他,小木是凤家的亲孙女,现在需要人照顾,如果自己愿意回到小木身边照顾她,凤家可以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他几乎是不用想的,就开口拒绝了。
当年,母亲与父亲青梅竹马,如果不是林惠英从中设计,父亲不会迎娶她以求林家的注资,累了痴情的母亲一世,最后还整个李氏被她所把持操控。时隔数年,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失去了唯一依靠的母亲后无力无助的少年,他胸中有自己的全盘计划,就算没有凤家的帮助,他一样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为自己和母亲正名。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办法告诉她,他没有隐瞒她任何东西。
因为,他确实早就知道,她和凤玄墨的身世真相。
在小木割腕自杀送到医院急救的时候,李沐西就发现了这个真相。可是,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告诉醒转过来苍白如纸的她时,她却突然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沐西,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留在我身边。”
李沐西瞬间觉得,耳边同时响起了天堂的圣洁颂歌和魔鬼的召唤声……
这一切,要他如何告诉她?
自己一生中,最卑鄙自私的时刻是怎样的矛盾挣扎,他要如何剖析给她知?
所以,他只能沉默了。
不用言语,他的沉默,对多欢而言已经回答了一切。
她没有办法再想其他的,只是回了凤家收拾当初自己带来的东西和护照,直接搭上了来美国的飞机,来到了纪家……
紧攥的手心针扎一般的疼痛,让出神的多欢回过神来。她摊开手心,看着沾上了些微血丝的戒指,心脏像被如潮海水淹没一样窒息没顶。
李沐西没有说出口的事实,她都能够猜到。不管他有没有答应凤老爷子的条件,他对她的真心,她有感受,绝对不假。
而他对真相的隐瞒,让她心痛外,更多的是心疼。
他有错吗?
没有,错的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她遇到难题就逃避不愿意面对,如果不是她如此依赖他给予的温暖,他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醒了,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够再多走下去一步。
他们两个再走下去,对沐西而言,会是天堂,也是地狱。
她不能够,不能将对她而言如此美好纯净的沐西,拖着一生身处心的牢笼。
多欢叹了口气,用纸巾擦了擦戒指,将它放进了抽屉深处。
吃完早餐,胖胖的纪爸爸开着车,将她和纪妈妈纪念送去超级市场。他们所住的一带是唐人街,街上各种中文招牌鳞次栉比,来来往往甚多黑发黑眼的中国人,也算是相当亲切。
一进超级市场,纪妈妈就直奔特价菜市场跟一帮主妇厮杀,留下多欢和纪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呃,小念,要不我们去逛逛其他的?”多欢讨好地朝板着一张小脸的纪念笑了笑。
“……”
纪念抬头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转身自己走开去。唬得多欢立刻紧张地跟了上去,很怕把他搞丢了。
小纪念熟门熟路地在超市逛着,多欢一直在他身后尾随,却是不敢大意上前牵住他的小手。
她忘不了她第一次看到小纪念,刚摸了一下他的脸,他立刻甩头跑了万丈远,避她如蛇蝎。
纪念的脚步突然在商场的电视专柜旁定住,多欢也只好跟着停住,顺着他聚焦的视线望去——
“近日,大陆著名财团四方帝国集团高价收购美国知名的坎比德酒店集团,即将大力拓展在美业务,强势进攻海外市场。下面是来自现场的报导……”
电视画面一切换,突然出现了四方帝国大厦的大门,一堆新闻媒体记者围堵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玄墨哥哥!”耳边一声清脆的童声,让愣神的多欢惊讶的低头看向身边的纪念。
小念……刚才说话了?多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小纪念一向没有表情的脸在看到熟悉的人影时瞬间被点亮,几乎整个人趴在了电视柜上,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电视上的人。
多欢一下子疑窦生起。
小念……怎么会知道凤玄墨?
纪爸爸看看纪妈妈,纪妈妈看看纪爸爸,两人面面相觑,却是沉默无言。
“爸——妈——”多欢皱着眉头,拉长了声音。
三人团团在沙发上坐着,只有小纪念一人自顾自地坐在地板上望着乐高玩具。
“你们还打算瞒着我吗?”
“呃,小木啊,”纪爸爸搓了搓胖乎乎的手,又看了一旁的纪妈妈一眼,才吞吞吐吐的说:“我们也不是想要瞒你的,就是怕说出来你尴尬……”
“是啊是啊,”纪妈妈接过话头,唠叨着说道:
“三年前玄墨那小子突然找上门来,我们也是吓了一跳。想着无论怎么说,他都算是你的哥哥,也不好把人家扫地出门,也就客客气气地招待了他。反而是你纪爸爸,从头到尾没有给人家好脸色看。”
说到这里,纪妈妈没有好气地瞪了一旁纪爸爸一眼,纪爸爸自知无趣,挪着胖胖的身体坐到地毯上跟小念玩起玩具来。
“没想到那小子第二次来,突然说他不是你的亲哥哥,他把你害的那么惨,我和你纪爸爸都气疯了,你纪爸爸还拿扫把想要把他赶出去呢。但是后来知道了事情原因,都是上一辈造的孽,也就都可怜他了。”
“话说起来,那小子除了话少了点,性子冷了点,人倒也确实不赖。知道我们的诊所被业主加租了就偷偷的把那个铺面买下来,知道你纪爸爸爱喝几口小酒,就搜罗了各种地道美酒孝敬他,还陪他下棋解闷,他来得勤,经常耐心陪着小念,小念对他可亲了,还有还有,有一次我摔伤了腿,你纪爸爸工作不得闲,还是他按时送我去医院复诊,不知道都以为是我儿子……”
“小木啊”,纪妈妈将多欢冰凉的指尖裹进自己厚实温暖的大掌中,语重心长地说道:
“其实,上一辈人的恩怨,不应该延续到这一辈身上。仔细想想,玄墨自己本身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不对吗?你呀,好好想一想,嗯?不要耽误了人家,也耽误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会尽快完结。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谢谢!
☆、一波未平(一)
多欢拉开窗帘,看到了窗外的飘零的白色雪花。
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垂了眼眸,正欲关窗,却看到了像雪人一样直直站在院子里的小纪念。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雪花粘在了身上,却丝毫不像冷着的样子。
多欢皱了眉,起身进小纪念的房间,打开他的衣柜拿了件羽绒服,然后自己披了件大衣走出房门去。
小纪念看到她走出来,没有搭理她,还是直直望着西方的方向。
“小念,来,穿上这个。”她把羽绒服搭到他身上,小纪念看了她一眼,依然没有说话,任由她悉心帮他穿上了外套。
多欢帮他整理完衣服,看着他板着的的小脸,晃神间仿佛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一样……一样的淡漠,一样的平静无波。
她心念一动,突然想到自己问过纪爸爸,为什么凤玄墨会跟轻微自闭的小纪念相处得如此只好。纪爸爸扶了扶眼睛,只是悠悠地说了一句:
“大抵是感同身受罢了。”
感同身受……
多欢细细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凤玄墨那副冰山模样,难道真是天生的不成?如果不是……
小纪念父亲早亡,从小就没有了父爱,母亲又嗜赌如命,没有给过他家庭的温暖……
凤玄墨的境况,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还记得以前刚到C大的他,连地铁公车都没有搭过,却精通四国语言,十八般武艺。传说中的四方帝国集团的“皇长孙”的称号,对一个身边无爱的小孩子来说,只怕是祸非福……
多欢陡然回过神来,柔声对小纪念说道:
“小念,外面冷,我们回屋子里去好不好?”
小纪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小手却自顾自地抬起来牵住了多欢的手。
手心小小的温热,让多欢一个激灵,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第一次!小念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
她心情激动的拉着顺从的小念走进屋,却听到了一直在响的电话铃声。
“喂,请问哪位?”
“欢小姐,是我!”
多欢怔了一下:“春婆婆……”
“对对,是我呀小姐,你的手机总是关机,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急死我了都!”
“呃,我忘了带手机充电器,手机没电了。”多欢心虚的说。从坐飞机到美国来时开始一个月来,她的手机就再也没有开启过,因为她暂时想隔绝外界的纷扰,所以切断了和外面的所有联系……
“这样啊,唉,不说那么多,你什么时候回国呢?”电话那头的春婆婆语气不同寻常的着急,让多欢松弛多日的心情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家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么?”
“本来老爷不让我讲,但是眼看着情势不对,欢小姐,你赶快回来吧,老爷他,他身体怕是不行了!”
啪嗒一声,电话筒从僵住的多欢手头滑落……
……
“欢小姐!”刚从VIP病房出来的春婆婆看到怔怔站在门廊转弯处的多欢,喜极地扑了过来,胖乎乎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她纤细的胳膊。
“你可算回来了……”
春婆婆哽咽着,用手抹了抹眼角,这段日子提心吊胆的心总算是稍稍归位。
多欢定了定神,才哑声问道:
“爷爷……怎么样了?”
“在屋里躺着,你走的那晚高血压发作,连夜送进了医院,缓过来后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吃的也极少,已经十分虚弱了。”
多欢闻言心底一沉。她走的那一晚,她在飞机上失魂落魄,亲生爷爷在医院里急救……
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凤多欢啊凤多欢,你总是如此任性而为,如果凤老爷子有个万一,岂不是一世后悔无补!
多欢跟春婆婆说了几句,就打开门房走了进去。坐在病床旁边的凤多泽闻声抬起头来,向来妖气横生的俊颜少见的严肃。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多欢低着头没有说话,也坐到了凤老爷子的病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凤老爷子,向来神采奕奕的面容意外地衰败苍老,心里一恸,第一次如此怨恨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她身边的这些人,该都在自己的生活轨道里,而不是如今筋疲力尽的模样……
“小欢……”一声嘶哑的声音,本来阖目休息的凤老爷子闻到声响,睁开了深陷的凤眸。
凤多泽见状,帮他调起了病床,深深看了多欢一眼,自己轻轻带上门出了房间去。
“嗯,爷爷,我在这。”多欢轻声吸了吸鼻子,握住了凤老爷子温热的大掌。那布满皱纹的手仿佛刻在了她的心尖上——如果不是今天所见,她都忘了,凤老爷子已经是个八十岁垂垂老矣的老人家,而不是她印象中站在商界顶端呼风唤雨的巨人……
凤老爷子接过多欢递过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才缓声说道:“怎么回来了?在美国那边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需要什么我让人送去?”
“没有不习惯,爷爷,纪妈妈纪爸爸对我很好。我……我只是……想家了。”
而如今对她而言,家,只有一个。
老爷子闻声,满意地笑了笑,突然好像来了精神:
“想家了就回来呗。”
“嗯,我回来,不走了。”
老爷子笑容更大,突然凤眸微黯,用力握住多欢的手:
“沐西那孩子的事……”
他顿了顿:“当初,是爷爷做错了。”
多欢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塞住没有办法发声。
“当年我觉得你跟玄墨不合适,一心以为沐西那孩子才是你需要的,就自作主张想让他回来……”凤老爷子看向她:“你不怨爷爷么?”
“不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多欢轻声说道。
眼前这个老人,只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她又有什么资格怨一个一心为她好的亲人呢?
凤老爷子看着她低垂的眼角,暗叹了一声:“沐西那孩子虽然有些城府,却是一心护你,可惜你们两个有缘无分……其实,真要说起来,玄墨那小子,也是对你一心一意,毫无半点私心……”他捏了捏多欢的手:
“他是我一手养大的,性子虽然冷,却是心思最干净剔透的。现在想想,如果你要跟他在一起,我也放心。”
他之前一直转不过弯来,觉得自己当亲孙子看着长大的孩子跟自己亲孙女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妥,如今回头看,真是自己老糊涂了。孙女婿不就是半个孙子了么!何况遑论当年他们父母的是非恩怨,两人的姻缘只能说是天注定,拦也是拦不住的。现在凤老爷子没有其他想头,只盼着凤家几代败在“情”字上面,到这一代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
……
陪凤老爷子吃了晚饭又侍候他躺下休息,多欢才跟多泽换了班,准备回家去梳洗一番,没想到才走到医院门口,一辆熟悉的车就停到了她面前,柴叔探出了头来:
“欢小姐,泽少吩咐我送你回去。”
多欢闻言失笑,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跑到美国后就杳无音讯,害他干着急还推迟了跟季怡的婚礼,多泽生她的气也是应当的,像刚才在医院他就冷着一张脸不跟她讲话。没有想到回头就放不下的叫了司机来接她,正是别扭的可爱。
多欢笑着对柴叔扬了扬手:“你告诉多泽,我想顺便散散步,走回去好了。”她坐了十几个钟头的汽车和飞机,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陪着爷爷一直到现在,全身筋骨都快散了,反正行李春婆婆已经帮她带回家了,她也不急,慢慢散步回去得了。
“这……”
柴叔却是明显的为难。这阵子好像有些什么危险的事情,泽少对家里人的安全很是着紧,既然他都吩咐了,他也不能不遵从啊!
“没事的,就十分钟路程,没有必要坐车,我到了就会给他打电话,你留在这里,万一多泽需要用车,你也好接应。”
说罢,多欢朝他摆摆手,自顾自的走远了。
多欢一路慢吞吞的散步,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了凤家的大门,却在看到大门口的人影时顿住了脚步。
大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在车门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突然间,低着头的男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也抬头看向了她,陡然站直了身体。
两个人站在道路两端,却是隔空对望着,默默无言。
终究还是逃不开,无论是天涯海角……只因心早已遗落在此。
多欢看着眼前的凤玄墨。他面容看起来有些疲倦,黑曜石般的眼眸却依旧熠熠发光,噙住她不放。
“你……怎么在这里?”多欢走前了几步,还是跟他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她还没有想好,这一次回来要如何面对他……
凤玄墨喉咙动了动,闷声说道:“春婆婆说你回来了。”
结果他推掉了一大半公司的事,蹲点大门口等了半天,她才终于回了家,早知道他应该也去医院的……
他有些丢脸的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挺直鼻尖。天气已冷,站在门口大半天,身体的旧伤还是隐隐作痛。
他这个语气,多欢再熟悉不过了。他唯一的带着撒娇的语气,只有她听过。
多欢心思一动,突然有股冲动想要上前抱抱他。
她脚一动,突然听到了一阵汽车嘶哑的轰鸣声,两束强烈的车灯光打在了她的身上。
看到凤玄墨遽变的脸色,多欢一瞬间下意识地迎着强烈的灯光侧头看,就看到一辆汽车疯了似的朝她飞速地冲了过来!
她还在发懵,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开,跌倒在地的时候,她耳边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眼前是凤玄墨身体被撞飞的最后画面——
“墨——”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动力码字,就爬去戳戳自己的作者专栏,竟然还有五个人收藏了我这个第一篇文还在连载的,果断码字……orz快完结了都
☆、一波未平(二)
“多欢!你醒了么?感觉好点了没?”白朵朵看到床上的多欢缓缓睁开眼睛,欣喜地问道。
当她从白曜臣处听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团混乱,她看到多欢呆呆坐在急救室外面,脸色惨白不言不语,仿佛魂魄已经抽离到了外太空一样,对眼前忙乱的人和景看不见听不到。她一直在她旁边小心陪着,一直撑到凤玄墨的手术结束,医生说了句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多欢就突然直挺挺往后昏倒了,发了高烧,意识模糊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现在终于有点清醒的痕迹,白朵朵欣喜若狂,连忙扶着让浑身无力的她坐了起来。
多欢看看周围熟悉的摆设,发觉自己现在躺的正是凤宅自己房间里的大床。这几天她烧得神志迷迷糊糊的,仿佛陷入了一个难以挣脱的黑色梦魇之中,浮浮沉沉,却被困在网中无法挣脱,只能看着凤玄墨被浑身血红的魔鬼抛离——
想到她昏迷前的眼前最后的画面,多欢倏地抬手紧紧抓住白朵朵的胳膊:
“玄墨呢?玄墨怎么样了?”
白朵朵看着她焦急的面容,有些于心不忍,斟酌了一下言辞:
“他……还在医院,你知道的,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多欢听着她说,又细细的看她的眼神,确认她没有骗她才舒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他没有事,不然她真是一世都没有办法饶过自己!
“那……其他人呢?”
“凤老爷子和多泽在公司。”
“在公司?爷爷不是才刚大病初愈么,怎么又回公司去了?”多欢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看着眼神微微闪烁的白朵朵,认真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
白朵朵看着她信任的眼神,一瞬间头皮发麻,觉得自己有点招架不住。哥哥白曜臣只跟她匆匆说了句如果多欢醒来能拖就拖,让多欢先静养,可是他没有告诉她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
白朵朵搓搓手,良久才说道:
“四方集团,嗯,这几天发生了点事,所以凤老爷子回去处理了一下。”
“什么事?”多欢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呃,一方面玄墨哥出了车祸,四方一下子群龙无首,另一方面……最近,涉及到了小小的商业泄密问题。”
“商业泄密?”怎么她昏迷的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呃,对,熟话说就是有内奸,泄露了一些四方集团的资料,所幸不算太严重,凤老爷子和多泽哥他们已经在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这样子说应该可以了吧?白朵朵咽了咽口水,嗯,其实事情远比她说的要严重。
她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据说那天抓到的车祸肇事者是多欢她们的旧识,而且据凤多泽和哥哥的话,只怕从之前的Celine事件,到周刊爆出当年的旧事,到季怡收到奇怪的文件袋,再到这一次的人为车祸及商业泄密,幕后除了抓到的那个女人,一定还有其他指使人!所以,这几天凤多泽跟哥哥白曜臣和秦衡他们一直在追查着事情的最终真相。
但是,很显然,他们都不希望多欢知晓这件事。
听白朵朵这么说,多欢的心还是微微的惴惴不安,总觉得她隐瞒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但是看来再细问她也不会告诉她实情,她还是自己去问多泽他们好了。
她静了一会,突然又想到:“那季怡呢?你有没有看到她?”
白朵朵听到这里眉头一皱,一脸疑惑地对她说道:
“那天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看到你浑身是血的样子,突然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想起什么一样的拼命尖叫冲出了医院,现在不知道多泽把她安置在哪里了,一直没露面……”
浑身是血?
想起什么?
多欢心猛的漏跳了一拍——
难道……季怡想起了当年全部的记忆?
想到这个可能性,多欢扶了扶眩晕的脑袋,认真想了想,转头对白朵朵说:“玄墨在哪个病房?我……想去看看他。”
“哈?”白朵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完了完了,要是她去了医院……
“呃,你的身体也刚刚好转,天色也晚了,反正玄墨哥都没有生命危险了,你就先在家里休息吧,等好些了再去。”白朵朵急忙说道。
多欢看着她微微慌张的脸色蹙起了眉头。
不对,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太太,太太,您不能进去,欢小姐她还在睡,您不能——太太!”
突然之间关着的房门被呼啦一声打开,多欢闻声抬头,就看到拧着门把脸色变幻莫测的林帼英,和在她旁边焦急地直搓手的春婆婆,她猝不及防,一下子愣住了。
“林,林阿姨好。”看到林帼英,白朵朵连忙慌慌张张地从床边站了起来。从本质上来说,眼前这个妇人也算是她的婶婶……
林帼英深深看了白朵朵一眼,脸色冷凝地转头对呆坐在床上的多欢说道:
“我想和你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这阵子发生了很多事情,没有时间码字,昨天爬上来发现有妹子催文了……嗯,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更完剩下的几章的,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因为太久没写文了,有点卡,改了又改,还是觉得写的很垃圾,嗯,很抱歉今天只能更这么多了!
☆、我们结婚吧(一)
多欢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终于推开了眼前那道似乎重逾千斤的门。病房里的人听到了声响,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凝视着外面的景色,修长的背影,却平添了几分寂寥。
他不吭声不动作,多欢也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踱到了空着的病床边,看到原封不动的医院病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长长眼睫覆盖的眼睛垂下,将手中还包着热乎乎的餐盒的袋子轻轻放在了床上餐桌上。
窸窸窣窣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的饭菜香味,终于让站在窗边的人不耐烦的蹙起了水墨般的好看眉头,没有回头看他以为的护士,只是直接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吃,都拿出去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是有点暗哑。
身后的人听了他的话,一会儿好像停止了动作,却是没有了声音,连收拾东西离开的声音都没有。
感觉落到背上熟悉的目光,凤玄墨突然浑身肌肉绷紧,急遽地回过身去——
那个他刚才还在想念的人儿,就这样俏生生地微微歪着头站在了他面前!
“小木!”
凤玄墨黑瞳如同被洒进了星光一样亮得耀眼,想要向前一步,却马上生生的定住。
多欢好像没有看到他的一瞬间迟疑的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一脸无辜的样子:“你确定不想吃,要我全部拿走?”她的重音,落在了最后一个字上。
凤玄墨喉结动了动,目光明灭,还是缓缓走了过去坐在了床上,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拿起了筷子。
多欢看到他动了筷子,才笑眯眯地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放心吃吧,这菜是春婆婆做的,肯定好吃。”
凤玄墨看了她的笑脸一眼,只是默默地夹起了一片看起来有些烧焦的猪肉放进了碗里。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现在是怎么想,但是她现在完好无缺的站在他面前,还对着他笑嘻嘻,他突然就害怕了,不敢多说一个字,唯恐破坏眼前都久违了的美好。
猪肉有点甜,青菜有点咸,汤几乎没有味道,幸好有煮的刚刚好的白饭,这一顿下来,也算是他这几天吃得碗底最干净的一餐,惹得护士进来收拾餐具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多瞄了她几眼。
看着他吃完饭,多欢看了看时间,笑着对他说:“嗯,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上班,可以先午睡一下。”
“上班?”凤玄墨终于说出了她进这个房间以来的第二句话。
“对呀!”
多欢拿出了两个红艳艳的小本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凤玄墨一看见,脸色咋变:“你拿户口本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两个人的户口本,只能是去结婚登记啦!”多欢一下子敛起了满脸的笑容,虎着一张脸双手叉腰:“难道你不愿意?”
我?
登记?
凤玄墨一下子呆住了,从来没有如此呆的呆住。
“你是说……你?和我?等一下……去登记?”半响,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问话。
“凤玄墨!”多欢一下子好像被他迟疑的话给激怒了,眼睛眯了眯,开始噼里啪啦地爆炸:“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去登记了?嗯?”
她不容凤玄墨再说些什么,只是拿着大红本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现在只给你再一次机会,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愿不愿意!我数到三你还不答应我们就掰了!我开始数了哦,一、二——”
“我当然愿意!”凤玄墨一下子也急了,立刻脱口而出。看到了多欢一下子得意洋洋的小脸,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不是说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以后都不可能了么?怎么在美国呆了一个多月回来,在他出了车祸以后,突然就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幸福来的太突然,他实在无法置信。
难道……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凤玄墨的黑瞳紧紧盯着她的小脸,沉声问道。
“知道什么?”多欢眼珠一转,反问道:“难道有什么我不应该知道的么?”
她的话音气势十足,但是微微发抖的眼睫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感。
凤玄墨一下子了然,腾地一下子下床站了起来:“是不是我妈去找你了?”他用力地咬紧牙关,才能哑声说道:“我不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他攥了攥拳头,缓缓地说道:“我不会跟你结婚的,你回去吧。”
说完,他忍住没有再看脸色煞白得让人心疼的多欢一眼,再一次背对着她看向窗边。
身后的人一直沉默,凤玄墨的心里正惊涛骇浪翻江倒海,突然啪的一声被一个不明物体狠狠地砸中了后背
他错愕地回过身去,看到的却是多欢浑身发抖地咬着唇,眼底一片薄薄的水光。
他的心,一下子尖锐地急剧疼痛起来。
“小木,对不起,我……”他上前几步,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脚尖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却是刚才她用来砸他的热水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