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霍德布微微眯起双眼,却并没说什么。
凯罗尔被一个高大沉默的男子带了出去,宫门也被关上了。殿里除了曼菲士伊姆霍德布两人,就只剩下西奴耶。他是曼菲士的贴身侍卫将军,负责保护曼菲士的安全。曼菲士白天办公时不管召见任何大臣他都会随侍在侧,深得曼菲士信任。
宫门一关上,曼菲士就又将目光转回到地图上,漫不经心地说:“宰相的消息真是灵通,确实如此。”
宰相伊姆霍德布紧紧盯着曼菲士,眼神锐利:“请恕老臣失礼,请问陛下确认那的确是女王陛下传来的消息么?”
曼菲士头都没有抬,依然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和语调:“啊,应该没错吧……是从下埃及神殿传来的消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下埃及神殿?”老宰相的声音一瞬间拔高了许多,不知不觉向前迈了一步,“女王陛下脱困,为什么不直接回底比斯而会去了孟菲斯?陛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随着伊姆霍德布踏出的这一步,曼菲士身后的西奴耶霍然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老宰相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缩回了脚步道歉:“老臣失礼了。”
曼菲士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这有什么。”
随即他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道:“下埃及神殿的大神官亲自发的消息,有神殿印鉴,应该不会有问题,您就放心吧!”
老宰相扫了一眼曼菲士身后的西奴耶,两人的眼神碰在了一起。老宰相微微皱了皱眉:“可是女王陛下既然脱险,就该知道我们已经散布消息说她正在神殿祈祷,怎么反而先回去孟菲斯?”
“王姐说她许久没去下埃及了,想去看一看再回来。”曼菲士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桌上的地图,淡淡地说。
老宰相又看了一眼西奴耶,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到底是谁救了女王陛下?也许就是这个人给女王陛下出的主意,陛下也许应该派人去调查一下……”
“我看不用了,”曼菲士打断老宰相的话,“反正王姐说她去看个一两天就回来,到时候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随即他不等老宰相的反应就转头对西奴耶说:“既然王姐已经平安回来了,我看边境增派的那些军队可以陆续调一些回来了……”
老宰相叹了口气,看上去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他有点疲倦地说:“既然陛下已经打定了主意,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走出宫门没多远,老宰相回头眯起双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这本来熟悉现在却似乎有点陌生的宫殿,怎么看都感觉有点不一样了……陛下也是,爱西丝陛下也是,从答依莉王妃叛变那天开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了……
爱西丝陛下从前对陛下一向是言听计从从不违逆的,现在脱困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回来见陛下向他哭诉,反而回了自己的封地,这已经够令人诧异的了。至于陛下……
老宰相掉转身子离开,速度却比来时缓慢了许多。
更令人诧异的应该是陛下吧,陛下从前一直把他当长辈一样敬重,甚至有一种隐约的孺慕之情,可是现在却隐隐有了疏离感,今天甚至还打断了他的话,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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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宰相离开房间之后,曼菲士的目光就从办公桌转移到了房门上。
他注视着已经关闭的房门,望了许久,才慢慢地说:“西奴耶,我记得边境的军队服役也有差不多五年了吧?”
西奴耶低下头:“是的陛下。”
曼菲士看向窗外:“也到了要轮换的时候了,就趁这次撤军的时候办了吧。一些上了年纪立过功的士兵,我记得照惯例是该调进王宫做侍卫,也都一起办了。”
西奴耶微微一愣,有点不太确定地看向曼菲士。
曼菲士也正好看过来,有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人时间长了不太记得规矩了,要重新教一教。”
西奴耶知道曼菲士这是在表达对门口负责守卫的侍卫居然没有通报就直接放老宰相进门的不满。这其实也不能全怪侍卫,从过世的老埃及王尼普禄多在世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但西奴耶看出此刻曼菲士心情非常不好,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表示接受了命令。
曼菲士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将手里的一沓文件丢在办公桌上,冷笑了一声:“手伸得也太长了!连我身边的女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起身慢慢踱步到窗边,望着阳光下的尼罗河出神。
“不知道王姐何时归来?”他喃喃道。
☆、19上埃及与下埃及
西奴耶刚离开宫殿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
他看着越走越近的那个人,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弯身行礼掩饰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尼罗河女儿。”
凯罗尔将两手合在胸前,急切地说:“西奴耶将军,陛下他……陛下他刚才是生我的气了吗?可是,可是我没做什么呀……”
她一边观察着西奴耶的脸色一边嗫嚅着小心地说:“宰相大人一直都很着急,担心女王陛下的安全,所以我才告诉他女王陛下安全的消息……难道这样不对吗?如果陛下不高兴,那我以后都不会说了……”
西奴耶微微垂眸,在心中冷笑:看起来这位貌似单纯的尼罗河女儿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啊,她分明是知道陛下为什么生气的。
他十分礼貌却又疏离地说:“尼罗河女儿,您想多了。陛下并没有生您的气。”
凯罗尔的小脸亮了起来,还没等她说什么,西奴耶又接着继续用干巴巴的声音说:“只是陛下在与宰相大人商讨事情的时候,您这样身份的人不适合继续留在那里而已。请您以后要留意这一点。”
凯罗尔吃惊地张了张嘴:“可……可是,每次曼菲士和宰相大人还有其他大臣们开会的时候,爱西丝不都在旁边嘛!”
“请您称呼‘陛下’和‘女王陛下’,”西奴耶纠正道,“爱西丝陛下是尊贵的下埃及女王,任何国务会议都有权出席,您这样相比是很不恰当的。”
凯罗尔感到很不服气:“可是我也是尼罗河女儿啊,难道女神的女儿不是更尊贵吗?”
西奴耶连眉毛都没动一根,继续冷冰冰地说:“陛下也是阿曼神之子,奉神命掌管埃及。就算是女神亲至也要对执掌权杖的陛下表示出相当的敬意才行。以后您这样的话可不要再随意对别人说了,会有麻烦的。”
说完他不等凯罗尔再说什么,就吩咐她身后的乌纳斯道:“护送尼罗河女儿回去。”
凯罗尔也不敢再说下去,悻悻跟着乌纳斯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西奴耶在身后吩咐卫兵:“以后除了女王陛下以外,任何人不经陛下许可都不准接近陛下的书房!”
凯罗尔脸涨得通红,她刷地一下转头回去瞪着西奴耶,西奴耶也朝她这里望过来,脸上一片冷漠,身子都不曾弯一下。
他是故意的!意识到这一点,凯罗尔一边强忍着眼泪一边快步离开,他故意针对我!也不希望我出现在他们尊贵的陛□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我自己要来古埃及的……
都是可恨的爱西丝!是她不好!父亲只是出资资助了对他们姐弟坟墓的挖掘而已,这只是考古研究,她却为了这个就来报复我,把我拖到古代来……周围的人都对我怀有敌意,觉得我是来抢他们女王的丈夫……曼菲士和我已经有了那样的关系,他本来就该是我丈夫!
凯罗尔越想越委屈,脚下也越走越快,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西奴耶一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凯罗尔的背影,眼神里充斥着厌恶和轻蔑: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被曼菲士陛下当成奴隶捉回来,只配做陛下玩物的一个小女孩……靠着有宰相大人撑腰,弄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尼罗河女儿”的头衔,就真以为自己可以与高贵的女王陛下平起平坐甚至还敢说自己“更尊贵些”!如果不是她,也不会让女王陛下那样痛苦甚至主动要和从小爱恋保护的弟弟解除婚约了!
让爱西丝女王这样痛苦……真是该死!绝对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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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爱西丝端坐在下埃及的宫殿里,身前有七八个人人正深深向她行礼:“尊贵的女王陛下!”
爱西丝一边仔细打量着他们一边在与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对照着,过了一会才点了为首几个人的名字道:“请都起来吧,纳克多将军……库克将军……还有帕加里大神官……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们了。”
这些人激动得满脸红光,女王陛下的亲口赞许可是无上荣光!
大神官向前一步道:“代表所有您的臣民向您道喜陛下,恭喜您平安归来。亚莉女官通知我们之后,我们一直在为您担心,暗中到处寻找您的下落,真是神的庇佑,您平安无事!”
爱西丝点了点头,记忆里这几个人都是原主爱西丝的心腹,她出事后亚莉会通知他们是很自然的事情。
她把默默站在身后的伊墨特介绍给他们:“这是上埃及神殿里的祭司伊墨特,这次我能平安回到埃及多亏了他。”
伊墨特向他们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伊墨特,有的神情冷淡,有的就直接表现出了敌意和怀疑,一个善意招呼的也没有。
这也难怪他们,不论是曼菲士王还是他们这些女王陛下的死忠分子,费了这么多力气都还未曾探听到女王的下落,而一个此前从未听闻过的上埃及神殿祭司不仅知道了女王的确切地点,还单枪匹马深入敌境,救出了女王不算,一路护送来到下埃及……
怎么听,都觉得未免太不可思议,巧合也太多了一点。
而所谓巧合,在这些人看来,十有八|九都是阴谋。
敌意最深的,大概要算是帕加里大神官了,他已经上了年纪,在下埃及神殿中的地位至高无上,又不像上埃及的卡布达大神官对黄金有超出常人的执着。对他来说,没有比女王的安危更要紧的事情,眼前这个年轻英俊高大强壮的祭司让他隐约有一种看到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的感觉,十分危险。
他轻轻用权杖敲击地板,其他人顿时收敛了神色后退一步。
爱西丝微微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
帕加里大神官对伊墨特说:“我每年都要去上埃及神殿,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你。”
伊墨特很平静地说:“我只是上埃及神殿一个普通的小祭司,平时都在殿内修行,很少出来走动。大神官身份高贵,没见过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说法很合理,但是帕加里大神官还是觉得心中不安。伊墨特外貌如此出色,气质独特,帕加里觉得即使只远远扫过一眼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伊墨特对答如流。严格说起来,他到达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早于沈露。感觉到这里同他所知的埃及不太一样之后,他就一直安安静静地潜伏在神殿里观察着,若非发现爱西丝的灵魂之火改变了,大约他此生会做一个最本分的小祭司吧。
爱西丝觉得帕加里大神官也问的差不多了,轻咳了一声:“大神官,伊墨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相信他是可靠的。”
帕加里大神官有点讪讪,低头道:“我失礼了。另外,陛下已经知道女王陛下平安脱险,想必正日夜焦急等待女王陛下,还希望您尽快动身去底比斯。”
爱西丝知道这些人和亚莉一样,都迫切期待她和曼菲士早日正式成婚,只是点了点头:“我只在这里停留一到两天,亚莉应该也是日夜为我担心,我会早点过去的。”
帕加里大神官深深弯腰,和几人一起慢慢倒退出了房门。
伊墨特一直目送着他们,等到房门关上以后,对爱西丝说:“怎么样?”
没头没脑的问话,但是爱西丝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很明显,这几个人都以帕加里大神官为首……似乎在下埃及,神权掌控了一切的样子。”
伊墨特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笑了:“别忘了,爱西丝还有一个身份是神殿的女祭司,这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20参观
乌塞尔坐在树荫底下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香甜的烤面包。
他今年才十九岁,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耕种着帕辟老爷家的地。阿曼神保佑,虽然老国王尼普禄多死得突然,王妃还卷进了叛国事件,埃及上下很是闹哄哄地乱了一阵,可是那都是贵族老爷们的事情,跟他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关系并不大。
尼罗河今年又按时泛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窃喜了一番,照这个势头,又会是好收成。帕辟老爷一向厚道,乌塞尔自己也能剩下不少,很可以过点好日子了。
结果没想到,尼罗河泛滥期还没结束,帕辟老爷生了重病,就此一病不起了。然后村里的老爷们找了几个人嘀咕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帕辟老爷的土地就变成了神殿的财产。
一只大手啪地拍在乌塞尔的肩膀上,毫无防备的乌塞尔被吓得一抖,手里的烤面包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头怒目而视:“舍普塞斯,我就知道是你!”
一个光头大汉摸着自己的光头嘿嘿地笑:“警惕心不够高啊乌塞尔!”
乌塞尔骂骂咧咧地往嘴里塞着烤面包:“又不打仗,要那么高的警惕性干嘛啊!”
舍普塞斯凑到他旁边说:“其实我是想叫你看,看那边!”
乌塞尔顺着舍普塞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大约十几个神殿祭司正在有说有笑地缓缓向这边走来,阳光下那些白色的祭司袍子显得十分耀眼。
乌塞尔愣了一下,脸色阴沉了下来:“哼,这些神殿的祭司们……又想做什么,军营可不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能呆的地方!”
他又想到他辛辛苦苦种的那些地,本来财产归谁对乌塞尔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以前交田租给帕辟老爷,以后交给神殿的祭司大人,反正他都是一样过日子。
但是神殿的祭司大人接收帕辟老爷的土地之后,一挥手就轻飘飘把土地给了别人去种。乌塞尔也想过要去申诉,去求情。可惜他压根儿就不能接近神殿。
最后乌塞尔万般无奈只好跑来当兵了,本来尼罗河泛滥期的三个月对农民来说是天然的假期,可以晒晒太阳,做做小生意喝点小酒。可是对士兵乌塞尔来说,训练训练再训练才是他生活的全部。
如果不是这些祭司大人他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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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下士兵乌塞尔怨恨的眼神很快就被感觉灵敏的伊墨特察觉到了,他唇角微微一勾,转头自然而然地说:“你看,那边……”
说到一半又咽了下去,眼前不是那双总是专注地望着他的黑色眸子,而是另一双充满警惕和戒备的棕色眼眸。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正是伊墨特原本想与之交谈的爱西丝的声音,这让伊墨特有点更加尴尬了,他摸了摸鼻子,朝那边丢了个警告的眼神,随即若无其事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爱西丝在队伍里闷笑着垂下头。
由于目前,下埃及女王爱西丝名义上还在上埃及神殿里为埃及祈福,所以爱西丝还不能用自己的真正身份公开出现。
但是如果每天都躲在神殿里只跟几个原主心腹见面的话,那就失去了专门跑来下埃及一次的意义了,在爱西丝的坚持下,帕加里大神官等人终于还是让步了。
反正也没几个人见过爱西丝的真面目,爱西丝决定以神殿女祭司的身份到处走一走看一看,帕加里大神官等人提出的条件是必须要和其他神殿祭司一起行动。这些神殿祭司们在过去的岁月里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实可靠,同时,为了方便照顾爱西丝,也是有点为了防备在帕加里心目中“英俊得十分危险”的伊墨特,他还专门把自己的孙女尼托凯尔蒂也塞进了队伍里。
帕加里尽可能地把伊墨特描绘成一个危险可疑以及极度不可靠的人物,很明显非常崇拜她祖父的尼托凯尔蒂完完全全地听进去了。所以这几天,每当伊墨特想要跟爱西丝说两句话的时候,迎接他的永远是那一双充满了警惕和戒备的棕色眼眸。
舍普塞斯向这边看了一会儿,又用力拍了拍乌塞尔,拍得他一个踉跄:“好啦,别这样,祭司大人也不是个个都像你碰到的那样。当初我生病的时候如果不是孔苏神殿的祭司大人免费为我医治可能我早就死了,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神殿一行的临时队长伊尔提森神官已经面带笑容迎向了部队长官梅鲁腾斯队长:“早上好啊,梅鲁腾斯,愿拉神的光辉永远照耀着您!”
梅鲁腾斯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样子,瞪着伊尔提森说:“我不太好,你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
伊尔提森被噎了一下,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接着说:“我们得到了拉神的启示,要将他的荣耀和光辉散布到各个地方……”
梅鲁腾斯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带着忍耐的表情,缓慢地说:“我说我不太好的意思就是叫你有什么事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玛阿特在上,如果不是因为祭司被称为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如果不是担心被人说成不信神的狂徒,他一定一拳就把这张笑脸打开花。
伊尔提森的笑容僵住了,看出梅鲁腾斯没有在开玩笑,马上说:“我们带了一些后辈来军营这里走走看看。”
梅鲁腾斯啧了一声,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伊尔提森:“你们这些祭司……怎么想起来到这边来看看了……算了,跟我来吧。”
伊尔提森有一瞬间很想回头看看爱西丝女王脸上的表情,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趁着众人跟随伊尔提森行走的时候,伊墨特终于抓到一个空隙凑到爱西丝耳边悄声说:“看起来下埃及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爱西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殿和军队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像帕加里和纳克多他们之间表现出来的那样亲密无间。只是不知道帕加里和纳克多他们对此知不知情,或者说,知道多少。
这些神殿祭司其实对粗鲁肮脏臭气熏天的军营毫无兴趣,完全是为了掩护爱西丝女王的身份而被抽出来陪伴掩护的,对他们来说就真的只是走走看看而已,不时还要指指点点的说笑一番。
看在梅鲁腾斯眼里,脸上不屑之色更浓了:不知道这些自命不凡的白袍家伙到底跑来这里想干什么?当成郊游么?每天只知道在神殿里装神弄鬼,掠夺别人的财产也有脸说是神的意旨,阿曼神啊,玛阿特神啊,艾德乔神啊,睁开眼睛看一看,这真的是你们在人间的代言人么?……
爱西丝当然和他们不同,她脸色凝重,看的地方也和其他祭司们不同。看得越多,眉毛就拧得越紧:脏乱不堪的生活环境,完全没有好好规划过,排泄都是随便找个灌木丛。
士兵们根本谈不上衣着整洁,有人身边擦得锃亮的武器甚至还缺了口,看起来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换装过了。
饮用的还是生水,颜色看起来让人实在不敢恭维。这真是令人吃惊,能让污水变成清水的“尼罗河女儿”的光辉难道还没有照耀到下埃及么?
爱西丝想起到孟菲斯之前在柯玛遇到的那个老兵出身的地痞,连正规军都是这样被忽视的待遇,就能理解为什么退役的老兵会沦落到靠敲诈外乡人为生了。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忽然听见身侧响起一片惊呼声。
“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爱西丝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扑倒在地。
☆、21肉搏
爱西丝晃了晃头,镇定了一下,才发现她正面朝下趴在伊墨特的身上。怪不得这么粗糙的地面,倒下的时候她都没觉得有多疼痛,爱西丝心里这么想着。
伊墨特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得很直。他扶着爱西丝站起来,只低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就被一群惊慌失措的祭司们包围了。
看到爱西丝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知道爱西丝没事,伊墨特才稍稍放心了一点,随即将目光转向一边的树上。
爱西丝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立刻她的脸就发白了——跟她头部差不多的高度上赫然深深插着一支箭。
很明显如果不是伊墨特反应够快将她扑倒,那现在这支箭很有可能就插在她头上。
是谁干的?是单纯冲着神殿祭司,还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爱西丝心中瞬间流过了许多念头,怔怔地看着这支箭沉思起来。
她这样的神色在其他祭司们看来似乎是被吓坏了,有的大叫要梅鲁腾斯负责,有的说要找孔苏神殿的祭司来,有的说不如先回去……现场一片混乱。
伊墨特脸色阴郁,掉头直奔士兵的训练方阵。他看得很清楚,那边正在训练弓箭,这支箭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梅鲁腾斯本来一直双手环抱胸前看着这群惊慌失措的祭司,一点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听到有祭司说要他负责,脸上还明显地挂出嘲讽的笑容。
现在看到这位高大的年轻祭司气势汹汹朝他的士兵走去,才收起脸上的笑,放下手赶了过来,拦住伊墨特说:“你想干什么?”
伊墨特轻蔑地撇了他一眼,伸手指向方阵中的一个士兵:“你!出来!”
被伊墨特指住的正是乌塞尔。
乌塞尔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被他看做无能的白皮猪们居然有人能一眼就把他找出来。
他本来只是因为心中怨气难消,打算向其中一个祭司的头顶上射一箭,祭司们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反正又没有真的出什么事,他混在训练方阵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做的,归根结底这只是士兵训练中的一时失手罢了——本来祭司们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军营。
梅鲁腾斯队长和他一样讨厌祭司,就算祭司们叫嚣要找出凶手,队长也绝不会真的交一个人出去,到最后一定会不了了之的……
之所以挑中爱西丝放箭,是因为爱西丝永远走在祭司们的正中间,看起来是有点地位又很柔弱的,如果被吓到没准会尖叫大哭什么的,一定很有意思吧。
乌塞尔打算的很好,却万万没料到他挑中的并不是什么有点地位的女祭司,而是尊贵的下埃及女王,祭司们的反应也比他预料中的要激烈的多。更糟糕的是,他还被其中一个年轻祭司给找出来了。
乌塞尔后退一步,惴惴不安地看了梅鲁腾斯队长一眼,强自镇定地说:“你想干嘛?”
伊墨特冷笑,以为旁边那个无礼的队长保得住他?这家伙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敢于射箭的对象是谁,如果知道的话早就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请求宽恕了。
“刚才那箭是你射的,我看见了。”伊墨特慢慢地说,“出来,向祭司大人谢罪,不然你将会以渎神之罪被处死。”
梅鲁腾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乌塞尔,身体却进一步挡住了伊墨特:“不要胡说八道!玛阿特在上,你有什么证据,别以为你是祭司就可以乱说话!”
这时两人的争执已经惊动了其他祭司们,纷纷围了过来。伊尔提森脸色铁青:爱西丝女王若是有了什么意外,帕加里大神官绝对不会放过他。这时他便开口道:“梅鲁腾斯你何必这么激动,你要知道被袭击的女祭司可是帕加里大神官最疼爱的弟子,伊墨特祭司是不会随便诬陷一个普通士兵的!”
祭司们群情激愤,纷纷支持伊尔提森的说法。他们越是这样,梅鲁腾斯的脸色就越不好看。冷笑道:“什么袭击,只不过是士兵训练中失手了而已!谁让你们这群高贵的祭司大人吃饱了没事到军营里来闲逛!就算不是失手——也不过是顽皮的年轻人吓唬吓唬你们这些娇弱的祭司大人,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又没出什么事情!”
这下轮到士兵们激动了:“就是啊!害怕就别来军营啊!”
“本来就不是你们这些娇贵的大人们该来的地方!”
“快回去吧软脚鸡!”
……
伊墨特双手环胸,轻蔑地斜视着梅鲁腾斯慢条斯理地说:“训练失手能从正前方偏到左后方的士兵不是废柴就是奸细,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梅鲁腾斯大怒,暴跳如雷地吼道:“你这个软脚鸡敢这样说埃及王勇猛忠诚的战士!玛阿特在上,你要收回你说的话向我道歉,不然我要和你决斗!”
伊墨特正等着他这句话,不待伊尔提森来阻止,就脱下袍子往地上一扔,露出精壮的上身对梅鲁腾斯阴森森地微笑:“好啊,若你输了,你这一营的人都要随我处置!”
梅鲁腾斯才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祭司,也脱了外袍往地上一甩,咬牙切齿地冷笑:“好啊!”
两人迅速被士兵和祭司们围在圆圈当中,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半,人数较少的祭司们占了那一小半。
尼托凯尔蒂皱着眉和另外几个女祭司把爱西丝拖到人群外围:“真是粗野……您到这边来。”
爱西丝有点无奈,但她知道尼托凯尔蒂是好意,也只好跟着她出来。
她们选了个有树荫的小坡地,踮起脚向圆圈里张望。坡地不高,围着的人又太多,士兵们激动得又是吼叫又是跺脚,几乎看不清也听不到什么。
爱西丝轻轻叹了口气,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伊墨特会输,可是看不到真是有点遗憾啊。
尼托凯尔蒂看了爱西丝一眼,抱怨道:“伊墨特大人做事也不仔细想一想,拼武力怎么可能拼得过那些粗野的士兵,他们就靠这个混饭吃,还不如赶快回神殿上报给帕加里大神官呢。反正这些渎神的野蛮人,一定会遭到神罚的,何必这样自降身份,跟他们在尘土里打滚?”
另外几个女祭司不晓得爱西丝的真正身份,只知道她是帕加里的得意弟子,就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作为高贵的祭司根本不需要这样啊。”
“这个伊墨特大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真是……”
“只要交给帕加里大人处理就好了啊,太不像话了,也没有请示过伊尔提森大人就擅自行动。”
爱西丝看了尼托凯尔蒂一眼,她知道尼托凯尔蒂一定是听信了帕加里的话要抓紧一切机会打消女王对伊墨特可能产生的不该有的情感,所以并没说什么。
渎神?神罚?爱西丝唇角一扯,露出一个有点淡漠的微笑。
不,她不信神。就算经历了穿越这么神奇的事情,她也依然不信神。
就算真的有神存在,像人类这样渺小的存在,偶尔兴之所至拨弄几个人的命运以此取乐,大概是会有的。
但要说他们会对人类的遭遇感同身受到有求必应尽心尽力,爱西丝却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就像希腊神话里的特洛伊之战,人类在下面打生打死,神祗们在天上打生打死,难道真是为了帮助人类?不,只是为了他们自己争权夺利而已。
在这一点上,她很赞成伊墨特的态度,神太虚无缥缈,帕加里……暂时又还看不透,有什么事,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忽然圆圈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而且越来越响。
尼托凯尔蒂又踮起脚向那边看过去:“分出胜负了么?那个傲慢的伊墨特大人果然是输了吧?”
☆、22两个人的下埃及
爱西丝虽然对伊墨特很有信心,事到临头还是难免心里一紧,也向那边看过去。
人群围成的圆圈已经渐渐散开,可以看到士兵们都垂头丧气地渐渐离去,祭司们却趾高气扬地聚拢在伊墨特身后。
爱西丝感到微微一松,看起来应该是伊墨特赢了。
梅鲁腾斯一脸的愤恨,看起来似乎完全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输给一个一直看不起的祭司。
爱西丝再一次感到遗憾,尼托凯尔蒂担心她不顾身份地跑过去,一直紧紧拉着她。距离虽然不算远,但她几乎完全听不到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
虽然经过了一场应该是很激烈的搏斗,伊墨特看起来依然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还有余力。比赛前丢下的袍子已经拎在手里,却没有穿上的意思,光裸着结实精壮的上身,正好整以暇地望着纠结的梅鲁腾斯。
梅鲁腾斯犹豫了一会儿,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了几句什么,掉头就走。
祭司们开始欢呼,伊墨特望着梅鲁腾斯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转头正好看到爱西丝注视他的目光,随即冲她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爱西丝觉得心里砰地一声,好像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下。她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目光去看祭司们。
伊墨特笑了笑,抖了抖袍子上的灰尘,向这边走来,祭司们也簇拥着他一起过来,边走边兴奋地议论着,这些平时一直端着“神的代言人”的架子的祭司们大概今天还是头一次这么失态。
伊墨特一直走到爱西丝面前才停下,完全不理会一脸戒备挡在爱西丝身前的尼托凯尔蒂,直接越过她的肩膀看着爱西丝。
爱西丝微笑了一下,知道伊墨特对尼托凯尔蒂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尼托,”她亲热地叫着尼托凯尔蒂的昵称,“请让我和伊墨特单独说几句好么?”
虽然是商量的问话,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尼托凯尔蒂很清楚爱西丝的身份,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伊墨特,想想现在是大白天,周围这么多人,就算让他们单独说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点了点头:“如您所愿。”
离开的时候还不着痕迹地拉走了其他的女祭司们。
爱西丝对伊墨特微笑:“就这样赢了?”
伊墨特也笑:“只是一场搏斗,谈不上什么。”
两人很默契地同时转身肩并肩向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伊墨特继续说:“等到你腾出手来能正式整顿下埃及了,梅鲁腾斯大概才能算是我们这边的一支小小的力量,现在么……”
爱西丝微微低头,在伊墨特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微微勾出一个弧度:“我们的”?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吧。
跟伊墨特接触得越多,爱西丝越吃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每次一想到自己当初那样冒失,竟然敢直接去试探他,爱西丝就忍不住要庆幸自己运气好。伊墨特当时很谨慎,有点吃不准这个刚换了灵魂的女王是怎么回事,否则她不一定有命留下来。
她知道自己对伊墨特的确是有一点动心,越是动心,越要提醒自己不要轻易陷进去。伊墨特曾经为了安苏娜可以背叛信赖他倚重他的塞提一世,而后来安苏娜又背叛了他……他已经不是电影中那个痴情得有点呆的大祭司了。
他曾经坦率地承认过,跟她临时结盟只是为了她下埃及女王这个身份,现在他这样尽心尽力帮她收拢下埃及的势力,以后呢?到最后这势力会是她的,还是他的?
这世界已经崩坏了,不是她熟知剧情的那个漫画世界……爱西丝有点怅然地将被风吹乱的发丝重新撩回到耳后,不管是曼菲士,宰相伊姆霍德布,伊兹密王子,还是眼前这个光头祭司,都显得比她所知的要复杂的多,她不能不凡事多想两步。
伊墨特说了几句,没有得到爱西丝的回应,低头就看见她怔怔出神的模样。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在帐篷中缝补衣服的“小爱”,不禁微微一呆。
“在想什么?”伊墨特的问话打断了爱西丝的思绪,她抬头轻快地笑道:“你打赢了梅鲁腾斯,那个射箭失手的士兵怎么处理的?”
伊墨特没有继续问下去,指向不远处:“在那里。梅鲁腾斯把他交了出来,说任我们处置。”
爱西丝顺着方向望过去,却看到了两个局促不安的士兵,愣了愣:“怎么多了一个?”
伊墨特笑了,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还有一个自称是他的兄弟,要陪他一起承担责任,‘同样的惩罚两个人分担就不会那么重’。”他重复了一遍那士兵的原话。
看到那个凶猛得居然能打败梅鲁腾斯队长的年轻祭司和被袭击的女祭司一起向这边看来,舍普塞斯有点不安,拉了拉乌塞尔:“乌塞尔,他、他们看过来了!怎么办,梅鲁腾斯队长都败了,没办法再帮我们了……我们会不会被处死啊……”
乌塞尔心中也有点忐忑,死撑着故作镇定道:“不会的!梅鲁腾斯队长虽然输了,也没说他们可以处死我们……再说他们也没证据!”
舍普塞斯嘟嘟囔囔地说:“反正就算是死罪,也是一个人的死罪,两个人分摊,那就是打个半死……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乌塞尔没有回答舍普塞斯的话,他一直在注视着爱西丝,祭司们反应这么强烈,真的是因为她是帕加里大神官的弟子么?总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的样子……
伊尔提森上来对爱西丝施礼,然后问道:“您打算怎么处置那两个士兵?”
爱西丝犹豫了一下,她隐隐觉得梅鲁腾斯这样护短,也许可以通过这两个士兵进一步跟梅鲁腾斯打打交道,但又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也许还是应该等到正式恢复身份的时候?
可是如果带回神殿,又担心这些完全不把军人放在眼里的祭司们会对他们怎么样,那就完全失去她的初衷了。
伊墨特仿佛看出她的为难,微笑道:“您信得过的话,不如把他们先交给我吧。”
爱西丝眼眸一闪,想了想点头道:“我当然是相信您的,那就这样吧。”
伊墨特这样说的意思,难道是他已经看出她并没有完全真正信任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仿佛都别有意味地重新审视着身边的盟友。
☆、23不请自来
从梅鲁腾斯的事情过后,爱西丝跟着祭司的队伍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陆续又转了几个军营。
可能伊墨特的勇武之名已经悄然传开,他们去的每个地方都不再有士兵挑衅,只是从上到下都脸色冷淡阴沉,非常明显地表示出了不欢迎的样子。
“看起来神殿和军队之间的裂痕不小啊……”爱西丝眺望着远方,心思却不在景色上,紧紧皱着眉头,“你说帕加里到底知道多少?”
伊墨特负手站在她身边,淡淡道:“很难说,那两个士兵只是小人物,给的情报有限。”
爱西丝忍不住望望他,这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乌塞尔两人。
伊墨特坦然回视她,还从鼻腔里哼出一个荡气回肠的“嗯?”
好吧,荡气回肠什么的是她在脑补,她才不承认自己心跳又加速了。
爱西丝迅速扭头继续道:“也许只是帕加里年纪太大了,精力不够……”
伊墨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一笑:“嗯,也许。”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安静得似乎能听见风在身边流动的声音。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微微有点诡异的宁静,两人同时回身看去,只见尼托凯尔蒂正气喘吁吁地跑向这边。
她一直跑到两人近前才停下脚步,似乎跑得太急了,捂着腰肋处断断续续地压低了声音说:“陛下……曼菲士陛下……刚刚抵达了孟菲斯……”
这消息也未免有点太突然了,爱西丝有那么一小会儿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向伊墨特那边看去,伊墨特也正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爱西丝僵硬地转过头去问尼托凯尔蒂:“曼菲士……怎么会突然到孟菲斯来?难道底比斯出了什么事情?”
尼托凯尔蒂还没匀过气来,摇摇头说:“不……不清楚,但是陛下……陛下据说……是带了爱西丝女王陛下……一起来下埃及的。”
爱西丝吸了口气,一下子明白了曼菲士的意思,他是等不及她自己回上埃及,或者说已经猜到她不会乖乖早点回去上埃及,就用这个借口明着是带爱西丝一起来下埃及,实际上是打算来光明正大带她走。
她不知不觉又看了一眼伊墨特,伊墨特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孟菲斯城方向,神色难辨。
爱西丝忽然凛然:从何时起,她已经养成习惯,一碰到事情就先要看看伊墨特的反应?明明知道他并不一定可靠,为什么还是不知不觉开始依赖他?
她吩咐尼托凯尔蒂道:“走吧,我们先回城去看看。”
尼托凯尔蒂微微一愣,随即答应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
爱西丝没有再去理会伊墨特的反应,跟在尼托凯尔蒂向山坡下走去。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声,没来由地觉得心中一安。
只是没一会儿,耳边忽然一热,是伊墨特俯身凑近对她耳语:“从底比斯到孟菲斯,也差不多要走一个月吧,算起来,陛下几乎是一接到你报平安的消息就动身向这边来了……啧,也真够心急的。”
随着伊墨特的话语声,热气一阵阵喷向爱西丝的耳朵,她只觉一阵酥麻,脸上顿时蒸腾起一片红霞。
她朝旁边悄悄挪了两步,然后努力镇定地说:“也许只是他正好有事要来这边而已。”
伊墨特笑了,直起身子轻轻道:“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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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曼菲士,爱西丝就意识到伊墨特又对了一次。
她刚跨进神殿的房门,就被拥进一个热气腾腾汗津津的胸膛——曼菲士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完全没意识到爱西丝的抵触,一直紧紧地拥抱着她,还激动地低声叫道:“太好了!阿曼神保佑,王姐你真的没事!”
爱西丝皱着眉头推开了他:“我挺好的……你怎么会到孟菲斯这里来?”
“我来接你啊!”曼菲士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爱西丝的冷淡,依然很热情地说,“我就猜到王姐一回下埃及就会想多住几天,我实在等不及了……我把亚莉也带来了,她也很担心你!”
爱西丝顺着曼菲士指的方向看过去,亚莉早就激动得一直在不停流泪,看到她尊敬的女王望过来,呜咽着拜倒在地:“女王……女王陛下!见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高兴了……都是……都是我……”
爱西丝有点感慨,亚莉虽然头脑不是很灵光,但是对她的女王的忠心真是可敬可叹。她亲手扶起哭泣的亚莉,安慰她道:“别哭了,你看我不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