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紧接着又松了一口气,虽说从中毒到解毒也不过两天而已,但她却觉得在黑漆漆的世界中度过了好久。
真不知道那些长年看不到东西的人们是怎么一直坚持下来的。
凤来百姓中的失明人士应该得到特殊照料才是……
倾弦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见她眼睛恢复,秦芜黄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但他却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发起呆来。
苏青黛走到他身旁,碰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道:“喂,你怎么又看着人家发呆?前几天跟你说过的话忘了么?”
秦芜黄这才突然忆起她那日的叮嘱,赶忙答道:“多谢公主提醒。”
……
流华殿的四角亭中,陌辛夷和风岚雪并肩而立,风岚雪先开口道:“辛夷王爷是否有事相询?”
“本王不说想必国师大人也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吧。”陌辛夷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墨发漫不经心的答道。
风岚雪看向四角亭外一棵压满积雪的桂花树,开口道:“不知道这次她能不能再撑过去,很多药物在她身上已经不能再使用,这也是为何明知她中毒却不敢让她随便服药的原因。”
一听这话,陌辛夷不可置信道:“可是这几年不是一直很好么,我还以为……”
“王爷要知道对于一个孩童而言,或许一些微不足道的毒药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小倾她天生体弱,能够平安度过这些年已是难得。”风岚雪叹息道,“可是如今……却有了复发的迹象……”
陌辛夷攥紧了拳头:“都是本王的错……”
“王爷不必太过自责,当年的事情本就与你没有太大的干系。”风岚雪一手轻搭在他肩膀上开口道。
“此事是否只有你我二人清楚?”陌辛夷问。
“是的,景王不知小倾更加不知。”风岚雪点头答道。
“这样也好,终于有了件本王知道而君衍不知道的事情……”陌辛夷摇扇轻笑,“其实,也没那么遭吧,现在弦儿还活蹦乱跳的,又怎么会有事?”
“但愿如此。”风岚雪低声道。
……
自眼睛恢复后第二日便恢复了早朝,倾弦在朝堂上却并未见到君庭,一问才知,原来因为天气转冷右相大人不小心受了寒。
不由的有些担心,记得以往每年冬天君庭的身体总会有些不适,自己还是去君府看望看望他好了。
打定主意,一下朝倾弦赶回寝宫换下龙袍抱上东西就急急忙忙的往宫门口跑去。
到了宫门口刚好看到君衍的轿子行在不远处。
“君衍!”倾弦气喘吁吁大声呼喊着奔了过去,“你们等等朕!”
忽然听到她的声音,轿中的君衍皱了皱眉,掀开轿帘有些疑惑的探头往外看了看,见果然是她,忙让轿夫停了轿子。
只见倾弦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怀中还抱着大盒小盒,正向着轿子飞奔而来。
待她靠近些,当看到她怀中抱着的东西时,君衍的眉毛不可抑制的抽了一下。
终于追上了轿子,倾弦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等呼吸顺畅了些才一掀轿帘钻了出去。
进入轿中,将怀中所抱着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塞到了君衍怀里,连连打了几个寒颤出声埋怨道:“你们走那么快做什么,害的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赶上!”
君衍看清那些东西大多是补品之类的,将大小盒子整理了一下放到一侧,疑惑的开口道:“昨日皇上不是已经派人送过补品了么?怎么又拿了这许多,家父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让皇上如此关心,真是受宠若惊。”
“那怎么一样呢?昨日只是口头上关心一下,朕今日是要特意前去看望,右相大人为国事操劳每年冬天身体便有些微不适,看着臣子受苦,朕也心痛啊。”倾弦一手捂胸道,看上去一副很是难过的模样。
“左相大人若知此事,定会埋怨皇上偏私。”君衍状似很担心的开口道。
“埋怨就埋怨吧,谁让朕是皇帝呢,朕想怎么就做怎么做!”倾弦理直气壮地说道。
对着双手哈了一口气,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现在朕的眼睛好了,趁着雪还没化,你什么时候再带朕坐一次云轿吧!”
她还一直很好奇云轿究竟是何等模样呢,可惜的是因为眼睛的原因,上次在云轿上只听到风的声音,什么也没看到,真是可惜。
这次一定要抓紧时间,再不去看的话说不定今年就没机会了。
“原来皇上是存了这个心思。”君衍微带笑意的开口道。
“是又如何?这还不是顺道的事儿嘛!”
敢想就敢说,这才是真本色。
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冷,看了君衍一眼,倾弦在心底暗暗嘿笑两声,伸手抱住他的左臂,往他身上靠了过去,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暖和起来。
见君衍身体微不可查的往一旁移了移,倾弦一把按住他的身体,眉眼弯弯笑着道:“朕才发现,君衍你就是一暖炉啊,唉,别动别动,让朕取取暖再说。”
看她一脸舒适暗自得意的模样,君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极为无奈的笑了笑只得任她抱着。
……
到了君府,却听闻君庭还在沉睡中,侍从正想去喊他们家老爷起来却被倾弦拦住了。
用她的话说,右相大人为凤来鞠躬尽瘁以致累出病来,理应好好休息,她自己随便在君府转转就好了。
之所以如此好说话,其实是因为……她还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
上次去过的那个小楼,她可还一直惦记着里面的秘密呢……
倾弦貌似很随意的闲逛着,其实走的却是往小楼方向去的路,到了小楼下面,停住脚步四周环顾做观察状,长舒一口气,语气轻快道:“啊,这里的风景真好啊,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呢,恩,不错不错,如此美景要好好欣赏一番才是……”
小楼四周原本色彩绚丽的花树如今皆被积雪覆盖除了一片白茫茫哪有什么美景可言。
跟在她身后的君衍自然猜得到她心中真实的想法。
抬头看了看静静矗立的小楼,他轻叹一声走到小楼门前,推门而入。
此刻还站在门外的倾弦见此心中得意,口中却道:“哎呀君衍,你进去做什么?不是说不让其他人进的么,你倒好,自己一个人进去了,现下这么冷的天,莫非想让朕在外面等着么?”
站在门内,君衍回头看着她,很是无奈的开口:“还不快进来……”
哈哈,目的达到!
倾弦暗暗拍掌叫好,小楼啊小楼,朕又来了!
跟在君衍身后上了二楼,只见里面的摆设跟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多出了几个木雕而已。
这是多出的这几个木雕……却越看越眼熟……
咦?怎么跟君衍送进宫的那个那么像呢?
“本想雕出她长大时的模样,没想最后却雕成了你的样子,只好选一个送给你了。”君衍走了过去,手指滑过那几个跟倾弦极为相似的木雕开口道。
原来那日送进宫的那个木雕……不是特意雕给她的……
听到这些倾弦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是他特意雕给自己的呢。
原来不过是因缘巧合之下不甚雕成了她的模样这才顺手送给了她。
只是她奇怪的是雕一个人怎么会雕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诶?等等!
“方才你说的那个她……是谁?”倾弦忽然开口问。
刚刚他说长大时的模样,那个她……是指小木雕上的那个女孩吗?
君衍拿起那个女娃娃木雕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之色:“她会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姑娘,如果她还在的话……”
倾弦越听越不明白,一头雾水的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问:“世上最好的姑娘?莫非……她是你的意中人?”
而且还是他小时候看上的人,看那小女娃的模样也不过四五岁的模样,想必那时的君衍应该也不大。
没想到啊没想到……君衍竟然如此长情……
怪不得凤来那么多女子喜欢他也没见他有什么回应,这些年除了傅晴也没见他与哪个女子走的特别近,原来是这个缘故。
她真是越来越好奇这小姑娘的身份了,看这木雕上的模样那般可爱,若她见到说不定也会很喜欢。
如此可爱的女娃娃谁不喜欢?
听完她的话君衍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抬眸看向她,嘴角溢出一抹笑开口道:“皇上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
诶?
难道她猜的不对?
正当倾弦很纠结的想着自己究竟哪里猜的不对的时候,君衍方才缓缓说道:“她叫君晴,是臣同父异母的妹妹。”
49
49、君衍之妹 ...
妹、妹妹?
君君君、君晴?
倾弦站在那里目瞪口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君衍何时有过一个妹妹?
忽然之前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好像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他对其他爱慕他的女子不屑一顾,却唯独对傅晴很容忍,哪怕知道她喜欢自己也不讨厌她的靠近。
为什么他总喜欢喊傅晴小晴……
为什么他会让傅晴陪他去普济寺……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君晴,这个她曾经闻所未闻过的……君衍的妹妹。
君晴,君倾……
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她在大街上脱口而出的那个假名字,顿时额头滑下一道黑线,这……这也太巧合了吧……
也不知道当时的他听到那个名字时心里是否联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那、那她现在在哪里呢?”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来君府这么多次也没见过她,甚至也从来没听君府的下人提起过这个君家小姐。
就好像,好像这个君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或许现在也只有我记得,我曾经有个妹妹,她的名字叫君晴,是这个世间最好最可爱的姑娘,可是……有人都说她死了,死在了华阳山……”君衍抬眸看向她,那抹悲伤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华阳山?
倾弦指着自己疑惑道:“华阳山?怎么可能?我从没在华阳山上见过一个叫君晴的小姑娘!”
她说的很急,也说的很肯定。
“皇上敢肯定的说没有见过她么?”君衍缓缓靠近她伸手抚上她的眼睛,轻柔的开口道,“你连我都忘记了……”
他这么一说,倾弦心中更加困惑迷乱。
她知道自己的记忆或许哪里出了问题,但有没有另一个人小女孩跟她一起生活过,这个总该不会忘记的吧。
还有他说的,忘记……她何时忘记他了?
“我们……你、你封王那一年在皇宫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何……何时忘记你了,这之间有关你的记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确记得很清楚,那日辛夷皇叔拉着她的手去御花园,说父皇要要介绍一个人给她认识,还说他们凤来从此便会多了一名王爷。
也就是在那里她认识了刚满十五岁便被父皇封为景王的君衍。
当时她还在想,父皇为什么要对这个白衣少年这么好,明明不是他们陌家人也没立什么功劳就封他为王。
她甚至还偷偷的问过皇叔,君衍是不是父皇的私生子,不然为何要如此偏爱他,结果却是自然而然被皇叔笑骂了一顿。
皇叔只说,君衍天资聪颖,父皇早早发现了他这颗明珠,将来的他定会成为凤来的栋梁之才……
她明明记得,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但……现在的她是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了。
以前她只是以为跟师父有关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她不记得师父走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他眉心的印记什么时候消失的,甚至不记得……她自己当年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只知道每天不停的喝很多很苦很苦的药……
见她变得慌乱起来,君衍才发觉自己或许说了不该说的话,将她头揽进自己怀中安抚道:“无碍,忘了就忘了罢,如今你不是又知道了我是谁么?小晴的事情我稍后再慢慢告诉你。”
过了好大一会儿,倾弦的情绪方才稳定下来,君衍拉她在桌旁的小藤椅上坐了下来,自己则弯腰去整理屋内推在一起的各种玩偶。
倾弦深呼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开口道:“事先说好,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记性不太好,总忘记东西,所以关于忘记你的事情,咳咳……那个,你可以不可以不要生气……我一定不是故意的!”
思来想去在脑海中把以往的记忆翻了又翻,还是没有找到一丝在那次宫中之前在哪里见过君衍的痕迹。
若之前他们真的见过面,那她还真的是忘得干干净净,这么一想,倒是觉得挺对不住他的。
君衍回头,看着她开口道:“即使生气会一直气到现在么?若真是那样的话臣的气量也太小了。”
“不小不小!”她连连摇头笑着道,这么说他早就不气了,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他拿着一块帕子轻柔的擦着桌上的玩偶,开口道:“第一次见到小晴的时候她才四岁,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是谁,见她坐在君府门前便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迷了路,陪她等了一天也没见家人来找,见她无家可归便把她带回了府中,梳洗打扮之后的她白白软软越发可爱。”
听到这里倾弦忽然大笑着插嘴道:“哈哈哈,原来君衍你小时候这么善良,见了可爱小姑娘就往家里带,跟现在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嘛!”
还白白软软十分可爱,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小时候的君衍那么好玩,原来他也喜欢可爱的东西,哈哈哈……
她一个人在那里笑得欢畅,忽然察觉到君衍一言不发眼睛紧盯着她,方才反应过来,努力忍住笑,不好意思道:“不用理会我,继续继续。”
君衍大概也回想起自己那时的确是因为看那小姑娘十分可爱自己才把她带回府的,顿时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接着道:“那时小晴好像很怕生,不怎么说话,问她叫什么只会不断的说一个晴字,便私自做主给她取名君晴,家父回来后见到府中的她却忽然说她是我流落在外的亲妹妹,只是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小晴究竟是父亲与哪位女子所生的孩子。”
听到这里倾弦有些惊讶,据闻右相大人与君衍的娘十分恩爱,也因此在君夫人病逝之后并未续弦,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与其他的女子偷偷生了一个孩子。
嘿嘿,看不出来,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那时的我因为有了一个妹妹十分开心,到处搜罗好玩的东西给她,但很快却发现……她竟然天生患有心疾之症,一年之后家父听说华阳山上的天人医术极佳或许可以救小晴一命,恰逢那时太上皇也要将你送往那里调养身体,家父便求得准许把小晴与你一同送去了华阳山,不料……不久之后却传来了小晴身死的消息。”
这么说她真的应该见过君晴?
“我知道了!”倾弦恍然大悟道,“有可能我见过君晴的,不过可惜,那时的我年龄太小,呃……不小心忘了……”
君衍微微笑了笑,接着道:“他们说小晴死了我自是不信,几次想去华阳山查看,却都被银甲卫堵在了山下,那时的银甲卫是太上皇留在那里保护你的,守在那里任何人都不得上山,直到十三岁那年太上皇给了我令牌方才成功上山去,没想到在山上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你,那时你正躺在一个草丛里睡觉,我在一旁等了许久你才醒来,便问你是否认识小晴。”
咦?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儿?
倾弦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问:“那我是怎么回答你的?”
“你说你知道小晴是谁,但你很困,要等你睡醒之后再告诉我,接着你就躺下继续睡了,”君衍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却不知你一睡便是一整天,天黑了也没醒,直到后来国师大人寻到你,也没见你醒来。”
呃……
那她一定是昏过去了,根本就不是睡着……
“第二天你终于醒了,却忽然谁都不认识了,一脸迷茫的问我与国师是什么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小晴是谁了……”君衍扶额很是无力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嘿嘿,其实也不能怪我啊,不过,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忽然记起小晴是谁了,”听完君衍的讲述倾弦倍觉对不住他,“那个,你可以问师父的吧,他应该最清楚的。”
“国师大人说她被你师公带走了,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你师公的消息,也不知小晴究竟是生是死。”
师公?
说起来那个传说中的师公她还一次没见过呢,当初若不是他不在,怎么也不会轮到师父收她为徒了。
但是君衍方才不是说她与君晴是一同送去华阳山的么?
这么说当时师公是在那里的,那为何他独独带走了君晴?
难道真的是因为君晴小时候比较可爱?
但是听师父说她小的时候也是很可爱很可爱的啊……
君衍将那木雕放回原处,开口道:“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她寻回来。”
诶?
听他话里的意思,将来的某天他要亲自出去寻找君晴?
“说不定哪天师公会带着她回来呢?”不知为何,听到君衍可能要出去找人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那样是最好。”君衍叹息道。
“君衍啊……”倾弦起身走到他面前拖长声音道。
“恩?”他面露不解。
“若哪天你要离开京城,一定要带上我!”
“皇上怎可随意出京?”君衍摇头。
“你还是景王呢!父皇当年亲自册封的,休想赖掉!”两手抓着他的双臂摇晃,“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不可一人独溜!”
若哪天君衍也走了那在这个皇宫里呆着就更加没意思了。
说来她一直都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微服出巡什么的一定会很有趣,而且还能顺便体察一下民情……
嘿嘿,多好的一件事啊……
50
50、怒不可遏 ...
君衍无奈的开口:“你是皇上,凤来可就这么一个皇上。”
倾弦收回手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可是……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过不了多久师父就会离开,皇叔也可能说走就走,要是哪天你也走了,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们怎么忍心……”
“又没说一定要走……”君衍无奈的叹气,“本来就没小晴漂亮,再愁眉苦脸就更比不上她了。”
没君晴漂亮?!
倾弦有些生气。
下一刻想起那木雕上小姑娘的模样,虽然还很小,却是个美人的料子,长大了一定很好看,看看君衍就知道了,想必他的妹妹也难看不到哪儿去。
“对对对,你妹妹最好,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姑娘。”倾弦咬牙道,以后若真的见到那君晴一定要好好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听完她的话君衍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其实皇上你也不错……就是笨了些……”
“是是是,你最聪明,小女子哪有凤来的景王殿下聪明,”倾弦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轻哼一声转身踏着木梯下了小楼。
今天才发现原来君衍这么自恋,他的妹妹就一定是最好的姑娘,哼,是不是还不一定呢,谁知道她长大后什么模样。
出来后在楼下站了许久也没见君衍出来,料想他想必又在那里睹物思人,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一人在园子里闲逛起来。
逛着逛着就出了君府的大门,站在门外往里望了望,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是不是太仁慈太好说话了,君衍这样把她晾在一边她该生气才对的,却忽然发现又没气可发。
总而言之一句话,她实在是心太软啊心太软。
现在天色还早,她又不想早些回宫,只好独自一人极为无聊的在大街上走着,东看看西瞅瞅,见来往行人个个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突然感到很欣慰。
这都是生活在凤来国土上的凤来百姓,她的子民啊。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深深的体会到作为一名皇帝身上所肩负的责任。
“谢谢公子!”
倾弦眼睛刚刚掠过一个卖油饼的摊子时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子声音。
可当她回头看时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熟人。
这声音……怎么就听着这么耳熟呢?
总觉得声音的主人她该是认识的,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苏苏很喜欢,谢谢公子。”
苏苏?
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时,倾弦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那次在山洞中所认识的苏苏吗?
那个时候她眼睛看不到只听过她的声音,说来还不知道苏苏长什么样子呢。
如此想着倾弦又回过身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没过多久倾弦便认出了她,不是因为苏苏长得太显眼,而是她身边站着的那男子长得太特别……
此时那男子正将手中的一串糖葫芦递给苏苏。
那脸,那鼻子,那嘴巴,若去了棱角,然后再圆润些,不就是一活脱脱的秦芜黄吗?
大脑此刻反应尤为迅速,倾弦随即便猜到了那锦袍男子的身份。
也不顾此时正在人流不断的大街上,倾弦捋了捋衣袖向着那男子冲了过去,咬牙切齿道:“秦芜冥!你还敢出现在我们凤来的大街上!”
与秦芜黄长这么像,除了彩云国皇帝秦芜冥还能是谁?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敢在这里出现,好似丝毫不担心会被发现。
那男子听到她的声音,疑惑的看向她,看清倾弦的模样后,愣了一下方才开口道:“哦,原来是您啊,芜冥这厢有礼了。”
站在一旁的苏苏手里拿着一串刚刚咬了半口的糖葫芦,张着嘴巴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姑……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倾弦拳头攥得紧紧的,满腔怒火即将奔涌而出,一看到秦芜冥就想到自己那日被捉山洞还被灌了毒药的事情,心头的火苗蹭蹭的往上涨,这次她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惹了她之后竟然还敢在他们凤来的京城大摇大摆的闲逛,也未免太胆大了吧。
“原来你在这里。”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倾弦侧头看去,却是君衍。
哼哼,他不是在那小楼里睹物思人么,怎么还记得出来找她?
“此处人多眼杂咱们别处说话。”君衍看着秦芜冥开口道。
秦芜冥点点头。
倾弦虽然有些不太愿意却也不得不跟着君衍他们进了一家茶楼。
几人刚在小间里坐下,倾弦拿起茶杯倒些凉茶一饮而下,然后继续怒气腾腾的盯着秦芜冥。
好似下一刻就想恶狠狠的扑上去咬上一口。
秦芜冥慢悠悠的拿起杯子开口道:“不知小黄近日在宫中可好?”
他一开口,倾弦心头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一拍桌子怒声道:“秦芜冥!你不好好在你们彩云国呆着来我们凤来做什么?竟然还让属下把我的眼睛弄得看不到,信不信我回宫就喂秦芜黄毒药?!”
“你!”听倾弦如此说,秦芜冥脸色一变,也欲起身,一旁的苏苏扯了扯他的衣袖,这才重新坐回座位上。
他们这边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而君衍则坐在一侧细细品着杯中的茶,未发一语。
倾弦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君衍怎么说也应该算是她这边的人吧,怎么当起了旁观者?
察觉到她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君衍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道:“秦公子远道而来皇上你应该礼遇才是。”
礼遇?
秦芜冥这样对她还让她礼遇?
她现在恨不得拿剑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
倾弦正想反驳,却见君衍转头看向秦芜冥:“在下知道秦公子疼爱令弟,不忍他受委屈,但前些日子你们的所作所为的确伤害到了我们皇上,还望秦公子能向我们皇上道个歉,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苏苏看了看秦芜冥:“公子……”
秦芜冥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扭头看向倾弦微微有些不太自然的开口道:“前些日子在下因小黄的事情对姑娘你所做之事有些莽撞,还望姑娘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等计较。”
看他那样子好似说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哼,没一点诚意,倾弦别过头,不去看他。
“姑娘你就不要生秦公子的气了,其实那天之后他也有些后悔,等我们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被带走了……”苏苏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苏苏,”秦芜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我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是她冷落小黄在先,反正这次我要带他回去,小黄不必在此受苦了。”
受苦?
倾弦听了这话很不高兴:“你竟然说他在这里受苦?哼哼,那就带他走好了!”
“正有此意!”秦芜冥起身拉起苏苏,“咱们走!”
然后他就真的拉着苏苏出了茶楼。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倾弦有些暴躁的连喝几杯水,对君衍道,“你说他这样小肚鸡肠不懂礼貌的男子怎么可能是彩云国新登基的皇帝?”
听说秦芜黄来凤来的时候那秦芜冥还只是个皇子,这才几个月的时候他就坐上了皇位,秦芜黄也就从小王子变成了小王爷。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皇帝,他哪里有皇帝的气量?
秦芜黄那般可爱讨喜的一个人怎会有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哥哥?
51
51、寺中偶遇 ...
“皇上可知秦芜冥为何让秦芜黄以和亲的名义来凤来,现在又亲自接他回去?”君衍在一旁淡淡的开口问。
“之前你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倾弦奇怪道。
那次君衍不是说秦芜冥偏爱这个弟弟觉得只有她这个女皇帝才配的上他?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君衍起身走到窗旁往下眺望着来往不断的行人:“秦芜黄是他的弱点,他在彩云国夺位之争的关键时刻送这个弟弟来凤来,不过是想让他避过那场残酷的争斗。”
夺位?
原来兄弟多了真不是什么好事,为了一个皇位血肉至亲之间抢来抢去,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那秦芜黄也真是好命,摊上这么一个好哥哥,不忍他看兄弟相残的景象便遣他去另外一个国家,如今他已登基为帝自然要带他回去。
“这么说其实我是很幸运的了?没有兄弟姐妹来与我抢这个皇位,一出生这个位子就是我的,就是有时太无聊了些……”倾弦嬉笑道。
“皇上你的确很幸运。”君衍轻笑道。
这秦芜冥短短几个月就把皇位弄到了手,手段一定不是一般的厉害,想到这里倾弦止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说不定他对她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自古以来皇权之争就是很多国家难以避免的事情,为此多少兄弟反目为仇化为枯骨呐。
她还真是幸福,不必面对那么可怕的事情,尽管如此想到秦芜冥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太痛快。
一拍桌子高声喊道:“小二拿酒来!”
小二没过来,君衍却是回头看她,皱着眉头有些无奈道:“你还真当自己是豪爽的江湖侠士么?酒这种东西还是少碰为宜,另外提醒一下,这里是茶楼……”
……
倾弦低着头随君衍出了茶楼,站在大街上,扯扯他的衣袖问:“咱们现在去哪里?”
“送皇上你回宫。”君衍淡淡答道。
回去?
“我不回去,”倾弦连连摇头,“外面的空气多新鲜,那里太闷了,不如……不如咱们去普济寺瞧瞧吧,你为你妹妹祈福,我去还愿!”
……
最终君衍还是同意随她去了普济寺,两人快要走到大殿的时候眼角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倾弦奇怪道:“辛夷皇叔?”
跟着慧远大师往后殿走去的那个紫衣人不正是辛夷皇叔么?
终于让她逮着一次了,她一直很想知道皇叔究竟为何如此频繁的来这里,他可千万不要有出家的念头。
她还想将来有个小皇侄玩呢,皇叔若出了家就不能娶亲,不娶亲她哪来的小皇侄?
“咱们跟去瞧瞧。”倾弦拉上君衍就往后殿跟去。
后殿那边有很多房子,一时之间也难以确定他们究竟在哪间房里,只得挨个的看。
终于在一间禅房外听到里面传来陌辛夷与慧远大师说话的声音。
倾弦趴在门上兴致勃勃的听了起来。
君衍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背对着她看向一侧的假山,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陌施主你这又是何必,既不喜欢又何必强求自己,再者说又没人要求你这么做。”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想必就是慧远大师了。
“我也不知,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很多年前或许就注定我这一生只为那一个人而活,若非他……这个世上恐怕早已没了陌辛夷……”陌辛夷有些自嘲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刚听了一句,倾弦眼睛转了转,站直身体,走到君衍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一声没吭离开了那间禅房。
回到大殿门前,君衍方才疑惑的开口问:“你不是很想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么?怎么刚听了一句就离开?”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倾弦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既然皇叔偷偷来这里找慧远大师想必他心中一定有些事情需要找人倾诉开导,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些,说明并不想我知道,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反正皇叔也不会对我不利,只是有些难过,能帮皇叔的人却不是我……”
听了她的话,君衍未发一语双眸微带笑意的看向她,弄得她浑身有些不自在起来:“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只是有时候觉得有时候皇上你并不是真的那么笨……”君衍开口答。
什么叫有时候觉得?
她本来就很聪明!
……
此后又过了几天,天气渐暖,雪终于化了,右相也重新回到了朝堂上。
此时的苏玄墨则接到了他父皇的一封信,准备踏上回国的路途。
对此苏青黛不太高兴,一大早的就跑到倾弦寝宫请求想在凤来多呆些日子。
倾弦无法,只得同意,不过令她高兴的是师父并未和苏玄墨一同离开。
苏玄墨走就走了,只要师父不走就行,因此,对于苏玄墨即将归国一事倾弦没有丝毫不舍之感,等到要走的那天非常高兴的带着苏青黛到城门处送行。
城门外
苏玄墨黑着一张脸把苏青黛喊到身边:“在这里好好呆着,听师父和师妹的话,不要闯祸,记住,千万不可丢了咱们圣天的脸面!”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苏青黛有些敷衍的点点头,转身回到倾弦身边嬉笑着对苏玄墨摆了摆手,“皇兄咱们改日再见!”
倾弦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也应该说些什么话才对,轻咳一声开口道:“早些上路,一路走好啊苏玄墨。”
说完,感觉好似有些不太对,又道:“那个,后会有期。”
看着面对自己离开不仅没有丝毫留恋反而笑得极开心的两人,苏玄墨心口很是憋闷,不太高兴道:“你们……你们两个就不能稍微表现的难过些么?”
苏青黛那丫头也就算了,怎么醉猫也是如此?
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师兄妹吧……
“为何要难过?”倾弦不解,“师弟你回国是好事,我们应该为你高兴才是。”
“对啊对啊,皇上咱们回宫吧,不必理会皇兄了,反正他自己认得回去的路。”苏青黛挽了倾弦的胳膊,对着苏玄墨吐了吐舌头。
“也对……”倾弦对苏青黛点了点头。
于是在苏玄墨目瞪口呆中两人说笑着转身进了城。
这这这……这也算是送人??
苏玄墨顿时觉得满腹委屈,却又无处诉说,只得认命般的上了马车。
同时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总有一天他会再来的!
虽然知道醉猫不可能是他的,但是能多看几眼也是一种享受……
这苏玄墨走了,秦芜黄的事情自然成了首要的事情。
可如今那彩云国皇帝已经来了凤来却并未来皇宫与她相见,那次宫外相遇……倾弦自然而然的给忽略了过去。
不来皇宫见她,她就当不知道他这个皇帝已经来了凤来,哼哼,谁知道他偷偷潜在京城的哪间客栈里呢。
这秦芜冥也真是奇怪,说要带秦芜黄回国,却又不露面,弄得她一头雾水,想不透秦芜冥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上皇上!”
倾弦正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便见苏青黛抱着两瓶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驿馆的人说母后特地遣人送来一些果酒,这种果酒的酿制方法只有我们圣天才有,并且这些还是母后亲自酿的!”
说着,苏青黛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些酒进去,端给倾弦示意她尝尝。
将杯子凑到鼻前轻轻闻了闻,一阵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只是这味道,倾弦奇怪道:“怎么闻着有点不像酒的味道?”
“这就是此酒的奇特之处了,它是由梅子加些其他东西酿成的,酸酸甜甜很适宜女子喝,以前母后就经常酿给我们喝,”提到自己的母后,苏青黛笑着开口道,“母后一定是觉得我在凤来喝不到怕我想念这才特意派人送来的!”
唔,有母后真幸福,倾弦举杯一饮而尽,越发奇怪起来:“这真的是酒么?”
为何跟一般的酒味道差别这么大?
酸甜适口不说并且还甜而不腻,若不是苏青黛告诉她,还真想不到这会是酒……
“习惯就好了,这酒不容易醉人的,猜想你们凤来没有这才拿来让皇上你尝尝,对了,方才景王那边青黛也送去了些。”
还没等倾弦开口,苏青黛接着道:“不过青黛知道景王殿下一定不会轻易接受我送的东西,所以我跟侍从说是皇上你让我带过去的,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倾弦注意到的却不是她以什么名义送过去的:“公主方才不是说这酒适合女子饮用么,为何又……”
“啊,这个没问题,其实是男女皆宜的,青黛恰巧听说景王今晚留宿宫中这才送些过去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苏青黛有些挫败的开口道,“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忍不住的去喜欢他,唉,想要忘一个人真难……”
没想到苏青黛陷得如此之深,倾弦叹了口气,这种事她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求苏青黛自己走出来了。
“天色已晚,青黛就先回去了,皇上你也早些歇息吧。”苏青黛饮下一杯,对着倾弦笑了笑,转身离开。
倾弦觉得,那背影……好似孤单了些……
甩了甩头,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心中暗暗称奇,这种味道的酒她还是此生第一次尝到,圣天的皇后真是奇女子,真的很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苏青黛他们也真是幸福,有个这样好的母后……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倾弦越发觉得自己可怜,母后不疼,父皇不爱,若是可以她倒宁愿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的话最起码不会如现在这般孤单,
若是可以再加上几个弟弟妹妹就更好了哈哈。
52
52、疑似醉酒 ...
“皇上,皇上!”
倾弦正端着杯子站在寝殿前对着天上的圆月出神,却见一人慌慌张张的向着她跑了过来。
“小圆子?”
待看清来人后倾弦有些惊讶。
小圆子不是瑶光殿的人么?
君衍不喜欢身边人太多是以每每在瑶光殿的时候也就这个小圆子近身服侍,怎么会如此慌张,莫非君衍出了什么事?
“皇上……快、快去瑶光殿看看,景王自喝了一杯那青黛公主送来的果酒就有些不太对劲,好像……好像是醉了……”
小圆子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道。
醉了?
倾弦听了这话只觉得小圆子在开玩笑,以往宴席上不是没见过君衍喝酒,而且与其他朝臣坐在一起时看他一杯一杯的往腹中灌应该酒量不错才是,怎么也不会仅仅因为一杯果酒就醉了吧。
尽管不太相信,但她还是跟着小圆子去了瑶光殿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看到一脸红晕歪歪斜斜躺在床榻上的君衍时倾弦惊了一惊,怎么看这模样……他、他还真像醉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君衍只喝了一杯么,一杯就这样了?”
还是难以相信,刚才她与苏青黛喝的可不止一杯,也没见有什么事,怎么到了君衍这里一杯就倒了?
小圆子也很奇怪:“真的只一杯,小圆子亲眼所见,皇上……该不是,该不是这酒有什么问题吧?”
酒?
倾弦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放到鼻尖闻了闻。
说来她也算是跟酒打了些许交道,这果酒有无问题一闻便知。
可这味道跟她喝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圆子,朕在这里看着他,你去太医院取些醒酒的药来。”
“是!”小圆子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