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衍被她的话逗得笑了笑,指了指托盘中的东西,开口道:“还好皇上你自己醒来了,否则……臣就要用自己的方法让皇上喝药了。”
药?
“不喝不喝!”
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东西,倾弦顿时觉得君衍实在是令她很失望。
也实在不会讨她欢心呐,明知她最讨厌喝药,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端着药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他端着药的模样很是好看,但却依然改变不了这个行为不那么让人喜欢的事实。
“不想喝么?不是不可以……”君衍将托盘放在一边,接着道,“不过皇上要随臣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咱们这就走!”跳下床穿上鞋子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
去哪里都好,终归不会比在这里喝药难受吧,此时倾弦心中如此想。
可是……一个时辰后,倾弦却渐渐的有些后悔了……
尽管坐在马车里被颠地左右摇摆却依然抵不住困意袭来,双眼刚刚闭上就砰一声撞在了坚硬的马车上。
摸着被撞得有些发疼的脑袋,倾弦双眼含泪的挑开车帘看向前面赶车的君衍:“朕的脑袋都快要被磕破了,这究竟是什么路?”
“山路不太好走,皇上你就多担待吧。”君衍回头道。
最起码可以找个车夫吧,要是君衍在里面还可以把他拉来当肉垫,怎么着也可以少受些苦楚。
退回车里,倾弦苦着脸想到。
又磕磕碰碰了一会儿,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倾弦晃晃悠悠晕晕乎乎的从马车里钻了出来:“终于到了,我的小命还在,真不容易。”
“皇上有所不知,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不喜欢吵闹,是以你我二人前来并未带车夫。”
“见人?什么人?”
“医者,也有人称他为神医。”
“神医?不去不去!”
倾弦扭头坐在了山路旁的一个大石头上,晃荡着双腿,连连摇着脑袋:“师父才是神医,其他哪里还有什么神医,说不定只是个欺骗世人的庸医而已,再说了,我又没病,才不要什么医者来看!”
见她耍起小脾气,君衍很是无奈的走了过去,开口劝道:“皇上近日来总是无故昏迷此等大事万万不可轻视。”
“那还不是你做了那样的事我才……”说到这里,倾弦忽然顿住,抬眸看向君衍有些好奇的问道:“我说君衍,你是不是为朕风姿所迷不小心喜欢上了朕呐?”
说完,倾弦低头一手捂脸接着道:“如果是的话就要承认,莫要害羞,朕是不会笑话你的。”
或许这是唯一可以解释近日来他行为反常的原因了,只是……若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是麻烦了……
半晌没听到君衍的回答,抬起头,却见君衍的双眼正微带笑意的的看着她,倾弦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起来,唔,方才她是不是问的太过直白了,若不是的话,她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那样……最后被笑话的会是她吧……
以免出现那种情况,倾弦又开口道:“啊,刚才我只是开玩笑随便问问而已,君衍你不必放在心上,朕知道君衍你对朕只有忠君之义绝无男女之情,是朕多虑了,哈哈哈,说好的神医呢?朕改变主意了,去看看也好,身体终归是自己的嘛!”
君衍轻咳一声:“皇上随我来。”
“哦!”倾弦很听话的跟了上去。
跟在君衍身后沿着一条小路往竹林深处走去,去见那什么所谓的神医。
心中不禁暗暗叹道,竹林,秘境,不喜热闹,啧啧啧,若是再加上一副坏脾气倒还真像话本中神医的做派。
不过,真神医假神医就不太清楚了,在她看来只有像师父那样有着多次把她从阎王殿拉回来的高明医术方才称得上是神医。
走着走着,前面的君衍忽然停下,倾弦没收住步子忽的撞了上去,眼泪在眼眶中打起转来。
今日真是不顺,这下可好,回了宫身上一定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揉了揉被撞了一下的鼻子,有些怨念的瞥了君衍一眼,也不知道鼻子被撞歪了没。
“怎的这般不小心。”君衍转身低头为她轻轻揉了揉。
还真是不太习惯温柔时的君衍呐。
倾弦有些不太自然的将他的手拨到一边,往右边踏了一步,看到眼前的篱笆小院,心道,果然那什么神医隐居于此啊。
接着眼前一亮,一手扯着君衍的衣袖,一手指向院中忽然出现的那名青衫男子很是惊讶道:“哇,美男!”
那名青衫男子端着一个小竹筐正从院中竹屋推门而出,看到君衍和倾弦站在院门口先是一愣,接着嘴角上扬笑了笑。
他这一笑,倾弦顿时觉得冬天已经远去,春天正向她奔涌而来:“不愧是美人,这一笑更美了……”
此时倾弦早已忘了他们来此的用意,盯着那青衫男子发起呆来。
见她这般反应,君衍摇头,很是无奈的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开口道:“怎能这般看着别人,成何体统,再者说,万一吓到了萧兄怎么办?”
57
57、得知真相 ...
萧兄?
听这称呼,君衍与这青衫男子倒像是旧识,怪不得要带自己来这里找那什么神医看病。
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神医的徒弟,徒弟出来了,那神医说不定就在那竹屋里面。
青衫男子端着盛满干草药的竹筐向他们走来,倾弦正想跟他打声招呼,却见男子直接走到君衍面前开口道:“你来了。”
君衍微微点头:“我们此行的来意想必萧兄已经知晓,不知可否帮忙?”
男子这才看向倾弦,忽然了然道:“原来君兄口中的人便是你,在下萧紫见过陌姑娘。”
萧紫?小子?
这名字实在是太好记了,倾弦连忙正色,极力做出一副很端庄的模样:“萧公子好,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
客套话终归是少不了,不管怎么说在美人面前总要留下个好印象的。
萧紫的视线在她与君衍身上停留了片刻,把竹筐放置在院中的架子上开口道:“你们随我来。”
倾弦与君衍便跟在他身后进了院中的竹屋。
倾弦在屋中找寻了一圈也没见到另外一个人,便问道:“令师不在?”
听到她的问话,萧紫回头奇怪道:“家师已经故去多年,陌姑娘为何如此问?”
故去多年?
倾弦这下感到奇怪了,莫非他们要找的神医就是这个萧紫?
可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就连师父医术那般高明也没有人称他为神医,这个人怎么着也不会比师父年纪大,就是神医了?
“我们来找的便是萧兄,并非他的师父。”君衍在一旁解释道。
“啊,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呐,萧公子真是不一般!”倾弦连连称赞。
萧紫没有吭声,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般,看着君衍问:“不知陌姑娘近来除了易昏迷外是否有其他的奇怪症状?”
“萧公子,嘿嘿萧公子这些问题应该问我才对啊。”
明明自己才是病人为何这个萧神医总是问君衍呢?
倾弦很不理解,非常的不理解。
可惜的事倾弦再次被萧紫无视了,萧紫两眼看着君衍,看样子只想等待君衍的回答。
见此,倾弦有些挫败的坐在了屋中的小竹凳上很是不平的想,她的存在感就真的这么低么?
萧神医也太不把她放眼里了吧,她不是空气啊,见过这么可爱还会蹦会跳的空气么?
“目前为止并未发现,国师大人与她本人本应该知道,但我想,国师大人是不会轻易告诉我的,而她本人……”君衍很是无力的笑了笑,“以前的记忆早就弄得混乱不清,自然也不知道了。”
听君衍说到这里,倾弦一手托着下巴仔细的回想,其实……关于她的病,也并非全都忘得干干净净,有些事情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我知道一条很大的线索!”倾弦大声道,生怕再次被无视。
“哦?陌姑娘请讲。”
这次萧紫终于注意到了她,真的好不容易啊。
“我不能吃糖葫芦!甚至看到糖葫芦就很害怕,师父说这跟我小时候患的那场大病有关!”
这可是真的,不知为何,明明糖葫芦看着那么诱人那么好看,她却是看都不能多看几眼,好像那一个个圆溜溜的糖葫芦会变成怪物向她扑来似的。
“唉,其实最近我也觉得身体各种不适,萧公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呢?”
倾弦双眼发亮的看向萧紫,心中不停的念叨着,点头啊点头啊,现在她不能时时缠着师父了,如果能换这个萧紫照顾她也不错,人长得好看,若每天能看上几眼也是种享受啊。
听完她的话君衍和萧紫皆是充满疑惑的看向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糖葫芦与生病会有什么联系。
知道问是问不明白了,萧紫径直走到倾弦面前拉起她的手腕便把起脉来。
片刻过后眉头微微蹙起,好似遇到了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
一旁的君衍见此有些担忧的开口:“萧兄可有诊出什么?”
萧紫放下倾弦的手腕背过身拿出一张洁白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并未答话。
“我就说小毛病小问题不用看病的,可君衍偏偏小题大做要带我来找你这个神医,或许……或许君衍只是想寻个理由看看你也说不定。”
见萧紫没吭声,没看到他表情的倾弦便以为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君衍小题大做而已,嬉笑着说道。
萧紫看了君衍一眼:“你家小皇帝也实在是太聒噪,我们出去说。”
君衍眼睛看向倾弦点头道:“有时候的确如此,不过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习惯了,萧兄就多多包涵吧。”
说完两人便推门走了出去,留下倾弦一人呆在这房中。
很是不悦的想,什么嘛,原来那萧紫神医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却还这般多次无视于她,真是令人生气。
还有那什么聒噪,她哪里聒噪了,再者说她也不是君衍家的,应该说君衍是她家的才对。
等她哪天不高兴了,把他们全都收进宫里,哼哼……
到时候看他们还敢不敢这般对她。
她啊就是脾气太好了,这才会一次次的被无视,被欺负,被嫌弃,她要想办法拿出皇帝的气势才是。
……
跟着萧紫来到外面,君衍又问了一遍:“萧兄可有看出什么?”
萧紫盯着君衍看了一会儿方才笑着道:“看来外面的一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君兄你的确对这个小皇帝别有一番心思……也对,若非自己心甘情愿又有谁能让君兄你如此费尽心力的辅佐这个皇帝呢?只是萧紫实在是不明白这小皇帝有何特别,竟惹得君兄你如此情根深种。”
听着他的调侃,君衍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萧兄莫要取笑我了。”
萧紫又笑了一会儿,方才收了笑意,正色道:“好吧,言归正传,方才为她把了脉,观其脉象,小皇帝身上的问题不是一般的麻烦。”
“还请萧兄如实告知。”君衍有些不安起来。
“之前听君兄你所言原本以为皇上只是天生体弱,现在看来却并非仅仅如此,即使天生体弱是真,却并不至于到了经常昏迷且记忆混乱的地步,她身上的病之根源并非天生即有,而是……中毒所致……”萧紫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依我看她中毒之时应是十分年幼,按理说早该毒发才是,看样子应是某位高人用一种很特别的方法为她抑制住了毒性。”
毒?
闻言,君衍很是惊讶:“萧兄意思是说皇上如今经常昏迷是因为之前所中之毒有了将要复发的迹象?”
“或许是我诊断错误也说不定,”萧紫疑惑道。
他们二人来时小皇帝那句美男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般精神奕奕又怎会是一个身中剧毒之人呢?
君衍自听了萧紫的话后便陷入了沉默,良久,方才抬头问道:“不知萧兄可有解毒之法?”
“自然有,莫说是我就连我那师弟或许也会解,只是……药方易得药引难寻呐。”萧紫答道,“想必为她压制毒性的那人也知道解毒之法,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那药引,这才一直……”
说到这里,萧紫忽然道:“你也不必问我,至于这个药引是什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其实……看她现在这般情况,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是会时不时昏迷一下而已,习惯了就好。”
可是君衍却不这么认为。
“若萧兄面对着自己的心上人却只能看不能碰,甚至于一个吻就能昏过去,或许就不会这样认为了。”君衍很是无力的开口道。
萧紫闻言愣了一下,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弯下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说呢,不过就是昏迷一下嘛,你怎么这般着急非要我来为她诊治,原来……哈哈哈,原来是这个缘故,唔,如此说来,是该早些治愈才是,不然的话,于君兄而言实在是一场折磨啊,哈哈哈……”
“你们!”
正在萧紫弯腰大笑,君衍一脸无奈的时候倾弦忽然破门而出双手颤巍巍的指着院中的二人:“你们两人太过分了!”
“尤其是你!”倾弦奔到君衍面前很是不忿的开口,“亏我那般信任,却没想到君衍你果真居心不良,是不是想着等把我的病治好就变本加厉的继续轻薄于我?!”
没想到啊没想到,君衍竟然这般心思深沉,若不是她在屋内闲着无聊趴在门缝处想听听他们在聊些什么,岂不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你都听到了啊……”
面对气势汹汹一脸怒气上前质问的倾弦,君衍丝毫未见慌张,拖长嗓音接着道:“臣不过是爱慕皇上而已,这算不得是什么罪过吧。”
也对啊……
倾弦低头想了想,君衍不过是喜欢自己而已,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委实不该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最后受苦的还是她自己,那样就太不划算了。
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不能被君衍这么糊弄过去:“你这是强词夺理!”
随即双手捂脸很是难过的蹲在了地上,君衍为什么要说的这么直白,以后要她怎么面对他?
总不能把他收进后宫吧,可是……
可是她的后宫里若真的进了君衍这样一个祸害,以后她还怎么能出宫,怎么敢出宫?
那些女子一定会痛揍她一顿的……
从此她就会成为无数风来女子共同的敌人,想想就很恐怖……
“你喜欢谁不行为什么偏偏会是我呢?”倾弦苦着一张脸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着,“君衍呐君衍,你怎么狠心把我往火坑里拖哇,这不是害我么……”
58
58、又遇春花 ...
“没想到皇上竟会如此害怕……”
见她蹲在地上很是烦恼的模样,君衍上前将她拉起安慰似的开口道:“莫怕莫怕,即使是火坑,可这坑里不是还有我么,皇上实在无需为此担心。”
最后成为众矢之的的是她又不是他,说不定到时她在坑里煎熬,而他则站在坑外大笑,哼哼……
“萧神医!”
倾弦忽然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许久未曾说话的萧紫,恳求着开口道:“千万不要将药引之事告诉君衍,反正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依我看这病暂时也不必看了,请你一定要答应我的这个请求!”
“放心,即使你要我说,时机不到,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萧紫看向君衍玩笑似的说道:“君兄你这可是为自己寻了一个大麻烦。”
“即使是麻烦,萧兄又怎知在下不是乐在其中呢?”君衍笑着回答。
乐在其中?
果然君衍觉得这么做不过是觉得有趣且很有成就感的事,才不信他有多爱慕她呢,说不定之前那些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君衍这个人呐,才不会让其他人轻易看透,更何况在他口中非常笨的自己呢?
“朕要回宫,马上回宫!”倾弦握起拳头大声嚷道。
看来在这里她是说不过君衍,还是回宫寻求安慰好了,宫里不仅有温柔貌美的师父还有会逗她开心的四宝,他们一定不会像君衍这样对她的。
见倾弦一溜烟的往院外跑去,萧紫方才开口道:“关于皇上的身体君兄不必过于担心,依在下看来除了偶尔昏迷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那位国师大人……非同一般,他所用的方法一定不会轻易的失去效用。”
听完他的话,君衍对着萧紫拱了拱手:“既是如此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萧兄。”
萧紫微微颔首,目送君衍离开。
片刻之后,抬头看向远处的层层山峦,自言自语道:“华阳山,风岚雪,七绝宫……说来,也算是故人了……”
……
回去的路上倾弦在车里难得的安静,即使依旧是被摔得东倒西歪却也十分反常的没有吭一声。
对此,君衍并未说什么只当她还在消化自己爱慕着她的这个事实。
她终归是会知道的,且总要习惯才好,君衍边赶着马车边如此想到。
就这样,马车晃晃悠悠的往京城行去。
坐在车里的倾弦正十分仔细一遍遍回想着君衍所说那些话的时候忽然发现马车没那么颠簸了,同时车外不时的响起一些噪杂之声。
这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回到了京城。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倾弦愣了一下,怎么停半路了?这不还没到宫门口么?
赶忙倾身微微挑开一些车帘透过缝隙往外面望了望,看到眼前的情景呆了一呆,有些惊讶的开口道:“青黛……公主?”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青黛公主不是在宫中么,怎么会出现在宫外的大街上?
出宫也就罢了……
让她看着十分不舒服的是,苏青黛扒着君衍的胳膊是什么意思?
那双手……怎么瞧上去那么碍眼呢……
只见苏青黛双手紧紧抓着君衍,指着不远处的两人很是委屈的开口道:“景王你来的可真是时候,你可要好好替青黛我出这口气!”
“好说好说……不过,公主你可不可以先松开手?”
君衍微微侧头视线有意无意的往马车里望去,当看到车帘被里面的人偷偷挑开了一些缝隙,嘴角微不可见的扬了一扬,有些为难的开口道:“公主你这个样子……若被皇上看到,恐怕她会生气的。”
皇上?
闻言,苏青黛连忙往周围扫了几眼,却愣是忽略了马车,因此并未看到倾弦,于是便有些奇怪的开口道:“你是说皇上也在这里?”
“朕在这里……”此刻马车正停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未免引起他人的注意倾弦压着嗓子低声回答道。
听这声音是从马车里传出来的,苏青黛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马车上,果然看到挑开的缝隙中微微露出半个脑袋……正是倾弦。
“啊,原来皇上你果然在这里!”
见到倾弦,苏青黛赶忙放开君衍的胳膊,转而一手挑开帘子伸手抓住倾弦握着帘子的那只手臂开始摇晃起来,声泪俱下的开口道:“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青黛不过是想在这大街上转转顺便看一下贵国京城的繁华之貌,没想这样也会被人欺负哇……”
倾弦原本是一手掀车帘微微向前探着身子,被站在车下的苏青黛这么一抓一晃,顿时失了重心整个身体往前栽去。
结果自然是虚惊一场。
君衍顺手将倾弦接了个满怀,抱着她一个旋身落了地。
“公主吓到她了。”
话语里似是有埋怨,可苏青黛却反而从中听出了一丝高兴之意。
她早就知道这个景王对这个小皇帝心思不纯,现在看来……一切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啊。
这个景王,实在是太难对付了,还是小皇帝比较好说话,如此一想,苏青黛重又看向倾弦一手指向另外两个人:“皇上怎能允许这二人如此欺负青黛?”
倾弦抚了抚胸口,待心跳恢复了正常跳动方才顺着苏青黛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又呆了一呆。
户部侍郎向秋寒?
唯唯诺诺躲在他身后的那个不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向春花小姑娘么?
倾弦有些怀疑的看向苏青黛:“公主该不会是说欺负你的人便是他们吧?”
若说他们欺负苏青黛她是怎么也不肯信的,说苏青黛欺负他们才对,向秋寒脾气好在全京城那可是出了名的,更别提躲在他身后那个怕的像小猫一样的向春花了。
“就是他们!”苏青黛听倾弦开口问,很是生气的开口道,“他们撞掉了我的糖葫芦!”
啧啧,原来是一串糖葫芦引发的事端……
倾弦果然在前面的石板地上见到一串滚落在地上的糖葫芦,但也只是匆匆的瞟了一眼,她可没忘了自己有糖葫芦恐惧症,仅仅那一眼心中就已经有些不太舒服了。
“向侍郎,方才公主所说可是属实?你们可有重新赔她一串糖葫芦?”
见倾弦自看了地上的糖葫芦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君衍便开口替她问了句。
向秋寒将向春花护在身后,有些戒备的看了一眼苏青黛,方才温煦有礼的开口答道:“虽说之前并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位公主,见撞掉了她的糖葫芦臣便立即买了一串给她,谁知公主把那一串扔在了地上,偏要我带她游遍京城来赔罪,若是平时有此等要求也不无不可,只是今日家妹身体不适,恕臣实在是不能答应。”
原来是这样,倾弦下意识的往地上看向要找那个被苏青黛扔掉的证据,却被君衍忽然捂住了眼睛:“不必低头看了,地上的确有两串糖葫芦……”
“唔,明白明白,我不看就是了。”
倾弦瞬时便明白了君衍的苦心,心道,没想到君衍也有如此细心的时候,她开始有些相信他之前的那些话了。
不过……既然这样真相也就大白了,根本就不是向秋寒兄妹二人欺负苏青黛,根本就是她任意妄为外加恶人先告状而已。
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倾弦连拉带拽的把苏青黛扯上了马车,怎么着她也是名公主怎可如此任性,还真是为他们圣天抹黑呀……
唉,身为凤来的君主,她有责任替友邦维护颜面……
见她们二人上车,君衍放下车帘,微带歉意的对向秋寒道:“公主任性,还望向侍郎海涵,快带令妹回府吧。”
向秋寒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的开口:“多谢皇上与景王为臣解围。”
君衍点了点头,赶着马车继续往宫中行去。
待马车走远,一直躲在向秋寒身后的向春花这才敢探出头来,很是开心的开口道:“哥哥,刚刚是景王哇,他帮了我们……”
“是皇上和景王一同帮了我们。”向秋寒无奈的叹了口气,“为兄知道小妹你喜欢他,只是……他不是你能喜欢的人,明白么?”
向春花听了他的话将头深深低了下去:“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向秋寒牵起她的手往回走边走边道:“若是真的喜欢就该变得勇敢些,就像……就像方才的那位公主……”
“那公主是什么人?”向春花有些好奇的抬头问。
她平日里虽然胆小,但却并不怕自己的兄长,也只有在这个性情温和的兄长面前她才会像一个平常的小姑娘,偶尔撒下娇,问一些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或问题。
“方才皇上称呼她为青黛,大概她便是不久前来到我们凤来的圣天公主苏青黛吧。”向秋寒回答道。
“她很勇敢么?”向春花还是不明白,方才那位公主脾气好坏,难道说那样就是勇敢?
“自然也算是勇敢的,不过,她的任性不太好,小妹你可千万不要学她,我说的勇敢是指她敢没有顾忌的大声说话。”向秋寒很有耐心的解释。
“哦,她的声音的确是挺大的……”向春花似懂非懂的点头道。
……
59
59、收到信函 ...
苏青黛原本也只是闲得无聊故意在找向秋寒他们的麻烦,如今被他们撞个正着,没办法,只得乖乖的被倾弦扯上了马车。
马车里,苏青黛抓着倾弦的一只手臂有些好奇的问:“方才那名男子是皇上的臣子么?修养不是一般的好啊,我那样刁蛮任性的跟他们讲话,直到最后也没见他生气。”
还知道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是刁蛮任性啊,倾弦很是无奈的看了苏青黛一眼:“公主那般为难他,莫非只是在故意惹怒他?若真是这样那公主你注定要无功而返了,向侍郎可是我们京城里出了名的好性格,他身上的儒雅可是真的,心中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像那个整天想着欺负或者轻薄于她的某人……
“仔细一想,那男子的脾气的确是比那个谁好。”苏青黛很是认同的连连点头。
即使未说出名性,她们也知道彼此口中的那人是谁。
而她们口中那人此刻正在外面赶着车,听到车里的话,也只是挑了挑嘴角,好似对这些言语毫不在意。
回到宫中,倾弦他们刚进宫门,恰巧看到陌辛夷正从宫门不远处步履平缓的向他们走来。
“皇叔!”倾弦开心的向陌辛夷跑了过去。
话说自上次见到他也过去有好几天了吧,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每次她去飘渺宫找他都寻不到他的人影,要么去了普济寺要么就是不知所踪,没想到今天皇叔竟然主动出现在她面前,还真是稀奇。
见倾弦向陌辛夷跑去,苏青黛拉长声音叹息道:“唉,若是我也有个这样年轻俊美的皇叔就好了……”
可惜的是她只有一个脾气不太好的皇兄,几个皇叔也一个比一个古板,哪有人家的辛夷皇叔好啊……
“是好事么?”君衍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当然是好事了!”
说完,苏青黛看向不远处的那个紫色身影,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只不过我总觉得这个王爷有些奇怪。”
君衍往陌辛夷的方向望去,并未说话。
“皇叔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么?”倾弦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开口问道。
陌辛夷笑着点点头,帮她顺了顺因奔跑而变得有些散乱的头发,方才缓缓开口道:“今早去凤华宫寻你才知你与景王出了宫,怕你回来后到处跑到时又找不到你,就在宫门口等你们了。”
听了他的话,倾弦抬头看了看将要西落的太阳,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难道皇叔在这里等了一天?
“还好你们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了,我这里有件东西要给你。”陌辛夷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倾弦。
信?
谁会写信给她呢?倾弦满腹疑惑,接过信赶忙拆开来看……
“若早知道辛夷王爷在此等候我们就早些回来了,累得辛夷王爷在此等了这么久,实在是抱歉……”君衍走到陌辛夷面前极为有礼的开口道。
看了倾弦一眼,陌辛夷转着手中的玉骨扇摇头回答:“用不着抱歉,弦儿值得本王等,只是不知……景王今日带弦儿出宫去了何处?”
“王爷想必早已经知道了吧。”君衍笑着说道。
陌辛夷瞥了君衍一眼,视线落在正在聚精会神看信的倾弦身上:“既然去找了他……如此说来景王已经知道了?”
君衍点头:“萧兄自是知无不言。”
“哼……”陌辛夷轻哼一声,开口道,“没想到你们两个也有些交情,还真是难以想象,他那样的一个人会与景王成了朋友。”
“只要是人,无论何种性情终究也会有朋友的。”君衍依旧笑得很是和善。
苏青黛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有些插不上话,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她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还有,两人话语中那股隐隐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错觉,对,绝对是错觉……
苏青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面前的这两位面上都挂着宛若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明明十分友好,怎么会有敌意呢?
她更加肯定,刚才一定是错觉。
“是父皇他们!”把那封信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看了一遍,倾弦忽然很是激动的开口道。
“皇叔你怎么会有他们的信?”
父皇和母后走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消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写信回来,她原本还以为他们两个在外面自由自在逍遥无比早就忘了她这个女儿了呢。
“信中说他们现在在海上一座叫蓬莱的大岛上,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他们凤来并不临海,所以倾弦也只是听说过大海的浩渺无边,真实模样从未见过,怎么也想不到父皇他们消失了许久竟然是去了海上极为神秘的蓬莱岛上。
传说那里是个跟仙境一样美丽的地方,他们还真是会享受呐。
“因为我是你的皇叔,也因为弦儿想知道这些,所以便想办法联系上了皇兄他们,如何,看到这封信是不是很开心?”见倾弦一副高兴激动的模样,陌辛夷也跟着开心起来。
“莫非……太上皇他们是为皇上寻药这才选择了出海,那个神秘的药引……”君衍忽然开口道。
不知为何,听闻太上皇他们在海上的消息后,他忽然想到了萧紫口中的那个药引。
若真是如此,那么几年前他们的忽然离宫便有了解释,只是……若是寻药,为何要亲自去,还是那药引有什么怪异之处?
听到君衍的疑问,倾弦也抬头满是疑问的看向陌辛夷,信中只是提到他们在蓬莱岛上过的很好,让她照顾好自己无需挂念他们,并未提到什么寻药的事……
之前一直觉得父皇母后不疼爱她这个女儿,所以才会弃她而去,要是真的像君衍说的那样,她岂不是误会了他们许多年?
“皇兄他们的确是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药草而去。”
陌辛夷看向倾弦开口道:“皇兄并非冷酷无情,而是……太在意你这个女儿,甚至愿意舍弃皇位,只为能寻到为你续命的办法,其实皇兄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对自己的亲人看得很重,这一点,在帝王之家里很是难得……”
说到自己的皇兄,陌辛夷话语里满是崇敬之意。
“我都不记得了,”倾弦有些愧疚的说道,“我只有十二岁那年回宫后的记忆,或许真的像皇叔你说的,父皇他们以前对我很好,但我忘了……”
她的脑海中关于父皇的记忆少之又少,也正是因此才觉得他们不够好吧。
想了想,倾弦忽然收起脸上的愁容,嬉笑着开口道:“不过,既然父皇他们现在给我写了信证明他们还是很喜欢我这个女儿的!要是能让他们回来就好了,那什么药引我根本就不需要的,没有药引没有解药我不依然活得好好的么?”
“皇上的生命力的确很顽强。”
君衍想起当年在华阳山上遇到的那个她,虽然经常昏睡但只要醒来就会满山的跑让他与国师大人找的很是辛苦。
明明身体羸弱却又那么的有活力,根本让人难以想象,她是个身患重病之人。
也正因如此,四年前她回宫继承皇位,被她面上的笑容所蒙蔽,以为她的病已经痊愈。
不,应该说连她自己也被蒙在了鼓里,或许只有国师大人才知道真相。
若不是近来见她经常陷入昏迷或许他们会继续被表象所欺骗,不得不承认,风岚雪的医术的确高明……
“看,连君衍都这么说了,皇叔你就替我回封信回去吧,就说我很是想念他们,让他们早些回来。”
可惜她不能离开凤来,否则的话还真想亲自去一趟那什么小岛,顺便把父皇他们接回来。
“好,”陌辛夷很是宠溺的笑了笑,抚了抚倾弦的头开口道,“差点忘了,有两位访客已在宫中等了许久了。
访客?
“是谁来看望朕?”
实在是想不到有谁会来宫中做客,在宫外她好像没什么关系要好的朋友吧。
如此一想,顿时觉得自己过去这些年的活动范围确实有些小,转头看向君衍,眼睛骨碌一转开口道:“君衍君衍,何时你陪我去江湖上走一遭吧?”
若是活了一辈子不去江湖上混些日子岂不是太可惜了,唔,过段时间等天气暖了些就让君衍带她去江湖上看看好了。
“自然可以……”君衍嘴角扬了扬,点头应允。
见他同意,倾弦这才满意的扭回头开口问:“皇叔你还没说是谁来了呢!”
“弦儿若见了此人千万要稳住,莫要太过激动,”陌辛夷轻咳一声接着道,“那人正是彩云国的皇帝,秦芜冥……”
听到秦芜冥的名字,君衍看了倾弦一眼,接着以手掩唇也跟着轻声咳嗽了几声。
“秦芜冥!”听到来的人是他,倾弦握起拳头恨恨道,“他竟然真的敢来宫里?!”
之前在宫外遇到他,鉴于周围都是平民百姓她不好做些什么,可是如今他既然进了她的宫里……
哼哼……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她是条地头龙!
地头龙可比那地头蛇厉害多了!
只见倾弦挺直后背很底气十足的往前走去。
君衍与陌辛夷等人紧随其后跟了过去,他们似乎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会是一副何其热闹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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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为弟说亲 ...
倾弦去了大殿却并未见到秦芜冥,问过宫人后才知他去了御花园。
哼哼,心情倒不错,还有闲情雅致去逛御花园,真当这皇宫是他们彩云国呀……
几人赶到御花园果然见到秦芜冥与秦芜黄兄弟二人站在九曲桥边说着什么。
秦芜冥站在一副娃娃脸的秦芜黄身旁,顿时显得沉稳许多,让倾弦觉得,此时的秦芜冥跟她那日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有些不大一样。
也更加不像是为了弟弟会派人把自己掳去山洞还喂她吃毒药的那个人……
攥紧拳头向他们走了过去,不过,尽管如此,她的仇该报还是要报的。
不料秦芜冥微微侧头看到了她,竟然对着她拱了拱手,先开了口:“彩云国秦芜冥见过凤来陛下。”
诶?
倾弦顿时楞在了那里,秦芜冥上次见她不是还鼻孔朝上对她讨厌至极的样子么?
怎么突然对她这般礼貌起来?
唔,既然他这样向她表明自己的友好,若她再去与他计较之前的事情,是不是会显得有些太小气了?
站在那里想了想,算了算了,她是个大度的君主,断然不会为了私下里的一些个人恩怨而影响了两国邦交的。
视线落在那个一副正派之色望着自己的秦芜冥身上,眼睛微微眯起,想必,他也是这样想的吧……
既是如此,她就勉为其难的配合他一下好了。
倾弦收起心中的怒意,面上浮起一片极为和善的微笑也对着他拱了拱手:“啊,原来是彩云国的陛下大驾光临,怎么不早些派人通知?朕也好亲自出城迎接呀……”
诚然,之前宫外相遇时看上去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然在宫里各自收敛了本性,忽然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倾弦忽然变得和气起来,苏青黛有些反应不过来,良久才有些惊讶的开口道:“这这……没想到贵国的皇上如此有气度……”
变脸也是挺快的……
刚才明明一副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模样,竟然会忽然变得如此友善起来。
心中暗暗叹道,当了皇帝的女子果然非同一般……
“那是自然……”一旁的君衍微微点头,很是同意她的说法。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陌辛夷咬牙说道。
君衍微微侧头看了陌辛夷一眼:“有王爷这样的皇叔在,实是皇上的幸运。”
听了君衍的话,陌辛夷轻哼一声,并未接话,转头极为不悦的继续看向站在倾弦对面的那个彩云国皇帝。
见倾弦与兄长两人虽然碰了面,却并未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将对方视若仇敌,秦芜黄顿时松了口气,他还真怕他们两个闹的不愉快。
秦芜冥这边客套完了,便进入了正题,看了秦芜黄一眼对倾弦道:“在下此次其实是为了家弟之事特意来求见陛下的。”
“哦?”倾弦故作不解开口问,“令弟之事?”
随即视线落在秦芜黄身上,忽然有些不安起来,按理说这个秦芜冥不是来接秦芜黄回去的么,跟她打声招呼直接把他带走不就得了,怎么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似的?
该不会……不可能吧……
秦芜黄终究是秦芜冥最疼爱的一个弟弟,秦芜冥应该不忍心留他一人在凤来的……
听兄长提起自己,秦芜黄白皙的的娃娃脸上渐渐浮起一片红晕。
正盯着秦芜黄看的倾弦看到了这一变化心中一惊,情况不妙啊……
秦芜冥将秦芜黄往倾弦的身边拉了拉,微笑着开口道:“我这弟弟从小熟读各家典籍,且精于骑射,实在是少见的文武双全之才,皇上若得夫如此想必定有助益。”
他……他这是在向她推荐自家弟弟做她的皇夫么?
倾弦的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这也太那什么了吧,是否熟读各家典籍暂且不说,她倒是一点也没看出来这个秦芜黄小王爷有精于骑射的样子,在她看来,根本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少年而已……
还是一个让人狠不下去心的小少年,但是这次,看来她必须狠下去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