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便见柴桑和几个紫衣教徒站在了院中,看着他们一脸急切的表情,倾弦不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柴桑!”见柴桑欲开口,半夏忽然出口喊了他的名字。
柴桑看向半夏,咬牙,跺了跺脚,转向倾弦道:“皇上可一定要阻止王爷去蓬莱,出海之事本就惊险万分,更何况就算去了那里也不一定能找到太上皇他们,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人世了!这点……王爷自己也是知道的。”
“柴桑!王爷说能找到那就一定能找到,在皇上面前胡说什么?”
见倾弦面色有些不太对劲,半夏上前拍出一掌,想制止住柴桑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半夏……”
倾弦以为自己听错了:“让柴桑说下去,父皇他们不是好好的在蓬莱岛么?正因如此,皇叔才要去找他们,前些日子我还收到过父皇他们的信呢。”
“皇上莫要放在心上,柴桑方才是在胡说,王爷此去定能将太上皇他们寻回。”半夏面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
“难道半夏你也想让王爷一去不返吗?”
接着,柴桑一脸焦急对倾弦道:“世人皆传海上有座蓬莱仙岛,岛上有仙药能治百病,正因这个传说,当年太上皇才带着你母后出海寻药,可后来我们都知道,那年海上刮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风,那时好多出海的人都因此葬身鱼腹,太上皇他们也跟着音讯全无,至于那些信,不过是王爷按照他们的笔迹故意写给你看的而已,就连你大婚的婚期,也是王爷让远在圣天精通占卜之术的友人按照生辰八字给你们定的日子!”
接下来柴桑又说了些什么,倾弦都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听着听着,忽然失去了意识,等她醒来已经是在宫中了。
睁开眼,侧头瞧见君衍又坐在一旁擦拭墙上那把宝剑,心头一紧赶忙将那剑夺下,略带惊慌的开口:“君衍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真是的……每次她一昏迷,他就拿着那剑擦来擦去,说不定哪次一个想不开就‘随她而去’了……
那样就太悲惨了……
“皇上没事便好,”见她醒来,君衍表情变得轻松下来,面上浮起一抹笑,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来……先把药喝了。”
一醒来就让她喝药,倾弦探头见那碗里的药黑漆漆的,顿时皱起了眉:“可不可以不喝?”
一定会苦死的……
“不可以……”君衍摇头,“药方是萧兄和毒医一同想出来的,后来国师也加了一味药进去。”
无奈,倾弦只得捏着鼻子一口气将药全灌了下去。
见她喝完,君衍满意的笑了笑,接过空着的药碗,顺手将一枚蜜饯塞到她口中:“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嚼了嚼,蜜饯甜滋滋的,果然不那么苦了,倾弦鼓着腮帮子道:“还是君衍你想的周到,深得朕心。”
说完,低头嚼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心口忽然泛起酸来:“那个柴桑说,父皇母后很可能多年前便在海上出了事,皇叔是找不到他们的。”
君衍又捏起一枚蜜饯给她:“放心,他们会平安归来的,那个柴桑的话莫要放在心上。”
“可……”倾弦嚼着蜜饯道,“皇叔去找他们的时候万一遇上那什么风暴出了事怎么办?”
到那时不仅找不回父皇他们,估计皇叔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父皇母后若还在的话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面,万一……她不能让皇叔去冒险……
“皇上想怎么做?”君衍伸手将她脸颊边的乱发拨至而后。
“君衍你知道么,其实我不太想上朝的,不如你替我上朝如何?”
“咳,后宫不得干政……恐怕皇上要失望了。”
“唔,那就把政事暂且继续交予左相和右相他们处理好了,”接着,倾弦趴在他耳边道,“你说皇叔若是听到我病重的消息,会不会急着赶回来?”
“莫非皇上你想……”君衍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是这样!”
第二日,一封带着鲜血点点的书信从宫中发出,与此同时无数只白色珍珠鸟从京城外的山谷中挥动翅膀往东南方向飞去。
紧接着,凤来各个城中招贴皇榜,当今圣上病重,急寻名医……
凤华宫殿前的广场上。
倾弦窝在君衍的怀中晒太阳,一手半遮着眼:“那信能骗得过皇叔么?”
鸡血人血,虽然很像,她却有点担心皇叔没那么容易上当。
“皇上放心,最多十日,辛夷王爷便会出现在你面前……”
君衍揽着她,用宽大的衣袖帮她挡住照在脸上的阳光:“当一个人心乱了的时候便很难发觉一些原本很明显的破绽。”
“希望皇叔知道真相之后不要生气,”停顿了片刻,倾弦接着道,“萧紫神医不是说即使我身上的毒解了身体依然会有些小毛病么?等皇叔回来,咱们就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住怎么样?”
顺带着调养下她的身体。
“也好……”君衍微微点头,“恰巧银一他们前些日子发现了一处僻静的山谷,便随手盖了几座竹屋,我们以后可以住在那里。”
“真的?真是太巧了!”一听连地方都已经有了,倾弦高兴起来,“银一他们真会办事,简直太神了,未雨绸缪的这么及时。”
君衍笑而不语。
“咳咳……”
秦芜黄和苏玄墨两人进了凤华宫,忽然瞧见殿外放了个软榻,而软榻上的两人相拥而卧,看上去亲密无比。
顿觉有些尴尬起来,秦芜黄更是转身欲走连连咳嗽起来。
苏玄墨拉住秦芜黄不让他走,向着倾弦他们走去,拖长声音道:“师妹真是好雅兴,这是在和皇夫晒太阳?”
“你们……”见他们进来,倾弦赶忙从君衍怀中爬起,方才还不觉有什么,现在却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起来,“你们怎么不吭一声就进来呢……”
苏玄墨瞥了坐在那里一脸淡然整理衣物的君衍一眼,转向倾弦闲闲道:“以前不都是这样的么,也未听师妹你说过什么,怎么今日就有所不同了?”
她现在已经成亲,当然跟以前不同了,倾弦干咳一声道:“二位可是有事?”
“还不是听说师妹病重,这才想着前来探望一番,谁想师妹好得很,与皇夫在此亲亲我我,早知如此,我们便不来了……”
说完,苏玄墨扯着秦芜黄就往外走:“咱们就别在这里碍眼了,走,喝酒去!”
“太子……”秦芜黄被他强行拉着离开了凤华宫,心道,他一句话还没说呢……
见他们离开,倾弦低眉思索了一会儿,偏头问君衍:“咱们刚刚那样亲密的躺在一块儿……是不对的么?”
不然苏玄墨怎么看着很不高兴的样子,秦芜黄也一副不敢看她的模样。
君衍伸手将站着的倾弦重又拉回怀中,勾唇一笑:“他那是在羡慕……”
“羡慕?”倾弦想了想,瞬时便明白了,“也对,苏玄墨还没成亲,一定是在羡慕咱们感情这么好。”
仔细想想,方才苏玄墨的话里明明就泛着一股酸味儿,原来是在羡慕他们呐。
可怜的苏玄墨……堂堂圣天太子,这么大了,连个太子妃都没有。
可怜,实在是太可怜了……
96
96、担忧之事 ...
苏青黛在凤华宫外晃了许久,终于等到君衍因事回君府而离开了一会儿。
便趁机偷偷溜了进去。
见苏青黛轻手轻脚的进来,倾弦奇怪道:“公主为何偷偷摸摸的?”
苏青黛环顾四周看了看,见小星小月他们都不在,这才微微放松下来,走到倾弦面前问:“皇上,那个,那天给你的那本书你看了没?”
她不说还好,一提那书,倾弦就一脸疑惑,很是不解的道:“说也奇怪,那晚朕还没来得及看就去睡了,第二天醒来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帮你在大街上的隐秘书屋里搜罗来的。”
苏青黛皱起眉头,一脸可惜的摸样,接着在倾弦身上扫视了一圈,凑到倾弦耳边小声道:“那晚……你们一起睡的?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当然是一起睡的,”倾弦点头,一脸回味的开口道,“还是朕帮君衍脱的衣服呢,公主一定想象不到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睡觉滋味多么的美,那种感觉是何等享受,至于奇怪的事情……怎样才算是奇怪?”
“咳咳咳……”闻言,苏青黛忽然连声咳嗽起来, “知道皇上你很享受,不过,这个……这个就不必告诉我了,那个……青黛忽然想起有件急事要办,就先走了,告辞!”
她怎么就忘了,要想从这个小皇帝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见她一脸急切想要离开的模样,倾弦以为她在害羞,哈哈笑道:“过几天向侍郎不是要去你们圣天求亲么?等你们成亲后,公主你自然也会像朕这样,用不着害羞的……”
苏青黛走出一些距离,忽然站住脚步,清了清嗓子,回头冲倾弦一笑:“该害羞的是皇上才对,自成亲后每日与你的亲亲皇夫腻在一起,皇兄他都看不下去了,闹着说要回圣天呢。”
“哪有,君衍都说了,我们那样是很正常的,”倾弦一手捂了捂脸,“苏玄墨想走便让他走好了,他终归是你们圣天的太子,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不走吧。”
“皇上还真是狠心,唉……”
看了倾弦一会儿,苏青黛故作忧愁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的离开。
狠心?
倾弦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愣了片刻:“朕又不是暴君,何时狠心了?”
她如此的爱民如子,实在是跟狠心这个词挨不到边呐……
……
天快黑的时候君衍回到凤华宫忽见殿中除了倾弦还多了两团白白的东西,仔细一看才认出是大婚前见过的那两只雪云兽。
只见倾弦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怀中抱着一只雪云兽睡的正香。
雪云兽浑身雪白远远看去倾弦就像是抱着一个白团子。
而床脚下则卧着另外一只稍大些的雪云兽,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当君衍离它仅一步之遥的时候它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瞧了君衍一眼,然后……眯起眼睛继续睡。
“皇上睡多久了?”君衍轻声问向跟着他进来的小月。
“已有两个半时辰。”小月开口答。
“嗯……”君衍应了声,微微笑了笑,“让她睡吧,我去偏殿看会儿书……”
“哦……”
小月看了看龙床上睡得正香的倾弦,心道,皇上这一直睡呀睡的,都冷落自己的皇夫了……
倾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侧头看了看四周,只见寝殿内除了她与两只雪云兽没见一个人影:“小星?小月?”
不知为何,自她大婚后原本一直呆在殿中近身服侍的四宝忽然一个个的都跑到了殿门口,不喊他们的话就不露面,真是好生奇怪。
“皇上有何吩咐?”话音刚落便见小星飞也似的来到她面前。
倾弦抱着白团子坐起身,见殿中已点上烛火,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伸手打了一个哈欠问:“君衍还没回来么?”
于是小星便把君衍早已回来却不忍打扰她睡觉,故而一直在偏殿看书的事告诉了倾弦。
倾弦听后很是愧疚,放下白团子,让小星将它们带回去,就跑去了偏殿。
到了偏殿,果然见君衍手执书卷坐在那里看的正入神。
倾弦奔过去趴在桌案上道:“我饿了,君衍陪我去用晚膳吧。”
放下手里的书,君衍抬眸看她,浅笑着应道:“好……”
可当饭菜都摆了上来,倾弦却一筷未动,只是双手托着下巴直直的盯着君衍看。
成婚后她经常这样盯着他看,君衍早已习惯,指了指平日里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皇上方才不是说饿了么?”
倾弦摇头,一本正经的道:“君衍没听说过秀色可餐么?刚刚仔细看了你几眼,便忽然觉得一点也不饿了。”
今日睡觉的时间几乎比醒着还多,其实她一点也不饿,只是想陪着他用膳而已。
“哪有用秀色可餐形容男子的?”君衍一脸笑意。
“我倒觉得挺适合的,”说完,伸手盛了一碗甜汤放到他面前,“君衍你慢慢吃,吃完了咱们好去睡觉。”
“咳……”见她一脸急切的模样,君衍咳了声,很是无奈的应道,“好……”
用完膳,回到寝殿。
简单洗漱之后见君衍站在床前慢吞吞的褪外袍,倾弦上前摸上他的衣带想要帮忙:“我来帮你脱。”
君衍忙按住她的手:“不必,不必……”
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君衍你……该不是不好意思吧……既是如此,朕就不勉强你了。”
说完,倾弦转过身去不看他,自顾自的解了自己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回头见君衍已躺在了床上,倾弦紧跟着躺了上去,很自然的钻进他的怀中,抱住他,贴在他胸前闻了闻味道:“睡吧……”
君衍有些僵硬的动了动:“皇上能否不要抱这么紧……”
诶?
“不喜欢我抱着你么?”倾弦默默的松开手,“我就喜欢抱着你睡觉,以为你也喜欢的……”
见她有些难过,君衍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略有些无奈的开口:“不是不喜欢,而是……咳,皇上的病还没好,所以……那个,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不乱动,不乱动,我睡觉很老实的,”以为是怕她夜里趁他睡着偷偷轻薄他,倾弦赶忙道。
她不会做什么的,顶多就是偶尔顺手摸上几把而已……
躺了一会儿,倾弦好似想起一事忽的坐了起来:“糟了!”
“怎么了?”君衍起身开口问。
倾弦一脸凝重道:“父皇母后都是成亲后便有了我,如今咱们成亲了,会不会……会不会……”
还没等君衍说什么,倾弦一脸苍白接着道:“我只是想跟你成亲,没想过那么多……虽然小娃娃很可爱,可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君衍的娘亲便是他出生的时候死去的,自己的母后在她出世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据说差点死掉,由此可知生子是件极容易丢掉性命的事情……
知道了她在担心的事情,君衍一时苦笑不得:“不会的,我们这样……不会有小娃娃的。”
“真的?”倾弦看着他,有些不信“你怎么这么肯定?”
“很多人都知道的,只是没人告诉过你而已,”君衍强忍住笑意,以手掩唇轻声咳了咳,“以后皇上便会知道了……”
“是么?”见他不像是在骗自己,倾弦相信了些,忽而很是羡慕的看着他道,“君衍真厉害,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以后都会慢慢教你的,”君衍揉了揉她的发,“早些睡吧。”
“嗯……”
倾弦这才放下心中的疑问,重又躺下窝在他的怀中,缓缓合上了眼睛。
君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直至耳边传来她浅浅的呼吸声,这才收回视线,喃喃道:“不会让你跟她一样的……”
……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倾弦每日跟君衍在宫中随便转转,晒晒太阳,很是悠闲。
转眼间已是发出那封信的第八天。
这天傍晚,银一带来了一个消息:辛夷王爷正火速向凤来都城赶来……
得到这个消息后,倾弦向着东南方向双手合十拜了拜,一脸愧疚的喃喃自语:“希望皇叔知道真相后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她可不是故意要骗皇叔的,只是……不想让他去冒险而已……
97
97、稀奇古怪 ...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倾弦却窝在床上不想起来。
说不定这个时候皇叔已经进城了,可她还没想到该怎么跟他说……
半个时辰后,陌辛夷终于出现在了凤华宫。
依旧是一身紫衣,手中仍是白色玉骨小扇,一如既往的耀眼,丝毫不像赶了许久路的样子,只是神情之中略带焦急。
进到殿中,见到倾弦双目紧闭躺在龙榻上,陌辛夷眉头微蹙,看向守在龙榻旁的君衍:“这是怎么回事?”
君衍低眉看了眼倾弦,略有愧疚的开口:“是我没照顾好她……”
见他如此快的认错,陌辛夷有些意外,顿了顿,将心中早已备好的讽刺话语咽了下去,坐在床边一脸凝重的给倾弦把起脉来。
片刻之后,陌辛夷脸上神色有些怪异,接着,忽的起身,微怒:“没想到你们竟联起来骗我,弦儿的身体明明比我走时好了许多!”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装睡的倾弦心中暗叫糟糕,身子一个劲儿的往被子里缩。
君衍伸手将她从被中拉出:“皇上出此一计不就是因为过于思念辛夷王爷么?如今他回来了,皇上应该高兴才是,为何却要躲起来?”
倾弦冲君衍挤挤眼睛,他们被看穿了啊,怎么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要知道辛夷皇叔最讨厌别人骗他了,这次还不知道会生多大的气呢。
听完君衍的话,陌辛夷脸上的怒气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回过身来:“算弦儿有良心,并非有了皇夫便忘了皇叔。”
对哦,怎么忘了这一茬?
皇叔对她一向宽厚仁慈才不会生她的气。
想明白后倾弦顿时松了口气,笑眯眯的道:“君衍是君衍,皇叔是皇叔,你们都很重要!”
听了她的话,陌辛夷很是欣慰,伸手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到她手上:“这个东西叫海螺,想起弦儿你从未见过,便带了一只回来。”
海螺有手掌大小,除了一些暗黑色的纹路外全是白色,很是好看。
倾弦接过海螺,放在耳边听了听,果然跟书中所说差不多,在海螺中可以听到呼呼的风声……原来这就是大海的声音啊……
这么说,皇叔他真的已经到了海边?
见她很喜欢那海螺,陌辛夷瞥了君衍一眼:“既然弦儿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见陌辛夷要走,倾弦赶忙道“皇叔你还要走么?”
陌辛夷笑着摇头:“我说的是飘渺宫……”
倾弦这才放心,低头仔细研究起那海螺来,越看越觉得好玩,跳下床榻递给君衍道:“君衍你也来听听海的声音!”
飘渺宫
陌辛夷刚走到宫门口便觉一阵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迈步而入果然见到飘渺宫的宫道两旁种满了浅紫色的花树。
看着紫色的花枝,眼睛微微眯成一道弯月,轻声叹道:“还真的种上了辛夷花啊……”
“王爷,”半夏沿着宫道走到他面前,抬头看向开的正好的辛夷花,温婉一笑道,“皇上一回宫便让人往这里移植了许多辛夷花,由此可见,她很在意你这位皇叔,不想你离开,这次也是……”
她指的是倾弦发出消息说自己病重之事。
陌辛夷侧头看她,不急不缓的道:“如果不是你与柴桑故意将皇兄他们的事情告诉弦儿,或许此时的我已经在辽阔无边的大海上了……”
被他一语道破,半夏并未紧张,反而笑了笑:“我们的心思,总是瞒不过王爷……既然王爷早知寻到他们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为何还要去呢?若王爷也一去不返,皇上,定然会伤心的。”
她知道在他的心中,皇上始终被放在第一位,他不会因为她的话而动摇,却会为皇上着想。
陌辛夷没有说话,伸手从花枝上捏下一朵辛夷花,放到鼻翼边闻了闻,迈步往里走去。
半夏随之跟上。
眼看着已到宫道的尽头,走在前面的陌辛夷方才缓缓道:“宫里的辛夷花终归与谷中的辛夷花有所不同……而且,如今弦儿有了皇夫,便不再需要我了,既是如此,还不如漂泊海上,能寻到皇兄他们自然是好,若是寻不到……了此残生,亦无不可。”
听他语气平缓,似是无牵无挂,半夏秀眉微蹙上前道:“王爷为何如此妄自菲薄?在这个世上有好多人需要王爷,除皇上外,还有紫衣教的……我们。”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陌辛夷将手里的辛夷花塞到半夏手中,笑着道:“弦儿在意我,我自然清楚,现在的她虽有了君衍,可我依旧是她的皇叔,她的亲人,这点……不会改变的。”
“是……”
半夏低声应道,看了看手中的辛夷花,再抬头,那抹紫色身影早已走远。
……
秦芜黄原本就是为了庆贺倾弦大婚而来,如今婚礼已过,自然到了该回国的时候。
每次鼓起勇气去凤华宫都在宫门外停驻不前,摇头叹气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因为他知道,如今的凤华宫已经多了一位男主人,他的梦早已化成一片虚无。
辞别倾弦回彩云国的路上,秦芜黄经常望着窗外发呆,内心深处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若一开始他是在宫中见到的这位凤来女帝,而不是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君家小姐,会不会就是另一种可能……
最初,知道皇兄要他与凤来皇帝和亲的时候他心底其实是不大乐意的,尤其是遇到那个自称君家小姐的她之后。
那时他想,终于有了跟皇兄说的借口,因为他有了喜欢的人,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君家小姐就是凤来的皇帝。
那时的他早已陷入情网不可自拔,可惜的是情网之中只有他一人。
如今也好,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们两情相悦,自可白头偕老,而他再不该多想。
当他重新回到彩云国,在都城外见到那个出宫迎接自己的明黄色身影,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一直以来皇兄都对自己百般照顾,以前他还说世上没有人不喜欢他,可他现在才知道,他并不像皇兄所说的那样讨人喜欢。
她就不喜欢他。
“皇兄……”秦芜黄哽咽起来。
秦芜冥见他落泪,赶忙用柔软的袖口帮他拭去眼泪,轻拍着他的肩,柔声道:“回来就好,以后可不准再离开为兄了,然后再顺便把那个小皇帝忘得干干净净。”
“嗯……”
秦芜黄在自己兄长怀中放声大哭起来,余下的时光那么长,他一定会忘掉她的。
兄弟二人在这么大的阵仗前相拥而涕,自然引来许多人围观。
见有人略带好奇的看着自家弟弟,秦芜冥略有些不高兴,对一旁的侍卫道:“告诉我的子民们,谁敢再多看黄儿一眼就把他捉去吃几天牢饭!”
在侍卫传达了当今圣上的话后,那些围观的平民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热闹是好事,吃牢饭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他们圣上一向爱弟如命,自然不喜欢他人看到他大哭的模样,他们还是躲远些为妙。
……
话说倾弦这边,秦芜黄刚走,第二天苏青黛苏玄墨便也启程回了圣天。
倾弦给了向秋寒一封向圣天皇帝表达友好之情的信函,让他也跟了去。
她如此的有诚意有礼貌,那圣天皇帝应该不会反对向秋寒与青黛公主的婚事。
况且他们凤来的向侍郎可是一名很出色的人才,圣天皇帝见了他一定会很满意这个驸马的。
一下子少了许多人,忽然觉得宫里一下子冷清了起来,虽然……他们在的时候她整日与君衍呆一块儿也没多少时间见他们……
不过,仔细一想,那时还真是有些冷落了他们,惭愧啊惭愧……
接下来,倾弦便开始计划着如何扔掉背上这个大包袱的问题了。
临睡前在宽大的龙床上认真听取了君衍的意见,第二天一大早便奔去了飘渺宫。
到了那里的时候陌辛夷刚刚穿上外袍,见倾弦跑了进来微微有些惊讶:“这么早,怎么?不与你的皇夫多睡一会儿?”
听他提起君衍,倾弦一手捂脸,略有些羞涩道:“你们怎的总提起他?现在的他跟以前不一样么?我们明明是跟成亲前一样相处,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陌辛夷笑了笑,并未觉得她的话有什么奇怪,只当她是真的在害羞。
站了一会儿,倾弦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赶忙一手扶额,紧锁着眉头道:“最近总觉得头有些发沉,眼睛也有些发昏,看东西都不太清楚,皇叔你说是不是因为余毒未清的缘故?”
闻言,陌辛夷忙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为她细细把了脉,许久,方才开口:“弦儿你天生体弱,即使解了毒也需要好好调养,不可太过辛劳。”
他的话正中下怀,倾弦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为难:“可我是皇帝,总免不了处理政事,怎能不辛劳?”
见他拧眉思索,倾弦上前抱住他的腰身笑嘻嘻道:“不然皇叔你来做这个皇帝吧,这样我就可以好好调养身体了,人家都是男子为帝,凤来却是女帝总有些奇怪不是?再者说皇叔你原本就是皇爷爷的儿子,是咱们凤来皇室中人,继承皇位也算顺理成章,我退位你来做好不好?”
听完她的话,陌辛夷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正色道:“弦儿是皇兄的孩子,这皇位便只能你来做,退位这种话,以后还是莫要与我说了。”
见他跟以前一样一口拒绝,倾弦愣了愣:“皇叔?”
心中默默垂泪。
皇叔若不同意,她一定会被政务给累死的,更重要的是也不能跟君衍去银一找到的那个神秘地方隐居了……
她承认,虽然她一直以做一名千古贤君为目标,无奈的是愿望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做皇帝劳心又劳神,实在不太适合她,她根本就是个爱美人不要江山的君主,凤来可不能毁在她手中。
应该由皇叔这种有魄力,有天分,武功好,头脑又聪明的人来接手,一定能创建出一个盛世来……
“弦儿是否还没用早膳?皇夫一定在等着你,你还是回凤华宫吧,有半夏陪着我就好。”
“皇叔……”倾弦赖在他怀中想要撒娇。
“回去……”陌辛夷伸手将她推开。
没办法,倾弦只得回了凤华宫。
君衍见她耷拉着脑袋回到寝殿,挑眉问:“被拒绝了?”
“皇叔跟以前一样,根本就不让我提退位的问题……”倾弦坐到床边靠在他身上,喃喃道,“你说皇叔究竟在坚持什么呢?让他做皇帝又不是在害他……”
“这个答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君衍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饿了吧,咱们去用膳。”
“恩恩!”倾弦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捋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道,“为什么青黛公主看到我臂上的这个红点点那么惊讶?我见她胳膊上明明也有一个的。”
苏青黛临走前来找她聊天,两人在树上聊了许久,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衣袖,接着
苏青黛就满脸惊讶的看着她手臂上的这个红点点,好像看到怪物一样。
从她记事起那点点便在那里了,之前她一直以为那是颗红痣,直到见苏青黛手臂上也有一个,才知道那或许并不是什么红痣。
可无论她怎么问,苏青黛都不告诉她,只是捂着肚子大笑,君衍一向知道的比较多,便只好来问他了。
许久,未听到君衍回答,倾弦抬头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察觉到她在看他,君衍忙把视线移到他处,好像不敢看她似的。
见他这个反应,倾弦越发觉得奇怪,接着道:“是不是很好笑啊,那天青黛公主一直笑啊笑的,还说什么君子君子的……”
“因为……养好些才好吃……”君衍自言自语。
“什么?”
什么好吃?她又不是武林高手,听力不怎么好啊。
正在倾弦想继续发问的时候,君衍忽然站起,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道:“我是说鱼要清蒸才好吃,好饿,去吃饭!”
被拉着出了寝殿,倾弦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君衍你早就饿了,怎么不早说?”
之前每次用膳都是她吵着好饿好饿,没想到君衍也有喊饿急着去吃饭的时候,还有啊,原来君衍喜欢吃把鱼清蒸了吃,跟她的口味差不多嘛……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一写到秦芜冥那个弟控就有种想为他们写个独立小短篇的强烈冲动呢??╮(╯▽╰)╭还有啊,那个鱼清蒸的话的确很好吃的,窝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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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空喜一场 ...
关于退位一事虽然被陌辛夷拒绝了,可倾弦又怎会轻易放弃。
用过午膳在殿前晒了会儿太阳,倾弦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侧头对君衍道:“不如咱们私奔吧!”
接着在君衍惊愕的目光中说了自己的计划。
“这……辛夷王爷知道后会难过的吧……”听了她的计划,君衍眉头微蹙。
“以后再跟皇叔解释好了,当年我登基的时候皇叔还不是偷偷离去不知去向?”倾弦翻出了多年前他不告而别的那件事,“你就说愿不愿意跟我走?”
“当然愿意,皇上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君衍点头微笑。
“这才是我的人该说的话!”倾弦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于是,君衍出宫让银一他们做好准备,倾弦则回寝殿收拾东西等待夜幕降临。
终于,期盼着的夜晚到来了。
因为此事绝对保密,所以就连四宝都不知道他们即将离宫的事,只当真像君衍所说的,他们两个只是出宫散心而已,并未细想出宫散心为何要在夜晚出发。
两人换了便衣,在夜幕之下一脸闲适的离开了皇宫,宫门外银一赶着马车早已等待许久。
待他们上车,一甩马鞭直往城门而去。
带着刚大婚的皇夫趁黑偷偷离宫,自古以来恐怕也只有倾弦会做出这等事。
四宝自然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直到第二天他们收拾书房的时候偶然间在桌案上看到了一封卷轴两端刻有银色飞龙的圣旨,还有圣旨旁放的那枚国玺……
此时他们才知或许发生了大事,忙捧着圣旨与国玺去了飘渺宫。
陌辛夷看了圣旨里的内容,四宝原以为他会大怒,谁知他竟忽然笑了:“这个情形何其熟悉。”
当年他的皇兄皇嫂便是只留下一封圣旨给他便离了宫,从那以后音讯全无再未回来过。
“王爷,”半夏见他发笑,有些担忧的开口,“要不要派人追他们回来?”
“不用,”陌辛夷摆了摆手,“既然弦儿这么讨厌这个皇位,便让她走吧,只不过……”
他重又看了那圣旨一眼,将圣旨慢慢合起,对半夏道:“将这圣旨烧了。”
烧了?
不待半夏开口,小东急忙道:“烧不得啊王爷,这,这可是皇上的退位诏书啊!”
直到现在他们还不敢相信,皇上就这么抛弃了他们带着自己的皇夫偷偷溜了。
“急什么?”陌辛夷淡淡看了他一眼,“弦儿既将凤来托付于我,从今日起本王自会为她分忧,明日本王便去上朝,到时自会有圣旨宣告天下。”
小东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皇上留的圣旨都烧了还拿什么宣告天下?
过了一会儿,见他们四个还不走,陌辛夷皱眉道:“你们怎么还在?”
啊?
小西鼓起勇气道:“不,不是皇上说以后让我们四个呆在飘渺宫服侍王爷的么?”
“本王不需要你们服侍,”陌辛夷一口拒绝。
“不要啊王爷……”
四宝齐齐跪下,开始抹泪,若是王爷不让他们留下,他们四宝可真的是无处可归了。
“哭什么?”陌辛夷起身道,“难道你们不想继续呆在弦儿身边?”
嗯?
四宝愣住,皇上都走了,他们还怎么呆在她身边?
“过几日,本王便将你们还给她,”说完,面向半夏道,“让柴桑他们尽快查清弦儿的去处。”
“是!”半夏应道。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一听陌辛夷会将他们带到皇上身边,跪在地上的四人感激不已,心道,其实辛夷王爷还挺有人情味儿的。
另一边,赶了一夜的路倾弦早已困的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软软的床榻上。
开始以为自己还在宫中,起身仔细观察了下四周,才发现房间里的摆设有些熟悉。
诶?怎么这么像她在君府时的那个房间?
唯一不同的就是地方大了点,床榻也更宽大柔软……
“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听到屋内的动静正在门外跟银一说话的君衍走了进来。
这里就是?
倾弦下了床,到外面转了一圈才知道这里不是皇宫,也不是君府,只是整个庭院是按照君府的模样来的,怪不得刚刚那房间里的摆设跟君府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竹屋啊……”
还以为他们的新家是华阳山或者萧紫神医所住的那种竹屋呢。
“竹屋简陋,怕你住不习惯。”君衍拉着她的手在院中走了一圈,“之前不是说想住在君府么,这里跟君府里的布置一样。”
“以后也将右相大人接来住上一段时间吧。”
虽然已经跟君衍成婚,可称呼上还是有些改不过来。
“自然是好。”知她一时半会儿不容易改过来,君衍也不在意她的称呼。
接着带了她出了大门,门上的匾额上写着的也是君府二字。
忽觉一种亲切感扑面而来。
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这处庭院建在一座山谷里,四周一片郁郁葱葱,门前一条小道曲曲折折通向远方。
倾弦沿着小道往前走了会儿,眼前忽然出现一条清澈的小溪。
溪旁此时正有几名女子在那里的石块上洗衣服见倾弦靠近,又见她身后跟着的是君衍,一脸了然忙放下手中衣物很热情的打招呼道:“你就是君公子口中的那位姑娘吧,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事尽管与我们说,大伙儿都会帮忙,不会让你们被家里人抓回去的。”
抓回去?
倾弦不解的看向君衍,君衍一脸微笑的对开口的那女子道:“多谢孙大嫂,我们已经征得家里人的同意并完婚了。”
“家里人同意了就好,我瞧这姑娘也挺讨喜的,”顿了顿,那女子接着道,“银一公子有没有跟来?我家那小子这几天闹着要跟他学武呢。”
君衍笑着点头:“改日便让银一过去教他几招。”
……
“银一何时成了别人的师父?”跟那女子寒暄完两人往回走,倾弦一脸好奇的问。
而且看上去君衍与这里的人家关系也不错,莫非以前他来过好多次?
可他之前不是说这地方是银一偶然间发现的么?
“实属偶然,银一来此监督造房子的时候顺便教了孙家孩子几招功夫,不料他却一直记着。”君衍回答。
倾弦想了想,忽然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也是银一说,咱们是私奔出来的,所以她才会说不让我们被家里人抓回去?”
“咳……一定是银一语误,她们才误会的。”
“这个地方还真不错,清幽不说也非一个人看不到,还有几户淳朴的人家,”倾弦深深吸了口周围的空气轻叹道。
“喜欢就好……”君衍面带微笑的握住了她的手。
“就是不知道皇叔看到那圣旨会怎么样。”想到自己的皇叔倾弦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
虽说之前他也抛下过她离宫几年,可她如今不仅将他留在了宫中还将皇位也扔给了他。
不过……这样一来便名正言顺了吧。
皇叔如今是凤来皇室唯一的男子,登基为帝最适合不过了。
“银十一他们还在京城,明日便会传来消息,不必担心,”君衍安慰她道,抬头见君府门前站了一人,有些意外,“萧兄?”
倾弦也看到了站在门前的萧紫,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紫看了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笑着开口道:“恭喜二位共结连理之喜,特此送上良药药方一份。”
药方?
倾弦赶忙退了几步躲在君衍身后:“我的毒已经解了,不需要吃药!”
这萧紫神医也真奇怪,哪有人用药方做贺礼的?
萧紫略带深意的看向君衍开口:“皇上身上的毒虽解了,可身体依然虚弱,需好好调养才是,不然……还是会经常昏厥的,以后也不利于……”
没仔细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倾弦打断他道:“我已经不是皇帝,现在我的皇叔陌辛夷才是凤来的皇上!”
听她说自己已不是皇帝,萧紫有些惊讶:“这么说以后该喊您景王妃了?”
对哦,自己如今已经不是皇帝,可不就是只剩下景王妃这个头衔了么,甚好甚好。
于是倾弦很满意的点头:“恩恩,不然,喊我君夫人也行……”
看方才的情形,这里的其他人家定然不知君衍的真实身份,若被他们知道她是景王妃岂不是露馅了?
“咳,既如此,以后就喊您景王妃了。”说完萧紫笑着瞥了君衍一眼。
君衍脸上略带一丝无奈之色:“多谢萧兄远远跑来亲自送来药方。”
“远么?”闻言,萧紫故作奇怪道,“不是只需步行两刻钟么?”
两刻钟?
倾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萧紫神医你……你不是住在那个满是竹子的山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