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此坑复活鸟~~~~我说我会填坑的么……好吧,对此坑里的读者我要深深地鞠个躬道个歉……这周会连续更新此文~看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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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云溯召见 ...
景晟走了,少了主人的将军府突然就似空出一大块来。白天我在府中从东晃到西,感觉怪怪的,哪里都有人,又好像都没人。在外人来看,我是个傻子,故而那些已婚贵妇人们平日的闲暇游戏我没有受到任何邀请。为此我生出了不小的遗憾,其实我挺擅长打麻将来着的,以前过年时经常让方晋输的倾家荡产,脱裤子裸奔。
这日我坐在柳池边摘了根新拔头的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池水玩,树叶间漏下的阳光照得我眼皮微沉,依着亭柱子头慢慢垂了下去。脸面上忽而痒痒的,像片轻飘飘的羽毛在来回抚过。不太清楚地一把握住那不安分的东西,“吱吱吱”的尖叫声从指缝里挣扎出来。
我勉强睁开眼,揉了揉,才瞧清是绑着小竹筒的花梨,黝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我戳了下它的额头:“不是说厨房养的花猫回来了么,你是怎么溜进来的?”它得意洋洋地摇了摇尾巴,两只小爪子挠了挠肚子下竹筒,献宝似的捧起来。
懒洋洋地将全身托在柱子上,展开窄窄的纸条,一眼扫尽。唔,看来方晋在秦南混得倒是风生水起。
“夫人,宫中来人传了陛下口谕,让您进宫一趟。”琴歌站在亭子外小声道,我回了声,手中慢条斯理地准备将纸条撕得粉碎。不经意瞧见了花梨亮晶晶的眼神,我抽了下嘴角,将纸团递给了它。它很欢乐地抱住啃了起来,都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花梨这种怪癖让我不得不深沉地思考方晋平日里的饮食习惯。难道师父给他的那些消失的书本不是被他烧了而是啃了么?
明知山有虎却不容我不行,景晟才一走,云溯就召我进宫,不得不让我生出不详的预感来。临去前,我考虑再三从柜子里将匕首拿了出来贴身放好。对付变态只能比他更变态,但云溯这样登峰造极的已属我毕生不得超越的了。
宫里来的马车走了一会,我侧耳听见周围人生愈加鼎沸,不由纳罕,这不是往宫中去的路?如我所料,云溯接我来的地方并不是皇宫,而是在东郊一处别馆。这处别馆在我记忆里占了一席之地,因为临着贯穿南北的秦河干流,窗一推就是浩荡百里白练似的河面,风光视野都分外好。儿时父皇和母妃每年初春时都会带我来这里看春江雪融、桃花满岸。
一下马,刮过河面湿冷的风迎面吹了过来,手一伸捉到风中几瓣零碎的桃花。许是河风凛冽,粉色的花瓣显出近乎透明的苍白。无数幡旗和禁卫沿路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江楼之上,三层楼上隐约见着一明黄身影。
“阿衍?”提着裙子才踏上最后一阶,背对着我的身影就转了过来,眼神里残留的一丝迷茫迅速褪去,又换成那种迷蒙艳丽的笑意,妖冶而危险。
第一眼看去我大致摸出云溯今日的心情应是不错的,心稍稍安了些,规规矩矩地弯着身子往下跪去:“阿衍见过陛下。”才一说完,我就后悔了,你说我平时不正常惯了,今日怎么突然就正常了呢?
果然云溯吟在唇角的笑意变得诡异,袖手就见我跪着不唤我起来:“阿衍,怎么了?嫁了人之后难道就懂规矩了还是说,将军府中藏着绝世医术,将你的痴傻医治好了?”
我伏在地上懊悔过后就立马想着弥补的法子了,孰料今天他心情似乎好的出奇,揶揄过后并没多为难我,甚至还亲自过来扶起我:“起来吧,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才放下的心又皱巴巴地拧在了一起。莫怪我多疑,实在是这厮前科犯案累累给我留下了毕生难忘的阴影。我做出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自顾自爬了起来,见他的手还晾在半空表情不大好,于是伸出爪子轻飘飘地在他手心里装模作样地搭了下,哼唧道:“谢陛下圣恩。”
他的脸更冷了……结果就是没缩回去的爪子被他扣进在了掌心里,怎么挣都挣不开。他没有回头淡淡道:“手不想要了?那就剁了罢了。”
算了,当被猪拖了。
事实上是我被他强硬拖到了阑干边的金丝檀木桌子边按坐在了椅子里,桌子上摆着现今时节难得一见的鲜果和两个骰子……狐疑地瞟了眼这些东西,脑袋偏过一点点去窥探他的脸色,正对上了他凝视过来的琉璃眸子,一惊之下忙撇过头去看楼外的桃花翠柳。春天河上的风里裹着细细的沙,一转头眼睛顿时被硌得睁不开,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下来了,我狼狈地扯起袖子去擦。
他的轻笑声在看见我的眼泪时戛然而止,隔着桌子的身子转到了我身边:“怎么哭了?”他而后落寞地笑了笑:“见到我就那么让你不开心么?”
我边流泪边解释道:“不是,不是。”他的唇角才翘起点喜悦的弧度,我哭哭啼啼道:“沙子进了眼,好疼啦。”后面还有些话在我模模糊糊看见他脸色时没敢再说出口,只得哀怨地继续流着泪努力将沙子冲出去。
脸被人扳了过去,暖暖的气流拂过眼皮吹进眼睛里,涩而疼的眼珠子好受了些,他好笑又抱怨道:“这么大的人了。”
“啪”清脆的响声将气氛从暧昧迅速降到了冰点,掌心泛着红五指缓慢地蜷在了一起。他愣住了,在他雷霆震怒前我呐呐道:“刚刚有只蚊子……”情急之下我找出来的借口拙劣得自己都不相信,好在打那巴掌时自己还有点儿理智,没有和戏文里被非礼的女主一样甩在对方的脸上,只是轻轻地温柔地拍掉了对方的狼爪而已。
可现在的云溯已不是那个任我欺凌的小男孩,他现在已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九五之尊。我这巴掌下去往小里可以是表兄妹间嬉笑怒骂,但他若真想要我的命随便拟个大不敬之罪就可以了,再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景晟。这样正好,不费一兵一族就取了景晟手中的兵权。这通算下去,我的心冷得彻底。
果然他眸里笑意褪得一干二净,狠狠地甩开袖子:“阿衍!”
我非常熟稔地从椅子中滑了下去跪倒在地:“阿衍在。”
“你不过是仗着我宠你罢了!”他华丽冰冷的龙袍随着他大步的来回在我眼前剧烈地摆动,忽然袍摆停住了没有一丝动静:“有些事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做么?”
我装傻当做没听懂,胳膊被人一把拽了起来,我被迫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张漂亮得近于妖的脸庞,他怒极反笑道:“阿衍你知道怎样才是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么?”他轻轻捏起我的下颚:“我越是憎恨一个人,就越会把她锁在身边,日日相对地折磨一辈子。阿衍,大煜宫里还差一个女主人,你喜欢玉坤宫么?虽然没有宸和宫奢华富,但作为冷宫应该绰绰有余。”
“阿衍已经嫁人了。”我不避不躲地看着他轻声道:“阿衍的夫君现在正在外面打仗呢。”我是景晟当着全国上下万千百姓的面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么多双眼睛还有云苍和西梁的使节都见证了,云溯就算想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他眸里的寒气在这一瞬达到了顶峰,他想杀我……是啊,从我推他进池子时他应该就想杀我了。如今我的性命在他手里和蝼蚁没两样,今天如果死在这里我不会惊讶,只是……“同样,也请公主为了我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要儿戏它。”
“今日我召你来是因为早朝时收到了你师兄的折子,不愧是国师府中出来的,别人花了半载治不好的秦河在他手上不过一月有余的日子就给朕打理的仅仅有条。”他压抑下怒气恢复了平静之色,坐回了桌子另一端淡淡道:“我念及你与你这师兄感情甚笃,便告知你一声。”
这消息我刚才就得知了,方晋打着钦差的名号“威逼利诱”当地的世家财阀捐钱出力,又替换掉了原先只会中饱私囊的地方官员,效绩自然可见一斑。鉴于刚才激怒了他,我不敢再在老虎头上拔毛,一味地点头就是了。
“嗯?”他眼风刀片似的飞过来:“说话!”
我哼哧哼哧道:“吾皇英明,英明!”
“说真话。”
“天佑我朝,福泽安康!”
“说人话。”
滚你丫的,什么人啊,老娘不干了!阴沉沉地坐在椅子里,看着他雍容悠闲地捡了个葡萄,指尖一转就剥了层皮下来,碧玉粒似的葡萄泛着水嫩的柔光,我喉头一动不争气地移开了目光。
“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他薄唇一动吞了那颗葡萄,淡淡瞥了我一眼:“死要面子活受罪,姑娘家这么倔真招人厌。”
我诚心建议道:“那就请陛下把我当成个男人吧。”再说了,我要招你喜欢干嘛?想一想被云溯喜欢上的姑娘家,我太同情了……
“陛下,太一先生到了。”门帘外的宦官尖着嗓子禀报道。
“传。”云溯丢掉擦手纸的缎子,往椅子上一靠懒懒道。
太一……
门外候着的人应旨穿帘而入。他并没有行跪拜之礼,而是如僧道之辈行的是方外礼。云溯也没计较这些,反倒很亲热道:“先生不必多礼,朕多次相邀先生均出门远游在外,如今先生访我大燕,朕心甚悦。”他抬手指向了我:“这是朕的嘉平公主,此番邀先生也是请先生为公主做幅小像。”
猝不及防间,我与站在阶下的那个人四目相对,藏在衣内匕首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微微一笑,气度从容:“公主,那幅画可还喜欢?”
云溯眸里极快地闪过丝异色:“先生与阿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大纲改了……也许会有些许改动,例如之前的关于什么什么主的确定啊。看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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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须臾悲欢 ...
我与他认识么?我坐在高高椅子上,眼角擦过一束炫白的阳光,薄薄春光里堂下站立的人戴着天水蓝色的儒冠,长衫飘逸如仙,真有几分世外之姿。我看了许久,想要透过眼前这个人看出记忆里在黑暗中陪伴过我的少年模样。
“我不认识他。”在云溯紧凝的目光里我垂下眼帘遮去刺眼日光,像是为了让他相信又像是为了让自己相信,我摇着头又说了一遍:“我不认识他。”云溯肯定是不信的,我也没兴趣向他赌咒发誓再三解释。反正根据我对他了解,在这世上他从来只信他自己一人罢了。
“可先生口中画像又是怎回事?”我的感觉没错,今儿的云溯就是奇奇怪怪的。若是放在平时,如果心中生疑只会背后派人去打探清楚,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当面问得如此坦白直接。
堂下站着的人显然亦非等闲之辈,磊落沉着道:“在下曾在花朝节与公主有过一面赠画之缘而已,公主若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他揽了揽袖子:“恕在下斗胆,敢问陛下可否开始作画了?在下与三皇子尚有约在身,未时三刻便要回驿馆。”
这个太一胆识确实不小,在这世上敢与云溯这样说话的人我扳着手指头数不过来十个,他可算是其中之一了。不过,云溯请他替我作画是怎么回事?我不解的很呐,云溯仿若没当我这个人存在看也不看我一眼,只对他:“听闻太一先生有一门绝世不传不技,今日朕可有幸见识一番?”
“陛下想要何时的呢?”太一彬彬有礼道。
他们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认得,可连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我满腹的疑惑却碍于自己在外人面前还是个傻子的缘故,只得维持着一副天真痴傻的模样,天知道我的脸都快乐呵呵地乐僵成块门板了。
云溯怔了一怔,比女子还漂亮的眼睛扫了过来,口气淡淡听不出是喜是怒:“十二岁吧。”若非因为眼盲我的耳力极好,我定不见听不见他自语似的低言:“那时候还是比较乖巧的。”
说的是我的十二岁么?我心里有无数个爪子在挠啊挠,可恨眼前这两个人竟当着我面玩起了心有灵犀,相视一笑皆缄口不语。这样子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两有奸、情啊!
太一这人是个名人,名人能出名都会有些不同凡响的地方,就像他现在作画完全不需要我这个画中主角在场。领了命后径自随侍从去了偏阁作画了,覆雪青松似的身影一步步掩在锦绣丹华的帘氅之后。我望着一层又一层阴影里的那个身影,似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年华回望着自己那段无果而终的心悸。没有谁会留在原地,红颜老妪,少年白发,朝生夕落我们都在匆匆而变。我忽然就释然了,若从一段冗长繁复的梦境中解脱了出来。他是缙德如何,不是缙德又如何,最重要的是我已经不是十二岁的那个我了。
“你认识他?”
他怎么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啊,我不耐烦地鼓着腮道:“不认识!”
“嗯,这回我信了。”他心情大好地拿起个橘果剥了起来,将白色脉络挑得一干二净,然后居然递给了我。我愣是不敢接,结果他冷着眸瞟了一眼过来,我低眉顺目地不敢不接了。
橘果很甜,甜的发腻。这个时节还能盛产这种果子的只有千里之遥的秦南之地了,看它如此新鲜不知途中累死了多少快马,奢侈啊浪费啊,这云溯敢情是把自己当贵妃养着呢。我正要吐出一粒籽,他边剥起了另一个橘果边自语道:“小时候你就喜欢,这点倒是没怎么变。”
我不出意外地呛了,原来我才是那个红颜祸水么……
就这样一连十来日里每天我都被接到这别馆陪云溯看江水看桃花看太阳,实在没得看了偶尔我也会看看他。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总想着能揣摩透他的心思就好了。可叹这个人哪怕就是发呆时双眸里都偶有精光一闪即逝,有时他则状似在聚精会神看着奏折当我发出一点响动时抬起的眼神很迷茫,这让我揣摩的过程非常辛苦……
辛苦虽辛苦,但我也看出些门道来,那就是他的心思可真是喜怒无常啊。上午还在虚情假意地与西梁使者商议联姻的事宜,下午朱笔一挥冷笑连连地否决了西梁请求借条商道去云苍的请求。景晟带兵的前线战报从来都是源源不断地送来,大半他都只是一扫而过就丢到了一边,当然丢到一边他也不会给我看。有一次趁他专心致志地在丈量地形图,我猫着身子挪到了堆着折子的角落里,爪子才伸出,玄衣金龙袍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我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坐回椅子,继续逗笼子里的金丝雀玩。看着它可怜巴巴地在笼子里折腾,我托着腮自己都没发觉地叹了口气。
云溯没有回到地形沙图旁,拢着柔软的袍袖靠在我对面椅子上:“想放它出去么?”
我木木地摇了下头,指头探进笼子里抚着它颈项上鲜艳凉滑的羽毛。
“为什么?看你的表情难道没有由它想到自己么?”云溯现在已经完全不把我个傻子来对待了。
我也懒得与他周旋:“它从壳里出来时就生活在这金丝笼里,如今放它出去不会觅食不会躲避天敌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你明白就好。”他眯起流光溢彩的眸子道:“我既然让它娇生惯养长大,也自会保它一辈子如此。”
这个道理我明白,但他忘记了我虽小时受尽了溺宠,但没多久就被丢到国师府里自生自灭去了。在外人看来我是只凤凰,可惜内在我只是个乌漆抹黑的乌鸦罢了。金玉楼台我住过,却更喜江湖草野、松间明月。
待在这里几日,我懂了一个道理,虽然云溯说的很多道理我完全不能赞同,但我只需在内心默默反对就行了,如果实在太气愤就想象往面前这张蛊惑人心的脸蛋吐几口口水。
此刻已是午后,我身子倦懒了起来,天气长了人就容易犯困,我今年似乎格外容易困了些。盼着他快些走开点,好让我偷偷打个盹。上天像听到了我的心声,安静的楼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伺候在云溯身边的官宦在外堂低声道:“陛下,太一先生来了。”
前几天太一领命给我做画,当时没有奉上画卷,说是要回去修缮一下。到了今日,才将它带来,我有点儿好奇云溯口中太一的那个绝技是什么。云溯坐回了他的龙案之后,传了太一进来。
“先生的画做好了?”云溯和颜悦色问道。
太一道:“不负陛下所托。”将手里的长长画轴交给了一旁的宦官。
我咬着一瓣橘果,微微倾过身子想看个究竟。可云溯接过画轴后并不打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对太一道:“传闻先生祖籍在我国陵州?”得,他一开口我就晓得他想要干什么了,我同情地看向风骨卓绝的太一,云溯这厮执念甚重,从我与他渊源就明白他想要的东西想达到的目的定是会不择手段取到的。
太一是个聪明人,至少享誉三国的名士脑子不会比我还迟钝,他自然明白云溯的意思,镇定自若道:“太一生来无父无母,幼时是在陵州长大,但祖籍何处在下自己也不并知晓。”他这么说就等于委婉地拒绝了云溯接下来要说的话,和他们这些人在一起真是太费脑子了,绝对会短寿啊,我啧啧地又剥开一个果子。
“哦?”云溯转眸过来看着我皱了皱眉,我无辜地看着他,他竟握起自己的袖子抓住我的手一根根轻柔而小心地擦去上面粘腻的汁水:“让先生见笑了,我这个表妹在我面前从来不拘小节。先生家中可还有亲人?”这么嫌弃我别拿我试探别人啊,我忿忿地使劲抽出手指,往自己身上揩了揩。
提到亲人,太一的容色微微一动,望着我这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怀念:“少年时曾有过一个妹妹,但因造化弄人已失散多年了。如今……”他看着我微微笑道:“如果还活着,应该也有嘉平公主这么大了。”
我躲着云溯的手僵住了,被他稳稳地抓了住,他脸上本生出的一丝恼色淡了下去,但眼里还是冷冰冰的。耳边的金丝雀突然叫了一声,我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和表情。我不晓得云溯看出了些什么,但即便晓得我也没有法子。
云溯还想说些什么,可楼里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是急促而凌乱的,咚咚咚地踩在木质的楼梯上,云溯的脸沉了下去,旁边的宦官立刻高声叫道:“外面这般吵闹是怎么回事?!不想要脑袋了么!”
“秦南急件……”
云溯眉间一蹙,沉声道:“去书房。”便起身甩袖而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太一两个人,我在听到秦南时心就皱了下,方晋此刻不正是在那里治水么?
“公主看起来心事太重。”太一没有随云溯而去,反倒捡了个矮凳坐下。
我蓦地回过神来,略有些不知所措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接我的马车还没到。”他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况且公主没有什么想问的么?譬如,关于这画?”
我想问的东西很多,但还真没有和这画有关的。但他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就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云溯叫你画了什么?他说你有绝技,是什么绝技?“
“陛下过誉了,在下哪里有什么绝技,不过是会溯回时光画出一些事物过去的样貌罢了。”
“啊?那云溯……”
“陛下命在下画的正是公主十二岁时的模样。”他温和地笑着:“那日之前陛下也召请过在下,问的不是画技而是另外一个问题。他问‘如何才能找回一个注定找不回的东西?’我回答说:‘既然已失去,何必再寻找?’陛下回给臣一句话:‘求不得但又放不下。’于是臣就说那臣替陛下用笔墨将它画出,陛下留着看看也聊以慰怀。我以为陛下说的是件赏玩之物,没想到是十二岁时的公主。”
十二岁?十二岁时我已身在国师府,几乎没有再见过云溯了。为什么他要画我十二岁的样子呢?不过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我捣了下鸟笼淡淡道:“那又如何呢?”
我心中尚有些疑问想询问太一,可云溯回来的太过迅速,双目在我与太一间一扫就客客气气地将他请走了。然后他微微俯身:“阿衍,今夜留在这里。”食指抵住我的唇,他似笑非笑:“这是圣旨,阿衍,抗旨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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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之前的那番话还是起到了作用,被迫留宿在别管的我在第一个晚上拥着被子怎么也不敢睡着,生怕云溯大大咧咧进了来。平静无事的一夜过去后证明我想多了……
余下的日子里忽然之间我感觉到自己的活动范围被大幅度缩小了,不管去哪里都有人随时跟着,而那些人就和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将军府没有任何消息,我像被架空在这个世界之外,直到辛宓的到来。
多日不见辛宓,她出落得似乎更加水灵了,面上春风得意。她带着一众丫鬟,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到我面前,优雅道:“辛衍你过的可好?”
我正在喂鸟,敷衍道:“极好极好。”
她妩媚的唇线一扬:“这样也好,好一刻也算好,哪怕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哭瞎了眼了。”
她的表情很恶毒,说的话却相当准,没过多久别管被嘈杂的人声所覆盖,夹杂着兵兵乓乓的刀枪声。接而珠帘被猛地掀开,发髻散乱形容憔悴的谢霄冲了进来刺眼的阳光照进她血丝遍布的眼睛,她双腿一软跪在我面前,声音嘶哑得和破了弦的琴一样:“公主,求你和我一起立刻去秦南吧。”那双原本时刻英气勃勃的眼睛里鼓满泪水:“我知道的,知道的,其实他一直喜欢的人是你。求你去见他一面,最后一面吧。”
这通话好像说尽她所有的力气,说完她就捂住脸瘫倒在了地上,这个武将世家出身的不逊于任何一个男子的女子此刻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而冰冷:“你说谁……死了?”
她支离破碎的话语从指缝里传出:“方晋。”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周末更新道长和容我番外。码的HIGH了忘记说了……感谢rabenbrand的火箭炮,太激动了!!= =这个老坑还有人惦念,惭愧死了……看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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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旧疾复发 ...
“辛衍,你是我师妹么!为什么每次偷鸡摸狗爬墙翻院都要我去?”
“死师兄不死贫道。”
“师兄……师父会不会不要我了?我不是故意打翻丹炉的。”
“……没事的,有师兄在呢,师兄皮厚不怕挨打。”
“师父这回虽然真生气了,但过几天想起你的好也就放你出来了。来,饿了吧,我从厨房摸出来的。”
“孽徒!我就说今天馒头怎么少了两个!连偷盗之事都做出来,看我今天不清理门户!”
“哎,师父,别打脸啊我还要娶老婆啊!”
“疼疼疼,你说你对得起我么?这是第几回我替你挨打了?”
“好啦好啦,师兄最好啦。来,乖啊,喝药了。”
“阿衍,你要多笑笑。每天晚上路过你窗下看你和孤魂野鬼一样苦巴巴着脸发呆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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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微暖的空气此刻彻骨的寒冷,像有把无形的刀贴着我的骨头一寸寸削下,直砍进了心窝里。脑袋嗡嗡作响,我抓着椅子的扶手不堪重负地坐了回去,视线陡然晃成一片模糊眨眼间恢复了清晰。我低头看着竭力压抑着哭泣的谢霄,轻声道:“你说的我不信。”她说的每个字我都不要相信,方晋明明前几日才与我通了书信,秦南的水患已治得七七八八,苏家那边他也处理得妥帖,过不久他就要回来。他怎么会突然,突然……那个字生生地扎在我心上,想都不敢想。
我想起了前日云溯收到的那封秦南急件,想起从那日起他就将我扣在了别馆里,秦南秦河我早该有所察觉的。
她仰起的脸上泪痕满布,若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悲恸而愤怒道:“秦河的堤岸在前几夜决了口,他连夜上了堤岸,当时风雨大作山石崩塌……”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口,身子左摇右摆地挣扎着爬起来,使劲抹了把脸上的泪站得和株笔挺的铁树一般,冷冷道:“公主如今在陛跟前荣宠正浓,怕是想不起自己还有过一个师兄了。今日就当谢霄没有来过,告辞。”她干脆地转身而去,在迈过门槛时一句低语飘来:“他的尸身被山石砸的面目全非,若在天有灵知晓你如此定死不瞑目。”
云溯在谢霄离开不久后就来了,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织花锦毯,听到他来的动静我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一皱眉折过身怒道:“谁放她进来的?”
外面扑扑跪了一地,领头的宫娥浑身哆嗦道:“是,是辛宓姑娘。”
“她虽是打着不让我好过的主意来的,也确实达到了这个目的,但这次我却要谢谢她。不是她,谢霄不会进得了别馆,我也就不知道方晋,”我提了口气稳住发颤的声音:“方晋出事了。”那个字绕我费尽气力也吐不出来。
“告诉你又如何?徒增伤心而已,况且那夜风急雨大,尸身卷入泥石之中难以辨清……”他淡淡道。
“你用不着对我说这些。”我自己都没有料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竟可以这么冷静得和云溯说着话,我的情感仿佛和身体分离成两个独立的部分,我慢慢地笑道:“难得表哥也有害怕的时候,不想让我知道是在害怕什么呢?是怕树大根深的方家还是怕神通广大的国师府?”
他生气了,从我一开口时那双变幻莫测的眸子就渐渐眯了起来,到现在里面已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气,越是生气他说起话来就越是淡得近乎于飘起的烟雾般,淡淡得却令人寒心:“辛衍,我该说你是想的太多了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区区一个方家或是国师府值得我担忧?”
“那你为什么隐瞒我?”脸上的平静终于破了功,我恨极地看着这张脸,嘲讽道:“难道说表哥怕的是我这个没出息的亡国公主不成?”
他依旧用那样轻轻的声音道:“阿衍,你恨我?”
我想都没想就道:“是,我恨你。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年我推你下去就不会喊人来救你!”
手腕被他抓住,身子被他狠狠地拽了过去,他灼灼逼视着我:“辛衍,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恨我,唯独你没有资格!”
胸膛因为激动的情绪剧烈地起伏,发热的脑子微微冷却下来,我平息了几次呼吸道:“让我去秦南。”
“不可能。”
我一个字不改道:“让我去秦南。”
他盯了我一会,桌角香炉里的龙涎香升起青色的雾气漫过他的眼睛将他锋利如刃的眼神遮去了三分,他说:“给我个理由,一个说动我放你走的理由。”
“表哥要什么样的理由?”我立即道。
他的手不知何时按住了我的后背,膝一顶我和他一同倒在了宽大柔软的椅中,形成一种分外暧昧的姿势:“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么?”
太一的话不期而然地再次响在了我耳边,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微微乱了,他却不容我整理好思绪步步紧逼:“阿衍,你不是小姑娘了,已经是个女人了。”他靠得极尽,身上熏得浓厚的香几乎淹没了我的呼吸:“你该明白一个女人应如何地去求一个男人?”他浅褐的眸里翻涌里滔天的浊黑,背后的手烙铁一样要灼烧着我。
眼睛花了一花,他樱红色的身影忽远忽近地摇摆不定,我困难地睁大眼睛想看清,眼珠子像扎一把针进去尖锐的疼。我知道自己的老毛病不是时候地犯了,闭上眼我忍痛艰难道:“表哥,我嫁过人了。”
“我不在乎。”他话里暗藏着怒气,笑声却愈加得肆无忌惮:“这天下都是我的,遑论一个女人?”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到嘴边,咸涩腥稠,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阿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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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御医战战兢兢地给我把脉时,我已经重新恢复了视力,只是对外界明亮的光线微微有些不适应。把了小半刻的脉,在旁冷眼旁观的云溯阴沉沉地开了口:“公主到底是何原因……血泪不止?”
御医很顺溜地跪在了地上,白胡子抖啊抖,抖了半天才说:“公主这病是成年旧疾,恕老臣斗胆相问,公主以前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症状?”
我摸了下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公主在往日生了此病灶又未得到及时救治,虽然后来得了医术高明之人施了针,但阴毒之气终积在双目之中。公主这些年想必得到了极好的调养,所以平日视物正常无虞,但今日公主、公主想是情绪受到了颇大的刺激,五脏六腑之内的郁结凄厉之气激出了眸中旧毒才引出了血泪之状。”
我以为云溯听了这番话定是眼一眯拎着他一贯连嘲带讽的慵懒声线说“说这些废话作甚,给朕开出实际点的方子否则灭你九族。”岂知他竟陷入了一片无言的沉思之中,良久方道:“公主这病复发后会怎样?可有法子治?”
御医和发了羊癫疯样道:“臣万死,臣医力有限治疗公主这病。”
云溯的眼终于眯了起来,危险地抿起好看唇线,凉飕飕道:“治不好?”
黄豆大小的汗珠密密麻麻布满了御医堆满褶子的额头:“是,是。不过,若是由以前给公主治病的人来必是可以治好公主的。”
我轻慢地开口:“以前我的眼睛是由师父和师兄治的。”
云溯神色一滞。
“让我去秦南,师兄出事师父一定会去的。”左边铜镜映出的我脸色苍白如鬼:“师父会治好我的。”
“好……”在我等得所有希望都熄灭时云溯缓慢地答应了下来,来不及欣喜,又听他道:“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
云溯一定是疯了,他才登基不久朝中各派势力都还处于蠢蠢欲动之时他却要在此时和我离京往世家封地而去。若他被世家借机控制住,这个国家过不了多久再换个主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可这个时候我分不出什么心思来关心他了,况且从我的立场出发,如果真这样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去秦南是云溯一时下的决定,故而我们都是轻装简行出发了。离开大煜京时是在一个日光熹微的早晨,我跟在云溯后面上了马车,云溯弯腰进车时顿了顿,转身将手伸给我,眸里沉沉没有色彩:“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的眼睛还没有好。”
我回不了他任何话,因为我觉得他这话起的很莫名其妙。
车动时他又道:“以前我很讨厌你这双眼睛,那时的你高高在上眼里放不下任何人。或许你自己没发觉,你看别人的眼神都是从高向下俯视着。当时我想,这么漂亮的眼睛又这么让人讨厌可真难办啊,不如剜出来用个琉璃瓶子养着算了。”
我默默地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看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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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水生火热 ...
行程中的天气说差强人意都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除了第一天的艳阳高照外其余的日子天像被人捅破了个口子,洋洋洒洒地刷下瀑布似的雨。云溯的马车必然是极考究的马车,拉车的马更可说是万里挑一的踏燕飞骏了,然而再好的车马也抵不过在数日暴雨下泥泞不堪道路。到了太白镇驿馆时,云溯的爱马霜夜再不开一步来,本想在晚间赶到江州的云溯终大发慈悲开恩让全队的人都歇息了,其中就包括已经快被颠得死去活来的我。
云溯这人是个行动派,这点我知道,只是不知道他的行动是如此地有效率。想想也是,当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根拔起了在这片国土上扎根几百年的辛氏王朝,撇开其他不说行军速度确然不得不叫人惊叹,治军之度可见一斑。
下了车我向上望了望,还是正午时刻天已昏暗如夜,今年这天气当真歹怪。往常三四月最是春光浓艳之时,我在大煜生活了十七年不曾见过如此连绵不绝的阴雨气象,下得人心里也和罩了层晦涩阴霾的山岚般,让我本低迷的心情更陷入了沼泽之中。正是这样,对于云溯大爷我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一笔斜墨似的淡眉频频皱起。
“用膳。”
“嗯。”
“拿筷子。”
“嗯。”
“张口。”
“嗯。”
“笑一个。”
“嘿嘿嘿。”
“……”双指一松,他冷冷淡淡地丢了筷子,伺候膳食的侍女在旁气都不敢出看表情恨不得生成座无知无觉的石像方好。屏退其他人后,云溯笑着眼神冰凉地看着我:“半死不活地给谁看?笑不出来就别笑。”
得,这位爷又发难了。我搞不懂了,与我虽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的师兄死了,我要是还能笑出来岂不是畜牲不如了?我机械地咀嚼着饭粒,决心不理他。有些人就这样,越理越得瑟,他等着看我笑话我偏不让他看。
“心里难过哭出来很难么?”他的目光像浸满了毒液的箭簇,阴毒地刺在我脸上:“辛衍你那点儿心思我很清楚,可你知道么?你不想笑时笑出来有多假?”他别过脸去,用那种含着嘲讽笑音的声音在我不堪一击的脸皮上给了致命一击:“到现在依旧认不清现实,我是该夸你蠢还是盲目?”
我讨厌云溯的原因有很多,占最主要的不是因为他亡了我的国家,而是他好像总能先一步看透我所想的。他和正领军在外作战的景晟其实是一种人,但他和景晟不同的是,在我年少气盛之时他原本只是我身后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子甚至几乎没有入过我的眼,可现在不同了他成了这个国家的主人,而我却一落千丈成了他的阶下囚。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有很多毛病,虚荣这个劣根性我也难免。我不能坦然淡定地面对已高高在上的云溯,所以我和他的每次相处都是刀光剑影、两败俱伤,两败俱伤是我对自己的安慰,实际情况现在他捏死我完全不在话下。可我又清楚,他不会杀我的,因为他需要我这样一个前朝公主去见证他的成就。如果看虚荣这点,他与我其实也是同一种人。
我与云溯的关系用一句话来表明绰绰有余: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提在他手里的翠玉杯子在我的沉默中裂出道狰狞的长纹,他笑得我满心发凉:“国师府里上下也有几十号人,现在不过死了你一个师兄就成这样,要是都死了你是不是要随他们一起去死?啊,对了,阿衍从来最擅长忍耐谋定而后动,如果国师府真被灭门依你定是忍辱负重地等着时机来报仇。”
对不住他这番话了,这次我实在没忍住……颤着手迅速地抓起最近的瓷碗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这一砸因为悲怒到极点的缘故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脑子没有想太多即便知道肯定砸不中身负武艺的他,可见他不闪不躲竟被我砸个正着。碗里盛满才出锅的汤,顿时他的额角被烫成赤红一片。汤汁顺着他的脸颊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模样很狼狈可他依坐的身子纹丝未动。
我的心顿时不由自主地虚了……我不怕骂我打我要我命的云溯,就怕这样一声不吭敛去所有笑意的云溯。虚了虚后我的胆又见风长似的鼓了起来,他能把我怎么样不就一条命而已么,大不了拿去。我做不到景晟对我的要求了,我无法在这个夺去我一切的男人面前留着冷静保自己的一条命,我和云溯在一起就是两个火药桶放在一起,对我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炸得彼此粉身碎骨。
“痛快了么?”他的话比鬼还轻。
我大大咧咧地点下头:“还好!”
他笑了,这回是真笑了,笑得眼角眉梢皆是一片勾心夺魄的蛊惑。太可怕了,我登时和被狼盯上的兔子样随时准备拔腿而跑,事实上我也这么干了。双脚一蹬,我蹦下椅子:“我、我吃饱了,去睡了。”
没跑掉我很悲伤但也在我意料之中,衣袂擦过耳际的声音尚有残留,我人已在了他掌中。头被他折转的发晕,一眨眼我就被仍在了里间的床上,五雷轰顶都不够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云溯压……不,是扑了上来,驿馆窄小的床塌上没有多少空间供我挣扎,他很轻易地控制了我胡乱蹬踏的双腿。屈起的膝盖很轻松地分开了我双腿,我的脸色一定差极了因为我感到哆嗦着的唇比冰雪还要冷。
“放开我。”好不容易我从快要窒息的胸腔中挤出这几个字,他挤上来的身躯滚热而极具侵略性让我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然后尖叫。给他一巴掌我是不可能做到了,至于尖叫我还不想明天街头巷陌都在传才嫁人不久的嘉平公主与亡她国的皇帝之间有一腿。我只能极力忍耐地一遍又一遍道:“放开我。”
“做不到。”他恬不知耻道,和他身体同样温度的唇摩挲在我越来越没有温度的脸颊上,最后发狠地咬在我的唇上:“我想要你,阿衍。”这几个字让我眼睛发黑,掐在掌心的手指展开了又掐进去,指甲戳破了虎口流出黏糊糊的血。
他这次是发了狠了,或者说发了情,原谅我不文雅的用词但这时候要我保持文雅实在太困难了。我觉得我还有理智能对他说出:“表哥,你有后宫三千佳丽,为了我这个臣子之妻不值得。”这样的话来已实属不易。据我所知,百分之九十面临□的女子大多数表现出哭骂和求饶直至最后无奈的服从,武艺高强的女子不在此列,她们的表现是让对方哭骂求饶直至断子绝孙。不巧的是,我是前者,退一步说就算我会武功,看云溯的架势我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发了情的云溯简直化身成了妖,风情万种得妖气四溢,浅色的眸子和琉璃样闪着熠熠光泽。他没有采取直接的暴力举动,而是一点点啄吻过我的唇、下颚和颈脖,不怀好意地厮磨着我的意志。他和条蛇样紧紧缠着我,愈挣扎缠得就愈发紧贴,我被迫感受着他身上的变化,让我难堪得想死。在他撩开我裙子探手进去向上摸索时,我终于哭出来声音尖得把自己耳膜都戳穿了:“你滚开!”
那只手竟然应声停住了,这是我生来屈指可数的几次在他面前落泪,因为次数稀少故而哭得甚是惊天动地,不逊于屋外暴雨的眼泪无穷无尽的落下,湿了自己的衣服后又湿了他的。边哭我边想,早知道这样他就停手一开始我就哭他个声嘶力竭。
这样的庆幸只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间,因为下刻我又被他抱紧了比刚才更紧!我多想骂人啊,现实中我也破口骂了:“你他娘的有完没完啊?你个王八……”
砰砰砰,铁箭插进床板里的钝响盖住了我的叫骂,接而破窗而入的箭雨让我无暇去追究刚才的强/暴未遂事件,逃命转眼就成了眼前唯一紧要的事。外面的雨刷拉拉地下,驿站里安静得像个坟墓,外面的马匹下人像是统统从人间蒸发了或者说丧命了……这种情况我不是第一次遇到,立马就明白过来是刺客来行刺了,他们的职业道德可真高啊,大下雨天的都来了,当然选择雨天来行刺除了增加我们的逃生难度外,骤急的雨水能迅速地冲刷掉现场所有的痕迹。
打死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云溯一起同心协力,哪怕是逃命……第一波的箭雨像是个警告,短促的一阵爆发后就是让人更加不安的沉默,屋外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一般刺客的多少是根据由被行刺人的身份决定的。被云溯裹在被子里滚进床铺里面的我迅速地对比下我与他的地位,衷心希望对方是来冲我来的我,虽然我找不到自己有什么值得行刺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