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要起身吗?”小宫女道:“太子殿下早上命人传了话来,这几日他不在宫中,因着担心娘娘身体,还请娘娘于今日回潜龙邸。”
我扶着额尚在回忆,闻之不觉问道:“殿下不在宫中?”
“是的,听闻我国与大燕的边境出了骚乱,太子殿下奉圣上命亲自去巡查,也就几日就回了。娘娘莫忧,不会耽误大婚之期的。”小宫女显然受了训练,回答的一条不紊。
我哪是担忧他不回来,我担忧的恰是他回来。
“娘娘起了吗?”楚良娣温婉的声音响在外间。
我一听,忙道:“起了起了,良娣快请进。”
梳洗罢,遣散了下人,我坐在桌边喝粥,几番开口却难找到合适的话头。
就听楚良娣神神秘秘道:“春宵苦短,公主这回睡得可好了?”
“噗。”我没把持住,一口粥喷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快乐~
48
48、两心纠结 ...
封子息笑如狡狐:“陛下真是太不容易了,从国师府接回来放在身边这么久都不下手,还顺着你的意思差点把你送了出去。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要是我,管她愿不愿意,早吃干抹净、生米煮成熟饭……”
“停停停!”实在害怕他说出更让我窘迫的话来,我抹了抹嘴赶紧道:“再说,我就告诉云溯你调戏我!”
“好吧,公主你狠……”
回潜龙邸的路途中,我悄悄掀开一角帘子朝后面的皇寺张望着,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杨柳树下一袭灰色僧因若隐若现。
神不知鬼不觉间换回本尊的楚良娣玉指纤纤拨弄熏炉,看我依依不舍的模样,面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突然问道:“姑娘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了?”
我也不避讳,如实道:“偶尔能模糊瞧见一些,撑不了多久。”
她颔首,转道:“你与玄正大师认识?”
看样子封子息到底有所顾忌他这个身为太子良娣的表妹,没将实情合盘向她托出。他自有他的考量,而我也有我的考量,依我所见,接下来这个楚良娣在我逃出生天这条路上扮演着一个不轻的角色。感受到她一瞬狐疑,我笑道:“良娣好眼色,玄正大师确实是我一个旧识。”
她弄香的手一顿,也往窗外望了望,不太相信问道:“他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我笑了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趴在窗边闭着眼懒懒晒着太阳。
“其实在表哥要我帮姑娘时,我很犹豫。”过了会楚良娣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沉寂,像对我说又像自言自语:“太子殿下是我夫君,我如果答应了表哥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夫君。可是……”
我略侧了侧头,眯着眼看她,她垂首莞尔一笑:“可是姑娘要留在这里,却也是不能的。”
这点我明白,后宫嫔妃之间的争宠太司空见惯了。我父皇那时也算对我母妃宠爱有加,但母妃仍逃不出后宫残酷的倾轧。
“姑娘不明白。”她是个心思剔透的女子,一眼看穿了我所想,摇了摇头:“我选择帮姑娘逃走,一方面是不愿有个人独占了自己夫君的宠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楚家和云苍后宫的全局所想的。自古皇帝专宠一人,无非是两个下场,要么那一人冲冠后宫其他妃嫔孤老一生;要么就是那个女子被冠上狐媚惑主之名,丧生在世家权伐的争夺间。因为后宫与前朝,一直以来都是一体、密不可分的。姑娘你在云苍无权无势,没有一点家族根基,你有的只是殿下的宠爱。”
她淡淡道:“有朝一日,就算姑娘你登上了后宫之主的位子,在这云苍后宫中也是命不久矣的。”
撇去谈话的内容不提,作为我个人来说,是很欣赏楚良娣这样直言不讳的性格的女子。她喜欢景晟,不论在这其中她是喜欢他这个人多一点还是喜欢他太子身份多一点,但她敢在我的面前毫不避讳地维护自己这份喜欢,其实我有点羡慕她的。
她说完这一通话,静静地凝视着我,我知晓她等着我表态,便道:“其实不瞒良娣,我是喜欢过景晟,也就是太子殿下的。”
听到她深吸了口气的声音,我笑道:“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换而言之,我喜欢的是一个战死的将军而非当今云苍太子。”她的表情有些迷茫,我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混乱,挠挠下巴,重新搭配了下措辞:“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对做你们云苍的太子妃一点兴趣都没有。良娣想必也知道,封子息求你来帮我也是受了一个人所托。虽然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对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究竟是恨多余喜欢还是喜欢已经超过了原先的恨意,但:“有他那样的人在我面前,其他人很难进得了我的眼。”
云溯是个太过夺人视线的人,他漂亮似妖的脸庞,狠绝辛辣的手段,明明是个嚣张到骨子里的人,却又让人觉着他合该就是那般不羁的人。让你恨到牙咬切齿,也……
摸摸心口,也在不觉间,蚕食占据着你心上的地盘……
楚良娣得了我这番话,虽不知她内心如何,但表面上确实似松了口气,道:“有姑娘这番话,我也能心安理得地帮你了。”
之前因为外面嬷嬷催得紧,所以封子息并没有多待,自然也没有与我详细说明何时何地用何种法子助我逃脱这云苍皇宫。此时,我看楚良娣似已下定了决心,索性直言道:“不知良娣与封子息想用什么法子来帮我?”
楚良娣微微一笑,青葱玉指在桌上徐徐写下了四个字。
————“偷梁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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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梁换柱是兵法里一个很有名的计谋,但凡读过点书的人多少都会有点熟悉。它实施的前提条件是要有个心甘情愿的柱子来替换我这个“梁”。
替换一国太子妃,这是项高风险的活,下场几乎可以预见就是难逃一死,当然,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幸存几率是景晟对替换来的姑娘一见钟情……
高风险也就罢了,在我被守得密不透风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在潜龙邸里换个活人进来,也是件很有技术难度的事情。
打与楚良娣回宫后,我就拧着眉一直在思索着如何配合封子息他们实行这个计划。思索到了晚饭时分,许是前几日吃惯了素斋,加上心中揣了事儿,乍然碰到这些大鱼大肉,我吃得十分腻味。一旁伺候的嬷嬷见我没尝几口就搁了筷子,忧心忡忡道:“娘娘还在养病中,身子弱,这晚膳还是多用几口吧。”
我兴味索然地摇了下头道:“天气炎热,没有胃口。”
嬷嬷略一思索,道:“御医也叮嘱过,娘娘的眼睛适合用些清火明目的饭菜。老奴就是担心着娘娘在寺里吃得寡淡了,才想着要做些补身的,却没有想到这点来。如是这样的话,看娘娘也挺喜寺中素斋,要不唤来皇寺的厨子为娘娘做几道小菜来下下饭。”
我慢慢地应了声,没有焦点的视线凝聚在一处,悄悄抿了抿嘴。
到了上灯时分,皇寺的厨子和他做的饭菜一同到了。原来一直以来做饭的人不是其他,正是吹箫吹得十分……不中听的玄正大师。
夜色晦暗,那双本就不管用的眼睛更是使得十分费力,干脆直接闭起,对候在帘子外的人道:“劳得大师专程来为我做些膳食了。”
“举手之劳,不足一提。”玄正仍是这不冷不热的性子。
我懒懒哼了声,道:“话虽如此,但该赏的也要赏……”
“小僧乃出家……”
我微笑着接过话:“我知道大师是出家人,所以定是不稀罕那些身外之物。这潜龙邸中的墨池莲花这个季节正开得活泼,就赏大师在这宫中住上几日观莲吧。”
此话一出,殿中一片沉默。我晓得底下人的心思,定是觉着这赏赐非常古怪,可偏又貌似很合情理。左右就是嬷嬷道:“这怕是不妥吧……玄正师父是出家之人,应避嫌……”
我喝了口热茶,气定神闲道:“放心吧,嬷嬷,就算出墙我也不会找个秃驴的。”
“……”
今日这场面对话,不用多想,定是一个字不漏搞不好还添油加醋地传进了景晟耳中。
不晓得他会不会勃然大怒了,我坐在窗下对着明月摩挲着掌中杯子,要是按着我对他的理解,正在前线的他大概连报上来的信函看都没看完就丢到了一边。在我认为中,景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儿女情长的八卦消息在军情面前简直如尘埃般不值一提。
“你要出墙的话,出的是哪面墙?”某人的胆子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大,在这潜龙邸中竟也敢现身。我知道他武功好,却没想过好到这来去无影的地步。至于外间守着的小宫娥,八成是被他点了穴睡着了。
后颈贴着他的双唇,若即若离地蹭着,有点痒,我不躲也不闪,慢吞吞道:“看起来你是将玄正大师做了活靶子了。”
“表妹真是聪明。”他轻轻一笑,我有点发憷,每次他喊我表妹的时就说明又不知道他在算计着我什么。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很亲密,但一想到他过去对我的所作所为,我还是稍微地有那么点难以释怀。
一把抓住他勾起我腰带的手,我警惕道:“这里是潜龙邸,你不要胡来。”
光洁顺滑的手反握住我的手:“怎么?在潜龙邸表妹就怕了?还是说你顾忌的是这里的某些人?”
我说怎么今晚他一来就感觉不对劲,多说了两句就听出他又变回成那个阴晴不定的云溯了,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对付他我已经摸出了些门道来,该顺着时还是要顺着些,哄一哄也就没什么了,好声好气道:“纵使你武功很高,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是又怎样?”完全不讲道理了他……
这么一来我脾气也拧上来了,他这根本就是来没事找事的:“我哪里碍了你云溯陛下的眼,烦请直说。我这人粗笨的很,从来都摸不清陛下你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
扣着我的手腕猛地一发力,生生的疼,我强忍着没叫出声来,却在不意间就被他抱起扔到了层层床幔中。就算再迟钝,我也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挣扎着还没起来,他按住我的身子压了上来,琉璃凤眼勾出一缕冷漠又妖娆的线条:“你,曾经……”
你了半天,后面的话怎么也不见他说出口来,我的双手被他压在头顶,扭得僵硬,小声叫道:“云溯你这个变……态,又发什么疯?我不是说了,我哪里惹了你,你倒是说出来,也好让我死个明白啊。”
“死?”他冷笑一声,一手钳着我的双手,一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衣裳,雪白如玉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白瓷似的光泽:“我怎么舍得你死?”
越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我就越难受,忍不住屈起腿想踹他,却被他用双腿牢牢地给压住了,浓密长卷的睫毛下闪烁着危险的光:“别乱动,不想受苦就乖点。”
我的心凉了半截,气得哆嗦道:“云溯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发情了就来找我,你给我滚!”放在以前,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吼他,可现在的我满心委屈。
可他却好似比我还生气一样,狠狠一口咬在我肩上,我龇牙咧嘴地喊道:“疼疼疼。”
那一口咬得挺重,约摸是出血了,果然他抬起头来,浅樱色的薄唇上一缕鲜红扎眼的很。红唇雪眼,他此刻就如化身成为山中吸人骨血的妖魅,一举一动都像要将我吞噬入腹。
他舔去唇上血丝,冷哼声:“你还知道疼?”
被气得头脑发胀,我口不择言道:“你除了欺负我还会什么?景晟他是从来不会对我这样的,从来不会强迫我,生怕我受一点儿的伤。”
说完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云溯他……笑了,风情万种地笑了,天地为之失色,眸心深处搅动着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我几乎是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
他掀起双唇,轻轻道:“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快乐~嗷,这文眼见着也快二十万字了,断更太久我也知道(没脸见人……)预备完结的时候开个定制,其实还是挺喜欢这文的,定制也许会增补不少中间的情节内容,没准又多个几万字了……(有些情节发展太快我也明白)。好吧,就酱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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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螳螂捕蝉 ...
洒金暖帐中,涌动着不安的炙热气息。
不敢长久地与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眼对视,别过脸我哑着嗓子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强迫我。”
“强迫你?”他双手撑在我耳侧,略抬起些身子,丝滑的薄毯滑到他线条美好的裸/露腰际。光色交叠,在人眼中,是种极致的诱惑。
视线触及到他腰线下若因若因的部位,顿时和被火烫了样,赶紧转过脸。这一转却堪堪擦过他的唇,柔软而有点凉,心跳得更加乱七八糟了。
他笑得肆意,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我不逼你,以你的性子,我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走到这一步。阿衍,你那些虚张声势的把戏骗骗其他人也就罢了。你胆子小,其实还挺爱哭,又怕黑,可又总喜欢做出副大无畏‘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没人撕开你这层面具,你恐怕会一辈子都躲在它后面。”他压低了声音:“阿衍,我本不想逼你太急,可……”
脸被他强硬抬起,眼中映出他模糊神情,似是悲伤又似怀念:“一步错就错了这么多年,你我都没有再错过的余地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隐约地觉着有哪里不对,可又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可他这话直扎我心底,我一时语塞,喉咙里又苦又涩。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毕竟我们曾经是,”曾经是那么誓不两立的两个人,突然变成今天这样的关系,我自己的心也在时刻忐忑不安中:“我害怕这又是你对我设下的来报复我的一个局。这个局太过伤筋动骨,一旦陷进去,没人能救得了我。”
他抚摸着我的脸,叹息道:“对我而言,你又何尝不是一个局呢?”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他俯身吻下,唇齿留香:“我们之间心结太多,不过好在,以后时间多的是。”
以后……我和云溯的以后么……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眼角莫名有点湿,掩饰地埋怨道:“那你刚刚还对我那么狠……”
“是,我是对你最狠的人,可也是天底下对你最好的人。”他的吻落在我眉心,两边的帐幔无声落下,遮住昏黄烛光。
“云溯……”
“嗯?”
“我想回家了。”
“嗯,过几日,我们就离开。”
“等等,你……纳辛宓为妃了吗?”
胸前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口,我无声地抽了口气,他带着丝淡淡不满道:“这个时候你还能分出闲暇来想这个?”
我强忍着体内深处骚动的欲/望,不依不饶道:“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夺得什么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的美名,我这人特善妒,就是所谓的妒妇。”
他轻笑出声,手下动作不停:“想做妒妇,也得先过门,那回去后就大婚吧。”
虽然这个人不是一开始我想要的人,虽然这个人一开始与我两厢生恨,虽然他可耻地利用了苦肉计骗了我的愧疚与心软,但不可否认他也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对于情之一字,我并没有太多的认知,也不知道现在所做的选择是正确还是会让自己抱憾终身,但此刻这如斯绮丽的美梦我并不愿醒……
□这东西,就和入髓毒药般,沾上就难戒掉。想不到此生,我还能见到云溯大爷赖床的样子。缠绵一场过去,月已西斜,可他没有一点起来的动静。本着做贼心虚的心理,虽然身体倦极,但我仍强打起精神摇了摇他。
他慵懒瞥我一眼,眼眉间皆是动情后的潋滟余光,忒勾人了。
我定定神,挑挑眉,示意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他懒洋洋地撑起身,倾过身在我唇上狠狠咬了口,悠悠道:“榨干后就赶人走,小没良心的。”
……
我憋得脸红耳燥,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说的好像,好像我就是传说中采阴补阳的女□一样!云溯这厮越发得没脸没皮了……我有点惆怅,这世道有脸面的怕脸皮厚的,脸皮厚的怕不要脸的。
伺候云溯大爷穿衣走人后,我眼皮睁不开得往床上一倒,呼呼大睡。枕上发间都残留着他的气息,我将脸往深处埋了埋,心安得沉入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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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七月初七这日子一天天快到了,日头毒了,我放弃了每日晒太阳的兴趣爱好而是躲进屋子里吹着小风吃水果。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原本畏寒的体质现在却禁不起一点热来,整个人都不自觉地专往阴凉冷僻的拐角钻,钻久了吧又是彻骨得凉。总之忽冷忽热的,让人怪受不了的。
我自个受不了,跟在身前侍奉的嬷嬷小宫女们也一同遭了罪。一会儿怕冷,一会怕热,折腾得百般不安生。一日末了,嬷嬷灵光一闪,犹疑道:“娘娘是不是着了风寒,病了?”
病了?这没道理啊,我愣愣捧着消暑解乏的莲子羹,这暑天过风寒可算得上是奇事一桩吧?不过自个儿身子确实不大对头,便依了嬷嬷的意思去请太医来瞧一瞧。等着的期限,我一勺一勺喝着羹露,道:“玄正大师这几日怎样?”
看不见嬷嬷的表情,不过想来是有些抽搐,自家太子不在宫中,这个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就把一个年轻和尚弄了进来,怎地都让人不好的方向想去。好在我平时猫在宫中,不与他多做碰面,否则怕有人登上门来指点指点我的妇德。
“大师这几日领了娘娘的意思,日日在墨池边赏荷,采莲子。”嬷嬷纠结地如实道。
“采莲子?”我停下手中的勺子。
“是了,说是以前有个故人喜欢他做的莲子糕。”
我拾起帕子擦了擦嘴,正要说些什么,可巧太医到了,便没吱声。
太医行了礼,请了安后就在放下的帐子外悠悠地替我诊脉。
诊脉间我又想到了什么,话到口边变了个方向,问道:“太子殿下在前线可安好?”我本想问一问云苍与我国的战事,可我自己的身世本就有些敏感,这一问免得叫人生疑,便拐了个弯。反正景晟在前线打仗,问他如何也就是问前线的战事如何。
那嬷嬷为我终于想起自己这未来夫君大为感动,道:“老奴就知道娘娘虽口上不念着,心头定是时时惦记着殿下的。”
我捧着碗,支支吾吾地嗯了声。惦记?我现在还真有点不敢面对景晟,在他的地盘顶着他未来妃子的名头与云溯翻滚了两宿,掂量了下自个儿脸皮,到底是没有云溯长得那么厚实。
“娘娘放心,殿下说会在七月初七回来举行与娘娘的大婚,定会准时回来了。老奴伺候了殿下一辈子,知道殿下是个最信守承诺之人。”嬷嬷安抚我道:“虽然听说边境的战事有些吃紧,但以太子殿下的能耐定是应付得绰绰有余。”
战事吃紧啊……我拨弄着盖子,就知道云溯不是那么个好对付的主,表面上看着现在云苍与大燕作乱的三王沆瀣一气,占了上风。可这里头究竟谁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到最后可还说不准呢。很久之前与云溯遇刺时他便提起过,朝中有些不安分又查不出来的主,想借着这次机会揪他们出来。
窗外夏蝉啾啾,我提着扇子拍在身上昏昏欲睡,不安分的主?十有□就是云溯自家出了问题,老云王退隐南山已久,云溯年纪轻轻袭承王位,底下枝枝叶叶一群云家叔侄对这个据说不讨老云王喜欢的新主子虎视眈眈。可晓得,这个新主子有这样大的能耐,做了其他几个藩王想了一辈子又不敢做的事,领兵起了事,居然还让他起成功了。
江山易主是何等大的事,血雨腥风的镇压下不情愿沉浮者有,激得野心膨胀者更有。凭什么你云家可以坐上这至高无上的君主之位,凭什么你这个不受宠的云溯可以在我等这些不论年纪还是资历都在你之上的叔伯头上作威作福?
人心从来都是个永远得不到满足的东西,所以说云溯这江山从头开始就坐得并不安稳。他的嚣张跋扈其实和我虚张声势都是一个道理,让那些时刻盯着我们的人都认为我们不足为惧。在他们放松警惕时,再用锋利的匕首割破了他们的喉咙。
侧了个身,扇子遮在脸上。在这里面景晟又担任着什么角色呢?费尽心机取而代之原先的边境将军,潜伏在敌国,想必这一国的军事布置他都掌控得七七八八了,甚至有些连云溯都不知道他都一手在握。以景家在边境的地位权势,其他藩王一定使劲浑身解数拉拢他,可不是么,连云溯也曾想要过他手中的兵权。他可真狠啊,根本不用动手,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勾得本尚又嫌隙的三王爪子一拍,不谋而合地造反了。说不定,云家人哪位叔伯子侄也掺和在了其中……
我好奇的是,他究竟是怎么代替了原先“景晟”这个人的。他是一国太子,肯定不会一直潜伏在我国,那他究竟是怎么骗过底下的部将呢?
想这个问题想得有些头疼,我又变了个姿势躺着,索性换个方向想,那云溯这边呢?云溯有什么可以对抗势力不弱的三王和云苍这边的太子呢?他有直属于云王名下的左羽军,当然,从现在的局面看,这个左羽军中有多少是忠于他的还有待考究。
除此之外,我趴在软和的榻上,皱着眉仔细地想,貌似云溯在江湖武林之中也有着不轻的地位。说起来,我曾听师父说过,云溯的师父是个绝世高手。绝世高手之下往往有一群拥蹩。这也勉强可以算是云溯的一个筹码……
想了半天,好像也想不出云溯他有什么靠得住的。可从嬷嬷口中,似乎这场仗云苍也没得到多少好处……云溯这个人啊,我托腮无奈笑了下,他到底还是瞒着我一些事。
“你的这个样子,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动。”屋中乍然冒出第二个人的声音。
心跳微微不规律了下,这个声音,是景晟?!我不免吃了一惊,听嬷嬷所说,这一时半会他在前线是脱不开身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刹那间我找不到合适的表情面对他,干脆仍躺在榻上,眯着眼:“太子殿下?”
“大婚的礼仪学得怎么样了?喜服的样式可还喜欢……”他走到我身边,顿了下带着说不出的疲倦低低道:“抱歉,阿衍,我忘记你看不见了。”粗糙的掌心抚上我的眼,略有些迟疑。
敏感地察觉到此刻的景晟与平时不同,悄悄收起了些锋芒,心平气和道:“没什么,喜服挺好的,后来改得很合身了。”原先那套喜服也不是不合身,就是缀上的珠玉宝石多了些,穿着没走几步我就踉跄着被绊倒了。景晟当时发了很大的火,要不是我出言求情,那几个裁缝怕是活不过第二日。
“那就好。”他的掌心停在我脸颊,忽然道:“阿衍,现在你是否还是不愿嫁给我?”
我平静道:“愿不愿现在都没什么意义了,阿衍现在人也在这云苍皇宫中了。我一个瞎子,纵是不愿又怎样呢?”
脸颊上的温度消失了,显见的,他生气了。我真是能耐,能把沉稳如钟的景晟三番两次气得不清。
“我知道你心中有个人,也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景晟沉了许久的气,出其不意道:“我以为你是恨他的,你也应该是恨他的。可后来发生的事不在我掌握中,如果我预料到你与他共同逃难的那段过去,我一定从一开始就把你带走了。”
看样子,景晟他费了不少功夫去查了我的事。心底无声冷笑,若说云溯靠不住,景晟他又何曾相信过我?我们都是在这天底下最勾心斗角的皇室中成长起来的人,哪个没有比别人多生了几个心眼,哪个敢从头到尾地信任一个人?
“明天等你见过一个人,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心意。”这是我与景晟重逢第一日说的最后一句话:“别忘了,阿衍,他是害的你国破家亡之人。”
对要见的那个人我猜想了很多,连死去的方晋都带着一丝希冀地猜过了。可当他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觉得再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那样艰难……
作者有话要说:看我快乐~这文……还是尽量保持原来轻松的风格吧= =至于复杂的那些阴谋啊什么的,考虑到下篇文去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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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念执迷 ...
因着昨天景晟对我说的那番话,本就睡眠浅的我更是辗转反侧整夜没怎么合眼,听着一声声更漏从夜滴到明。快天明的时候,吊着的心也不见稍稍放下些许,索性抱膝抵着床头对着一方黑暗发呆。
过去的,现在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划过,不知怎地就回忆起小时候的事,竟大半是与云溯有关。这也难怪,那时候云溯的娘亲与我母妃是一族所出,来往比其他藩王密切许多。那时候我还小,云溯也小,彼此的个性与现在大不相同,简直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亏得我记事甚早,至今仍记得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中秋佳节,为了讨当时的太后欢心,各地藩王都奉诏入京,云溯也随他爹娘来了。我被母妃抱着坐在上首,一眼就看到了云溯。那时的他在样貌上早早显出后日一丝半缕的气质来。
不知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还是他这人天生比旁人敏锐许多,随众人跪拜在下方的他不露痕迹地稍稍抬起了头,我与他的目光对接在了一起。他微微一愣,我皱了皱眉,第一面给我的印象是我不喜欢这个漂亮得和陶瓷娃娃样的男孩子。现在回想起来,很大程度上的原因大概只是因为我嫉妒他长得比我好看……
再后来,许是因为我捉弄云溯表现的太明显,我的母妃和父皇竟然可怕地以为我和他两小无猜,有意和云氏结亲。彼时我连结亲这两个字都不太会写,只是听宫里的嬷嬷说就是以后我要和云溯过一辈子。和那个唯唯诺,比我还漂亮柔弱的人过一辈子?这对我着实是个沉重的打击,巧的是那日云溯娘亲病了,母妃带我去看她。看见云溯第一眼,我二话没说奔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这个讨厌鬼!”
到底是年少不懂事,后来想想,那天云溯的表情其实很不大对劲,眼圈红红的,脸色也苍白的很。小时候的他本就生的文弱单薄,被我气势汹汹那么一推,一个踉跄没站稳,噗咚掉下了水池子。那是个大冬天,水池的水冷得刺骨,莫说一个几岁的孩子,就连下去救他的成年男子上来时面色都是青里发白。云溯被救上来时差点没了一条命,,可云王赶来时只淡淡说了句:“人还在就好。”眼神都没给云溯几个就走了,很不耐烦的样子。
我站在门外,瞧不清睡在昏昏暗暗里间的他的模样,不可说我是不内疚的,但我始终没有跨进那道门槛。风呼哧呼哧地刮过天空,空荡又苍白,寻来的嬷嬷一看见我焦急地奔上来,拉我就走:“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在这?要是被过了病气,陛下和娘娘岂不是要怪罪死老奴了?”
被半拉半拥走时,我好似听到那凄厉的风声中夹杂着低低的哭泣,那种哭泣不是简单的伤心更多的是绝望。我回首,看到的只是黑洞洞的窗口。
这大概是我所见过云溯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不久之后母妃病逝,我被送到山中,我和他山长水阔,本以为此生已无缘再见,竟是难料缘分二字如此玄妙。
或许我和他之间还有难解的心结,亦有未知的困阻,既然走到这一步,我应会好好珍惜,珍惜现在所有来之不易的一切。
胡思乱想着时间飞速而过,殿外渐渐有了人声喧嚣。寝殿里守着的宫女蹑手蹑脚地进进出出,想是在换灯烛香笼。我伸了个懒腰,小宫女轻轻呀了声,犹豫了下带着丝惶恐问道:“奴婢吵醒娘娘了吗?”
我摇摇头,然后发现自己在帐内摇头她看不见,于是只得出声道:“没有。”
一夜没睡,声音显得有些嘶哑,那宫女也听了出来,立马道:“奴婢这就去给娘娘准备洗漱和茶点。”
我撑起身,正要下地,忽然心抖了一抖,感觉有什么飞速游走过心间,可又快的抓不住。
带着这种奇怪的感觉我拧着眉穿戴好,才在桌边坐下喝茶,景晟就来了。
我端着茶,吹了吹热气:“看来太子殿下很迫不及待啊。”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如此冷嘲热讽的模样,有那么片刻没吱声,过了会才不自然道:“我听闻你昨夜又没好眠,才特来看看。”估摸是盯着我看了半会:“脸色怎么这样差?”
我摸了下自己的脸,不在意道:“反正我又看不见。”
他听了后又是片刻沉默,郑重地若在起誓样道:“阿衍,即便穷尽我此生,也会治好你的眼睛了。”
治好又如何,若是此生天天我看见的都是穷尽我的这些城墙宫殿,还不如瞎了好。
陪着我用了些早膳后,景晟就带我去“见”所谓的故人。
心里到底是忐忑着,我害怕,害怕见到的那个人会是——被发现捉住的云溯。
可当我真的“见”到那个人时,却和见到云溯一样让我难以面对。
“丫头,这么久没见,又清减了啊。”师父虽在打趣,可声音明显苍老了很多。
我膝盖一软,就地跪了下去,鼻子酸溜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师父……”
“啧啧,以前从来不见你跪我,现在出去晃了圈倒真的懂事……”
景晟在旁轻轻咳了声,师父的声音戛然而止,咳了一通,他扶着带起我,感叹道:“你以前可不是那么爱哭的,丫头,都是要嫁人的人了。”
听着前半句我眼一热,又要流下泪来,可是后面那半句却生生止住了那些泪珠子。心陡然陷入了一片愈来愈浓的恐慌中,沉默了会,我哑着嗓子道:“太子殿下能否容我和师父说几句体己话?”
我以为景晟肯定是不会轻易松口的,孰料他很宽容大度地留我和师父在了一室。
景晟一走,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缩头缩脑地站在一旁,往师父那“看”了一会儿,我抽抽鼻子:“师父,你打我骂我吧。如果不是我,方晋也不会和我一起出山,也就不会……”
后面的话梗在喉咙间,扶在我肩上的双手难以察觉地颤了颤:“你和方晋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当初我领了方晋回来确实存了私心。你父皇宅心仁厚,自你母妃去后于朝政上也是无心。你辛氏江山看着风平浪静,却早已暗潮汹涌。我便想着若能有个人在你面前替你遮风挡雨,护你周全也好。”
师父松开手,长长叹息一声:“他小时候我总是打骂他,嫌他不够争气,只会使些小聪明,气度胸怀总是有些欠缺。可……”停顿了半会:“都是造化弄人。”
之前听师父说话时便有所察觉,现在这种感觉愈发的强烈了,师父老了……那个曾手握重剑一招一式教导方晋武艺,中气十足呵斥我的人,已步入老年,垂垂老矣。师父生平只收了我和方晋两个弟子,虽是师徒,却和寻常人家父子也没个相差。方晋一走,想必给他沉重一击。
只是方晋此事我仅仅从云溯那听过,至今他遇害过程却不分明,遂开口道:“师父……师兄,他是怎么去的?”难以开口却不得不问下去:“是意外还是为人所害?”
师父沉吟未语,良久缓缓道:“消息传来时我正在东海之上,来不及赶回。待我日夜兼程回来时,山中已多了一尊衣冠冢,而你也下落不明。我找寻多日,才听说你在云苍,便赶过来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安然无恙,否则,在无颜面对方老爷子后我也无颜面对先皇了。如今看你在此生活无忧,倒也叫我安了几分心。”
“师父。”我唤了声,踌躇了下,道:“你能带我走吗?”
师父的呼吸一顿,在漫长而不安的沉默后,他道:“虽有愧先皇所托,无力复国,但你嫁于云苍太子却不失为一上策,也配得上的你的身份。”
“我并喜欢他,”我急急道:“又如何嫁他?!”
“那你想嫁谁?”师父的声音忽然变得干冷,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仍能感觉他投射在我脸上的锋利目光:“你心中的人是谁?”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堵在我喉咙间,我该怎么对师父说,我喜欢上了云溯,和自己的亡国仇人在一起了?我说不出口,至少现在直接面对他,我说不出口……
“我怕就怕会出现今天的局面!”师父怒其不争地一甩袖:“当日他来接你时,我远远观望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对你存着别样心思。那时我就颇为担忧,可后来闻说他待你苛刻,又听他给你赐了婚,以为你们再无交集。可没想到,你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你辛氏一脉,父亲兄弟皆死在他手中。虽然你与他们无多亲情,可你毕竟流着辛氏的血,你想过你该怎么面对你母妃和父皇的在天之灵吗?!”
师父步步紧逼,让我面上隐隐作烧,不敢抬头面对他。
他沉沉吐了口气:“何况,我怀疑方晋的死也与他有关。”
“不可能的!”我断然道,他知方晋与我的情谊,必不会对他下手,也没有理由。
师父似被我斩钉截铁的口气所激怒,猛一拍桌道:“你可曾亲眼见过事发过程?我当初教你的,你都忘了吗?”他话语中有无限失望:“云溯弑君夺位,而方晋一心护你,他自然容不得自己的臣子即是整个方家拥护一个前朝遗孤。你莫忘了,在江山大业前,儿女情长堪比云烟。他处心积虑将你带出国师府,接近你,真的是因为对你动情吗?若是对你有情,当年在你被遣送到国师府时为何不出现?”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胸闷气短的很,站住的双脚也失去了稳当,慌忙间摸索到身侧的柱子牢牢扶稳。
没人再说话,我紧紧傍着柱子,身子微微发抖。
师父见此情景,也知将我逼得太紧,口气逐渐缓和:“现在回头为时未晚,我观这云苍太子非池中之物,将来他登基为帝,你便是一国之母。或许复国之路,还可有所图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你的身子,你的……眼睛。”
我很庆幸现在是看不见的,这样至少在此刻避免了我直面于师父的煎熬。
“师父……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鼓起力气我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师父:“云溯与我们辛家有什么仇?”
“仇?”师父念着这个字,又叹了口气:“哪是什么仇?不过又是桩孽缘罢了。”
在师父娓娓道来后,那些零碎的感觉,终于串联成一条完整的前因后果。当真,是一桩孽缘。
送走师父,我独坐在房中,门吱呀一声,我知道是景晟进来了,却当没有发觉。
“我以为你见了你师父后会开心些,太医说你忧思过甚,才致以夜不得眠。”景晟立在不远处淡淡道。
我轻声笑了笑:“劳得你费心了,我确实解怀了不少。”
“可你的眉头却比方才皱得更紧了。”他走近,手指抚过我每眉间,仿佛要将那些皱纹给抹平。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握在掌心里的手微微一顿,片刻他一笑:“看来我终于做对了件事。”
我笑而不语。
时间飞快,还有三天就是我与景晟的大婚之期,我没有再见到云溯,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良心发现,回来填坑……
51
51、大结局(真的结局了!) ...
大婚前夜,一群宫娥为我穿喜服,折腾到后半宿,老嬷嬷才放过我,让我略做休息。
窗外浮着无数盏红灯,仿佛将这皇城一片夜色映成半边天的明霞。
“娘娘?”愣神间,捧茶而来的小宫娥小声唤了声。
大梦初醒的我默默接过茶,小宫娥顺着我眼神望着满城锦灯,眼中露出艳羡之色:“听闻曾经有个天帝迎娶天后时就放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的天灯,当真是神仙眷侣。殿下为了此次大婚,也命人赶制了这般多的明灯,虽比不得天上之物,但其中情谊却不比那位天帝少上一分。”
“天帝么……”我低头吹了口茶,看着皱起茶面,没来由一阵心烦意燥。手一扬就想砸了杯子,最终忍了忍,放下手。
“娘娘你怎么了?”小宫娥的神情既惶恐又莫名。
我倚着窗棱,闭眼静了静神:“你可知道那个传说后面的故事?”
她摇摇头。
我将目光调转向通明天空:“那位天帝虽娶了天后,但二人并非一族,不得天上神仙待见的天后娘娘独自一人来到凡间,最后在凡间孤独死去。”我笑了:“不是一类人,纵使走到一起也是对不得善终的怨偶罢了。”
小宫娥痴痴呆呆地看着我,也不知道是被我的故事吓着了还是被说这个故事的我吓着了。
“如果说你和景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你和云溯就更不可能是一个世界的了。”师父的声音冷冷在背后响起。
头上冠着沉重的凤冠,使我懒得回头,依旧懒散地靠着:“师父你错了。我和云溯其实都是同一类人,自私,任性,懒惰……只不过他习惯了张扬,而我没有他那样嚣张跋扈的资本。”
“你说这么多,如今他还不是坐在自己的皇位之上,看着你嫁给别人吗?”师父永远这么一针见血。
心底某处被这一针戳得正着,短暂沉默后,我道:“那又如何呢?师父,你曾教导过我。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除了自己外谁都不能依靠。即便我是喜欢着云溯,也设想过身处现在这种局面会怎样。但终归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从来没想过完全地依赖云溯,将希望完全地寄托给他来救我。”
“哐当。”那边收拾妆台的一个小宫娥打翻了个珐琅瓶,幸而没碎。她紧张地透过珠帘看过来,噗咚跪倒在地。
我扬扬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至于师父更不会计较这些琐碎之事,宫娥如蒙大赦地擦了擦额角汗。
“衍儿,云溯不是我的对手。”师父话中有话道。
我笑笑:“我知道,所以我根本没想要他来救我。如果他真来了……就算我求师父,师父也不会放过他是不是?”
“那你……”
“那就让他死好了。”我轻描淡写道。
婚时紧张,师父没说多久话就被进来的嬷嬷有礼地请出去了。
嬷嬷进来是为我补妆和再嘱咐一遍行大礼时的规矩,我把玩着手里的流苏簪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嬷嬷赶紧念叨着:“这么尖利的东西,娘娘莫拿到离眼珠子这么近。”
“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