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尽杯中的咖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整理衣饰。略一犹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小洋伞，走下楼去。
来英国的第七天，公司和某公司驻英国分公司的签约合作仪式。
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因此小宛拒绝了由司机送她过去的安排，只拿捏了时间，决定自己步行过去。
景致很美，只可惜，无心欣赏。
到会场的时候，签约仪式还没有开始。
董柏涵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了自己的女儿，没有细心的打扮，连穿着都是简单而随意的，却……那么惊艳。
于是微笑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向身边的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小宛。”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毫不意外地听见那些人的赞叹，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公子介绍出去来攀这门亲戚。
小宛只是笑，优雅而得体。细看却不难发现，那笑意，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梨花，清丽却寥落。
董柏涵突然觉得心疼起来，搂着小宛的手臂不由得有些僵硬。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分开这两个孩子，当真正确么，当真，是对小宛好么？
还是说，其实，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太自私了？
神游般地参加完整场仪式，根本不知道那些人都说了什么。
董小宛突然有些厌恶。
却说不清是厌恶这样的场合，还是厌恶，这样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的自己。
回去的时候自然是和父亲坐同一辆车。
气氛异常的沉默。
坐在后排的董柏涵拉了拉小宛的手，小宛回过神来，只是笑笑，笑容淡淡倦倦，眼神依旧没有焦距。
董柏涵知道，自己开始想念那个会一脸明媚而娇俏地对自己笑，会开口抱怨不愿意参加这样那样酒会，会有时候耍小性子玩儿暂时失踪的女儿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星光点点。
不由自主地想到，那边，现在正是早晨吧。
快要决赛了，不知道篮球队有没有安排晨练呢？
不知道……他和教练之间的关系现在如何了？教练，应该是会善待他的吧……
许是下午那杯蓝山的关系，小宛现在毫无睡意。
依旧是倚在窗边，静静凝视这漫天的星光。
景川，为什么，你就不能选择，一起面对？
为什么，要这样的选择离开，让两个人都痛苦？
可是……景川，怎么办，我还是想你。
怎么办，我甚至……开始动摇，开始，想要等你。
即使，你做了那么一件，让我最讨厌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
眼前，似乎又看见那个少年，对着自己微笑的时候，分外的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送给doobee123亲的番外，呵呵，不知道亲是否满意呢？下周二加送番外一章，周五继续正文，鞠躬。
☆、番外——不负
徐子扬一直记得，十八岁那年生日，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十八岁，所谓的成年礼。
父亲送给自己的，只是浅淡的一句话，却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子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记得，不要辜负心底最初的那个干净的自己。
徐子扬知道，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不一定是他的幸运，但拥有这样的父母则一定是，尤其是，父亲。
徐氏是由父亲白手起家而来，而父亲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最让人称道的不是他敏锐的商业头脑也不是犀利的判断能力，而是他从容儒雅的气质。
本来，像他这样出生在这样家庭的孩子都是应该在家里接受“精英教育”，再不济也是要上所谓的贵族学校的，但在父亲的一再坚持下，子扬还是上了普通的学校，用父亲的话说是“不是我经商你将来就一定也要从商，未来的路，还是要按你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要不是后来子扬渐渐发现自己本身就对商业有兴趣，也算是有天赋，大概，选择别的路也是说不定的。
子扬十二岁那年，徐氏遇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危机。
竞争对手在一次重要的竞标中败下阵来，心有不甘地在明里暗里用了一些手段妄图搞垮徐氏，甚至扬言要绑架总裁的儿子，也就是子扬，称如果绑到了，立即撕票。
徐炜泽深知对手的品性，不得不投鼠忌器地把子扬安置在家里，连学也不再去上，同时费心地去应付公司里突然出现的大大小小的问题。
也是在这时，子扬首次在父亲面前显现了自己的天赋，关于公司运行和员工管理方面的几个提议虽然还显得稚嫩，但不得不说，是颇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就是在这一次之后，徐炜泽第一次认真地和子扬谈起以后的打算，子扬只说还没有想过这些，不过不排斥将来到公司帮忙。
徐炜泽笑着摸摸儿子的头，也不勉强他。虽然见识了儿子的过人天赋，但他显然更希望儿子去做他想做的事。
一年后的冬天，徐子扬遇见景川。
徐氏夫妇还是对一年前的事情心有余悸，但见儿子执意要把那孩子留在家里也没说什么，毕竟，那孩子看起来也的确可怜。
只是暗自细细地调查了那孩子的情况，确定了与商场上的那些人都无关之后也就放下心来，加之那孩子实在是可人疼，也就真心地接受了他，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
景川那孩子是极不爱说话的，神色也总是黯淡，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和子扬一家熟悉起来，敞开心扉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和他们亲近起来。
与景川真正成为莫逆之后，景川偶尔也会向子扬提起自己以前的生活，和他的家人。说到自己的父亲的时候总是神色寥寥，那种本不该属于这个年岁的孩子的落寞神情总是让子扬心疼不已，后来，也就渐渐地不去提起那些事了。
私下里，子扬看着自己的父亲，总会有些唏嘘不已的感觉，他想，原来自己真的如此幸运，能拥有眼前的一切。
这些年来，父母虽然称不上是把他捧在手心上，但总归是对他很好的，更难得的，父亲从来不以自己的意愿去强迫他做任何事，凡事都以他的意见为主，只是偶尔提点一下。细想起来这些年父亲甚至没有对自己发过一次脾气，虽然有时候自己在偶尔犯了错之后看着父亲不怒自威的神情也会觉得忐忑……
这样的想法子扬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是暗地里对景川更好一些，自己也渐渐地确定了将来要从商帮助父亲的目标。
十八岁生日当天，子扬正式向父亲提出，大学要选择经济管理方面的专业，并到徐氏去帮忙，以便毕业后更顺利地加入公司运转。
那一天，徐炜泽坐在自己的书桌后，看着神色坚定的子扬，许久许久，深深地点了点头。
起身，走到子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扬，今天你已经满18岁了，应该明白，对自己选择的路负责的道理。”
“是，我知道。爸，我想好了。”
“好，那上大学之后就过来公司帮忙吧。”
“嗯。”
“子扬，今年这个生日很有意义，爸爸送你一样比较特殊的礼物——”徐炜泽面对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一字一顿道，“子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记得，不要辜负心底最初的那个干净的自己。”
这一句“不要辜负心底最初的那个干净的自己”字字千钧，让子扬铭记整整一生。
数十年后，就要归去的那一刻，徐子扬脸上是十分欣慰的笑容，他想，他总算不至于愧于面对在天堂的父亲。终其一生，他，没有辜负那个最干净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给小西的番外。抱抱，小西要加油哈。虽然在Q上总遇不见，也不常常发短信，但小西对于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哈。和小西聊天的感觉总是很舒服的，笑。PS.周五回归正文，预计60章完结。再PS.呼叫Q~Q名字“^米&粒儿”的亲，滟滟不知道咋通过亲的验证= =……
☆、57、末路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离决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身上的伤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已经痊愈，景川和立风在训练后的“加练”也拖得越来越晚，不过，两个人都打得很甘之如饴就是了。
自从立风那日向自己坦诚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想法，景川和立风比之前亲近了起来，虽然并没有一下子就到了常人眼中兄弟间应有的亲密无间的地步，但这样的变化已经足以让三个人都觉得欣慰了。
这段日子，过得算是幸福了吧？除了想到小宛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过。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着。
景川已经很少回子扬父母买给自己的房子了，每天和立风练习完都是直接回到景翔毅的公寓里，吃饭、洗澡、休息，偶尔和景翔毅一起看看赛事录像或是和立风讨论一些篮球上的问题，甚至偶尔，也会给立风讲解一些学习上的题目……
真的是幸福吧，是景川最喜欢的安静和恬淡的幸福。
这些日子他甚至不再做噩梦，哪怕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独自睡着的时候也不会，相反的，梦境里更多的都是年少的那段时光，那段温暖而美好的时光。
于是渐渐的，景川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发自内心的清浅笑容分外的好看。
如果时光可以停驻，是不是，他们都会愿意选择让它停留在这段日子里？
然而，如果毕竟只是如果。
那么，是不是，注定怎么样都会是注定？
离决赛还有一周。
训练结束后景川和立风依旧是留在篮球馆里，立风央着景川教他一些比赛时过人和上篮的技巧，景川自然是毫不藏私地倾囊相授。立风练了一会儿突然问起在场上怎么处理别人对自己犯规的情况，景川犹豫了一下决定说由自己来充当对方犯规的队员，先看立风如何应对，再来判断他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虽然景川自己打球时动作干净得很，模仿起恶意犯规的动作倒也有模有样。立风一个带球上篮的动作，景川也随之跃起，看似无意地用肘部抵住立风，许是因为刚才训练时体力消耗过大，景川本来只用了三分力道不足的示意性动作竟让立风真的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随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立风！”
“景川！”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一个语气里满是担忧，另一个则满是愤怒。
还来不及拉起立风，景川抬头，只见刚刚出去打电话的景翔毅已经冲到自己面前，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径自扶起了立风，低声问他有没有怎么样。在得到立风说自己没事的答案之后，也没听立风下面的话，两步走到景川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耳光。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这么不干不净的动作，还用在自己弟弟身上！”
景川的头被打得侧过去，左颊上一个鲜红的掌印飞快地肿起来。
没有转过头，景川就保持了这样的一个姿势，静默着。
不知怎的，眼前竟浮现了一幅幅泛黄的画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一年的自己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摔倒的时候，那个人会伸手扶起自己，说“景川是个男子汉，所以要勇敢，摔倒了要马上站起来。”；再大一点的时候，是那个人手把手地教自己打篮球，说“景川学得真棒，将来一定会比爸爸打得还好”……
那些遥远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闪回着，景川转过头来，直视着景翔毅，目光清冽而宁静。果然，都是从前了吧，记忆中那鲜明的，那个人手掌的温度已经不复存在了……而现在，那同一个人的同一双手，只会不问青红皂白地挥过来，化作落在自己脸上的重力……
“对不起，是景川的错。”景川微微低了头，不想再说什么，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解释。原来，我在你心里，不过如此。
“爸！”立风的声音很急，语速极快地向景翔毅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然后担心地看着面色看起来异常平静的景川。
“景川……”景翔毅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孩子搂过来。
“对不起，教练，景川想要回去了。”景川只是轻轻闪开，静静地对着景翔毅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篮球馆，没有回头。
“爸！”立风摇了摇失神的景翔毅，“快出去把哥追回来，要不……”立风没有说下去，和景翔毅一样，他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刚刚，景川鞠躬的动作，决绝的竟像是，最后的告别……
景翔毅以为景川会在「黯夜」，和立风赶过去时却找不到他，之后又找了很多他可能在的地方，终究是一无所获。
而此刻，景川正坐在经常和子扬一起去的那栋废弃的工厂的楼顶上，手里执了一罐啤酒，却迟迟没有打开。
面颊上依旧是火辣的痛感，景川突然低头勾起唇角，惨淡的笑容一如漫天疏淡的星光。还在奢望什么呢，还疼得不够么，还要再伤多少次才能学得会死心呢？
还要……再坚持下去么？
景川突然发现，原来，下定决心放弃，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就像，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又见转折。在一切似乎就要好起来的时候。其实……这是滟滟一直想要表达的一种情绪吧。不顾一切的坚持，不惜一切的孤绝，却往往在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或者情绪面前败下阵来。接近完结了，结局走向依旧犹豫中。但，请大家相信，滟滟是最想让景川幸福的那一个。鞠躬。PS.明天考四六级的孩子们一切顺利
☆、58、诀别诗
第二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的景川神色如常，甚至找不到一丝的落寞，整个人都似乎带了一些把一切都看透后的释然。
景翔毅几次试着提起昨天的事、想要解释，都被景川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带过，景川丝毫不配合的态度让景翔毅微微苦恼，却终究无计可施。
甚至，训练结束之后，景川还是拗不过立风的一再要求跟他们一起回了公寓。不得不说，还是有些窒息般的难过，却终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罢了，这一次，是真的决定了。
就用这个决赛来当做他们的诀别诗。
所以，他要一个最完美的收场。
在景翔毅和景立风百般想要挽回却收效甚微的努力中，时光飞快地流逝着，很快就到了决赛的日子。
作为全国性质的篮球决赛，虽然只是高中篮球，却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当F中篮球队到达比赛场馆的时候，虽离开场还有足足一个小时，整个篮球馆却已经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了。
“教练。”刚刚安排好队员们热身，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孑一？”景翔毅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主办方邀我过来发今天的MVP奖，”视线不经意地瞟过F中正在热身的队员们，“我看过之前几场的录像剪辑了，他们，很优秀。”看了看景翔毅的反应，知道他明白自己说的是谁，又加上一句，“尤其是景川。”
“是啊，他，很优秀。”语气一转，“比赛结束后聚聚吧，说起来有大半年没见你了——除了在电视上。”
“好啊，一会儿我跟教练坐一起吧，对了教练，前两年跟您说过我认了一个妹妹，今天她也来了，”回头张望了一下，唤了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孩儿过来，“攸韵，这就是哥跟你说过的景翔毅教练。”
“教练好，”那女孩倒是一点儿也不扭捏，“总听哥哥提起您。”
“攸韵也是我曾住的那家孤儿院里的孩子，接她出来时执意跟了我的姓。”
“许攸韵，好名字。”景翔毅笑笑，“比赛时跟你哥一起坐我旁边吧。”
“好啊，谢谢教练。”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M中的确实力不俗，可以说，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
同时首发出场的景川和立风配合得相当默契，加上F中上下都憋着去年输给对手的一口气，因此都打得十分积极，倒也没让M中占到什么便宜，甚至在半场过后还领先了6分，虽是没怎么拉开差距，却也是难得了。
作为两届冠军的M中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何况如果这次卫冕成功就是三连冠了，全队上下也是极有斗志的，下半场刚开始就是一轮相当疯狂的反扑，很快，比分就变成了54:46，而这一次，落后的是F中。
最后一节比赛开始后，凭着对场上局势敏感的判断，景川知道，M中的关键人物就是他们的队长，打中锋的程逸峰，因此在后面的时间里也就着意地去盯防他。
程逸峰的球技相当出色，体能也是难得的好，景川和他的对阵几乎占不到什么优势，相反的，因为迅速消耗的体能而显了几分劣势。
在又一个球被程逸峰抢走后，景川暗自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如果自己一直敌不过程逸峰，对全队士气都会有极为不利的影响。
这样想着，景川急速地撤回了自己的后场防守，在程逸峰跳投的瞬间也起跳防守，抱了这一球宁可犯规也要拿下的念头，而程逸峰显然也不打算退让。一时间，两人在空中成了对峙之势。
最终，程逸峰凭借身体优势强投入网，而景川因为体力不济，直接摔到地上。
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右腿韧带处撕裂一样地疼，微微苦笑，怕是拉伤了吧。
稍稍活动，依旧是钻心的疼。
狠狠地咬了下唇，景川知道，现在不是自己下场休息的时候。而且……淡淡地看了看场边，这场比赛……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他要赢。
要带着球队站在全国的顶端。
以此，作为最完美的，诀别诗。
抱了这样的想法，景川竟是硬让自己强撑着坚持下去了，和立风、夏飞几次绝妙的配合追回了比分。
“教练！”场边的许孑一越看越觉得不对，此刻终是看出了端倪，“那孩子的韧带恐怕是伤了！刚刚拦那个球的时候！”因为自己也受过同样的伤，这话说得分外笃定。
景翔毅嚯的一下站起身来，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担忧，该说那孩子掩饰得太好了么，据那个球已经好几分钟了，自己居然都没看出来。如果真的是韧带拉伤，那这几分钟的激烈拼抢还不得让伤势……眼看着就最后一个球了，叫暂停也来不及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这时候逞什么强！”许孑一的语气也很焦急，听得出来是发自肺腑的关心。
而此刻，场上，还有最后7秒。
景川接夏飞的传球奔向前场，一个假动作晃过程逸峰的防守，三分线外急停转身把球回传给立风，立风随之跃起，一个精确的三分为F中奠定了胜局。
景川心念一松，竟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右腿上的伤撕心裂肺地疼着，许久都站不起来。
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扶了自己起来，抬头一看竟是个陌生人，却又有几分熟悉。心念一转，想到，这不就是许孑一，可以被称为国内最好的篮球手的人。
“你这孩子，简直是拿自己开玩笑！”许孑一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责怪，更多的是担忧。
景川也不接话，下意识般地向场边看去。
只见那个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竟是带了几分的愤怒和不满。
扬了扬唇角，他竟然是……还是不满意么？
罢了，这，已是自己的极限。
起码，日后如若有一天想起今天的种种，自己应该是不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期末，仓皇的忙碌。讨厌死这样仓皇而无力的日子，却无可奈何。明天，呃，今天中午就要回学校了，体侧= =，真要命，事情都赶在一起下周的更新……我尽量努力还是一周两更……一定尽量TAT完结。突然很不舍得。呵呵。时间不早，滟滟去睡了。大家现在应该是睡了吧？突然想说，一切安康。大家，一切安康。PS.父亲节。希望天下的爸爸们快乐幸福。滟滟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亲爱的老爸，节日快乐，幸福安康。
☆、59、末日光
比赛结束之后是繁琐的颁奖仪式。
许孑一为景川简单地处理了腿上的伤，好让他参加颁奖：球队的全国冠军，以及那个不出所料的MVP。
景川只是静默着，他想，自己还是介意，为什么刚刚转身离去的那人竟然还是不出现，难道，他连颁奖仪式都不参加了么？
到了颁发冠军奖杯的时候，景翔毅终究还是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和全队站在了一起。
几个个人奖项之后，终于到了那个最有分量的MVP。许孑一把MVP的奖杯亲手交到景川手上，景川只是微微笑笑，清淡而不张扬。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记者一拥而上。F中自然是被人关注的焦点，有记者问景翔毅对这次夺冠有什么感想，景翔毅淡笑着回答，我为我的队员们骄傲。
那么，对您队里获得最佳新人的景立风和获得MVP的景川呢？记者追问。
笑容从景翔毅脸上隐去，只见他走到景川和立风面前，伸手揽过他们俩，面对着眼前无数的镜头和聚光灯，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庄严，“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说，他们永远会是我的骄傲。”
眼前一片闪光灯闪烁着，景川突然觉得心里雾气氤氲。
采访结束，趁着篮球队给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子扬从看台上下到场边，“你没事吧？”语气很担忧。
景川笑笑，“没事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刻意忽略依旧作痛的伤。
子扬打量了他一下，“那好吧，有时间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哦，对了，爸妈今天也来了。”
景川略带诧异地抬头，顺着子扬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看台上的两个人之后对他们挥了挥手，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明媚笑容。
“我们这几天要去一趟美国，晚上就出发，等回来联系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嗯，我知道。”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篮球队全体集合，一起去了休息室。虽然是赢得了冠军，赛后的例会却是不能少的。
休息室里，景翔毅背对着大家，只一句，“今天大家辛苦了，去换过衣服就散了各自回去吧，球队放假一周，一周后准时在球场集合。”声音似乎很疲惫。
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队员们也没察觉出教练有什么异样，略带好奇地打量着景川，之前真的没想到，原来队长竟也是教练的儿子。片刻后，夏飞招呼着大家离开，队员们三五成群地去换了衣服结伴回去了，只余了景川和立风还站在休息室里。
“立风，先出去换衣服。”景翔毅冷淡一句，并没有回头。
“呃……爸……哥……”立风看看景翔毅又看看景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静默。
长久的静默。
终于景川忍不住低低开口，“教练……”
景翔毅此时才转过身来，几步走到景川面前，扬起了手。
景川微微阖了双眼，等待着那巴掌落在脸上带来的疼痛。
“教练！”却是刚刚被一群记者包围着的许孑一突然出现在休息室，“别这样，一会儿出门可能还会有记者。”看着景翔毅缓缓地把手放下，又略带笑意地加了一句，“总要给咱们新晋的MVP留点儿面子嘛，虽然这孩子的确欠抽。”
“对了教练，”见两个人都不开口，许孑一只得接着道，“看来咱们说吃饭是要改天了，您还是先带这孩子回去吧。”
“嗯，有时间我会联系你。”
“快让这孩子换衣服然后回去吧，”许孑一拉了景川走出休息室，低声对景川道，“回去好好跟教练认个错，你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你，”看着景川走进更衣室，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休息室，“教练，那孩子身上还有伤……”也不继续往下说，“我和攸韵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找教练一起吃饭。”
回去的车上，一路无话。
到了景翔毅公寓的楼下，景川下了车，却不知道是应该道一声再见然后回去还是应该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们上楼，一时间只是沉默着。本来是想在这里递上退队申请书让一切结束的，可是刚刚的那一幕……
景翔毅也没给他多少时间犹豫，毫不温柔地一路拉了他上楼去，推开门，直接扔进了那间小屋里。
腿上的伤疼得连站着都是折磨，景川却硬是强迫自己站得笔直，姿势极为标准，除了一点细微的颤抖。
原本以为这次真的是道一声再见然后再不相见，现在却又戏剧般地进了这间屋子。景川扬了扬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恍惚得让人无比心疼。
来不及再多想什么，只听得景翔毅一声低斥，“手，伸过来！”
倒也没有犹豫，景川直接把右手伸了过去。
景翔毅没再说什么，直接拿了藤条狠狠地砸过去，不过十几下的样子，景川右手手掌已经完全肿起来了。
手上的神经敏感得很，只这十几下，景川已经忍不住想要把手缩回来了。然而，咬了咬牙，却还是保持了固定的姿势，默不作声地忍受着叠加的疼痛。
三十下。
然后景翔毅沉声开口，依旧言简意赅，“左手。”
景川默默地缩回了右手，又把左手伸到他面前，摊平。
很快地，又是一轮毫无过渡的疼痛。
同样是三十下。
景川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冷汗洗刷过一遍似的，两只手却都是滚烫地疼着。
景翔毅伸手把那孩子拽到自己身边，一把扯下了他的裤子，然后命令道，“俯卧撑姿势，撑好。”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还没有时间去感觉那份羞耻，景川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俯卧撑？随即微微苦笑了一下，看来，这次还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啊。
俯身，想要按照他的要求撑好，刚刚被照顾过的手掌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刚刚和地面接触就不自觉地想要缩回去。如此反复了几次，大概是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景川狠狠地咬住嘴唇，终是稳稳地撑在了地上，同时，口腔里已经满是鲜血的腥甜味道……
景翔毅见他撑好，也不说什么，握紧藤条没有间歇地狠狠抽过去，很快，景川就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嗖——啪！狠狠的一藤条斜着抽过去，一下子贯穿了几乎所有的伤痕，“半分钟，重新撑好。”
手上臀上腿上的伤牵扯得全身都在疼，景川努力了几次，终究是咬牙再次撑好，整个身子却都抖得厉害。
景翔毅的藤条依旧没有留情，一下一下抽在景川已经青紫的臀上，终于景川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
嗖——啪！抽到臀腿交接处的藤条异常的凌厉，景川却只是挣扎了一下，再无力撑起来。
嗖——啪！景翔毅却不打算放过他，又是一下，覆上刚刚的伤痕，“起来！”
景川无意识地摇摇头，大口大口地吸气，顾不上说一个字。
嗖——啪！嗖——啪！……景翔毅目光依旧是冷然，藤条顺着景川双腿一路抽下去，从臀腿交接处一直到脚踝，却终是小心地避开了他右腿的伤处。
“呃……教……教练……”景川瘫倒在地上，连哪怕是最细微的移动都没有力气了，嘴里嗫嚅地叫着“教练”，声音含混不清。
景翔毅置若罔闻地把藤条再顺着景川脚踝处向上抽过去，这样一番折腾下来，景川双腿上都布满了青紫发黑的瘀痕，看起来煞是可怖。
景川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心里想的也只是赶快晕过去吧，哪怕是暂时逃避一下，也好。
然而，景翔毅显然是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又是几下藤条抽过去之后，景翔毅一把拉了他起来，看那孩子根本站不稳的样子，却还是狠心道，“弯下腰，手抓住脚踝。”
景川想要照做，事实却是，景翔毅撤去扶着他的力道之后，根本连站稳都是奢望。
缓了好久，景川摇摇晃晃地弯下腰去，双腿却早已支撑不住，别说是手抓住脚踝了，动作做到一半就直接跌倒在地。
景翔毅倒也不甚着急，又伸手拉他起来，然后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
景川的柔韧性倒是不差，可现在是带了一身的伤，想要完成这样的动作无疑是苛求了。侧头看看那人，只见他还是一副等待的表情，连眼神都是毫无波澜的。右手手指狠狠地扣住掌心，疼痛瞬间侵袭而上，景川借着这股狠劲儿硬是弯下了腰，伸手抓住双脚的脚踝。
保持了这个姿势才知道有多么的折磨人。本来臀腿处都已经伤痕累累，现在竟是完全地扯开了一样的疼，偏偏这姿势连个可借力的东西都没有，只能堪堪地自己受着。
几分钟的功夫，竟然是这么的难熬。
而景翔毅突然落到他臀上的藤条似乎正好给了景川倒下去的理由。
“起来。”景翔毅的声音依旧淡漠。
“……教练。”连移动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景川只叫了一句教练，语气里有几分示弱。
“站起来。”还是这一句生硬的话，而景翔毅却终究是弯下腰扶了他起来，“去墙边撑好了，”见景川勉强地站住了，狠了狠心又加上一句，“右腿抬起来，向后。”
景川闻言一惊。
难道，刚刚特意避开腿上的伤，竟是为了这一刻么？他，难道是……
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怎么能够忍心……
是不是，或许，决赛后的那一幕，只是一种，人前的，表演……
“三分钟。”景翔毅语调冷漠甚至是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景川下意识地闭了闭双眼。
也罢。本来在场上那一刻就抱了宁可废了这条腿也要坚持下去的念头不是么？
而且，离开之后，估计是再也不会打篮球了吧。
就让他废了自己这条腿，断了自己对篮球，也是对这个父亲的最后一点念想吧。
这样也好。也好。
全身的伤都在疼，稍稍一动就是撕心裂肺，景川狠狠地咬着嘴唇，按景翔毅的要求撑在了墙边。
听着身后细碎的声响，心里止不住地一片冰凉。
有什么带着风呼啸过来，景川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嗖——啪！狠狠的一下，抽在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衣似乎可以看见一道檩子微微隆起，可见这一下的力道之大。
紧接着就是一阵毫不留情抽打，直到景川终于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慢慢滑到在地才停了手。
叹口气，抱起了那孩子，随手扯掉了他身上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的衬衣，毫不意外地看到他背上早已是一片青紫发黑的伤痕。
“景川，”看着怀里接近昏迷的孩子，景翔毅的语气软了下来，“别再让我发现这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情况，不论是为了什么，我都绝对不允许。”没说出的那句话是，球队的胜利又算什么，和你比起来，一文不值。
“是……景川……知道了……”这样一顿毫不留情的教训让景川难免心生畏惧，景翔毅只觉得怀里的孩子瑟缩了一下，声音都在发抖。
“我去拿药，你给我好好记得，再有下次，我绝对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景翔毅把景川放到床上，看着那孩子忍痛的表情，心疼地顺口威胁。
“劳教练费心了……”景川刻意保持了有礼却疏离的语气，同时极力忽视着心里的那某一处，不争气地开始融冰的角落……
作者有话要说：期末崩溃期到来……加上滟滟还是平时不学习期末突击的……呃，抱歉了，只有半章……下周三要见一个认识了五年多的网友，有点儿小紧张，呵呵。望天，最近河蟹又开始横行了……=====现在大概算是周日了吧？这周也算更新了两次吧……虽然是更的同一章……但这章分量还是很足的吧……呵呵……下周正式放大结局，（估计要周五或周六了……）。因为结局依旧有些犹豫，也因为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或许还因为，想再拖得久一些完结。总之，不好意思还要让大家久等了……抱抱里里，似乎每次都是你在我心情最不好、最需要说话的时候出现……真的是要感谢，感谢你出现在我生命力，笑。还有小山，你每次的留言都让滟滟特别感动，真的。我相信，很多年后，我也会记得你的，一定。修改了前半章，颁奖的部分，烦劳大家重新看看了。谢谢寒衣的意见。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啊，这么直率坦诚又有道理的意见……真的让滟滟获益匪浅。嘿嘿，像我下午说的，从来不反对拍砖，一篇文章没人拍才叫可怕。所以，真的，谢谢。鞠躬。
☆、60、结局
景翔毅只觉得景川的声音是那样的冷淡而又疏远，手不由得一抖，差一点就直接把景川扔到了床上。
被抱在他怀里的景川自然是感觉到了，轻轻阖了双眼，至少现在，他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去想——其实恐怕，也没有力气去想了吧——被缓过神来的景翔毅轻轻放到床上，但即便是如此，还是疼得眼前发黑。景川稍稍扯了扯唇角，笑意微微苦涩。
片刻之后，景翔毅拿了药回来。
景川感觉那人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地涂过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可能是刚刚疼得过头了，这会儿也不觉得有什么，相反更多的感受到的是那人的小心翼翼。
有点儿温暖又有点儿悲哀。
是不是说，其实，他还是在乎着自己的？
可是……
算了吧景川……双手无意识地握紧，牵动了伤口，一瞬间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算了吧，不是已经决定了么……景川的意识渐渐有些混沌了，陷入梦乡之前的最后一个模糊的意识是，谁说疼痛能让人清醒的……
景翔毅见那孩子没了动静，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药上前查看，确认景川只是睡着了之后才松了口气。拿回药瓶，上药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上好药收拾好东西，景翔毅想要退出去让那孩子好好休息一会儿，开了床头的小灯之后不经意地看见被叠好放在一边的景川上衣口袋里滑了一半出来的东西，“申请书”三个字让他在一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深吸一口气，竟是犹豫了好久才走过去，伸出去的手有些抖。
终于把那张薄薄的纸拿在手里，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却又犹豫着不敢去看。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地展开那张纸……
退队申请书。
室内的光线很暗，那盏小灯橙黄色的光柔柔地打在纸上，本该是温馨的暖色却在此刻显得灰暗起来。他看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退队申请书？退队？谁来告诉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要离开他？他竟然，要离开他？
双手无意识地握紧，那张申请书在景翔毅掌心被揉做一团。怔怔地看了景川片刻，景翔毅突然转身出门，脚步竟有些跌跌撞撞。
夜半时分。
景川从睡梦中醒来，喉咙有些发紧。略一抬眸，想要找些水来喝，却意外地见立风靠在自己的床头。
立风似乎在想什么，见景川醒来有些惊讶和慌乱，“哥……你醒了？”
景川只是点点头，想要起身，却终究连略微一动都觉得是酷刑而作罢，“立风……可以帮我倒杯水来喝么？”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
立风显然是没有什么照顾人的经验，跑到客厅里倒水又一路跑回来，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模样。
见景川把水喝下，立风顺手把被子放到一边，低了头嗫嚅道，“哥……”沉吟了一下，“哥……哥你可不可以去……去看看爸……我从来没见过爸这个样子……我很担心……”话说到最后已然带了几分哭腔。
景川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就要起身下床，然而全身上下的伤牵扯着每一处神经，深入骨髓的疼痛却让没有依靠的站立都成为一种奢望。
立风及时出现在景川身边扶住他，声音里有一点点的愧疚，“本来是不该让哥现在去的……可是我实在是担心爸……”
景川终是由立风扶着走到了景翔毅房间门口，立风轻轻推开了门，示意景川进门，自己却一个闪身躲回房间。立风知道，不论如何，现在的时间，是要交给他们两个的。
屋里没有开灯，景川还没有见到景翔毅的身影就被一阵烟味儿呛得咳了起来。片刻之后才借着月光隐约看到景翔毅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手里似乎还拿着烟。
景川突然就心酸起来。
记忆中，他并不是喜欢抽烟的人，只有在那次变故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抽得厉害，重遇后的这些日子里更是一次都没见过他拿烟出来……
“景川……”景翔毅突然出声，景川心里一惊，正要开口应答却随即发现他根本不是发现自己进了屋和自己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淑娴，对不起小唏……更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有我这样的父亲，你大概会活得比现在幸福的多……”
“这些日子……我大概是对你太过苛求了……总是想要给你最好的一切，也给你最好的成长，可是……大概，大概真的是我错了……”
这样的景翔毅是景川从来没有见过，也是根本想象不到的，靠在墙边，他只觉得自己突然心疼起来。甚至比身上的上还要强烈的痛感已经不容他刻意的漠视。
“其实……成不成为所谓的天之骄子又有什么重要呢……不论如何，你永远会是我的骄傲……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过一生……所以我真的很气你这么不懂得珍惜自己……但是终究……伤你最多的那个人是我才是……”
“大概我真的很自私……即使这样……依旧……咳……咳咳……”似乎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景翔毅克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