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简单干净的一个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景川微微闭了双眼,唇角却有一丝清淡的笑意。
即使下过千百次的决心又如何,眼前的这个人,毕竟是他的父亲。
那些话……那样示弱的话……足以让听到的人柔肠百结。刚刚的那一刻,景川看到月光下的他,头上甚至已经有了白发。突然惊觉,原来,他,真的老了,就这样老了。
他本以为,他可以在那人强大的背影里一直追赶着他,仰视着他,渴望着他,同时也是拒绝着他,怨恨着他……他本以为他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可是,那人,不,是父亲,父亲他却这样仓皇而猝不及防地老了……
“景川!”景翔毅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地扔下烟跑到景川身边,想抱住他,却不知道怎么去抱这个全身是伤的孩子,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景川……我……景川,你,你不要走……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可是,可是……”
“爸,”景川看着他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终是笃定道,“我不走。”
“景川?”景翔毅似乎是不敢相信死抬头去看景川,景川只是笑,笑容清浅却坚定。
景翔毅在那一刻恍惚觉得,景川的那一个微笑,似乎拼尽了整个生命的力量。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不论阴霾主宰黑夜多久,天终究还是会亮的。
正如这一段感情,或许也有过纠结和伤害,可因为还有爱,最终还是会有温暖。
数十年后。
一方公墓。
那个曾在高中篮球界叱咤风云的教练长眠于此。
墓碑上。
“敬立”的字样上方是四个名字。
景川,董小宛。
景立风,许攸韵。
夕阳下,墓碑的侧影被投射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那侧影,在时光中渐渐灰白,终究凝固成了静止的永恒。
天骄下卷?眉间心上完
天骄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接下来会有很多亲点的番外,滟滟会一一送上。然后会是外传《绮韵韶光》。从2009年11月12日到现在,这么长的一段时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番外——回忆如梦
那场决赛之后的第二天,刚刚打过一场联赛的许孑一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景川,正好接下来的几天之内也没有比赛了,于是向球队教练请了假,之后就按照之前景翔毅给的他现在的住处的地址赶了过去。
路程其实也不算远,加上是自己开车,没过多久就到了景翔毅的公寓楼下。
进了门见客厅里只有立风一个人,立风见他来这里有几分惊讶,不过很快便了然道,“爸和哥在屋里,”说着指了指景川房间的方向,“哥刚刚睡了。”
于是孑一放轻了脚步才进了景川屋里,那孩子果然是睡着,呼吸却不太均匀。景翔毅坐在床边,看向他的眼神几分温暖几分心疼。
“教练。”孑一叫了景翔毅一声,声音很轻。
“孑一?”景翔毅回过神来,语气讶异,“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这孩子……”说着挪到了床边,看了看趴在床上的景川,语气突然一变,“教练罚他了?”
“嗯。”景翔毅只淡淡地应一句,带了几分理所当然,孑一却从这简单的一个字里听出了心疼。
“……唉,”孑一终是把那句“你不知道他带着伤么,要罚也不急于这一时啊”的质问咽了回去,只叹了口气道,“等他醒了我看看他韧带的伤。”
或许是因为全身的疼痛过分地牵扯,景川并没有睡很久,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许孑一,怔了一下还没想好开口说什么孑一已经走到他身边道,“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景川一瞬间就觉得尴尬得要死,想要开口阻止,却被孑一关切而略带责备的眼神制止了。
景川只穿了一件宽大的浴袍,孑一伸手拉了起来,看见他腿上一片青紫透着黑色的淤痕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自由地,手有些抖。即使是知道教练这次罚他罚得肯定不会轻,却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伤成这样。
稳住心神,尽量轻了为他检查了韧带的伤,而后松了口气,还好,伤的不算太重。
“这几天,你就好好养着,尽量别下地,我带来了一些药酒,已经交给教练了……”孑一轻轻拍了拍景川的头,动作和语气皆是兄长般的温和,“你这孩子,以后不许这么胡闹了知道吗?”
“……”景川本来就是不善于说话的,此刻只觉得感动,嘴上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休息吧,尽量睡一会儿。”孑一也不介意,淡淡地嘱咐了一句便退出门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厨房里,景翔毅难得地亲自下厨在准备饭菜,昨天本来说一起吃饭也没有吃成,今天却是正好补回来了。
孑一跑到厨房,看着景翔毅准备的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心里一片雾气氤氲开来,脸上却是微笑,“教练,一会儿我来做荷叶粥给那孩子吧。”
景翔毅也笑了笑,“差点儿忘了你还会这一手。”
孑一脸上是完全属于他这种二十二三岁年轻人的明媚笑意——然而,任谁都知道,这样的笑容对于许孑一来说,有多难得——“我也只会这一手了。”
景翔毅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要不要把你妹妹叫过来?”
孑一看了看时间,“也好,我去打电话。”
许攸韵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在附近的车站下车的时候,孑一正在厨房里准备荷叶粥的材料,于是立风很善解人意地说下楼去接她上来。看着立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孑一突然道,“教练,那孩子他对这个弟弟……”
景翔毅了然笑道,“没关系,以前他或许的确介意过……不过,现在真的是个好哥哥。”
晚饭的时候景川难得地又睡着了,几个人也就不再打扰他,直到孑一和攸韵告辞后景翔毅才端了孑一做的荷叶粥进了景川屋里。
景川依旧没有醒,景翔毅知道他现在能睡着了的确不容易,索性也不打扰他,把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开了床头的小灯坐在了那孩子身边。
看着景川睡着的样子,景翔毅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那些早已沦为“过往”的日子……
那时候不能常常陪在他们身边,因而格外地珍惜每一次在一起的时光,很多个晚上,景翔毅都会分别去景川和景唏的房间里悄悄地看睡着了的他们,看着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颜心里总会涌起淡淡的骄傲,还有,责任感。
后来便发生了那件事,世界恍然间仿佛坍塌,一片黑暗中,乖巧的女儿似乎是一道柔和的光,是清浅萦绕的温暖。而儿子……景翔毅想,他不得不承认,在那个时候,他是真的迁怒于景川的,每次想到都会觉得刺心。
酒精麻痹不了那颗沉沦在痛苦之中的心,每晚回家看到一双儿女时也隐隐觉得有些内疚,但每每都会被景川那双夹杂了几分倔强的眼神激怒……歇斯底里般地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下狠手,其实打过之后自己也是后悔的。恐怕连景川自己都不知道,那天,他控制不住地抱着双膝埋头哭泣的时候,除了景唏之外,景翔毅其实也是一直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满的是懊悔和心痛。
如果不是景川那样的倔强,甚至后来看向自己的眼神还带了几分愤怒和轻蔑,自己大概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激怒了吧……他知道,跟一个孩子计较这些实在是……可是,当时的情绪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
床上的景川微微了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姿势,许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呼吸一瞬间凌乱起来,闭着眼睛胡乱地摸索着什么,景翔毅见状把手伸了过去,景川握住了他的手竟然真的又安心地睡过去了。
景翔毅心里突然柔软起来,其实这孩子,和小时候真的很像。
这一点怕是景川也不知道的,那段时间的每个每个晚上,景翔毅依旧都会看他,知道那孩子怕黑还特意留了一盏小灯,偶尔也会把手递给他握着……
直到……直到,儿子突然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曾近乎疯狂地寻找过,然而,刻意的逃避,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再出现?
那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小唏还在身边,还需要他的照顾,估计他,是会完全崩溃的吧……
八年后才再次遇见,心里最强烈的意识是要给这个孩子最好的成长,虽然中间也经历了这样那样的曲折,不过好在……
“教练……”正想着,却见景川已经醒了过来,习惯性地叫了句教练,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爸……”
“我拿了粥过来……”景翔毅安抚性地摸了摸景川的头发,“赶紧喝完了然后上药,孑一带来的药酒是特意配的,对韧带拉伤很有用。”
“嗯。”景川低低地应一声,试图撑起身子。
“别乱动。”景翔毅赶忙把景川搂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我喂你。”
小心翼翼地喂着那孩子喝粥,景翔毅唇边的笑意极为温柔。
回忆如梦,但好在,他们还有现在和未来。
好在,属于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唉,有没有人相信,上面这一千来字我码了整整三个晚上……后半章尽量在明天补上吧,估计也是凌晨的时候。留言也明天再回了。鞠躬我想你们了。=====给里里的番外,嘿嘿,占用了一半的篇幅写孑一,后面一半才是你点的……里里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抱抱里里。话不多说,只一句,遇见你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幸运。这个番外是不是很甜很甜呐?嘿嘿。欢迎屹流云飘飘,O(∩_∩)O~
☆、番外——少年行
徐子扬在决赛后的第十天回国。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早上5点半的飞机准时降落在机场。
从登机口出来,子扬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景川:今天八点半到徐氏报到。虽然登机前也就是这边时间的昨晚已经通过电话了,也知道景川不是会误事的人,却还是不厌其烦般地又说了一次。
出了机场大门就见到公司的车停在门口,和司机打过招呼就坐到了后座闭上眼睛浅眠。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吃过早餐之后就回了公司,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但这些日子积累了不少的文件、项目需要处理,子扬也就直接到了办公室开始办公,看起来精力充沛得似乎都不用倒时差。
八点刚过的时候,助理就进来通报说景川已经到了。
子扬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正在看的报表,“我已经安排了,叫个人带他去策划部报道吧。”想了想又加上句,“我和他的关系,别人就没必要知道了。”
助理听着子扬又交待了几件零散的事情之后便退了出去,安排了人带景川去报到,然后就着手去办别的事情了。
另一边,景川跟着引自己报到的人去了策划部,策划部的负责人只当他是来实习的学生,连简单的寒暄都没有,直接随手指了一个人告诉景川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他,然后就堂而皇之地叫景川去楼下买咖啡上来,一会儿开会时分给大家。
本来子扬没有来接自己景川就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别扭,这会儿又被支使去跑腿,一时间怔住了。
那负责人见他不动,有些不耐烦地催了一句,景川这才反应过来,细细地记了每个人要的口味,准备下楼。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分明听见办公间里那几个分明带了几分鄙夷和嘲弄的声音:
“就这样的还想再徐氏工作,简直是开玩笑。”
“徐氏现在挑人越来越没眼光了啊。”
“就是的,这小子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呆。”
…… ……
景川微微的笑了一下,蓦地想到子扬那句“我不会给你安排太好的职位,你做好心理准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便签,终是毫无芥蒂地向咖啡店走去。
身上的伤好已经了大半,却到底还是有些疼,两只手都拿着装咖啡的袋子,十几杯咖啡都要保持平衡不能洒掉,走路的速度自是受了不小的影响。终于拿了咖啡到办公间时,会议差不多也要开始了。
其实本来也算是正好的时间,却不可避免的接到不少的埋怨,景川只是不动声色地照单全收,却终究是说不出一句赔着小心的话的。
说来也巧,策划部刚好接到一个大任务,据说这次的竞标关系到公司未来几年的发展,董事长下达的指令是,势在必得。
开会的时候徐子扬也到场了,简单地传达了一下董事长也就是父亲的意思之后就再不开口,却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出人意料地加上一句,“一周后,策划部的十二个人每人交给我一份策划书,记得,是每个人。”那“十二个人”里,自然也是算上景川的。
散会后,每个人都迅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思索怎么才能把这份策划书做好,毕竟,少爷亲自开口说要每个人做出一份方案,这当然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又有谁不想做出让少爷满意的东西从而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呢?就算是最终不能通过,万一能被少爷记住自己也是好的。
只有景川,颇有几分不知所措地拿着材料慢慢走回自己被安置在角落的桌子前,细细地翻看着资料,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人好心过来指点他什么的,几次询问也被不同人被同样一个“没有时间”的理由挡了回去,一直到下班还是毫无头绪。
天渐渐地黑了,办公间此刻只剩了景川一个人,远远看着有一个人走过来,抬头,是子扬。
“还习惯么?”
“嗯,还好。”
“今晚跟我回家,我跟你说说怎么做策划。”
景川给景翔毅打过电话之后就跟了子扬回去,一连几天晚上,子扬都不厌其烦地帮景川分析那些资料,讲解怎么做策划方案。
很快就到了叫策划书的日子。
子扬一份一份地看着,时不时不甚满意地摇摇头,叫了做策划的人进来谈细节的时候倒是还算和颜悦色,直到看到景川的那一份。
“先这样吧,您回去再修改一下给我,顺便,帮我把景川叫过来。”语气依旧是谦和,脸色却不由得沉下来。
景川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只觉得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子扬,不由得有些迟疑,那一边子扬已经开口,“把门关上。”
景川不解其意却还是照做了,关上门刚刚走到子扬办公桌前,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向自己砸过来,略一侧身避开了之后才看清,那分明是自己的策划书。
“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东西?!”子扬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出口的话却仍是阴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要做客户分析和市场分析,你自己看看,你给我的这是什么!”
“对不起……”印象里真的很少对子扬说这三个字吧,景川俯身捡起被扔在地上的东西,“我会回去重做。”
“嗯,明天给我。”
当晚,景川依旧是住在子扬家里。子扬见他屋里的灯开到很晚还没有关,不由得有些担心,想想今天自己的话是说重了,即使是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一个更强的景川,却终是对那个孩子太苛求了吧……
“还没睡?”推门进去,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
“你说呢?”景川的语气颇为无奈。
“啊……”幸亏子扬还没笨到再加上一句“为什么不睡啊”,想了想道,“今天……”
“嗯,”景川却不接话,直接把策划书递过去,“你说这个地方怎么弄啊。”
“景川……”
“行了,”景川当然是看得出子扬的心思,不由得笑笑,“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有那闲工夫和你怄气?”
子扬松口气般地笑笑,“嗯,我跟你说这个啊……”
那一夜,景川屋里的灯开到了很晚很晚。
最终,被选中参加投标的策划书并不是景川那一份。
但作为景川的第一份策划,子扬私下里替他好好地收藏了。
直到多年以后,联手管理徐氏并把公司发展带入一个又一个新的制高点的两个人再看到这一份策划书时,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从少年时一起走过的这些路,依旧,历历在目。
作者有话要说:给小猫的番外,虽然你最近是没法看见了吧……小破孩子你给我记得好好吃饭乖乖睡觉啊……我喜欢景川和子扬的感情。景川有子扬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幸运。看到几个TXT论坛已经有提供的《天骄》全文下载了,是好事,便于保存嘛,放手机里看也方便……不过,那个……如果有上传到论坛的大人看到的话,我想说,这文不是耽美,咱能把标签改一下不= =
☆、番外——小时光
十岁那年,景川以颇为戏剧性的方式住进了徐家,受过伤的孩子总是很难真正地敞开心扉去接受新的人——最亲近的人都那样地伤害了他,那么,又怎么全心全意地去信赖刚刚遇见的人呢?
对于这一点,子扬一家虽然没有经历过,却到底还是理解的。所以,也不去强求他,只是在生活中一点一滴地去关心体贴,直到景川终于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那份戒备,开始放心地去信任去依赖他们。
那一年暑假,如同往常一般的悠闲时光。两个男孩子一起打球游泳,偶尔也打打时下正流行的新游戏。已经上高中的子扬有的时候也会帮忙分析处理一些徐氏的事情,不过在父亲的坚持下,接触的并不多。
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看得出来,子扬几乎是没有第二条心思地想要走这条路了,也开始动了心思想要拉着景川一起。
徐父看出了子扬的心思,趁着景川在自己屋里看书的功夫叫了子扬到书房,言语间依旧是问他到底确不确定将来自己要走的路,也是第一次问子扬,有没有想过景川的想法,这样执意想和景川一起进公司帮忙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
谈着谈着子扬渐渐地有些急,父亲刚刚一句“景川那孩子……”还没说完子扬就开口打断,“我知道,景川他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家人,”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父亲一个狠狠的耳光打断,“徐子扬,你给我想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那是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他。
子扬挨了这一耳光之后先是一怔,随即倒是冷静了下来,想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之后也不觉得委屈甚至是觉得有一丝的愧疚。
徐父一时冲动打了他也有些后悔,却到底是不惯着他,语气依旧严肃地分析了整件事情,子扬只说回去想想,回到了自己屋里,本来和景川约好了下午一起打球也找了借口推掉了。
事情却没有到此为止。
徐父和子扬都没想到的是,当时由于子扬的手机在景川屋里,有电话打过来景川忙拿了手机找子扬,听管家说他们父子在书房就赶了过去,却正好是听到了子扬的那一句“我知道,景川他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家人”……
转身,跑回自己房间,脚步很轻,但带了一些决绝的意味。
还记得,那少年带着清澈而笃定的笑意对自己说,“今后你就住在这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偶尔会有一两次,有些失态地对他说,“景川,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是家人,你知道我拿你当亲弟弟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有些歇斯底里的语气,透露的却是真实无疑的关心。
那么,在他终于放心地信任依赖的时候,他为什么又那么轻描淡写地对父亲说,“我知道,景川他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家人。”
或许,这里,终究不属于自己吧。
终究,其实不是自己的家。
那一晚,一夜无眠的,不只子扬一个人。
第二天,几乎所有人都发现,那个本来已经渐渐开朗起来的孩子再次地沉默了起来。
子扬自是没有想到昨天的事,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太过在意,加上昨天一夜终于想通并认同了父亲的话,心情难得地好了起来。
吃过早饭,照例拉着景川去游泳,景川也没有拒绝,只是略略赌气地推开了子扬搂住自己脖子的手。
子扬当时也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直到几天后,终于发现了那孩子反常的疏离。
子扬从来不是有话不说藏着掖着的人,当即就去了景川房间,问他最近是怎么回事。
景川倒是很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只是说没什么。
反复了几次之后子扬有些急,语气不善地吼道,“你到底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又发什么脾气?!”
景川眼神有一丝波动,却终究只是平淡道,“我没事,也没有发脾气。”
子扬叹口气,“景川,说了多少遍,我们是家人。有什么事,说出来一起面对不好么?”
景川本不想说的,此刻却终是忍不住,甚至话语间带了一些嘲讽地道,“家人?徐大少爷你问问你自己,真的把我当家人了么?”
子扬瞬间失神般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真的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这孩子居然还是不肯完全地相信自己。霎时间,一阵难以名状的挫败感涌上来。努力克制住狠狠抓住那孩子肩膀朝他大喊一通的冲动,脚步颇有些沉重地自己回了房间,他知道,他需要冷静一下。
而景川,看着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紧。毕竟,子扬一家可以是他这几年来唯一的温暖和安慰啊……
之后两个孩子似乎是进入了漫长的冷战期,倒也不是刻意,只是都有几分别扭。
直到有一天徐炜泽发现了他们的异常,分别向两个孩子询问原因。难得的是两个孩子都对他说了全部的想法,徐炜泽听到了之后也觉得有几分好笑,明明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误会,这两个孩子也能闹成这样……
先对子扬解释清楚了,然后把景川叫进了书房,解释过事情原委后只有一句,景川,你知道的,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景川知道自己误会了子扬,也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炜泽颇为宽厚地拍了拍景川的肩膀,眼里有一丝狡黠的光,“别瞎想了……这事说到底是子扬不对,我已经罚他去院子里清理杂草了。”说着用手指指窗外。
景川跑到床边,见子扬果然在正午的阳光下清理杂草,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能不能不罚子扬了?其实这次景川也有错……”终究是不会撒娇的孩子,语气里却有着真实的依赖感。
“那可不行……”徐炜泽笑笑,“不过既然你也有错,就一起去吧。”
景川应了一声,甚至有几分高兴地跑下楼去,他知道,这是子扬父亲对子扬和自己一视同仁的表现。
只是到了子扬身边难免有些尴尬,正寻思着怎么开口道歉却听见子扬低低的一句“对不起”。
“不是,是我不应该胡思乱想地不信任你。”
“现在信了就好,”子扬笑了笑,“快过来帮忙,弄完了我还想去打球来着,你别笨手笨脚地耽误了。”
“切,明明是你比较笨好不好……”
不用多说,两个孩子脸上明媚的笑容已经证明了一切。
楼上,徐炜泽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这楼下的两个孩子,也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给施施的番外。唉,这些番外里就属你点的最刁钻。所以……写的不好真的不是我的错。对于你,还用我多说什么么?呵呵,还是尽在不言中吧。你懂的对不?
☆、番外——逆光(上)
“景川!”
“怎么了?”景川的视线由窗外收回来,还带着几分从沉思中刚刚清醒过来的神情看向夏飞。
“快,去教务室看看,立风好像和主任打起来了。”
“什么?”景川一惊,有些着急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过去看看吧。”夏飞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然后轻叹一句,“立风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教练这可才出门了三天……”
“嗯,我先过去。”或许连景川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是完全属于兄长的焦急和担忧。
夏飞看着景川匆匆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唇角。同学加队友两年,虽和景川称不上莫逆之交,却到底是比旁人多了解一些的。初时就已经猜到景川和教练的关系,也多少觉察到一些他们之间的纠结,只是终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因而只默默地站在景川身边,必要时给他一个只有两人明白的依靠。
这些日子,终于看到那样释然开怀的景川,夏飞自是从内心里为他高兴。
景川步履匆匆地赶到教务室,在门口略一犹豫要不要敲门,眼睛已经早一步地找到了立风,只见他正激动地反驳着什么,眼圈却有些红。
景川叹口气,正要扬起手敲门,却见里面某一个人似乎被立风某一句话触怒,伸手狠狠地退了立风一把,立风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正撞在一边的办公桌上,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走过去,伸脚就向立风踢过去。
突然间只听得一阵碰撞的声音,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摔倒在地,片刻之后屋里才有人回过神来扶起摔倒的那人,厉声训斥,“景川,你想干什么!一个景立风还不够你也和他一起发疯是不是?!”
景川却是置若罔闻地径自走到桌边,扶起立风伸手把他护在身后,“景立风是我弟弟,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何必这么难为一个小孩子?”
那个刚刚却景川情急之下推倒的人冲到景川面前似乎要动手的样子,“跟你说什么?景立风辱骂老师还想动手,你是让我骂回来还是打回来?”
景川淡淡笑笑,不顾身后立风似乎带了几分不安的拉扯,语气轻蔑道,“您想怎么样景川没有资格反对,可是景川希望您解释一下,为人师表是什么意思。”
那人一瞬间怔在原地,半晌之后大概是面子实在挂不住,拂袖而去。剩了教务处另外几个老师看着这兄弟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景川低声问了问立风刚刚有没有撞伤,却绝口不提这件事,那几个老师见他这种态度不由得又气愤起来,“景川,你是怎么管弟弟的?!”
“这件事,”景川的语气依旧平淡,“我会给各位老师一个说法,现在,我和立风要回去上课。”
“哥……”立风拉拉景川的胳膊,语气很不安。
“先回去上课。”又是这样温和的语气,却带着那样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们两个,给我回来!”见兄弟俩准备转身离去,一个老师呵斥道。
“景川说了,会给各位老师一个说法。”甚至没有回头,景川只这清淡的一句话,然后拉着立风走出了教务室。
立风低着头跟着景川,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哥哥刚刚明明是那样地护着自己,甚至已经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现在也根本没说什么责备自己的话……可是,立风却已经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哥哥一眼。
在楼梯拐角处,景川终于停下了,语气依旧平静,“我上楼回班里,你也去给我好好上课,有什么事晚上回家再说。”
立风看着景川的背影,突然觉得,哥哥这样平静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景川回到教室里正好对上夏飞关切的目光,无奈地笑笑,心里默默叹口气。他知道立风必定是委屈的,那孩子从来不是惹是生非的主儿,今天这样必然有原因,可是……立风也实在是太冲动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这个毛病怎么也改不了。
不管怎样,在学校里,跟老师起冲突的话,最后错的一定会是学生。
算算时间,两天之后爸就要回来了……这件事,无论如何,怕是瞒不住的吧……
一天的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包括篮球训练在立风的忐忑中也是很快就结束了,景川留下收拾好球场之后淡淡地一句“跟我回家”让立风更多了几分不安,甚至,有几分恐惧。
回到家里简单地吃过饭,景川终于开口问立风,“说,你错哪儿了?”
立风一瞬间委屈起来,白天的时候设想过无数次哥哥会是什么反应,却压根没有想到是这样毫无过渡的责问,心念及此,不由得强硬了起来,“我没错。”
景川脸色稍稍一沉,“你没错?立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立风简直要觉得哥哥根本不讲理了,“我本来就没错,如果你原本就不相信我,当时何必要护着我!”
景川叹口气,“你是我弟弟。”无论是护着你还是管教你,都是我的本分。
一阵沉默。
半晌后立风才开口,“哥,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弟弟,就相信我这一次。”
“立风,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信你,”在立风面色稍稍缓和时,景川却又加上了一句,“可是现在,我只想听你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哥!我说了我没错!或许……或许唯一的错就是,又把哥牵连进来了……”声音软了下去,却又马上逞强般地再次强硬起来,“可是,这不是我的本意!”
景川拍了拍立风的肩膀,动作柔和,声音却严肃,“立风,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我说了,我没错。”
“好,”景川此刻是真的想好好管管这个执迷不悟的孩子了,“跟我进屋,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来和滟滟点番外的亲指定的番外有些地方是有重合的,因此滟滟思考了很久之后决定写这个分为上中下三篇的番外。送给青泪,米粒儿,不懂三位亲。希望三位亲都能从这个番外里看到你们想看的。上章主要写和好之后景川是怎么做哥哥的,给泪泪。中章虐立风,这个呼声貌似很高啊,除了点文的小米粒儿,施施和teatime都提过类似的要求。下章虐景川,送给不懂,顺便也是解答teatime“景川不再纠结之后挨揍是不是还这么能忍”的问题。泪泪,这章里的景川是不是很有哥哥的样子啊?嘿嘿。=======滟滟前两天开始实习了,直到暑假结束都会在那里工作,为我最后一个没有过成的暑假默哀。都说现在工作单位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滟滟实习的单位更BH,连女人都当牲口用= =
☆、番外——逆光(中)
景川把立风拉进了自己屋里,力气并不大却偏偏让立风挣脱不开。
直到被景川死死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的时候,立风才真正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一瞬间就慌乱起来,“呃,哥……哥,别……”
景川虽然也有些别扭,却到底是真的想教训教训这孩子了,手上拿捏了力道扬起藤条抽过去。
“呃。”立风控制不住地轻声呻吟了一声,景川一怔,刚刚明明已经控制力道了,怎么还是这么难以忍受么?
第二下忍不住地更轻了几分,见立风没有什么痛得受不了反应,就继续以这样的力气又继续打了五下,然后责问道,“想清楚没有,你到底错在哪儿?”
“哥……”立风双手紧紧地握着桌子的边缘,语气却是倔强,“我没错。”
嗖——啪!藤条斜着抽过去,这样熟悉的声音让景川自己不由得呆住,然后,下意识地就想去看看立风的伤。
“呃……哥,不要!”觉察到哥哥在拉自己的裤子,立风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慌乱地站起身来,神情里有一丝哀求的意味。
景川却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一手按住了立风的手,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一把就扯下了他的裤子。立风还没来得及再挣扎就又被按回了桌子上。
景川看着立风臀上没有太严重的伤,默默地松了口气,抬手把藤条压在刚刚那一下打出的红色印子上,“立风,之前赌球那次,是为什么罚的你?”
立风没想到景川提起那件事,突然想明白了哥哥一直追问的自己错在哪里是指他不应该冲动,而和那件事本身的对错无关。知道自己误会哥哥了,立风一时间怔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景川又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两下,立风略略回头,“哥,疼……”
看着立风这样委屈而又讨巧的样子,景川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唇角,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笑意,“要是不疼我干嘛费这力气?”
“哥……”见景川似乎不怎么生气了,立风胆子也就大了几分,“立风想明白了,立风今天不应该这么冲动,也不应该这么自不量力地去和老师吵……哥我错了……”
嗖——啪!景川像是认同般地又抽了他一下,“立风,你记住,很多事情,不是你觉得你有道理你是对的就可以了,学校里,和老师冲突的话,对的人永远不会是你,你要做的,应该是选择一种最有利的方式保护好自己。”
“呃……对不起,哥,立风记住了。”
“立风,你自己说,上是次为了这个罚你罚得不够重么,同一个毛病要罚你几次你才能记得住!”景川顺手又是两下藤条,“六十下,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哥……”虽然哥打得不算太重,和爸动手时更是天差地别,可是毕竟还是很疼的,加上又是六十下……“我错了……”
景川依旧是笑,说出口的话非常的理所当然,“你要是没错我打你干嘛?”
“撑好。”见立风不再说什么,景川的语气再次严肃起来,“立风,这一次,我希望你好好记住。”说着就挥起了藤条,力道比之前增加了一些,每一下抽过去都是一道红色的印子。
“呃……哥……”十几下之后,立风开始有些支持不住了,“哥……轻点儿……疼……”
景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立风,你自己说,我该不该打你。”
“……是立风的错。”不得不承认,“哥打的没错。”
不久之后已经是四十下打过,景川虽是没有下狠手,却也终究算不上很轻,立风臀上已经是一片的红肿,红色的印子交叠着让人看着就不禁心疼。
“最后二十下,自己报数,好好记住这次教训,不许再有下次,”景川看着立风臀上的伤也是心疼,却终是勉强自己忽略掉心里的感受,狠了狠心道,“最后这二十下,我不会留情。”
“……知道了,哥。”其实立风已经疼得不行了,然而想到哥哥的用心,还是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嗖——啪!第一下,果然如景川所言地没有留情,眼见着藤条落下的地方一道檩子飞快地肿了起来,片刻之后才听见立风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一。”
嗖——啪!强忍着放轻力道的冲动,第二下顺着刚才的那道檩子排列而下,立风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好久才反应过来还要报数,“二。”
…… ……
二十下刚刚过半,立风已经承受不住似的,呼吸凌乱起来,眼泪也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景川终究还是心疼了,妥协般地减轻了三分力气,好不容易听立风报到“十五”,才略略松口气。
嗖——啪!第十六下,又减了一分力度,却是刚好抽在之前的伤痕上,只听得立风已经开始抽气,报数的声音也弱了下去,“……十六。”
嗖——啪!嗖——啪!嗖——啪!嗖——啪!最后四下极快地抽过,然后把藤条放到一边的床上,伸手扶起了立风,让他靠着自己。
立风脸上全都是泪水,知道景川的心疼倒也不觉得有多委屈,把头靠在景川肩上,嗫嚅道,“哥,立风真的知道错了。”
这样亲昵的小动作弄得景川心里软软的,顺手揉了揉立风的头发,笑道,“废话,要是还不知道的话那还得接着打。”
抱了立风上床,翻了药出来拿到床边,看着立风臀上的伤不觉有些自责,不管怎样,还是打得有些重了。
“哥……”立风有几分不好意思,“要不,我自己上药吧……”
“说什么呢。”景川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坐到床边,沾了药膏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涂过立风臀上的伤痕。
景川上药的动作很轻,立风也不觉得疼得特别难忍,沉了一会儿开口道,“哥……今天是因为……”
景川却开口打断他,“立风,不用解释什么,我相信你。”
立风笑笑,知道这是哥哥的体贴,也不再说什么。
又过了片刻,景川收起药,“你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我,不用担心。”
立风点点头,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可是……爸……”
景川已经抬手关上了灯,“我说了,不用担心,一切都交给我,嗯?”
“嗯,我知道了,哥。”立风应了一句,就这样带着温暖和安心的感觉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景川实在是很有哥哥的样子,米粒儿,这样虐立风乃还满意不?(*^__^*) 嘿嘿,我自己还是比较喜欢他们兄弟之间的这种感觉的。下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写。只能说尽快吧。望天,明天又要上班了……
☆、番外——逆光(下)
“怎么回事,说吧。”景翔毅略显疲惫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淡淡扫过站在眼前的两个儿子。这俩孩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自己这才出去了几天,回学校时前脚才刚踏进校门,后脚教务主任就找了过来……
“爸,是我……”
“景川已经向有关的老师解释过了,”景川开口打断立风的话,“不论好坏,这件事已经算是处理完了。”
“那这么说的话,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不用我管了?”景翔毅笑笑,目光却很凌厉。
“这件事是景川没有处理好,景川认罚。”景川低头,沉默了片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加上了一句,“景川已经罚过立风了。”
景翔毅站起身直视着景川,景川抬起头来,并不回避他的视线,目光清冽宁静。
“你,跟我进屋。”良久之后,景翔毅转身进屋,只留下这一句听不出任何语气的话。
“爸!”立风想要追过去,哪怕是再被老爸罚一次也好,他实在是不想再连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