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教练……”孑一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景翔毅的巴掌的确太重了,这么一下一下地打在他本已伤痕累累的臀上,加倍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顾及任何的情绪。
啪!啪!啪!啪!啪!巴掌依旧没有停,景翔毅逼问道,“听到没有!”
“呃……我……”孑一知道,他现在应该说,没有,应该说,自己早已不在相信任何人,应该说,他早已注定了要一个人走,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给他温暖给他牵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给自己取了“孑一”这个名字。
孑一,孑一。孑然一身。
然而……在景翔毅毫不留情的巴掌下,这些话,他竟然说不出口。
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这一份带了几分温暖的疼痛,难道,竟会让他无法拒绝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这章里的孑一,虽然说,已经有些偏离了最初的设想。这章写的很开心。真好。在我心情原本那么不好的时候。
☆、3、荷叶粥
这一份带了几分温暖的疼痛,难道,竟会让他无法拒绝么?
孑一知道,自己有些动摇了,可耻地,动摇了。
怎么会这样呢?不是早已决定绝对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为任何人动哪怕一点点的感情了么?既然连所谓的父母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还有什么人会真心地对他好呢?
那一幕一幕,荒谬得如同不散的梦魇一般的情景,瞬时间在眼前浮现,十年前的那一户人家,曾让他以为是他以后最亲近的人,他们收养他,也曾善待过他,却在发现自己儿子并不喜欢甚至是厌恶这个新来的孩子之后让一切都变了样。
半年后,在又被送回孤儿院的时候,只有七岁的孩子紧紧地握住了双拳,心里默默发誓再也不要对任何人付出感情。因为……真的太痛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执意给自己改了名字,一个原本对于七岁的孩子显得过于生涩了的名字,孑一。
“孑一!”见那孩子许久不说话,景翔毅停了手,语气很关切,“怎么了?”
“啊……”孑一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神色微微犹豫,声音里也有几分明显的挣扎,“你……不要对我好……我,不相信任何人……”
“孑一,”景翔毅却是又突然落下狠狠的几巴掌,“我知道你大概是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可是,你可以相信我,至少,试这一次。”
“我……”孑一简直要痛恨这样不干不脆的自己了,可是那一句“我不需要”却偏偏说不出口。
景翔毅不再打他,只是小心地把他抱回了床上,“孑一,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嗯?”
孑一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出声。
景翔毅的声音仍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一下子无法做到,至少答应我,试一试。”
手指下意识地握紧,然后又慢慢地松开,孑一依旧没有开口。
景翔毅也不逼他,只道一句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熬粥,就退出门去。
身后的上牵扯的意识有几分模糊,迷迷糊糊地竟然又睡着了。连孑一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以他的警觉性,是不应该这样的。在一个地方连续两次睡着,其实,潜意识里,是认为这个地方是很安全甚至安心的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翔毅进门叫醒了孑一,“起来,吃完再睡。”
孑一带了几分睡意喃喃道,“吃完就睡,你当我是猪啊。”
景翔毅扶他起来,促狭道,“还要加上睡醒了就吃。”
孑一却突然低了头,这个人……总让自己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了警惕……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到了餐厅,景翔毅随意地指了一把椅子,“坐。”
带了几分赌气地走过去,才发现椅子上已经铺了厚厚的羊毛垫子,孑一抬头看了看正在盛粥的,没有什么表情的景翔毅,突然觉得心里某处已经开始动容的角落正在加倍地扩张着领土……
等到粥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孑一还来不及感动,一瞬间就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
白米倒是煮得很晶莹,可是,可是这里边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拿起勺子探究式的舀了一小勺,放到嘴里,却马上皱了眉差点儿就吐出来。勉强自己咽了下去,“教练……你做的……是什么?”
景翔毅理所当然地回答,“荷叶粥啊,不是你要喝的么?”
孑一默叹一声,“教练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做吧?”
景翔毅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怪不得。”真实难怪啊……这个哪里是荷叶粥啊,“感觉跟吃树叶似的。”
“不至于吧?”景翔毅试着尝了一口,“呃,这个……”
“我说的没错吧?”孑一挑挑眉毛,神色相当的生动。
“这孩子。”景翔毅伸手拍了拍孑一的头,“那怎么办,要不我下楼去买点儿什么上来吧?”
“不用了,”一向讨厌别人拍自己头的孑一这次却没有什么厌恶的反应,甚至还笑了笑,“我来做吧,我做这个可是很拿手的。”
孑一走到厨房里,也不顾身后的上还在撕扯般地疼着,先把荷叶切碎之后放在纱布中用水煎好,然后取了浓汁放进了粥里,接着取了一大勺糖放了进去,开了小火让它慢慢地煮着。
“看不出来,原来你还会做饭。”十几分钟后,景翔毅喝着明显比自己做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荷叶粥,对孑一笑道。
“我只会做这个。”孑一倒是相当的淡然。
“为什么呢?”
“……”刚刚好了一些的气氛再一次僵住,过了许久孑一才回答道,“因为喜欢,只是这样。”
“孑一,”景翔毅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我希望能有一天,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那些过往……”这样我才能更加了解你,更加知道怎么对你好。
“教练,”孑一沉吟一下,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嘴上说的却是,“我今天就在您这里休息了,我先回屋里了,您把碗刷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很压抑,很低落。没有原因的。最近一段时间,这种莫名的情绪又开始侵袭,却终究无能为力。还好,有文章陪我,有大家陪我。突然就想写的轻松一点儿,于是写文的时候真的就是心情最好的时候了。那天听到一句歌词:“过了爱做梦的年纪,轰轰烈烈不如平静。”很喜欢。可是为什么,滟滟从14岁开始,就已经是这样的想法了呢?
☆、4、逞强
“我宣布,由许孑一接任T中篮球队队长。”景翔毅的话说得毫无波澜,却无疑在队员中间引起了不小的质疑,没错,自从队长高三毕业离队,球队已经三个月没有队长了,也是时候选出个领袖般的人物了。可是,这个许孑一,虽然说他今年已经高二,并不算小,可是他来篮球队刚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教练怎么就能对他委以重任呢。
“怎么,谁有意见么?”景翔毅淡淡地环视着篮球馆里的队员们,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教练,”终于有人上前一步道,“我认为许学弟刚刚进队不久,资历尚浅,和队友的磨合也还需要慢慢进行,由他来担任队长似乎不太妥当。”说话的是程栩,今年刚刚升上高三,算是队伍里元老级的人物。
这话一出口,众多队友都纷纷附和,形成了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景翔毅下意识地看向孑一,只见那孩子在众人间站得笔直,神色也只是淡然,却是微微带了一丝淡漠的冷傲。
“你们好像弄错了,”说话时,景翔毅甚至微微笑了,“我刚刚说的话,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
这话一出口,连孑一都怔了一怔,下意识地抬头对上那人的目光,那样带了几分笃定几分温暖的目光,孑一想,自己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目光,当真让人动容。
在教练的一意孤行下,队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队中难免有人质疑有人忿忿不平,直到半年之后,在许孑一的带领下,球队终究站到了全国的荣誉之巅时,众人才真正地感叹于教练当初的高瞻远瞩。
当然,这是后话。
“孑一,你先带队热身。”
“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心中却腹诽道,这个该死的老头子该不会是存心想要整他吧,明明知道他身上的伤还严重着呢……虽然是这么想着,热身的动作却是一丝不苟,不管怎么样,既然做了,当然要做到最好。
景翔毅站在场边看着那孩子,微不可察地笑了。
“今天我们练习分组对抗,大家自由组队,”抬头看了看孑一满头的冷汗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终究是不忍心,“孑一你过来,有话要嘱咐你。”
“什么事,教练?”孑一跑到景翔毅身边。
“还撑得住么?”看到了孑一有些踉跄的脚步,景翔毅有点儿担心。
“还好,”通透如孑一,已经了然了教练叫他过来的目的,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倔强道,“教练,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去和大家一起训练了。”
“孑一!”要不是顾及现在是在篮球馆,景翔毅真的想把那孩子拉过来再狠狠地拍上几巴掌,“不许逞强。”
“教练……”孑一突然低了头,良久之后才道,“是。”语气是毫无波澜的,抬头看向景翔毅的眼神也是无懈可击的平静,心里那些氤氲的情愫,或许只有自己知道。
训练结束的时候景翔毅让一直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孑一点评了大家的表现之后就宣布解散,下一句话是,孑一,今天还和我一起回去。
今天,还和我一起回去。
肯定句,没有任何征询的意味。
孑一突然觉得有些懊恼,怎么,那个人就真的这么轻易地吃定自己了么?
心念及此,神色不由得冷峻起来,“回教练,孑一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孑一觉得,教练和队员的关系,还是保持在篮球馆里就好。”
景翔毅微微蹙眉,加重了语气,“孑一!”
孑一却是下定决心一般地转身,“那教练,我先回去了。”
见队员们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现在篮球馆里只剩下自己和孑一两个人,景翔毅上前一步拉住那孩子道,“回去?孑一你告诉我你要回哪里去?就回那个连屋顶都相当于没有了的地方?”
景翔毅说的是事实,T中校舍内没有宿舍,路远的学生要么是有车接送,要么就干脆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可是对于孑一而言,学校虽然已经减免了大部分的学费,孤儿院也难得地有些救济,却无异于杯水车薪。不愿意回孤儿院,也没有钱租房子,孑一现在是住在一间废弃的工厂厂房里。就算再成熟再坚强,他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啊。
孑一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你在可怜我么?告诉你,我不需要!”声音是掩饰不住的颤抖。
景翔毅硬是拉了他面对自己,“孑一你听着,我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是想施舍你什么。”语气一转,“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蒙蔽自己的心,一遍遍地对自己强调你不需要?”
孑一无语。
景翔毅拉了他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听话,别逞强。”
这一次,孑一没有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从外传开始,不见了很多人。所谓的人走茶凉= =……可是问题是,我这不还没走呢……好吧我承认,最近是有点儿无力……实习一天比一天更忙,说实话回家常常都懒得开电脑了……不过为什么感觉,虽然天天忙着跟孙子似的,却根本干不了什么正事呢= =比如今天,滟滟用了一下午时间,硬是按要求把一份人都看得懂的东西改成了鬼都看不懂……望天……这就是传说中的机关单位么……
☆、5、关于
景翔毅的家是一个二层的小别墅,装修的并不奢华,更多的是温暖明媚。只是,这样的房子,对于一个人住的景翔毅来说,显得实在太大也太空旷了。
带了孑一回来,景翔毅只淡淡道,“先吃饭,然后去挑个房间住吧,你的那些东西……”有心说“也别回去拿了,我买新的给你”,却终究是怕伤了那孩子的自尊,沉吟了一下道,“用不用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取过来?”
孑一倒是坦然,“不用了,本来也没有什么。”稍微重要一点的东西都随身带着,那个容身之处放着的那些东西,多半都是没用的。
草草地吃过饭,景翔毅就带着孑一看了小别墅里的几个房间,“这间主卧是我住的地方,你随时可以进来找我,旁边这间……”语气倏然一沉,“是,我女儿的房间……”
孑一不是看不出来教练此刻的脸色很不好,似乎陷进了某种沉痛的情绪之中,但他什么都没有问,正如他虽然奇怪为什么教练会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奇怪他的家人都去了哪里,却也不开口询问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痛,这些伤口是别人无法感同身受的,所以,不需要旁人一遍遍提及,一次次撕裂它们。
然而,景翔毅在低声说了一句,“她在去年冬天去世了。”之后,似乎许久都没有缓过来的样子,让孑一不得不开口,以试图打断他的思绪,“那教练,我住在那边的房间可以么?”伸手指了指景翔毅房间另一旁的地方。
而景翔毅却显得更加失神地,“那,是我儿子的房间。”说着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门,孑一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只见房间里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看样子就知道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可是房间里竟然连一点儿灰尘都没有……抬头看看景翔毅,知道他应该是很经常来这房间收拾的,不知道这房间的主人……下意识地环视着屋里,然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了书桌上的两张照片上。
靠左边的一张,是一个看起来很干净的男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很清浅,却很开怀;旁边的一张应该是他长大了几岁之后的样子,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楚,只能勉强看清那孩子似乎是睡着,脸上却没有了之前一张照片上的幸福的笑靥,甚至连睡梦中的恬淡也没有,相反的,脸上更多的是隐忍、不安,甚至绝望,眉宇间却又似乎带着极度的倔强。
只这片刻的时间,这孩子的样子就似乎深深地刻在了孑一的脑海里,孑一发现,自己竟蓦然地,有些心疼,为了这孩子这样的神情。
以至于,五年后,许孑一第一次见到景川的时候,就真心地把他当做自己弟弟一般的疼爱。
“孑一,如果你愿意住在这里,咱们就收拾一下东西吧。”倒是景翔毅先回过神来,向孑一询问道。
“啊……”一时间,孑一竟有些慌乱,“不,不用了……我看,我就住在昨天的那个房间就好。”话一出口才想到什么,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好。”景翔毅笑了起来,为孑一难得的这可爱的一面。
“笑什么笑?!”话说得异常气恼,脸却更红了。
“去你房间吧。”景翔毅依旧是笑着,“看看还缺什么,这两天去买齐了。”
“嗯。”声音气闷,心里却异常的温暖。有多久了,没有过如斯真的的温暖了?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孑一不知道,自己唇角那一抹温和而不由自主的笑意,已经完全泄露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收拾好东西安置好一切,景翔毅却没有马上离开孑一的房间,坐在了一遍的椅子上,轻笑着问,“用不用再上一次药?”
孑一怔了一怔,他不提还好,此刻一提到之后,更是觉得身后的伤疼的厉害,然而,毕竟还是尴尬,因此嘴上的回答只是一句“不用了”,语气里有几分刻意表现的不在意。
景翔毅却是站起身来,危险地接近孑一,“孑一,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身体先于意识反应地后退两步,孑一抬起头看向景翔毅,心道,从认识开始你说过这么多话,我哪知道您老人家现在指的是那句啊。
景翔毅毫不客气地把孑一拉过来,作势要打。
孑一见他这架势,反倒不想退了,硬生生地站住了,耳朵敏锐地听到了那人挥手带起的掌风,微微地闭了眼。
啪!却说这一巴掌摆出的架势极大,真正落下却连一分力气都不到,同这轻到不能再轻的巴掌声一起响起的,是景翔毅温和甚至温柔的声音,“孑一,不要逞强。至少,在我面前,真的不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景翔毅和孑一之间要比和景川之间还要温暖。有亲问,为什么景翔毅对孑一就能这么耐心呢?滟滟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或许,只是因为景翔毅对景川太过笃定,确信自己的儿子怎么也不会离开自己吧……我喜欢孑一。我心疼景川。
☆、6、危机
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缘分”真的是个神奇而强大的东西,尽管残存的所谓“理智”还在一遍一遍地提醒着自己不要陷下去,说不定再前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万劫不复,然而,事实上,孑一和景翔毅之间的距离的确是越来越近,孑一也开始真的信任景翔毅,甚至对他有了淡淡的依赖——虽然,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情。
转眼就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孑一队长的工作做得越来越顺手,球队的工作也渐渐地步入了正轨,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然而,就在此时,孑一和景翔毅之间,一次不大不小的危机悄然来临。
正是午休时间,景翔毅还在家里看着赛事录像准备着晚上训练的内容,突然就接到学校教导主任的电话,称篮球队几个队员在操场上打起来了,性质比较严重。
景翔毅放下电话就匆匆赶往学校,一路上心情忐忑,并且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到了教务处时,不出所料地见到被制住的四个孩子中间,孑一的身影。
从他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另外的那三个人是一起对付孑一的,然而,虽同是篮球队的,身体各方面的素质都所差不多,那三个人合力竟也没占到什么上风,相反倒是孑一,虽是以一敌三,却没吃什么亏的样子,除了衣服在打斗中被扯得凌乱之外,根本看不出任何受了伤的痕迹。
“景教练,这四个,都是您队上的队员吧?”
“啊,是啊,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那倒说不上,不过还是希望您能好好教育教育——虽然其实这些似乎由他们的班主任来管似乎更恰当,但我总觉得他们或许能更听教练您的。”
“我会的,您费心了。”
“那,景教练,他们就由您带回去吧。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不要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毕竟,您也知道,这对学校的影响很不好。”
“知道了,”景翔毅礼貌性地和教导主任握了握手,“那,再见。”
四个孩子跟在景翔毅身后,走出了教务处,一时间静默无语。
景翔毅走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才停了脚步,转身看着他们,目光异常凌厉,“你们四个,今天的训练不用参加了,回去给我好好反省,明天在全队做公开检查。”看到四个人脸上皆是不服气的神情,又加上一句,“如果不想做检查的话,明天训练之前,让我看到你的退队申请。”
这下子,四个人竟都是说不出一个不字了。
“那就这样,休息一下去上课吧。”其他的三个人很快地便消失在视线里,只有孑一还固执地站在景翔毅勉强,清瘦的身体绷得笔直,张肩拔背的姿势让整个人显出一种极度的倔强。
“回去上课。”景翔毅的语气只是疲惫,听不出明显责备的意味。
“我不。”清冷而倔强的声音,“还有,我不会做什么检查的。”
“回去上课。”依旧只是这四个字,语调强硬起来。
“不。”
景翔毅看着站在面前的孩子,良久良久,终是叹口气道,“那好,跟我回去。”
孑一无语,却是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到了家里,景翔毅直接拉着孑一到了他的房间门口,一把将他推了进去,动作绝不温柔甚至显得有一点点的粗暴,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带上了门,“你给我留在这里好好反省,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
看着轰然被关上的门,孑一竟蓦然地,有些委屈。
委屈?
呵呵,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
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没有人在意自己,自己也没有在乎的人,什么都是一个人扛,似乎也没什么撑不下来的。
然而,当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之后,生命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他那样笃定地告诉他,孑一,你可以信任我,可以依赖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强。
孑一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终究还是在乎了这个人,所以才会有了这些,久违了的情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孑一却依旧保持着背靠着墙的姿势,身体已经僵直,稍稍一动就是一阵麻木的痛感。
这个时间,篮球队的训练应该是快要结束了吧。
其实,如果当初,自己不是被景翔毅五次三番地烦着,是根本不会加入什么篮球队的吧。没错,他是喜欢篮球,但他更是个独行侠,要不是那人的执意相邀,又怎么会把自己拘束在一个所谓的集体里?
孑一默默地叹口气,何况,还是这样一个集体。
就拿今天中午这场莫名其妙的打架来说,孑一当真是想不明白,一个所谓的“队长”头衔,真的有那么重要,值得他们这样的大动干戈么?
本是不想和他们吵,更加不屑于和他们动手的,可是那几个人说话渐渐地不干净了起来,甚至是在他孤儿的身世上大做文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个时候,孑一已经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然而……
耳朵敏锐地听见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孑一干脆地顺着墙壁滑了下来顺势坐到地上,他不想承认,却知道,自己不得不承认,最后,真正引得他控制不住动了手的,是其中一个人的一句,“非要让你当这个队长,我看那教练不是个傻货就是个鼠目寸光的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了的顺畅,喜欢这样文字似乎从指尖自然地流出来的感觉。翻看了一些当时写正文时的,没有放出来过的心情记录,有些感慨。相较于最初,真的淡然了很多。还有两周的实习。各种忙碌各种困难,唉……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期待开学……说到开学,想问,风筝,你那边一切还顺利么?小西,现在很忙了吧?抱抱,一定要加油呀,等你高考结束来看我呢。还有几个高三的孩子们,现在应该是忙起来了吧?都加油呀,最后这一年了呢,千万不要留下遗憾。
☆、7、转机
进了门,随意地把钥匙扔在茶几上,然后没有片刻停留地推开了孑一的房门。
孑一此时正坐在墙边,动作有几分僵硬,整个身体却是笼成了一个清冷而倔强的弧度,带着一点点的强硬和疏离。
景翔毅被他这样的姿势绞得心里难受起来,却终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孑一,给我个解释。”
孑一抬起头,眼神甚至带了一些的茫然,说出口的话却只是倔强,“没什么。还有,我说了,我不会做什么检查。”
“这就是你反省一下午的结果?”景翔毅走到孑一身边拉了他起身面对自己。
“我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反省。”是的,他没有错,只是,他并不像告诉那人,自己挥拳的真正原因——这是他自己的事,此刻,他也没有任何的后悔。
“孑一,这是你的态度?”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语气了有了几分责问的意味。
“是。”干净利落的一个字,答的非常强硬。
“孑一,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想不明白。”渐渐归于平淡的声音,却显得异常的疲惫。
“教练,”说这话时,孑一下意识地挺了挺本来就已经笔直的脊梁,“我退队,明天就搬出去,可以么?”
“孑一!”景翔毅皱眉,心中一凛语气也随之真正地冷了下去,孑一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反翦在了身后,然后只觉得身后一凉,随即就是一下毫无保留的疼痛蔓延开来,耳边,是景翔毅异常气恼的声音,“不打你就想不明白是不是?!”
孑一有片刻的失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
嗖——啪!伴随着这听起来分外恐怖的声音落到身上的,是另外一下似乎要嵌进肉里的锐痛,紧接着,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从伤处蔓延开来……孑一知道,这是皮带无论如何都抽出来的效果,此刻却也不想回头,只用手紧紧地抓住了桌子的边缘,这一刻,居然也没想到要反抗。
景翔毅也不再责问什么,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看见孑一的动作后,只是再次扬起了握在手里的藤条,狠狠地抽过去。
毕竟是很少受过这样的疼,在景翔毅毫不留情的十几下过后,孑一已经开始有些撑不住了,握着桌边的手骨节处已经惨白,因为不想□出声,嘴里也已经尝到了血液的甜腥味道。
“呃……”又是一下带着风的藤条狠狠地抽到身上,孑一终是控制不住地□出口,随即不好意思起来,逞强般地加上一句,“靠!”
却又是马上挨了更重的一下,孑一无可避免地更加郁闷,疼痛反倒都成了其次,“靠,你神经病啊!”说着竟是想挣扎着起身。
景翔毅知道那孩子多半是因为害羞,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笑了笑,手上的力气却是没有丝毫的放水,一下紧接着一下地抽过去,根本不给孑一调整缓冲的时间。
“……靠!你……呃……”一下下剧烈的疼痛让孑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而景翔毅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孑一,告诉我,你想明白了没有?”虽是停了手,藤条却是危险地停在孑一的臀上。
“……总之,”孑一沉默良久,“我说过的话不会变,如果教练无法接受,我会退队。”
嗖——啪!这一下是真正地用了十分的力气,孑一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
景翔毅伸手去扶他,却被他赌气般地推开,冷漠而平淡道,“不劳烦教练了,孑一自己可以,”说着真的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如果教练打完了的话,孑一去收拾东西,然后马上离开。”
“孑一!”景翔毅越是生气脸上的神情却越是平静,一把拉了孑一过来再次按到在桌子上,扬起握着藤条的手就狠狠地抽下去。
“放开我!靠!”孑一再次地骂出声来,却是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嗖——啪!嗖——啪!嗖——啪!……藤条落下得更疾更狠,孑一臀上那些高高肿起的檩子彰显了景翔毅毫无保留的力道。
嗖——啪!嗖——啪!嗖——啪!……一阵又一阵毫无停歇的疼痛,似乎没有尽头般地绝望,渐渐地,孑一不再挣扎也不再□,只是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孑一,”景翔毅此刻终于是停了手,拉孑一从桌上起来,一把带到自己怀里,“你以为,我真的这么糊涂,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去和他们打架?”
大概是疼的厉害也尴尬的厉害,挣脱不开景翔毅,孑一默默地偏了偏头,不去直视他。
啪!景翔毅伸手就是清清脆脆的一下抽过去,“看着我!”说着又是一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逞一时之勇又有什么意义?”
孑一怔住了。
“还有,”又是狠狠的几下拍过去,力气比刚刚大了很多,“以一敌三,孑一,你哪里来的这样好的本事?!这种毫无胜算的架也去打,你说我该不该罚你?!”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周六清晨的公交上,居然也有很多的人。大约,都是一群奔命的人。我喜欢“奔命”这个形容,那样的苍凉而无可奈何。
☆、8、融
“这种毫无胜算的架也去打,你说我该不该罚你?!”景翔毅的语气极为严厉,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孑一微不可察地低了头,不想让景翔毅看到自己已经掩饰不住的震惊。他以为,景翔毅终究是不了解、不信任他的,却没想到,真正不肯去信任别人的人,是他自己。
见孑一静默不语,景翔毅心里已经明了,那孩子之前大概是误会了自己的用心。想到这大概是他的本能,本能的拒绝和疏离,本能的不信任……说到底,也只是因为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笃定的温暖吧……
心念及此,景翔毅发现自己突然就心疼起来。搂着孑一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一些,他想告诉孑一,他想给他温暖和依靠的信心那样的坚决和笃定,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狠狠的一巴掌拍到孑一臀上,“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逞强,记不住是不是?”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孑一毫无防备之下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景翔毅。反应过来之后急忙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却终究无法。犹豫许久后闷声道,“教练,我……”那一句“我知道错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景翔毅倒也不逼他,却到底是不惯着他,只淡淡道,“自己说,该怎么罚。”
孑一的脸已经完全红透了,低着头好似失语般地说不出一个字。
啪!啪!景翔毅显然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见孑一不语,直接又是狠狠的两下拍过去。
孑一难得地示弱,“教,教练……我……”声音越来越低,“孑一觉得……呃……”终于还是抬起了头,“我认罚,教练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啪!啪!啪!啪!啪!一连五下打在同一处,毫不留情的力道让孑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只听得景翔毅的声音依旧是平淡,“我让你自己说,你应该知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被这话一激,孑一的脾气也上来了,“错我认了,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有必要这样么?”
景翔毅笑了笑,心道,你那也叫认错?说出口的话却是语重心长,“你觉得,我是在为难你?”
孑一没有答话,然而看向景翔毅的眼神里显然是写着,难道不是吗?
景翔毅扬了扬手,看着孑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更盛,“如果不听你自己说该怎么罚,我又怎么判断你是不是真的认识到错了?”
“我……”孑一沉思片刻,终究不是矫情的人,很快便释然道,“孑一认为,贸然动手,逞一时之勇,该罚30下;行事冲动不计后果,该罚20下;误解教练不听吩咐,该罚40下,总共90下。”
“孑一!”景翔毅的声音却又陡然严厉起来,“在你心里,还是觉得自己这么不重要么!”
“呃……教练?”孑一不知所谓地问了一句。
啪!换来的是景翔毅异常凌厉的一巴掌,“一共60下,40下罚你冲动不计后果,20下罚你不该贸然动手,至于你说的什么‘误解教练不听吩咐’,记着,这是我给你的权利,你最终能明白就好,我不会因为这个罚你。”
“……是,教练。”心底那些因为感动和感激而产生的氤氲的情愫让孑一整个人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去,床上趴好。”景翔毅抬手指了指孑一的床,孑一顺从地走了过去,趴上去的动作却别扭而僵硬得很。
景翔毅想了想,还是狠了狠心拿了藤条过来,“孑一,你给我好好记着这次教训,下次再让我发现,决不轻饶。”
孑一腹诽道,你现在貌似也没打算轻饶了我啊……然而嘴上只是应了一句,“是,教练,孑一知道了。”
嗖——啪!带着风的一藤条狠狠地抽到孑一已经伤痕累累的臀上,也是宣告了这次惩罚的开始,景翔毅很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挥着藤条,妥协于自己的心疼,只用了七分的力气,却已经足够让孑一有痛不欲生的感觉了。
四十下似乎极为漫长,景翔毅终于停了手之后,孑一依旧只是伏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起来吧。”景翔毅收起了藤条,声音里有一点点的笑意。
“……回……回教练……”孑一的语气很虚弱,又很果决,“还有二十下。”
“我记得,不用你提醒。”景翔毅依旧是笑,“你觉得,我再抽你二十下,你还受得住么?”
“教练,”孑一依旧没有动,声音却是干脆而坚决的,“受不住也要受,孑一从来没有逃避的习惯。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孑一。和老头子之间的感觉真的美好。
☆、9、忆
“孑一从来没有逃避的习惯。从来没有。”话音未落,景翔毅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却是只用了三分不到的力气,带了几分笑意骂道,“没有逃避的习惯,你这逞强的习惯倒是怎么也改不了了!”
孑一微怔,一时间不知道怎样答复。
“起来,”景翔毅伸手去拉他,动作十分的温柔,“的确,自己犯的错不应该逃避,可是,面对和逞强终究是有差别的。”
“教练……”孑一抬头,目光是难以掩饰的坚决,“就算是逞强也好,孑一还是希望,您让我面对,而不是逃避。”
景翔毅心中默叹,最终还是决定妥协,“你知道,这是惩罚,我不会留情。”
孑一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是清澈宁静,“孑一明白。”
景翔毅回身坐到床边,淡淡道,“过来,趴我腿上。”
孑一犹豫了一下,没有移动脚步,“教练,我……”
“过来,”加重了语气,“责罚时,我的任何话都不需要你的质疑。”
“是。”孑一低头,没有再争辩什么。真的移动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的伤疼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哪怕最微小的移动带来的疼痛都足以让冷汗洗刷全身。咬了咬牙,还是放弃了小步挪过去的念头,两步走到景翔毅面前,俯身伏在了他的腿上。
景翔毅左手按住了孑一的腰,扬起右手狠狠地一巴掌抽过去,虽然是用手,力道却绝对的不轻,只是,孑一知道,这是教练能给他的,最大的体贴。
耳边全是巴掌抽在自己身上的声音,不停歇的疼痛引得孑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然而,心里却是温暖的,这些年来的第一次,这样踏实的,温暖。
转眼间二十下已经打完,孑一本已青紫交错的臀上又高高地肿起了一片红色的掌印,看起来煞是可怖。景翔毅轻轻地抱起那孩子,再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说出口的话却是,“一个小时之后再上药,好好体会体会这次教训,给我记住了不许再有下次。”
孑一这时候才真正地不好意思起来,把头埋在枕头里,良久才吐出一句,“是,教练。”
大概是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孑一更尴尬,景翔毅看似随意地给那孩子搭上一条薄毯后就退出了房间。
用余光看着门被带上,孑一这才抬起头来,心里的那些情愫说不分明。
这种感觉,就叫做被爱了么?
不被纵容,却是这样的,被在意,被关心,也,被宠溺。
就是这一刻,孑一知道,自己是真真正正地,沦陷了。对于那个人所给他的一切,无法拒绝,也似乎,根本不想拒绝。
原来,他还是可以敞开心扉去接受一个人。
原来,他还是可以这样地去相信和信任一个人。
原来……
孑一轻轻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调整一下趴着的姿势,却在一瞬间疼得几乎晕过去,苦笑着摇了摇头,之前还真是想不到,竟然会,被这样的方式对待……
身后的伤牵扯得呼吸都在痛,心里却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稳。微阖了双眼想要休息一会儿,却由此安稳地直接睡了过去。
待到景翔毅再次拿了药进来时,见到的便是孑一睡着的模样。虽然是隐忍着疼痛,却睡得很是安稳。
景翔毅把药放到床头的柜子上,然后随意地找了把凳子坐下,看着孑一的睡颜,心里不觉涌起了淡淡的温暖和幸福。
学期初无意中见到这个孩子,在一片已经荒废了的篮球场里和几个人打球,本以为是一起的伙伴,却在下一秒就看了出来,他们根本是在赌球。那孩子似乎是一个人和另外三个对阵,以一敌三却异常难得地没有落得下风。
就是那么一瞥的时间,那孩子的身影依然深深地刻在脑海之中。
那个孩子……那样娴熟的技术,那样敏锐的判断,还有那样清灵的球风……
更让他过目不忘的,是他那样倔强而孤傲的眼神……
那一场“比赛”,景翔毅静静地站在暗处看完,看着孑一终究是由于体力不支勉强地和那三个人打成平手,看着他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淡淡嘲弄的微笑,看着那三个人离去后他终于虚弱地倒在地上……
景翔毅移动了脚步,想要扶起那个孩子,却意外地遭到了拒绝。
看着那孩子瘦削而倔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景翔毅心情愉悦地扬了扬唇角。
后来的日子里,多次的执意相邀,终于换得那孩子加入篮球队,而后,渐渐地了解了一些前尘过往,照顾他也管教他,给他依靠给他温暖的念头愈加的强烈,如此,也就有了最近的这些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孑一终于醒了过来,看见坐在自己床边的景翔毅,还是觉得尴尬的要命,正想着要不要再装睡一会儿的时候,景翔毅已经开了口,“看来,你反省的不错——居然反省到睡着了。”语气有几分揶揄,却任谁都听得出来,是完全的善意,也是完全的没有当真。
孑一自然也是明白的,稍稍抬了头,虽然脸还是有些红,语气倒也不再这么尴尬,“有没有吃的,教练?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滟滟,生日快乐。
☆、10、生活
走出曾经阴霾的记忆,试着敞开心扉去接纳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生活,对于许孑一来说的确并非易事。有时候孑一也会想,遇见教练,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意外吧,躲闪不及手足无措,却终是证明了这样避无可避的遇见真的是一个象征着温暖而美好的,新的生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