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翔毅看着景川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知道他几乎已到极限,想要换他下场休息一会儿,却一时找不到适合的人代替他的位置。更何况,现在球队处于这样的不利之中,景川的球技和他队长的凝聚力、稳定人心的作用都是必不可少的。
景川竟似看穿了景翔毅的心思,在第四节比赛上场前淡淡地留下一句,“我们会赢的,还有……别担心。”
刚一上场,景川就不负所托地带着F中篮球队打出了一个小□,追平了比分。
而T中,一方面着急着比分差距越来越小直至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一方面在上一节比赛利用身体优势尝到了甜头,此刻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有的人手脚竟不干净了起来。
拼抢中,景川再一次被撞倒在地,本来体力就接近透支,身后的伤也不断地叠加着疼痛,勉强着站起来的时候竟有几分摇晃了。
“喂,你没事儿吧?”史忱玩味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没事。”咬了牙顺便看了一眼计时器,还有1分37秒,没什么坚持不下来的。
此时,F中仅以1分的优势领先。
而这场比赛的最大转折,却偏偏都在了这最后的时间里。
两队彼此进攻了1分半之后皆无斩获。
最后的7秒,T中的后卫以极其隐蔽的动作推倒了正在跃起跳投的夏飞,夏飞控制不住直接摔倒,右腿砸在地上,许久竟没有站起来。
景川知道夏飞右腿是有伤的,一时情急地一把推开站在夏飞身边的T中后卫,岂料那后卫竟唱做俱佳地直接装作摔倒。
裁判是没有看到那后卫推倒夏飞的,景川“推倒”那后卫的举动倒是看得清楚,于是吹了犯规,本来倒也没什么,反正比赛时间只剩最后的2秒,F中还是领先的,但,可能之前就被T中不太干净的动作惹毛了,又挂心夏飞的伤势,加上裁判无意但明显不公的判罚,景川竟一时冲动地犯了球员在赛场上的大忌——找裁判理论,这也就是在质疑裁判的权威了,在球场上,对的永远都是裁判,于是裁判直接又给了他一个技术犯规,并给T中加罚一球的机会,而景川,因犯规五次而被迫离场。
加罚这一球因是“技术犯规”的产物,T中可以自由选择罚球人选,看着史忱站在篮筐下,景川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以史忱的能力,这一球几乎是必定会进的,这样比赛就会被拉进加时赛,自己不能上场,夏飞又受了伤,F中的体力明显不济……他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手心处传来阵阵痛感,景川没有发现,自己紧握的双拳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是大家这样信任的队长,却一手毁了几乎到手的胜利,这,让他,怎堪面对?
此时,史忱已经准备好罚球了。
裁判一声哨响,一道弧线从他手上划出。
…… ……
竟然……没进。
最后的2秒自然是毫无悬念,F中赢得了比赛。
自然是庆幸的,史忱罚球时居然会失手。
只有景川默默地咬了下唇,手无意识地握得更紧,他知道,最后那一球,史忱是故意的。
“不用这样,”不知什么时候,史忱已经站到了景川面前,“我只是觉得这样赢了的话是对我的羞辱,”浅笑着,目光却凌厉地扫过了自己队伍里手脚不怎么干净的队员,“我看我要回去好好整治一下我们的球队了……明年,景川,明年我们一定会赢。”说着伸出了手。
“拭目以待。”景川也伸出了手和他握了握。
“这句话该我说才对,这次,怎么也要那个冠军回来。”去年的决赛,F中是败北了的。
“好,一言为定。”二人眼中,俱是清澈的笑意。
回去的路上,F中坐的车上,气氛却是沉闷的,明明赢了比赛,教练却只是坐在一边,面色阴沉,队长坐在另一边,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小宛握了握景川的手,景川抬头勉强地笑笑,小宛看到了他眼中的自责。
正想要安慰几句,车却已经停在了学校篮球馆门口。
“大家回去吧,明天球队休整一天,后天准时集合。”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停顿。
“回去吧,”见队友们留在原地面面相觑,景川语气平静地说,然后加上一句,“对不起。”之后就追着景翔毅跑了过去。
“教练。”景翔毅走得并不快,景川却追到他公寓楼下才赶上他,景翔毅什么都没说,景川也就一路沉默着跟他回到了公寓里。
进了门,景川直接走进了那间小屋,景翔毅本不想理他,只是自己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片刻之后竟见景川从小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平时用的那根藤条。
“请教练责罚。”景川走到景翔毅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把藤条举过了头顶。灯光下他的脸色惨白,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景川依旧还是信任着景翔毅的吧。这个孩子啊……
☆、18、责罚
“请教练责罚。”景川走到景翔毅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把藤条举过了头顶。灯光下他的脸色惨白,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景翔毅没有回应,似是在思考什么。
景川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坚持着跪在原地,高举着藤条的手也未移动分毫。
良久,景翔毅站了起来,接过了景川手上的藤条,默默地叹了口气,“你先到屋里去吧。”
景川把手放下来,撑了地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是,教练。”
景翔毅看着这个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却执意要求责罚的孩子,心狠狠地疼了起来。
对于今天景川在场上不冷静的行为,景翔毅是恼怒的。所谓的“年轻气盛”,所谓的“事出有因”都不是足够的理由,在球场上,永远要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这个道理,他绝对相信景川是明白的,可是他今天的表现真的令人失望,这几乎说明,即使球技已是顶尖,景川依旧欠缺独当一面的能力,更不用说,他差一点就间接造成了这场比赛的失败……
但却没想过在今天就罚他——当然,罚还是一定会罚的——他看到那孩子之前有多拼命地在打比赛,更知道他是隐忍了多大的痛苦。所以,他本想要等,等那孩子的伤好一些的时候再算账,毕竟,他也知道,这次罚的必然不会轻。
刚刚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景川,可以说是犹豫再三,看到他控制不住地晃了身子却依然坚持举着藤条时才下定了决心——他知道,那孩子是极其自责极其内疚的了,如果今晚不罚了他,恐怕他的心里会更不好过的吧。
拿着藤条走进了那间小屋,第一次觉得手中的东西沉重如斯。
景川站在屋里靠墙的一边,姿势挺拔。在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比赛且身上还带着伤的情况下,这样的姿势基本上就等于是在给自己上刑了。
“过来。”语气冰冷,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流露出心疼的情绪。
“是,教练。”依言走到景翔毅身边,身姿并没有放松下来。
“说说今天该怎么罚。”景翔毅知道,这样问要比直接动手打要让人难堪得多,但他必须这样做,那孩子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正面地面对这件事。
“我……”果然,景川蓦然地就红了脸,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
“我有的是时间等你说出来……还有,我先提醒你,如果我认为你说的数目不够,我不介意翻倍。”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景川犹豫了一下,终是抬起了头,“赛场上冲动推人,30下;冒失地和裁判理论,30下;并且因此几乎造成球队失利,40下。”咬了下唇,又加上一句,“加上景川是队长,却没有起到好的带头作用,50下。一共是150下,请教练责罚。”
景翔毅听到这个比自己预想得要多了一倍还多的数目,握着藤条的手不自觉地轻轻地抖了一下……他突然有些后悔让那孩子自己说怎么罚,本来他打人的时候就很少规定数目的,只在自己认为罚够了的时候就会停手。唯一一次让他自己清算,就是这么恐怖的一个数字。
定了定心神,微微扬了扬藤条,指向那张小床,“趴到那边去,规矩不用我多说了吧。”既然这样,还是用这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吧。
景川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伸手褪掉了自己的裤子和内裤,趴到了床上。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脸依旧烧得通红。
景翔毅站在景川身后,看着景川臀上的伤,已经扬到一半的手无力地落下。尽管这两天一直让这孩子在自己家上药、休养,却因为上次打得着实是不轻,恢复的时间又短,现下他臀上的伤依旧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嗖——啪!狠了狠心,手上的力气没有保留,既然要罚,就不能由着自己不忍心。
仅仅是这一下,景川就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想到那个150下,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撑不过去了,但他并不后悔自己要求的惩罚数目,这是他应得的。
嗖——啪!嗖——啪!嗖——啪!嗖——啪!嗖——啪!……藤条不间歇地甩下来,三十下过后才停了下来。
“重复一遍,这30下罚的是什么?”
“回教练……景川不该在赛场上冲动推人。”
嗖——啪!嗖——啪!嗖——啪!嗖——啪!嗖——啪!……耳边似乎只有藤条的破风声和抽打在自己身上的声音了,双手胡乱地抓着床上的被子,用力到手指的骨节已经泛白。
这三十下过后景翔毅依旧是短暂地停歇了一下,淡淡地问道,“这30下呢?”
“回……回教练……景川不该冒失地去和裁判理论。”声音里的隐忍让人揪心。
嗖——啪!嗖——啪!嗖——啪!嗖——啪!嗖——啪!……景翔毅忍住越来越强烈的心疼,依旧狠了心把藤条挥过去,没有,或者说根本无法避开景川臀上几乎已不堪触碰的伤痕。
“呃~”忍不住□出声,尽管景川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都是他应得的,但身后不断叠加着的疼痛已经几乎将他的意志击溃,这一刻,他想到的,只是希望快些结束了。
这四十下似乎过得极慢,景翔毅终于停了手之后,景川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还有最后50下,”看着景川臀上的伤,心道现在这样别说是挨打了,就是被轻轻地碰一下也够受的了吧……咬了咬牙却还是狠下心冷然道,“自己从一开始报数,不许□,不许动,否则那一下不算。”
作者有话要说:最终还是打了,唉。。。PS1.大家加滟的Q Q时标一下“天骄”或者相关内容或者标一下我见过的名字哈,(因为被陌生人打扰过,现在不标的我就不加了,见谅)昨天和木子木童鞋聊得很愉快,O(∩_∩)O~PS2.关于番外,dodo你慢慢想哈,我一定会尽力的~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了让dodo参考一下哈
☆、19、体贴
“自己从一开始报数,不许□,不许动,否则那一下不算。”这样苛刻的要求自己说出来也觉得心惊。
“……是……教练。”
倒是景翔毅小小地诧异了一下,记得不久之前自己要求他报数的时候,那孩子是死不松口的啊。略略思考一下,扬起了手把藤条抽过去,终是妥协于自己的心疼,只用了七分力气。
“……一。”带了几分别扭,却终于还是开了口。
嗖——啪!“二。”
嗖——啪!“三。”
…… ……
嗖——啪!“二十……七。”五十下刚刚过半,景川报数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且破碎起来,让人听着就忍不住地心疼。
嗖——啪!“二,二十八。”
嗖——啪!“二十……二十九。”
嗖——啪!“呃~……”缓了一下,咬着牙报出,“三十。”
“不许□,”一瞬间,景翔毅都觉得自己真的很残忍,却依旧硬着心肠冷淡地说了出来,“这下不算。”说着又落下一藤条,听景川重新报出“三十”,又继续打了起来。
…… ……
嗖——啪!“……四十二。”身体的反应终于不受意志力的控制,景川几乎是无意识地小幅度地躲了一下。
嗖——啪!接下来十成力气的一下让景川几乎连趴都趴不住了,只听景翔毅在身后道,“我说了,不许动,从四十二开始重新报。”
嗖——啪!“四十二。”身后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疼。
嗖——啪!“四十三。”疼痛似乎渗入了神经。
嗖——啪!“四十四。”连带得身体其他部位一并疼了起来。
嗖——啪!“……四十五。”深深地吸气,还有五下就结束了……
嗖——啪!“四十六。”
嗖——啪!“……四十……”话未说完整个人竟真的趴不住了似的差点儿滑下床。
景翔毅一把抓住他按了回去,狠狠一下抽过去,“再动一下就重新开始。”
嗖——啪!“……四十七。”
嗖——啪!“四十八。”只还有两下,真的是盼着这样的折磨快些结束。
嗖——啪!“四十……九。”
嗖——啪!“五……五十……”虚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解脱的感觉,深呼吸,依旧无休无止的疼痛搅得五脏六腑都难受起来,不过好在,终于结束了。
景翔毅收起藤条,出门拿了药回来之后竟见景川倒在了地上,似乎是因为想要站起来却已经站不稳才摔倒的。
急忙上前扶起他,“怎么了?”
借了景翔毅的力气才勉强站了起来,“谢……谢教练……责罚……”支离破碎的声音让景翔毅觉得心像被什么狠狠地攥着似的,“景川去……反省……后天……后天训练之前……景川会……会向全队做出……检查……”
景翔毅的心一沉,没想到这么狠地罚过之后,那孩子还是不肯轻易放过自己,“反省什么?给我回去上药去!”语气虽是凶狠,心疼却显而易见。
半拖半抱地把那孩子放回了床上,见他臀上的伤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去给他上药——间隔时间不长的两次教训下手都极重,现在那孩子臀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一片绛紫的臀上纵横交错的檩子高高地肿着,有的地方已经渗了血……
沉了一会儿还是拿了药一点一点给他涂上,景川强忍着并不□,只是偶尔本能地颤抖着,景翔毅也没有说“忍不住就喊出来吧”之类的话,一瞬间,屋里只有景川因为疼痛而凌乱了的喘息声。
上药的过程似乎异常的艰难,不知过了多久,在景川几乎要忍不住晕过去的时候,景翔毅才松了一口气似的把药收了回去,轻轻地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坐到了床边。
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别扭,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开口。
最终还是景翔毅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在赛场上,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你是队长,是全队的核心人物,你的一举一动不仅代表你自己,更会影响整个球队,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了吧。”
景川的声音有些发闷,“……是,教练。”
“记住这次教训,”景翔毅似乎是想摸摸景川的头,手抬到一半却还是放弃了,“好了,罚也罚过了,别再自责了,毕竟,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安慰之情,景川沉默了很久,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略显干涩地回了一句,“知道了,谢教练……您,休息吧。”
“你也早些休息,明天也住在这里吧。”
“好。”回答的不是那句惯常的,“是,教练。”
“嗯,休息吧。”景翔毅也听出了这样的不同,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小屋,顺便关上了灯。
没过多长时间,景川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迷迷糊糊地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心里竟有几分感动,终究,他是明白自己的……
景翔毅此时也是躺在自己的床上,体会到那孩子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心情难得地好了起来。他知道,那孩子终究还是信任他,在乎他的。
只是想到他的伤还是觉得心疼,之前真的没想过会有一天,狠狠地责罚,竟是他对他的体贴。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景川那孩子责任感太强了吧,他不能原谅自己这样的错,(即使他们队最后还是没输)或许只有罚了他才能减轻他的内疚,所以景翔毅才说罚他是对他的体贴……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慢慢缓和了呢……
☆、
睡得并不安稳,总是被疼痛牵扯在半梦半醒之间,醒来的时候身上全都是冷汗。
手机被那个人心细地放在了床头,拿过来一看,居然已经11点了。
咬了牙起身换好衣服,挪出了小屋。
“教练……”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声音压得很低,脸又控制不住地红了。
“起来了?吃东西吧。”正在看NBA经典赛事录像的景翔毅按下遥控器关了电视,走到餐桌边上。
桌上摆着的是热气腾腾的粥,景川突然就觉得眼框一热,这种感觉,是叫做温暖的吧?稍稍扬了嘴角,一步一步地挪过去,正要搬椅子时就听见景翔毅说,“你还是站着吧。”虽然椅子上是有厚厚的垫子,但他的伤毕竟是重了些,能不坐还是不坐的好。
“嗯。”声音刻意放得平淡,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谢教练。”
吃完饭就被景翔毅拖回了屋里上药,虽说是为了让那孩子不再那么内疚才罚得这么狠,现在看着他臀上的伤,景翔毅还是有些后悔自己昨天下手太重了,上药的动作轻了又轻那孩子明显还是疼得不行。
“明天的训练……”有心说“明天的训练要不你就别去了”,又觉得自己作为教练好像不应该这么说。
“景川会向全队做检查的,教练放心。”景川却好像误会了什么的样子,只道关于检查的事,却没有考虑过自己身上的伤似的。
“你……”算了,说不让他参加训练估计他也是会执意要去的吧,景翔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暗暗决定把明天的训练内容调整得轻松一些。
上完药之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其实明明都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偏偏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在尴尬的时候,景川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看看了来电显示,是小宛。
“你干什么呢?”
“我……在教练这里。”
“哦……”小宛略一沉吟,“本来想找你去的,不过算了,明天训练时再见吧。”
“嗯,也好,”听到她那边略显嘈杂的声音,“聚会?”
“是啊,”很明显的抱怨的语气,“又是什么餐会,表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也不出现,无聊死了……”本来想说“所以我想溜出去找你嘛”,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只道,“算了,明天见吧。”
“好,”想到小宛在电话那头娇俏的样子,唇角尽是温柔的笑意,“明天见。”
收了线,屋里再次沉默起来。
“休息一下吧。”景翔毅想要退出小屋。
“教练……景川想和您一起看那个NBA的赛事录像。”几乎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至于说这句话时的心态是什么,他不愿去想。
“也好。”提到录像,景翔毅突然想到了明天训练时的安排……
于是第二天训练时,景翔毅就把整个篮球队带到了学校的一间教室里,利用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说要重新观摩分析那场比赛。
在开始放比赛录像之前,景川向全队做了检查,没有草稿但出口成章,言辞十分恳切。
队友们听了颇有些感动的,这就是他们的队长啊!不居功自傲,不盛气凌人,更绝对不推诿一点点的责任。其实如果没有队长在,他们或许根本走不到全国大赛吧……
“嗯,检查得还算深刻,”景翔毅冷然道,“下面咱们分析比赛录像,你去后面站着吧。”
“是。”景川依言走到教室的最后,站姿笔直而英挺,别人不了解,但他明白,这看似惩罚的举动是那个人对自己的体贴。
一场比赛分析下来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时间,即使是站着,景川还是觉得有点儿吃不消了,身上一层的冷汗,腿也有些支持不住的感觉。
咬了咬牙,依旧站得笔直,从来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儿的孩子。
“好,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回篮球馆,训练照常。”
“今天还是跟我回去吧。”待众人散去的时候,景翔毅对脸色已是惨白的景川说。
“教练,我……”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不是么,既然这样,就不应该给自己被他感动的机会。
“哦,你先送小宛回去吧,然后再过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景翔毅似乎不明白景川为什么犹豫,只是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小宛笑道。
“……好。”妥协于他的强势,抑或是,自己内心的念头。
和小宛一起出了校门,没走两步的功夫就见一辆奥迪A8停在路边。
“唉……”刚才还明媚笑着的小宛瞬时间就换上了一副哀怨的表情,“不是吧……就说是新年吧,也不至于有这么多餐会吧!”那辆奥迪A8正是她家的车。“车都追到这里了看来我是非去不可了。”
“那自己小心,”景川摸摸小宛的头,“明天见。”
“嗯,你好好休息,明天见。”依旧是一脸的不情不愿,“我走了。”
这么一来却是正好能和那个人一起回去了。
一路无话。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即使有话要说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
回到了公寓里又被押着上了药,不得不承认这两天的休养还是有作用的,至少,不动的话疼得已经不厉害了。
“明天的训练会照常,实在是不能拖了——我这几天会尽量安排一些对体能要求不高的战术配合训练。”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刚才那个人退出小屋之前说的话,这几天来,他真的明白也真的感动于那个人对自己的理解和体贴,可是……
撑起了身子下床慢慢地走到窗边,满天繁星点缀下苍蓝的天幕似乎特别的美。暗暗地有了决断,等明天,明天天亮的时候,当做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美好的梦境。
他可以继续接受他的责罚甚至责难,但从下一个天亮开始,拒绝他给的所有温暖和体贴。他,不想再这样患得患失地与他继续有什么纠葛,就当做,他是个逃兵。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孩子真的只要有一点点的温暖就足够了只是伤害太深了,或许逃开一切有可能会让自己动摇的温暖是对的至少,如果不再期待,就不会再受伤了但是,逃避,只是一时的办法,我想景川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去想终究,其实,他还是在乎的终究,在乎的人还是会疼的
☆、番外——另一个世界
“请帮我把这份文件打印一份送到策划部,谢谢。”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玲珑娇小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神色却已是相当的干练。
“李秘书,麻烦叫财务部的主管过来一下。”按下桌上的通讯装置,依旧埋首于一堆文件报表里,没有抬头。
片刻的功夫,门口就响起了礼貌性的敲门声。
“请进。”依旧没有抬头。
“呃……”来人却在称呼上犯了难,眼前这位董事长的千金,没有挂名的职务,却的的确确有着不小的权力。
“哦,您来了,”那女孩终于抬头,微笑,“麻烦您看一下这张上季度的财务报表,我觉得有些地方还缺少一些详细的数据支撑,您看是不是交待下属们再重新搜集一下?”声音清清浅浅的,语气也十分礼貌妥帖,但话语间偏偏给人不容置疑的感觉。
“呃,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拿回去让他们重新做。”冷汗,这女孩儿怎么给人这么强的威慑力。
“嗯,您辛苦了。”依旧是礼貌得体的语气,唇角明媚的笑意也未改变分毫,“不过可不可以在今天下班之前给我,真是麻烦了。”
“哦,我现在就回去交待他们。”财务主管颇有些慌乱地退了出去,却在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门上那块只简单地写着“董小宛”的牌子,心里感叹,这个女孩子,真的不简单。
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翻看桌上的资料。从去年开始,几乎每个周末和假日都贡献给公司了,虽然这是自己作为爸妈唯一的女儿不得不学着担负的责任,但是,唉,真的是不喜欢啊。
“小宛。”董柏涵从自己的办公室过来,对于这个优秀的女儿,他无疑是非常骄傲的。
“嗯?爸?”小宛抬头,扬起一个微笑,明媚依旧,更多了几分孩子气的娇俏可人。
“晚上有个酒会,你和我一起去。”
“爸……”拖长了声音,很明显的不乐意。
“必须要去,这次酒会上会有很多有影响力的人。”女儿的这点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明白。
“哦……那姨夫他们公司去不去啊?”
“他们会去,但你表姐估计有别的事要忙。”
“唉……”最后的一点儿希望被打破,小宛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你这丫头啊,”董柏涵略带宠溺地笑笑,他知道女儿一向不喜欢这种活动,但是……“反正早晚都要习惯的,先习惯了也不错啊。”
“我知道了。”依旧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一会儿我和司机在楼下等你。”
“嗯,知道了。”叹口气,今天又逃不掉了……讨厌的表姐,为什么又不出现?!今晚又有的无聊了……
酒会定在本市的一所高级会馆内,参加的人非富即贵。
华衣美颜,金碧辉煌,耳边都是寒暄和恭维声。小宛脸上是优雅得体的微笑,心里却不动声色地叹气。
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下,大家举杯共饮,谈笑风生,其实不过是为了日后的相互利用利益来往系上纽带铺好基石吧。
“这是我女儿,小宛。”
“林叔叔好。”清浅地笑着,礼貌而优雅。
“果然是秀外慧中啊,今年多大了?”
“17岁。”
“哦。”那被称为“林叔叔”的人笑笑,“说起来犬子今年20岁了,还没有女朋友,小宛不嫌弃的话……”
“呵呵,”董柏涵笑着打断他,“小宛还小……”
“我有男朋友了。”眼神中一丝不悦划过,语气却依然得体。
“这样啊,看来我下手晚了,”那人有些讪讪地笑道,但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人,该有的风度气质是没有改变的,“不知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啊?”
“他不是这个圈子的人。”淡淡一句,眼睛里却倏然地焕发了某种神采。
董柏涵看着小宛的眼神,就知道她一定是非常的喜欢那个人的,只是……
成功地从人们的视线中不着痕迹地退出来,小宛走到宴会最角落的桌子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快要笑僵的脸,叹口气,从桌上拿了些精致的食物吃着,想到最近各种酒会餐会上像“林叔叔”那样的人还真是不少,不由得有些厌烦,但一转念又想到景川,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说起来,和他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呢……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初中的入学仪式上。
很抢眼的男孩子,高挑而清瘦,外貌极其的俊朗,神情却带着几分落寞。
这样的男生,无疑是让人心动的。
校园里很快就流传了很多关于他的传闻,据说他篮球打得极好,成绩也是顶尖,有好事者曾经“跟踪”他,发现他家住在离学校不远的那个别墅区……
只是又据说他生性极为冷淡,难以接近。
林林总总的传闻很多,小宛只是一笑置之,虽然对那人也有着好感和好奇,但她显然并不过分地关注。
转变是在初三的时候,成绩很好的小宛被分到了重点班,几乎是毫无意外地在那班里见到了景川,更巧的是她就坐在他的前排。
很安静的男生,安静得几乎可以让人忘记他的存在,神情也总是清淡的,不喜不悲,无嗔无怨。
和以前见过的那些人,很不一样呢。
或许是因为座位的原因,彼此倒是稍微熟悉了起来,偶尔的,小宛也会向他询问一些题目,而他,从不拒绝,但除了讲解题目之外从来没有多余的话。
倒是小宛有时候会在他好听的声音里看着他的侧脸稍稍地失神,被发现时却也不掩饰,心虚地笑笑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回题目上。
渐渐地,小宛发现他的笑容比以前多了,而她,喜欢他的笑容。
所以当初三那年寒假前他出人意料地对她说,“我们在一起吧”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了头。
反应过来时微微懊恼,但看到他眼神里明亮而温柔的笑意时突然觉得很值得……
年少时都憧憬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小宛不得不承认,像她和景川这样一路细水长流地走过来的爱,真的很美好。至少,她很喜欢。
有他,她很知足。
“小宛。”董柏涵的声音打断了小宛的思绪。
“爸,我在这里。”认命地叹口气,走回董柏涵的身边。
“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东盛集团的王总。”
“哦……好。”略微拖长了声音,皱皱鼻子小小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但看到面前走来的那人时面上已是得体的笑意。
董小宛喜欢清淡宁静的生活,但她知道,有些注定了的责任,她是无法逃脱的。
因此,既然必须要做,她就要尽力做好。
商场上或者应酬场合的交流来往,她不喜欢,但她会努力做好。
这是属于她董小宛的,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董小宛的番外,O(∩_∩)O,我自己是很喜欢董小宛的~~最近遇见一些不开心的事,有时候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太放不开了,可是却宿命般的无能为力……
☆、21、皎月
那晚过后,景川果然愈发地和景翔毅疏离了起来,他是球队教练,他是球员兼队长,仅此而已,就如同身边的人认为的那样,即使景翔毅对他稍微有什么不一样,也只是教练对队长的“特殊对待”一样。
或许这样的心态可以称得上是一种逃避,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办法。
至少暂时是。
身上的伤渐渐地好了起来,训练时也就更加的认真卖力。不得不佩服那个人的能力,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和球队的各方面能力都提升了不少。
训练结束后突然听闻全国大赛的决策者那边决定由于今年春节假期较早,故而把半决赛和决赛都挪到节后进行,也就是说在寒假前只剩了一场1/4决赛。
这样的安排,虽然有点儿一头雾水的感觉,但实质上倒是没有太大影响,充其量不过是寒假的最后十几天就要开始恢复训练准备比赛了。
“下一场比赛,你有什么想法?”
“下一场的对手Q中论实力来讲远不如T中,小组能够出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分组的优势,我们胜算很大。”
“不要轻敌。”虽然景川的分析是事实,还是少不了要提醒一句。
“是,教练。”回头看了看停在篮球馆外的车,“没别的事的话我可以先走么?”
“嗯,去吧。”景翔毅叹了口气,不解且郁闷于景川又一次在稍微缓和后对自己的刻意疏远。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景川拉着小宛走到徐子扬的车边才发现副驾驶座上居然有人,“这位是?”
“云皎月,”子扬略带痞子气地一笑,“当然,你应该叫‘嫂子’。”
“呀,子扬你居然肯交女朋友了!”小宛有些夸张地感叹着,“本来还在想我倒要看看你和我家那个表姐究竟谁更能拖呢。”
“那看来是我胜出了,上车吧,今天我请吃饭。”
一顿饭吃得相当愉快,看得出云皎月的确是个极好的女子,气质优雅仿佛浑然天成,更难得的是一点儿也不扭捏造作,仅仅这一点的时间就和景川、小宛熟悉了起来。
“子扬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小宛拉过云皎月的手,“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和景川替你出气。”
“呵呵,好啊。”
“这么快就要联合起来对付我啊,景川你管管你家小宛。”很显然子扬的心情十分的好。
“恭喜了,子扬。”景川淡静微笑,然后举杯一饮而尽,很欣慰子扬终于找到了生命中的那个女子。
“不客气,你小子和小宛也要好好的哈。”
“那是一定的啊,”小宛歪歪头,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小月姐姐的名字让我想到了一句诗呢,‘皑如山上雪,皎如云间月’。”
“卓文君的《白头吟》,我恰好听说过。”子扬爽朗笑笑,体贴地为云皎月把红酒倒满。
“不过这首诗里我最喜欢的不是这一句。”云皎月拿起酒杯浅酌一口,依旧笑得十分大方。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景川低低笑道,看着小宛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了极度的温柔和宠溺。
“呵呵,没错,就是这句。”
气氛无疑是十分愉快的,谈笑间不觉时间的流逝,走出餐厅的时候才发现几乎已是深夜。直到很多年后,想起这一天,四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定格在他们之间,最美好的记忆。
月光很美。
婉拒了子扬送自己回去的提议,和小宛沿了小路慢慢地走着。
“不用给家里打个电话?”
“不用啦,爸妈现在估计已经在伦敦了。”
“嗯。”
景川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即使是和小宛在一起时也只是比平时稍好一些而已,不过他们倒是都很习惯于这种相处方式。
本来就是冬天,深夜里天气更是比白天冷上许多,景川脱下自己外套披在小宛身上,动作自然,不见丝毫讨好之意,只让人觉得体贴入微。
小宛往景川身边靠了靠,没有矫情地拒绝,只是稍稍地加快了步子。
紧紧牵着他的手,想着他刚才笑着说出的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小宛笑得异常的幸福,手心传来的他的温度更是让她觉得无比的踏实。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宛家门口,摸摸她的头发,“回去早点儿休息吧。”
小宛笑笑,看着眼前这个清朗又温润的男子,心念一瞬间已是百转千回,微微低了头,本来不想是由自己主动的,但现在……其实,也无所谓吧……
于是抬起头,一个清浅而美丽的笑容,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了景川的唇。
景川微微一怔,即使两个人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最亲密的动作也无非是拥抱或者偶尔亲亲额头而已……此刻已来不及多想,只是略带生涩地拿回了那个吻的主导权……
那个冬夜,街上一对年轻人静静地拥吻着。
一幅几乎静止的画面,凝固成永恒的绝美。
作者有话要说:子扬的女朋友……犹豫许久还是让她出场了,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感叹一句,我喜欢景川和小宛这样的爱情啊~最近实在是有点儿无力,不论是生活还是文章,叹PS.小剧场第一期正式出场~请大家到深坑的目录下查看,呵呵
☆、22、雪夜
和Q中的比赛毫无意外地赢了,之后的期末考试也很快过去了,转眼就是寒假了。
放假前景翔毅曾问景川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到他在这个城市另一头的房子——也就是他们曾经的那个“家”一起过这个寒假,景川想都不想地就拒绝了。
他,不想再让自己陷进去。
那里,早就已经不再是他的家。
更何况,因为春节的关系,他每个寒假都是要和子扬一家人一起过的。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子扬一家,已经是他最亲的人了。
徐子扬靠在景川家的门边,看着正在收拾自己简单的衣物和物品的景川,笑道,“我说你收拾这些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
景川从柜子里拿出几张篮球赛的DVD放进包里,“刚才小月嫂子不是打电话来说让你去接她?”心里感叹了一下“小月嫂子”这个称呼,抬起头白了那个坚持让自己这么叫的人一眼,“你先过去吧,这下雪天的,别让人家等,我自己回去就行。”
子扬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早,她八点半才下课,我先送你回家,要是爸妈看是你自己回去的还不得念死我?”
想到子扬的父母,心里萦绕起了淡淡的温暖,“好吧,我这就收拾好了。”转念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我要先去教练那边一趟,商量什么时候恢复训练和一些相关安排。”那个人也快要离开学校这边的公寓回家了。
“现在才七点不到,我送你过去然后在楼下等你,等送你回去就去接小月。”
“嗯,我尽快。”
景川家和景翔毅的公寓相距不远,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景翔毅的楼下。
子扬把车停稳,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叫住正要打开车门的景川,“对了,你要不要问问他你妹妹现在在哪里?”
景川的手僵在半空中,“小唏她……”
子扬拍拍他的肩膀,“问问他吧,等有时间还可以去和妹妹见个面,她应该也很想你。”
“我……”其实,自从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的那一刻,他几乎就一直在想那个被自己一直疼爱着的妹妹;和那个人重遇后更是无数次地想要问起妹妹的消息,却往往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在那人面前承认他们的父子关系,也就似乎没有了立场去询问这个妹妹……只能安慰自己那个人既然从小就这样地疼爱小唏,现在她一定是会幸福地生活着的,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