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犹豫的,毕竟,你还是她哥哥。”子扬知道这些年来景川是如何的思念景唏,数年前那个冬日他们一起去看景唏时景川那样落寞的神情子扬记了很久很久。
“也是。”犹豫片刻终是决定听从于自己的心意,记得当年那些明媚而单纯的日子里,小唏总是爱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是家里的小开心果,受到家里所有人的疼爱却一点儿也不娇气;偶尔会有小小的恶作剧,然后又对着他甜甜地笑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过些日子我陪你去看她。”
“嗯。”算起来小唏应该是初中二年级,那人一直没有把小唏带在身边,因此可以推断出妹妹应该是在上寄宿制的学校吧,现在也该放假了吧……
“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知道,我尽快下来,不会耽误你去接小月嫂子的。”景川轻笑着说完就下了车,往景翔毅公寓的大门走了过去。
子扬看着景川的背影,淡淡地微笑着,这小子啊……
雪越下越大了,子扬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计算着估计自己可以在小月下课之前就到她们的学校,想到小月,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地温柔起来,终于明白景川那小子和小宛在一起时为什么笑得那样的温柔和幸福了……
这个冬天,或许真的会是特别的美好吧。
每个人,都已经是这样地接近了幸福。
抬头看了看那栋公寓楼,只有几家的窗子透着亮光,暗暗猜想景川是在哪一间屋子里,这个寒假要是能见到妹妹,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雪花依旧飘落着,银装的世界显得分外的干净而美丽。
此刻的徐子扬不会想到,就在不久之后,他所心心念念的那些美好,在一瞬间就已支离破碎,所谓的“每个人都会得到幸福”,不过是个美丽的幻象,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啊……开始酝酿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23、心殇
楼上,景翔毅和景川很快就讨论好了篮球队的相关安排。
景川略一踟蹰,正打算开口询问妹妹的近况,景翔毅却抢先开了口,“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
“不了……教练。”回答的依旧坚决,后面的话也顺理成章地说了出口,“教练,我想知道,小唏她……还好吗?”
出乎景川意料的,听到“小唏”两个字时景翔毅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差,甚至站不稳似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教练……”心里隐隐地有了不好的预感,语气急切起来。
景翔毅有几分颓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对了……你还一直不知道……小唏,小唏她……已经……过世了……”很少见景翔毅这般痛苦而不忍的神情,“在……她10岁的那一年……”
一瞬间,景川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了,扶了墙才勉强地没有倒下,“小唏……”无数个画面在脑中一并涌现,他痛苦不堪地背靠着墙蹲下,觉得自己嘴里都是血腥的味道……
“景川,你……”景翔毅心有不忍地想拉他起来,动作却在想到了什么的时候僵在半空。
“为什么……”景川站起来,失去理智似的冲上前抓住了景翔毅的衣领,眼神中的痛苦和决绝让人心惊,“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疼爱她舍不得让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吗?!你不是说过要给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吗?!你不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发疯似的嘶吼着,手上的力道根本就收不住。
啪!景翔毅挣脱开景川,抬手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用了很大的力气,直接就把景川扇倒在地,嘴角迅速地流出鲜血。
景翔毅尤不解气似的走上前踢打景川,一脚一脚地踢过去都异常的狠决,力道竟是没有任何的保留,直到景川在地上痛苦地缩成了一团才停住了脚。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那一幕幕他极力想要忘记的景象浮现在眼前,他曾无数次地对自己强调这一切都是阴错阳差,怪不得任何人。却终于在这一刻,在景川近乎疯狂的质问中把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从家里跑出去那天,我出去找你,而小唏就这么站在雪地里等了你整整一天,等到我回去的时候已经高烧昏迷了,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哥哥……后来虽然送到了医院还是转成了肺炎,病情凶险,那年她还只是个7岁的孩子啊……她病情一直在反复,在3年后终于还是……”
见景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景翔毅又是狠狠一脚踢过去把他踢倒,“如果不是因为你,小唏她根本就不会出事!”
倒在地上的景川以手撑地,艰难地再次慢慢站了起来,扬起手,重重地一记耳光落在自己脸上,右颊飞快地肿了起来,甚至比刚刚景翔毅打的那一巴掌还要严重。“小唏她……现在,现在……在哪里?”说不出那个“葬”字,声音微弱而低哑。
景翔毅没有理会那孩子满脸痛悔的神色,冷声道,“你……没资格去看她。”绝对的气话,因为突然想到这么多年景川都没有去看过淑娴。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头晕目眩,恶心到想要呕吐。
景川再次痛苦地蹲在地上,突然就呕出一口鲜血。
手脚冰凉,血腥的寒意在身上各种蔓延,胸口再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冷,从内到外的冷,手臂僵直得连抱住自己都做不到。
小唏,哥哥曾发誓要好好保护你,要好好疼你宠你给你最好的,让你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可是,哥哥却害了你……甚至,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你幸福就好,一直都没有问起你……如果不是这次,哥哥还不知道你已经……小唏,你,你一个人冷吗,会怕黑吗……
又带了几分茫然地看向景翔毅的方向,轻轻地牵动了唇角。
原来……我欠你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两条……
良久,景川狼狈地站起身来,走到景翔毅面前,脚步摇晃,但坚定。
抬眸,直视着景翔毅,“是你们……始作俑者,是你们……”痛苦悔恨等一切激烈的神色已从脸上敛去,现在景川的神色只有归于平淡的麻木,“那个……那个女人死不足惜……只是老天为什么不开眼……非要,非要带走小唏……” 每个字都说的极其缓慢,又咬得异常的清晰,“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上天给你们的惩罚……是,报应……”
啪!又是一记耳光,景翔毅暴怒地看着再次倒在地上的景川,狠狠地补上两脚,然后一路把他拖进了那间小屋里,狠狠地摔上了门。
其实如果他刚才不是只听到景川的话而是同时看到了景川眼神中已经接近灰败的色彩,他可能会明白什么或者至少会犹豫一下。
只可惜,他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唉,景川啊……PS.施施,只想说,对于你,我真的是想要用尽全力地去珍惜。平淡么?或许。但我最喜欢最珍视的,就是这样的细水长流啊。暖暖的,慢慢的,淡淡的,走到很远很远,远到没有尽头的地方吧。(然后,其实那个菜吧,真的还是不错的 ∩_∩)
☆、24、决绝之罚
进了屋,景翔毅便放开了景川,转头走到小屋里那个柜子的前面,在最里面的地方翻出了一条藤鞭,因为里面绞了钢丝的缘故,要比一般的藤鞭粗上很多。
随手一甩,呼啸着的声音似乎真的是要把空气都划破。
那一边,看见他所有动作的景川默默地脱下了外套,仅着单衣单裤地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没有任何犹豫地,景翔毅挥鞭抽向景川。
绞了钢丝的鞭子狠厉异常,薄薄的衬衣根本起不了任何阻挡作用,每一下抽到身上都是一条深深的血痕。
一片鞭影,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似乎笼成了一张近身的网,收紧,缠绕。
狠狠地咬着下唇,血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覆,景川努力地让自己站得笔直。
不能,不能倒下。
楼下,徐子扬再次拿了手机看时间。
那小子,上楼都已经半个多小时了,还不下来,这是谈什么了?
也没有多想,随手打开了车载音响,行云流水般的钢琴曲,是景川特意刻录下的,小宛的弹奏。
旋律悠扬而清远。
子扬闭了眼睛欣赏着,脑海中的画面温暖而明媚。
而楼上,残酷的画面依旧在进行着。
在景翔毅越来越重的挥鞭中,景川终是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几乎已经成了碎布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身上差不多再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孩子,景翔毅终是心有不忍地停了手,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倒是景川,慢慢地舒展开了身子,没有力气站起来了索性就保持了倒在地上的姿势,轻轻地开口,“你在不忍心么……”唇角噙了一丝不屑的笑意,却因为唇边的血迹而显得分外地惊心动魄,“你总是不忍心……当年,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对两个女人都‘不忍心’,又怎么会有……怎么会有这么多悲剧发生……”
景翔毅握鞭的手一抖,是啊,如果,如果当初坚决一些,如果当初可以处理好……
可是,没有那个如果了啊……
景翔毅叹了口气,放下鞭子,走上前想要扶景川起来,景川却推开了他,“你知道么,这一刻,我真的很讨厌自己,我,很恶心。”一丝绝美而凄清的笑意,“我恶心自己,身体里流着你和那个贱人的血。”
本来景翔毅已经有几分后悔了的,但听到景川的话,尤其是那句“贱人”,愤怒终于是冲破了极限。
纵使他和淑娴有千般万般的不对,他也绝不允许有人侮辱她,尤其,那个人还是他们的儿子,是淑娴给了他生命的儿子。
俯身拾起放在地上的藤鞭,带了几分决绝地狠狠抽过去,比刚才还要重得多。
身体对疼痛的反应已经不怎么灵敏,甚至慢慢地分辨不出鞭子到底是落在身上的哪一处,只觉得无休无止的疼痛已经成了缠在身上的紧身衣。
撕裂一般地疼着,纠结着。
眼前的景象已经慢慢地模糊了,渐渐地,似乎听不见藤鞭响亮的破风声了,听不见它落在身上撕开皮肉的声音,甚至听不到自己早已凌乱了的喘息声……
只仿佛,听见了黑暗在向自己招手的声音……
真好,是不是如果就这样地被你打死,我的罪就可以赎清了……
眼看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子扬拿起手机拨了景川的号码,看来是来不及先送他回去了,他现在下来的话也只够赶上小月下课的时间了。
电话没有占线,却很久都没有被接起来。
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安划过。
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子扬犹豫一下终是决定上楼去找他。
子扬并不知道景翔毅到底住在哪里,只是凭了几分直觉寻找,敲开了几家的门却一无所获的时候,心里的不安毫无原因地被无限扩大。
在邻居的叙述中确定了景翔毅的住处,一上来就是急急地拍门,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反应,情急之下就撞开了门。
冲进了屋里听见从小屋传出的令人心惊的声音时,子扬全身一僵,一路上只是希望是自己多想,却不料却当真被验证了。
再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小屋的门,他看到的是倒在地上全身浴血的景川和依旧在挥鞭的景翔毅。
冲上前,一把抱起景川,手被景翔毅来不及收住的一鞭扫过,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子扬……”景川勉强地挣了眼看了看他,气息已经极其的微弱,“带……”根本就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子扬只是凭着他的唇型判断出他说的是,“带我走”。
没说什么,甚至没有看景翔毅一眼,子扬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景川身上,然后抱了他出去。
甚至等不及从一楼上来的电梯,子扬就这样一路抱着已经昏迷景川从楼梯间跑了下去。
外面依旧在下着雪,徐子扬抱着景川走过的地方染上了如泪花一般绽放着的鲜血,在一片纯白中放肆地凄美着。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后妈(= =……)下次更新应该是初三或初四了,大过年的不想再虐了于是暂停几天(……)其实过年我是想给糖的,可是剧情偏偏发展到这里,ORZ提前给大家拜年了,希望大家都好好的,鞠躬
☆、25、父亲
景翔毅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地回过神来,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终于开始觉得担心,急急地冲下楼,正见徐子扬的车绝尘而去,来不及多想,忙开了自己的车跟上去。
子扬的车停在了离这里最近的医院,他看见了随后跟上来的景翔毅,但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抱着景川走进了医院里,神色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景川很快就被送进了诊断室,等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护士就走出来说病人已经醒了,家属可以进去陪同。
子扬几乎是冲了进去。
而景翔毅,略一犹豫就也跟了进去。
诊断室里,景川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只是扬起嘴角虚弱地朝子扬笑了笑,却似乎没有看到景翔毅的样子。
子扬看着景川,心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景川伸出手,示意子扬走到自己身边,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医生打断,“你这一身的伤……”医生摇头叹息一声,究竟是谁,竟然如此狠心地对待一个孩子。
“他怎么样?”子扬急切地询问。
“身上的鞭伤很严重,多处皮下组织挫伤,好几根肋骨似乎都有些骨裂,这个还不能确定,要照片子再看……”,略一沉吟,“医院会整理出一份病历,起诉那个打伤他的人,这估计已经能构成伤害罪了。”
景翔毅一惊,倒不是因为医生说要告他,只是实在没想到自己会把景川伤得这么重。
“医生……”景川的声音有些急,但依旧微弱,“不要……我……”顿了一下,闭上了双眼,“是我做错事……我,我父亲教训我而已……”说到“父亲”两个字时声音颤抖的厉害。
“这……”医生似乎有些犹豫。
“子扬……”景川费力地坐起来伸手拉拉子扬的手,眼神里语气中恳求的意味相当明显。
“放心,交给我。”子扬知道他是要自己用自己的社会关系把这件事压下来,温和而笃定地应了,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然后转身给了景翔毅意味深长的一眼。
而景翔毅,在听到那句“父亲”时已经完全怔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时隔八年,他终是听见了那孩子再叫自己一句“父亲”,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这一边,医生安排了景川住院,子扬自然是不吝于订了一间最好的单人病房,把景川送进去安置好之后就开始忙各种事情。
比如配合医生安排为景川详细检查的时间;
比如事无巨细地询问如何护理这样情况的伤者;
甚至比如怕病号服太粗糙碰到伤口,赶忙去买了质地极佳的丝质衣服……
子扬忙前忙后地干了很多事,却偏偏遗忘了在自己外套口袋里一直响着的手机。
景翔毅一直站在病房的一个角落,怔怔地看着病床上已经睡着了的景川,心里五味杂陈。想到今天在公寓里景川有些反常的样子,突然恍惚地明白了什么。
那孩子,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眼神是恍惚的,狠狠咬着嘴唇似乎也不完全是因为要隐忍疼痛……
倒在地上时只是近乎本能地蜷缩着,却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甚至连人类在疼痛到达极限时下意识的躲避都没有,现在想起来竟似乎是用极强的意志强迫自己不要躲开似的……
景川……你……
景翔毅似乎终是想明白了什么,颓然地靠到了墙上。
心里浮现的,是那句三流言情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
景川,你告诉我,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景川全身都是伤,子扬料想他是不愿意让别人上药的,于是自己从医生手里拿了药膏过来,因为景川已经睡了的缘故,自己动手给他上药是有些困难的。
景翔毅见状,想要上前帮忙。
子扬没说什么,只是推开了他,力道不大,但坚定异常。
折腾了很久才把药上好,心疼地把景川安置好,收拾好药放在床头柜里,然后准备下楼去买粥上来等景川醒来时喂他。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子扬突然回头,对景翔毅说了这晚上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让你伤害到他。
一直到了深夜里才忙完了所有的事,子扬终于得空坐下来,休息了片刻突然想到要给家里打个电话,爸妈应该是等着急了吧。
从外套里拿出手机时看见了37个未接电话和12条短信,除了两个父母打来的电话之外,其余的电话和短信全都来自云皎月。
子扬心里一惊,急急地拨了电话过去,得到的答复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翻了翻短信,从八点半那条“我下课了”,到十二点半的那条“我回去了,不用联系我了”,这中间,四个小时。云皎月在这样的雪天里,等了他整整四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其实是在春节前就写好了的发文前重读了一遍,突然就觉得有点儿难过终究,景川真的是如此卑微的一个孩子啊这样的孩子,伤害的,永远只能是自己最近心情很不稳定,神经衰弱到让自己都发指滟滟,你是全天下的傻子里最傻的那个
☆、26、长跪
天刚一亮,子扬看了看还在睡着的景川,犹豫一下就跑出了病房打算去找云皎月。
一路上心里忐忑,真的见了面时发现自己当真是笨拙得很,除了用最简单平实的话把昨晚的事大概说出来之外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好在云皎月真的是个极好的女孩,听了他的解释之后就对昨天的事释怀了,而且现在脸上还是一副担心的神情,直说着要去医院看看景川。
子扬带着几分释然地摸摸她的头发告诉她先好好休息,过两天再去医院也可以,然后又略带歉意地说自己不放心景川现在要马上赶回去,云皎月笑笑表示理解,但又拉了子扬进屋,亲手为子扬处理好他一直忽略了的,手上已经结痂的鞭伤。然后就催着子扬赶快回去了。
一个晚上子扬几乎都没怎么休息,此刻倒也不觉得多累,一路驱车赶回了医院。
到了病房竟见景翔毅正要给依旧没有醒来的景川上药,一时情急下几步上前劈手夺了他手里的药瓶,然后示意他出去病房外面有话说。
子扬知道,景翔毅昨晚就在病房的那个角落一直站了整整一夜,可是,相比较于他给景川的伤害,这,又算什么呢?
他知道景翔毅现在是后悔的,心里也肯定不会好受,可是,比起这些年景川所背负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虽然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子扬还是觉得愤怒了,在病房门口留下一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这些年这孩子都是怎么折磨自己的”就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而景翔毅,就真的跟上了他。
而此时,景翔毅和子扬都不知道的是,在病房里的景川挣扎着从床上起了身,甚至没有套上外套,就这样穿着那身薄薄的丝质衣服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病房。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睛。
这个世界,他已经,不堪面对。
心里竟有些遗憾子扬拦住了那个人给自己上药,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体会那个人的温度,和,那一点点的温暖。
子扬开车带着景翔毅到了景川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拿了钥匙打开了门,伸手示意景翔毅先进去。
不大的屋子被收拾得十分简单大方,只是细看起来就会觉得很奇怪——景翔毅缓了一会儿才明白了奇怪之处——整个屋子里,只有白色,纯白色。
子扬靠在门边,平静的语气掩饰不住极度的心疼,“他什么都没说过,但是我知道,这样的白色代表的,绝对不是神圣纯洁,而是安静的绝望,甚至——”顿了一下,“是葬礼的颜色……”
景翔毅环顾了房间一周,只觉得这样安静的白色压抑到几乎要把人逼疯,转身欲逃出门去,却被子扬拦住。
“除此之外……”子扬强行拉着景翔毅在屋里各处转了转,偶尔插几句话:
“冰箱里只有几袋泡面,那孩子胃一直不好的,但从来不肯善待自己。”
“床上连个垫子都没有,这么硬的床真亏得他睡了这么久。”
…… ……
渐渐地,景翔毅觉得自己甚至听不见徐子扬在说些什么了,似乎有一张网在心脏的位置不停地收紧收紧,难受到几乎要窒息。
突然感觉,有什么,真的要远去了,真的,再无转圜。
景翔毅和徐子扬回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午后,还没有走进病房的门,就见一个小护士急急地跑过来,“他……他不见了!”那个“他”指的自然是景川。
“什么?!”景翔毅有些失控地抓住那小护士的肩膀,心里隐隐地有着不好的预感,面上的神色近乎狰狞。
“我……我……”
“好了,”子扬拉开景翔毅,语气还算是比较温和,“你先去忙吧。”
然后掏了手机,“爸,我现在需要徐氏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是,好的我知道……您放心吧。”断断续续的几句话,知道一味地焦急于事无补,现在的子扬冷静得可怕。
挂断电话又抬头对景翔毅说,“你先冷静下来,想想他最有可能去哪里。”
景翔毅本已心绪纷芜,此刻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景川,你不可以出事,我已经失去了小唏,如果再失去你,我该要怎么去面对淑娴?
小唏……
想到小唏,一闪念间,有什么从脑海中划过。
抓住身边的子扬,“或许,他会在那里……”然后一路拽着子扬下楼到他的车里,“开车,去公墓。”
公墓里,景翔毅带着子扬曲曲折折地走着,然后,看到了跪在景唏墓前的景川。
很显然景川已经跪了不短的时间了,身体僵直,神情已经渐渐地迷离了起来,景翔毅抢先一步上前抱起他,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景翔毅,一个解脱般的微笑,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景翔毅抱着这个身上冷得可怕的孩子,突然恐惧至极,为什么他觉得,那孩子最后的那个笑容,竟像极了要羽化登仙?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性格真的很景川很像于是,或许,真的永远得不到幸福吧
☆、27、忘了哭
子扬几乎是一路飞车回去,而景翔毅,直到景川被送进急救室,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他现在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只除了,自己真的是个失败的父亲。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才从里面走了出来,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病人现在仍在昏迷中,如果12小时之内不醒的话,或许,就永远不会醒来了。”
“那我们能做什么?”子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到近乎冷漠。
“病人会被送到加护病房,你们家属尽可能多和他说说话,尽人事吧……”摇摇头,语气有几分遗憾,毕竟,那孩子还这么年轻啊,可是……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病人的求生意志不强。”
“谢谢医生。”子扬回头看了一眼显然是呆住了的景翔毅,然后向医生道谢并询问了一些相关事宜,面容依旧平静。
“小宛,你在哪里?”靠在墙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撑得住快要倒下的身子,子扬的心里,其实比谁都要慌乱,但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着,“在机场?……小宛你先别走,到总医院来,越快越好……是,景川他……你先别慌,等到了我再跟你解释。”
“妈,我们还在医院……嗯……方便的话您和爸来医院一趟吧……嗯,具体的当面说。”
打了两个电话,子扬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拉起还在发呆的景翔毅大步向加护病房走去。
小宛和子扬父母先后到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这一个小时里,子扬和景川说了很多话,却毫无作用,景川依旧在睡着,像是对外界毫无感知。
子扬大略地解释了事情的始末,小宛早已泣不成声,连在商场打拼多年,看惯世事的徐夫人也红了眼眶,那孩子,真的是吃了太多苦。
倒是徐炜泽,子扬的父亲,看着躺在床上的景川,和守在床边,表情懊悔沉痛的景翔毅,心里有个想法渐渐形成。
“这么说我们现在只有不到11个小时了。”董小宛毕竟是董小宛,哭过之后便冷静了下来,带着泪光的坚毅神情十分的动人也十分地让人心疼。
“是的,我们……尽力吧。”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董小宛说着就走到床边,没说什么,只是打手势示意景翔毅把地方让出来。
“景川……”小宛握了他的手,轻轻柔柔地说着,“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要用尽全力让我幸福……景川,我们一起……我还想和你一起一直牵着手走到很远很远……”小宛说了很久很久,景川却依旧没有反应,沉静的睡颜让人看了就绝望。
不知不觉已经6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毫无反应的景川让大家都着急起来。
“景川!你给我起来!”子扬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眶红得厉害,“说好了做一辈子兄弟的,你他妈居然敢说话不算数!”
过了一会儿神智崩溃般地去抓了景川的衣领,“起来!你想就这样睡下去么!告诉你,你的命不是自己的,欠我们徐家的,欠我徐子扬的你还没有还清,你想赖账吗?!”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别这样,子扬,”徐炜泽拉过子扬,目光怜悯心痛却异常坚定,“景川肯定是舍不得走的,再给他点儿时间。”
“教练,”小宛突然站起来,转身直视着景翔毅,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您跟他说几句话吧,或许——他需要您。”
景翔毅坐到了景川身边,明知道他可能听不到自己说什么,却还是手足无措了起来,一瞬间,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景川,面对这个被自己一次一次伤到体无完肤的孩子……
“景川……”艰涩地开口,声音有几分的沙哑,“醒过来……给我个机会补偿你……我已经失去小唏了,我不能想象如果再失去你的话我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面对淑娴……景川,再给我个机会……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是……我会改……”
很低姿态的话,很让人动容,可是,景川依旧没有反应。
“景川,你看,这么多人的喜怒哀乐都由你掌控着,”徐炜泽的声线干净而沉稳, “另外,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真的忍心让他背负这么多?”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句话,唤醒了景川。
看到景川醒来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要喜极而泣,景川却只是浅淡而虚弱地笑了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看着景川的笑容,不知为何,景翔毅突然想到,从头到尾,景川竟都没有哭过……似乎是真的难过到了极点,所以……忘了哭。
而景翔毅不知道的是,此时景川也在偷偷地打量着他——经过这一次,自己和那个人真的再无转圜了吧……或许,这样也好……
景川知道,之前,自己是真的不愿意醒来的,或许只有就这样死去才是自己的救赎……可是……再次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景翔毅,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承担这一切,如果,必须有一个人为此接受惩罚,那么,让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写得很难过的一章,或许真的像大家说的,景川最应该做的,是放开自己。ps.谢谢大家的留言,滟滟现在好了很多了~鞠躬,真的谢谢谢谢初晓的补分,这是滟滟第一次收到补分呢~
☆、28、天伦
事实证明,景川在沉睡中并没有听见景翔毅那番感性的话。自醒来后,他的神色一切如常,却偏偏对景翔毅视而不见。
是不是,如果看不见你,我的心就不会再这么痛。
可是为什么,即使是闭上眼睛,也总觉得你就在眼前似的……
“景川,感觉好点儿了么?”本应该和父母一起到美国谈生意的小宛不顾他们的反对执意留了下来陪伴景川。
“好多了,放心,我没事。”景川淡淡地笑笑,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复最初的虚弱。
“嗯。”小宛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笑容其实无比的空洞,可是偏偏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能说什么呢,自己都不知道景川和教练之间应该怎么发展下去会比较好又怎么劝他呢?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从昨天就安静坐在病房角落里的,一夕之间似乎老了许多的景翔毅,小宛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对于景翔毅,自己心里是有几分怨恨的,可是为什么,看到他现在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还是会觉得不忍呢?
一直压抑着去看他的冲动,景川此刻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随着小宛的视线往那个角落里看过去。
扬了唇角,自己真的很没用。
依旧,撕心裂肺地疼。
“小宛你先回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回家拿东西的子扬走进病房,视线淡淡地扫过病房里的几个人,心下已经有几分了然。
“嗯,小宛你回去吧。”景川微笑道,“不用担心我,而且子扬也在。”
“好,那我明天一早再过来。”小宛再次看了景翔毅一眼,想说什么,却最终作罢,只是留下一句,“你也好好休息。”
“你怎么样?”子扬一边把从家里拿来的补品什么的放在柜子里,一边问道。
“没事啊,好很多了。”景川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你少给我笑得比哭还难看,”子扬并没有回头,语气却笃定得很,“这么多年了,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能掩饰的了什么?”
“子扬……”低了头,嘴角生锈般再扯不出一个笑容,伤口早就止血,心里却依旧鲜血淋漓。
子扬没再说什么,只是收拾好了东西然后走到景翔毅面前,“家父现在在门口,想和您谈谈。”神情语气皆是礼貌得体。
景翔毅却是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走出病房的步子有些不稳,坐在病床上的景川突然想到,从昨天开始,他似乎都没有吃过东西的……
昨天……
景川不是没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痛和自责,只是……
徐炜泽请了景翔毅到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就座后开门见山地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景先生,相信您也知道,景川那孩子自十岁那年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些年来我们可以说已经是一家人了。”
“是,我知道。”手边是极品的蓝山咖啡,轻尝一口却觉无比的酸苦。
“我们一直想收养他,但景川毕竟不是孤儿,”徐炜泽也浅酌了一口咖啡,继续道,“手续上的事倒是好说,可是我们怕太突兀了会伤到那孩子……现在看来,既然景先生您能带给那孩子的只有痛苦,不如……”即使是说着最残忍的话,徐炜泽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如把那孩子过继给我们徐家吧,手续什么的您不用担心,而且我相信这是对景川最好的选择。”
“……”景翔毅的手一抖,差点儿就拿不住咖啡杯,原来,我能带给他的,只有痛苦么……
“对不起,”沉默了很久很久,景翔毅才开口,“我,不能同意。”
“那你真的要好好想想,该要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说过继什么的都只是幌子,真要收养那孩子哪还用真的等到今天,况且收养什么的也只是手续和过场,又有什么必要。他是看不下去景翔毅只是窝在一边自责却没有任何实质行动而已。该说的该做的也就这些了吧,剩下的,就要看他的行动了。
和徐炜泽分开后景翔毅独自沉思了许久,再次回到病房时从门口看到子扬一家都在,而景川在他们中间,笑得很真实,也很幸福,那画面真的很温馨,就仿佛,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微微地发怔,景川和自己在一起时,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地笑过吧……
驻足良久,那样温馨的画面终是刺痛了双眼,想到那句“你能带给那孩子的只有痛苦”,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灼痛,景川,或许,我能给你最后的疼爱,真的是放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神智有点儿混乱,于是这章也有点儿混乱缓冲期吧,滟滟需要好好地理清思路来决定故事怎么发展天伦,真是美好的一个词,可是对于景翔毅就有些残忍当然了,我不会允许他就这么放弃的越来越喜欢子扬了,笑PS 谢谢地狱旁边的补分,嘿嘿,被补分的感觉真的很幸福呢再PS 23日凌晨首发,24日凌晨改错,感谢doobee123亲提醒,O(∩_∩)O~,唉这种错犯的,真是丢人啊
☆、29、安心
“不……不要……不要!”深夜时分,景川从噩梦里惊醒,只觉得梦里的那片血红依旧在向自己侵袭而来,双手抓紧了被子,好一会儿都缓不过神来。
“怎么了,景川?”手边的台灯被及时打开,一片黑暗里淡黄色的光晕让人莫名的安心。
“子扬……我又做那个……”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刚刚缓和了的脸色一瞬间又惨白了,他看到,坐在床边守着他的,竟不是陪他说话直到他睡过去的子扬,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景翔毅。
“喝点儿水。”景翔毅也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样子,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怎样都要努力挽回,但依旧还是担心那孩子不愿意接受。
“……”没有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杯子,甚至双眼在一瞬间就没有了焦距,景川只是下意识地把被子抱得更紧,然后良久良久地出神。
叹口气,景翔毅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把屋里的空调调高了两度,关了门,自己踱步到医院的走廊里,过了很久才再次回到病房。
景川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似乎对外界已经没有了感知。
“睡吧。”景翔毅的声音无比的疲惫,伸手拉过景川手中的被子,强迫他躺下,“不管怎么样,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说着抬手关上了台灯。
室内重新回到了一片黑暗,再看不见那人心痛内疚的眼神。闭了眼睛,景川却还是毫无睡意,他似乎可以感觉到那人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直看着自己。
“教练……”终是妥协于自己的心意,开口的那一刻真的是有些挫败感,“您……也去休息吧。”
景翔毅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拉住了景川的手,许久才开口说了一句,“睡吧,我在这里。”记忆里,那孩子其实一直是怕黑的,本以为长大了就会好些,不过重遇后见过几次他做噩梦的样子,也就猜到他怕黑的毛病一直没有变过。
“教练……”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教练。
“睡吧。”
景翔毅的手掌温暖而干燥,体会着那一点点的温度,景川竟真的沉沉睡去,再没有了噩梦的缠绕,渐渐均匀的呼吸显示了他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晨光微熹的时候,小宛就提着自己煲的汤来到了医院,在病房门口看着屋里的画面时下意识地放轻了步子,只觉得这样的画面真的让人觉得温馨美好得应该放轻呼吸:几缕阳光洒进屋里,明媚而俏皮地流动着;床上景川还在睡着,神情异常的安稳,唇角竟似乎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清浅笑意;而景翔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凝视着景川的视线分外的疼惜……小宛突然有几分想要流泪的冲动,这一刻,她是真的很希望这对父子从此都能好好地过,即使,对于景翔毅给景川的伤害她依旧不能释怀……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景川才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景翔毅觉得有几分尴尬,好在小宛已经走了过来,“先去洗漱,我煲了百合莲子汤给你。”
“好。”说着就从床上下来,脚步还是有些不稳。
景翔毅想要去扶他,景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
“您去休息吧。”景翔毅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正觉得尴尬而无奈的时候,突然听到景川对自己说。那孩子的声音里有几分刻意的冷淡,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关切。这个认识让他的心情轻松了几分,精神稍微放松之后只觉得困倦,人又不想离开病房,好在这间病房的设施及其完善,略一思付,景翔毅决定到一边的沙发床上小睡片刻。
景川从盥洗室出来时就见景翔毅已经在沙发床上睡着了,想到昨晚他手心的温度和自己面对黑暗也依然能安下心的感觉,景川只觉得心底已经坚硬如冰的某处倏然地柔软了几分,拿了一条薄薄的毛毯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后才坐回了床上。
支起吃饭专用的桌子,轻尝着小宛亲手煲的汤,心绪几分混乱却又有几分清明,很奇怪的感觉。
理智告诉他,逃离这一切是最好的办法,之前的那些伤害,真的已经足够了,从今以后,就让他一个人去背负这一切,就好;
可是……抬起头往景翔毅的方向看了一眼,景川知道,自己的内心又一次动摇了,或许,只是为了昨晚的那一份,安心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安心。看似简单的两个字,其实比任何都珍贵。
☆、30、倔强
医院的检查报告很快就下来了,情况和医生之前估计的差不多,而治疗办法,就是很简单的“静养”了。医生配好了药嘱咐说一天上三次药,其余时间最好就在床上躺着,一个月内不要做剧烈运动就行了,然后说病人现在可以回家养伤,半个月之后回来复查。
“那景川,你……跟谁回去?”说实话,子扬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把景川交给景翔毅,对于自己父亲想要“撮合”景川父子的行为亦十分不满,但徐炜泽只是淡淡的一句,“我们或许能给他很多,但毕竟代替不了他想要的那份父爱”就让子扬动摇了,他怎么会不明白,那孩子,还在渴望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