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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维安 当前章节:146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04

罗特爵爷正仔细看他的脸色,看情况不对骤然大吼一声:“杜柏钦,站住!”

杜柏钦闻言顿了一秒,回过头说:“您别管我。”

伊奢迟疑了一下:“殿下……”

罗特爵爷快步跟上他,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咆哮:“这段时间病得还不够多?你什么体力现在?你也要去?你看看你身后的下属,一手调|教出来的特种部队,你到底是有多不放心?”

杜柏钦只觉耳边的鸣音一阵阵低沉翻滚,连带罗特爵爷的话都听得不甚清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终于走到围栏前,却只觉得心头涌起的窒息感,将他勒得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咬着牙挺直了脊背,扶住铁丝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却没有办法挥散去眼前层层的昏花重影,他低咳一声勉强说了一句:“交给你们了。”

伊奢恭谨地道:“殿下请放心。”

伊奢随即松开了鲁伊的带子,鲁伊精神抖擞地晃了一□体,对着杜柏钦忠心地吠叫了一声,随即一个跳跃俯冲,这只曾经是军中最优秀的服役军犬如一颗呼啸的子弹一般冲了出去。

不过是一个眨眼,那支尖峰分队已经消失在了积雪密林中。

杜柏钦定定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到随着他在冰冷雪地上站着的一群人,才似乎回过神来,他挥挥手,声音有些低弱:“司三,让他们回去休息罢。”

司三遣走了庄园内跟着过来的司机和佣人。

杜柏钦又抬头看了一圈,出言吩咐道:“让司机开车送爵爷回庄园去。”

罗特爵爷马上说:“我不走。”

杜柏钦坚持道:“您年纪大了。”

罗特爵爷抖抖眉毛:“别歧视我的年纪。”

杜柏钦只好说:“地上不平整,您当心点。”

罗特爵爷满意点点头,招呼司三过来挡风给他点烟斗。

夜越来越深,高海拔的积雪未融化,冬天的夜晚入夜之后温度迅速降低,杜柏钦一直断续的咳嗽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地绵绵发作起来。

罗特爵爷给司三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劝你主子回去。

司三耸肩,做了个不敢的表情。

两个人相视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倘若束姑娘找不到,只怕他这一夜都不用回去了。

一个小时候之后,伊奢终于传来第一份讯息,

司三将卫星电话接起,转身给了杜柏钦。

杜柏钦接听了两分钟,脸色并没有任何好转,没有任何好消息,他们没有找到她。

寒风呼啸着吹过树林,刚刚被踏平的这一片地面重新慢慢结起冰凌,距离搜索的特种部队离开此地,已经是第二个小时过去了。

杜柏钦按了按胸口,呼吸有些艰难,方才出门匆忙之间他只穿了一件西装外套,冷风中身体几乎冻得已经没有知觉,只有肺部牵扯起是的疼痛感是真实而剧烈的,他忍不住掩住了唇角,一声一声地咳得愈发剧烈。

连罗特都听不下去了。

幸好这时不远处亮起车灯,原来是司机从山坡的另外一侧将车子开了进来。

待到车辆停稳,司三赶忙从车后座中取了大衣。

杜柏钦仍然在悬崖边上的围栏上站着,身姿挺拔如松,几乎要凝固成了一座石头雕像,司三在他身后轻声道:“殿下。”

杜柏钦转过身来,司三给他披上了外套。

杜柏钦略微动了动身体,往回走了几步,身体却忽然狠狠一个打颤往前栽倒,他抬手扶了扶车前的引擎盖,勉强站住了。

近来胸腔时常疼痛,他皱了眉头忍着。

罗特爵爷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柏钦,坐进车里,外面太冷。”

杜柏钦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他站直了身体,司三手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杜柏钦接过电话,蹙紧眉头集中精力地听着,这一通电话打得颇久,他站着站着渐渐站不住,整个人晃了晃,终于伏在了车窗上。

罗特爵爷拉开车门将他一把拉进了车里。

杜柏钦闭着眼无力地靠在了座椅上。

罗特爵爷翻开他的外套叩了叩他的胸腔和肺部,仔细听了听声音:“肺部有水肿迹象,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罗特爵爷正了正神色,不容置疑地道:“柏钦,等那丫头回来,即刻休一个假。”

杜柏钦抬手掩住脸,声音有绝望的疲乏:“她不会回来了,我伤透了她的心。”

罗特爵爷看着他的颓然之色,声调颇有几分感概:“跟你父亲一样,明明是痴情种,却硬要毁掉七情六欲来挑国家大梁,最后还不是伤人害己。”

杜柏钦以手握拳掩住嘴角,脸色惨淡不堪:“咳咳,我辜负父亲期望,我把一切都搞砸。”

罗特爵爷扯过车上的大衣盖住他的身前:“好了好了别太难过,老杜沃尔若在世,谁来问问他要掸光还是要儿媳?我敢打赌,他哪怕是已经喝醉到在庭院前滔滔不绝地发表他毫无听众的演讲,他也绝对是要后者。”

杜柏钦听到这位父亲半世老友提起往事,忆起昔日父亲的音容笑貌,又恍然想起他昨晚满心喜悦之情一夜都睡不着,今早上他出门上班,吻她的粉嫩脸颊,那时他还以为,人生待他已经完满无缺。

他只是没想到,她心底的伤痛,原来,他已经无法弥补了。

心口蓦然一阵刺痛传来,他从口袋掏出手帕,按住了溢出嘴角的咳嗽。

寒风夹着细密的冰雪,一阵一阵地在耳边呼啸而过。

冷,实在是太冷了。

蓁宁一步一步地在雪地中跋涉,背后渗出薄薄一层冒着热气的汗,但很快又冷却了,四肢已经冻得没有了感觉,她仅仅是凭着一股毅力,拖着身体往前走。

今天下午从泛鹿庄园逃出以后,她按着计划好的方向,疾步穿过了一片树林,起初体力还是充沛的,光线也还明朗,但在经过树林旁的一片结了冰的干涸河流,沿岸都是布满岩石的涂滩,随着黑夜的降临,视线渐渐受阻,厚厚的积雪已经覆盖满了整片河道,蓁宁在尖锐的石头和松软的积雪之间艰难地行走,她记不清摔了多少次,牙齿一直在咯咯地打颤,黑夜漫无边际,更糟糕的是,她似乎迷路了。

她心里慢慢涌上了恐惧,很有可能她会死在这里了。

蓁宁停了下来,坐在一块岩石后挡住了寒风,手里摸索着掏出水壶,由于一直捂在胸口,水并没有冻结成冰。

她刚刚咽下了一口水,就感觉到了后面的异常。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冰天雪地之间,出现了一线声息,绵长、略微喘息,但却被控制得很好——那是——个人的呼吸声。

蓁宁的手插|进裤兜中,暗自握紧了枪柄。

她小心翼翼地爬过石头的缝隙,透过石头遮掩的角度,看到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男人,穿着迷彩野战服,身影有些熟悉,蓁宁已经认出了,是杜柏钦的那位侍卫长官。

蓁宁这一刻已经知道,自己失败了。

伊奢慢慢地走近,他空着手,声调是温和的,带了一丝奇异的熟悉感:“蓁宁,别开枪。”

蓁宁戒备地绷紧了身体:“侍卫长大人,请沿路返回。”

伊奢看着她,眸中有些外露的关怀:“你这样走不出去的。”

蓁宁瞬间脑中灵光乍现,刹那直觉脱口而出问了一句:“是你?”

伊奢迟疑了一秒,终于点了点头。

蓁宁心头一下惊跳,猛地站了起来:“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伊奢神色很镇定:“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

蓁宁手上依然捏着枪,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看:“我如何确信你?”

伊奢有条不紊地答:“我收到的消息,你在来墨国之前,你母亲交代给你的第二个任务,就是关于我。”

蓁宁从不曾忘记临行前母亲在父亲书房的那次交谈,在场的只有她,母亲,和蓝蓝。

那么是他了。

风家安插在墨国最深的一颗棋子,原来竟然是杜柏钦的侍卫总长,伊奢想必奉命经营了超过十年,才能有如此完美无缺不露破绽的履历,在墨国的军队担任如此高级别的职务。

蓁宁浑然忘了身遭的环境,只顾着飞速地想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她神色慢慢严肃起来:“伊奢,你这样很危险。”

伊奢解□上的厚大衣递给她:“先关心你自己,你这样太任性,连我都吓了一跳,更何况殿下急得——”

伊奢话转了个弯儿:“你二哥会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蓁宁带了一丝祈求地道:“你不能带我走出去?”

伊奢摇摇头:“所有的出入境口都已经被军方封锁,我带了一支五十人小分队追踪你,墨国军队里最优秀的特种兵部队,你没有任何理由逃得出去。”

蓁宁只感觉到所有的希望已经一点点地消失。

伊奢问:“蓁宁,你一定要走?”

蓁宁苦笑一声:“你天天跟在他身边,你还不知道,我什么要走?”

伊奢想了想,欲言又止的表情,话最后还是说了出口:“殿下也有苦处。”

蓁宁大奇:“伊奢,你变节?”

伊奢眼神很坚定:“老爷于我有恩,我是风家的子弟,小时候我见过你,白白胖胖的女娃,谁抱都眉开眼笑的。”

蓁宁之前从来都没有注意到,杜柏钦的这位贴身侍卫,有着这样熟悉的——充满意志力的眼神。

那是她在风家的年轻一代优秀年轻人中,见过的无数次的眼神。

蓁宁听到伊奢身后的丛林中,已经隐约有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军犬的吠叫。

伊奢回头看了一眼:“蓁宁,你得回去了,回去后将你收集到的资料找个时机给我,你不要再管风家在墨国的事务——这是你大哥的吩咐——然后同殿下好好相处。”

蓁宁敏锐地道:“这也是我大哥吩咐?”

伊奢诚恳地答:“不是,是我。”

蓁宁恼恨地说:“永不再可能,也许我该拔枪把你击倒,然后继续逃走。”

伊奢劝道:“蓁宁,我虚长你几岁,跟你兄长算是同辈,听我好好说句话,我在柏钦殿□边超过五年,什么是真心,我看得懂。”

伊奢转身走开了几步与她保持距离,寥寥数语在风中传送过来:“殿下昨日下午同谢梓商谈,他的幕僚成员已经开始着手商议解除将小姐的婚约。”

蓁宁心头微微一跳,油然的一股喜悦之情生出,但随后就被轻微的焦虑覆盖了:“你如何得知?你在他办公室安装窃听装置?”

伊奢压低声音答:“这个不会,部长办公室有严格的安保措施,每周都有反侦部门的安全人员仔细检查。”

蓁宁满腹疑问。

伊奢却对她做了一个制止的眼神:“他们来了。”

☆、41

一辆深绿色巨大军用轿车正弯弯曲曲的盘山山道上绕圈。

伊奢开车,蓁宁坐在副驾驶,后座还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此刻他们刚刚经历又一番雪地里长途跋涉,回到公路旁,从另外一条山路,转道绕回泛鹿庄园。

在经过一个山道弯口时,伊奢远远地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蓁宁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伊奢目光眺望着黑漆漆的山脉中的遥远一点,低声说了一句:“殿下的车。”

蓁宁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山脉对岸的泛鹿庄园的后山道,连成一线的数个微微亮点,应该是一整排车灯,正以飞快的速度冲下山去,一眨眼,消失不见了。

蓁宁声音有点发抖:“怎么了?”

伊奢安抚道:“也许临时有急事。”

一路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回到泛鹿时,天边已经露出薄薄的晨曦,整幢庄园一片寂静,伊奢将她送进了大厅便止步,值夜的佣人上前来服侍,蓁宁原本回来迎接她的会是一场狂风骤雨,却没想到一切有条不紊安静如昔,连佣人的脸色都宁静的,仿佛她只是到后山的雾中散了一场步。

蓁宁累得双腿都几乎都软倒,顾不得他想,潦草梳洗一番便扑床睡了过去。

一觉睡得太沉,蓁宁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房间,绸缎的被褥柔软舒适,窗台上的一个水晶花瓶,插着一大束洁白的百合。

这么寒冷的天,还有盛开的鲜花。

蓁宁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次日的下午。

一个护士坐在她的身边,脸上露出职业的温柔微笑:“束小姐。”

护士小姐给给她的伤口换了药,蓁宁由于在雪地里走得太久,鞋子里渗进雪水,有些许轻微的冻伤。

蓁宁动了动双腿,肌肉酸痛无比,疼得她龇牙咧嘴差点没叫出声来。

到了晚上,有女侍将晚餐送上来。

蓁宁吃过晚饭之后,下床溜达,发现整座大屋都静悄悄的。

除了佣人轻轻走动的脚步声,不见一个人。

蓁宁走下楼梯,客厅里立刻站起两个男人,神色恭敬却带了一丝紧张:“束小姐?”

看来禁锢她的警备一夜之间提高到了最高等级,蓁宁摸摸鼻子,走回了房间。

模模糊糊又睡了一天,第二天,仍然不见一人。

第三天仍然如此。

自她醒来之后,泛鹿庄园仿佛失去了生气似的,泛鹿庄园的大主子消失无踪,蓁宁连司三都没有见过。

傍晚在花园餐厅,蓁宁忍不住问了一句:“杜柏钦在哪里?”

佣人正低头将一盅浓汤端上,白色骨瓷烫一圈淡淡金边里冒着热气,闻言摇摇头:“抱歉,束小姐,我不知道。”

蓁宁噢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默默地铺餐巾。

蓁宁当天在夜里就接到了司三的电话,一贯的温和语气:“束小姐,殿下在医院。”

蓁宁正在楼上书房工作,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个惊跳,手中的铅笔在再生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灰色痕迹:“他病了?”

司三如实答:“那晚气温太低天气太冻,他身体一时受不住。”

蓁宁的手指将电话捏得紧紧的:“现在怎么样?”

这一次司三却斟酌了一下才答:“现在没事了。”

蓁宁追问:“那可以出院了是吗?”

司三说:“还要继续观察几天。”

蓁宁叫了一声:“那就是还没有好,他到底怎么了?”

司三礼貌性地低咳了一声,叫了一声:“束小姐。”

蓁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急促得不像样,她深深吸了口气,控制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嗓音:“好的,谢谢你,我知道了。”

陆军总医院。

从行政楼的办公室到住院部的这一段路,何美南走得非常的熟悉,以往他一个礼拜大约会定期巡查两到三次,一路上查看各个科室的接诊情况,然后在三楼的电梯停下来右转去手术室,而这一个礼拜,通往顶楼的戒备森严的病房,却成了他固定要走的路线,走廊沿路不断有查房的医生和护士站定,同他打招呼:“何院长。”

三十一岁的何院长相貌俊美,一件合身的白袍下露出烫得笔挺的军装领子,整洁干净的棕色系带皮鞋,如玉般冷淡的一张脸庞,是整个陆军总院移动着的一个闪闪发光的聚焦点。

年轻的小护士们在他身后然后脸色发红一脸兴奋地窃窃私语。

何美南步出顶楼的电梯,寂静的楼梯空无一人,走廊间是熟悉的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迎面走来的是正要去查房的呼吸科主任,何美南对着他点了点头,将他手上的病历接了过来翻看。

呼吸内科主任那泓是年纪五旬的男子,戴一副细框眼睛,有些地中海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袍下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颇有几分儒雅风度,此刻他跟在何美南身后:“白细胞数降下来了,肺部感染略有好转。”

何美南在医院是出了名的冷面郎君,他面无表情地说:“国防部要求他周四回去工作,你看着办。”

医院里老一辈的都是看着何美南长大的,对他也一直包容爱护,那主任和和气气地笑着:“小何,你也是搞医学的,医学是讲究科学的,你说有没有可能?”

何美南翻着病历皱皱眉头:“PaO245mmHg?”

那泓说:“今早查房的结果,已经安排下午再做一个MRI,再检查一下充血情况。”

说话间已经到了病房的门前,那泓推开门,里边是一个豪华宽大的客厅,一个美艳的女子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走进,站了起来。

何美南顿觉头痛无比。

将茉雅礼貌地笑了笑:“何院长,那主任。”

何美南点点头说:“将小姐,午安。”

将茉雅征询他的意见:“我刚刚才到,听护士说他今早醒了,我今天可以不可以进去看看他?”

何美南指了指那泓:“问那主任,我不是主治。”

何美南随即推开门一抬脚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那泓跟在他后面,吓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他谨慎地答:“将小姐,待我们检查一下他的情况,请稍等。”

那泓随即跟着推门进去,何美南正在换消毒衣,玻璃窗户里边是一个宽敞的病房,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的窗帘被拉上了,灯光温柔地照亮了房间。

护士正立在床前检查点滴,何美南走到房间里查看着仪器的数据。

那泓低声说:“血氧指数还是不太好。”

何美南看了一眼病床:“他今早还和几个爪牙了一个小时的开会,开完就直接晕了过去,没再来一次呼衰都不错了,能好到哪里去?”

床上躺着的人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微微蹙紧的眉头漆黑,衣服微微敞开,胸口连着一旁的几台仪器,口中插了一根白色的管子,随着胸膛低微的起伏,有白白的雾气。

杜柏钦并没有睡着,呼吸浅速急促,偶尔有低低一阵咳嗽,引起胸痛,他会皱紧眉头,一声不吭地忍着。

何美南站在他旁边说:“再来一次,直接经喉上呼吸机。”

杜柏钦说不出话,睁开眼淡淡地瞄了他一眼。

何美南被他那一眼气到了,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门外有位美娇娘等了许久,我实在于心不忍,等下开放给她探视?”

杜柏钦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仪器上的红红绿绿的线条突然起伏,病人开始急促地喘息起来。

那泓急得大冷天的脑门直冒汗:“还胡闹!”

何美南这下满意了,吩咐护士给他擦拭额上的虚汗:“给他静滴加特布他林0.2,让他睡一下。”

何美南走出病房,杜家的佣人给他斟咖啡,何美南接过杯子:“将小姐,医院今天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

将茉雅楚楚可怜的一张脸:“何院长,我想进去看看他。”

何美南笑得很亲切:“他需要静养,明天我安排你进去。”

将茉雅在玻璃窗外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

杜柏钦在药物的作用之下睡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醒了过来。

司三敲门进来:“束小姐知道了。”

杜柏钦醒来后,一直守在外面的秘书室处长送进了几分紧急文件,他处理完公务有些头晕眼花,也没有力气做出别的反应,只点了点头。

司三小心地请示道:“要不要安排她来看看您?”

杜柏钦苍白着脸,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何院长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昨晚一起连环车祸车祸造成几个严重复合创伤的病人半夜送到急诊外科,他被连夜从家里叫回医院,两个外科主任领着弟子全部上台,三台手术同时展开,血库里的血都被调光了,连安抚家属的护士人手都没有,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在一楼的医院大厅吵吵嚷嚷,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今早,危重病人手术结束送进ICU,家属忙着哭哭啼啼进去办住院手续,吵闹声才终于慢慢消停了。

何美南回办公室签了几分秘书加急的文件,抬腕看看表,已经近中午十二点,他已经两天晚上没睡过了。

他走出办公室,看到秘书买的早餐还搁在桌上,一杯咖啡早没了热气。

何院长端着咖啡和三明治,慢慢地走过住院部大楼。

顶层的三间贵宾病房依然一贯的静谧,跟外面的生死轮回的接诊台相比,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但病痛和疾病是公平的,哪怕拥有一座财富矿山,生命也只能依赖于心率的一道不断跳跃的曲线。

何美南熟门熟路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杜柏钦已经撤下了气管插管,护士刚刚帮他做完雾化吸入,他倚在床头,偶尔低低地咳嗽。

何院长端着咖啡,翘着腿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今天好点了?”

杜柏钦看了他一眼:“没睡好?”

何美南正欲大倒苦水,却先皱眉,按了按胃部。

杜柏钦看了他一眼,微微提高了声音:“司三,咳咳……”

话没说完,却先轻咳起来。

杜柏钦勉强压制住了咳嗽,他插了几天的管,嗓音异常沙哑:“让人给何院长热碗粥。”

这是一个豪华的病房套间,配有奢豪的客厅,厨房,单人陪护间,还有一个病人专用的洗手间。

何美南从善如流,将咖啡递给给司三带走:“我一会出去吃。”

语罢他站了起来,走到病床前,摘下的听诊器。

杜柏钦穿了医院的白色蓝底条纹的住院服,病了一场下来人都清瘦了一圈,额前的黑发长了一些落下来,衬得一向的英俊五官,显得格外的苍白干净。

他病中没有什么力气,说一句话都咳喘得难受,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躺着,这么一个山明水静的年轻人,和他平日里冷锋暗藏的军机忠臣的形象,倒是判若两人。

何美南将听诊器塞进他的胸前,仔细听了一会儿,才收起来说:“怎么不见罗特来了,有个病例想请他看一下。”

杜柏钦说:“他前天回意大利了。”

何美南说:“怪不得,他跑得倒是快,你住院,罗特有事,你庄园里的家庭医生都乱了套了,电话直接打到我行政办公室。”

杜柏钦心觉不对:“怎么回事?”

何美南抱怨着说:“折腾了我这几天累得够惨,我连夜把急诊科主任从床上挖起来,你到底是要欠我多少人情啊——”

杜柏钦手撑在床上坐直了身体:“谁?”

何美南说:“唉,你别激动,听说是罗特给你姑娘静推了10ml安定,她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的,低血压引起了头晕胸闷呕吐和轻微的肌肉痉挛。”

杜柏钦坐了起来,沉着脸朝外唤:“司三!”

司三这时站在门外,只好硬着头皮作答:“束小姐想要走出庭院,侍卫们阻拦了一下,然后束小姐合理性地使用了一下她手上那支格洛克,打碎了爵爷的那辆古董车的三块玻璃。”

杜柏钦提了口气,胸前却是一阵刺痛,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掩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司三慌忙走进来给他递上一方深蓝格子手帕。

何美南扶住他半躺下来。

杜柏钦用手帕捂住唇角:“咳咳,我要出院。”

何美南说:“不行。”

杜柏钦咬着牙道:“我出去一下再回来。”

何美南继续答:“不行。”

杜柏钦气得不再理会他:“我召律师来自己签字出。”

何美南拉开抽屉撕开药水,气呼呼地答:“尽管出!看你走不走得出医院大门!”

杜柏钦一声一声咳嗽得愈发难受,人都有些无力支撑身体。

仪器开始啸叫起来。

何美南气得跳脚:“啊啊啊,你有完没完啊——”

何美南扯过墙上的电话:“请那主任到5019病房——”

☆、42

寒夜里庭院的树影憧憧,路面的积雪已经被打扫干净,但仍有些滑,司机小心翼翼地踩下了刹车。

一直平稳地行驶的车辆在前廊停下。

灯光在风中飘摇,冬夜里整座山庄安安静静。

蓁宁晚上在一楼小放映厅看电影,泛鹿庄园装有一个私人影院,百平方米的放映厅只有寥寥数个座位,放置是的舒适的沙发套椅,二百寸的屏幕,用的是一款经典的丹麦音质系的家庭影院,这个专门为丹麦王室制造音响的专业公司,最擅长将世界顶级的音像工程和艺术设计完美地结合起来,蓁宁因此特别喜爱这一套作品中散发着的浓浓古老艺术气息,放映厅的左侧搁置了一个近墙高的原木柜子,杜柏钦收藏有近千张原版电影光碟,有些同一部电影甚至有古老胶片版和重制的蓝光等多个版本,蓁宁爬上架着梯子在顶层随手翻了一张,司三召来的一个专业的放映师早已在前面候着,那个年轻的男子看样子也是杜府家臣,待她客客气气:“束小姐,就是这张了?”

男子调好设备,对着蓁宁微微鞠了个躬,然后轻轻带了上门。

一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恋人在乱世中分散,多年后女孩长大沦落风尘,在战时的伦敦街头一群流莺之中,她接待的客人竟然是旧时爱人,那男人有一张极其动人的脸孔,军服笔挺英气逼人,一夜风流后在简陋的战地小飞机场,女子看着她爱的男人驾机离去,一头金发下的秀丽面容,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她后来怀了他的孩子,男人最后却为国捐躯。蓁宁捧了杯酒,眼眶默默地发烫,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直看到片尾最后一个字母在黑色的屏幕上滚动到消失不见,又独自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站起来上楼去。

二楼的起居室留了一盏灯,晕黄的灯光给黑暗中的奢华大厅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她有些困意,打着呵欠迷迷糊糊地走过走廊,跨进自己住的卧室外的小起居室。

蓁宁习惯地抬手推门,手却落了空——门是开着的。

她朝黑暗之中看了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的一个黑暗的人影,顿时后脊背一凉汗毛倒立。

蓁宁动手打开壁灯。

果然是他,永远爱独自坐在黑暗里,真是存心吓死她。

灯光一亮,杜柏钦抬起头看她,浓墨深沉的眼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蓁宁吸了一口气:“你出院了?”

杜柏钦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嗯。”

房间里寂静无声。

蓁宁细细看他,他在屋里他仍然穿着大衣,深色外衣衬得他瘦削脸孔苍白得几乎要跟衬衣领子融成了一色,明明还是糟糕脸色病容明显,不知怎么出院了,还要坐到这里来,他房间明明还在好远的尽头。

杜柏钦没有说话,漠然一张脸端坐着,就足以让房内温度直降。

蓁宁一时无话,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末了只好说:“你回来了就回房间去。”

杜柏钦闻言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动了动,眼光从她脸上移开,然后动了动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

蓁宁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站直了身体,仍然是笔直英挺脊背,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她的身旁,往门外走去。

蓁宁刚刚反手虚掩了门。

杜柏钦抬手扶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脚跨出了房间。

蓁宁只觉背上压力骤减,轻轻缓了口气走进去。

蓁宁心有不舍,偷偷转头正打算再望他一眼,却瞬间吓得心脏都要跳停——他在门前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蓁宁吓得方寸大乱意识都要停顿,身体已经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迅速地扑到门边扶住了她的身体:“喂!”

杜柏钦似是昏倒,被她一扯,微闭了眼整个人无力地往她这一侧软倒。

蓁宁一手拉住他的胳膊,探手一摸,在这样冷的天,他额上都是寒凉的虚汗。

楼上的佣人闻声疾步走进来,在走廊外徘徊却不敢进来。

杜柏钦只晕眩了数秒,很快清醒过来,咬着牙动手扶着墙。

蓁宁不是娇弱的女孩,可是杜柏钦太高,抱着他也颇为吃力,他要是真的晕倒,只怕她也抱不住他。

“殿下——”司三快步走进来,站在他们身后,却不敢动手扶他。

杜柏钦低着头皱紧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蓁宁发现他的声线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下去。”

蓁宁见到佣人进来,一下松了开他的手,杜柏钦身体突然一晃,扶着墙站住了。

司三又吓得心头一个惊跳,末了只好恳切地好言哀求:“蓁宁小姐……”

蓁宁重新握住他的手,撑起他的胳膊,将他拽着往主卧室走,动作可没那么温柔。

杜柏钦正被心头的烦恶翻涌折磨得难受,被她大力一拖弄得更加头昏眼花,好不容易走进了主卧的房间里,他牵牵嘴角道:“你一个姑娘力气真不小。”

蓁宁木然着脸毫无征兆地松手,杜柏钦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床边。

杜柏钦坐在了地毯上,仿佛再没有力气,撑着额头低低咳嗽。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是地上也是凉,蓁宁看不过眼,抬脚踢了踢他:“起来。”

人却抄着手没再动。

杜柏钦只好扶着床沿慢慢地起来,他本来出院就是勉强之举,一路回来又开始发烧。

蓁宁扶着他躺好,动手替他盖上被子。

杜柏钦闭上眼,不知道是昏还是睡了过去。

蓁宁走出去,司三和家庭医生守在宽大的起居室外:“束小姐,殿下……”

蓁宁说:“他好像睡下去了。”

佣人正将氧气机推进来。

蓁宁正在往外走,听到医生对司三说:“什么仪器都没有,这样太危险,夜里留个人守着他。”

司三踌躇不安地道:“他从来不要人陪,何医生去卫生部开会了,他也不要医院派人来。”

蓁宁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黏住她的脚步。

司三说:“蓁宁小姐……”

蓁宁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走回房间里。

医生正给他吸氧,氧气面罩覆盖住他的口鼻,杜柏钦半个身体侧躺按着胸口,一直艰难地微微喘息。

他的肺部反复发炎,医生不得不静脉滴下大量的抗生素。

蓁宁趴在他的床边看一本小说,看着看着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到了半夜忽然醒来,发现床上的人辗转难安,身上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蓁宁从隔壁的更衣室取了衣服给他换。

杜柏钦人都病到神志不清了,却依旧别扭得很,蓁宁给他脱衣服,遭到了强烈的抵抗政策,蓁宁同他撕扯许久大为光火,甩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杜柏钦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哑着嗓子有些半梦半醒之间朦胧的惊喜:“蓁宁?”

蓁宁没好气地拿着一件干净的上衣套住他的脖子往下扯:“不许动,抬起手来!”

杜柏钦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终于乖了,任由她折腾,人又睡过去了。

待到他安静下来,蓁宁用毛巾替他擦去身上的汗,看到他胸口的几道深深的疤痕,忽然又为那一巴掌心疼起来。

早晨的光线隐约地透进来,今天天气不算好,窗外阴阴沉沉的。

杜柏钦睁开眼,看到睡在他跟前的女子。

蓁宁坐在一张锦缎椅子上,半个身体趴在他宽大的床上,身上搭着的一件毯子已经落了一大半在了地上。

黑发凌乱中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

难为她这样姿势,也睡得着。

杜柏钦默默地倚在床头望着她,她的头顶有两个漩涡,他看了许久,末了抬手,爱怜地摸了摸她那两个发涡。

蓁宁昨晚一夜都没睡的安稳,一觉睡到中午。

等到醒过来,才感觉到四肢都舒舒服服地摊在柔软温暖的被褥中,她蓦然睁开眼,这才看到身下的床宽大得过分,身上盖着的浅灰色被子,上好的丝绸幽幽地散发出暗沉的光泽。

蓁宁迅速爬了起来,这是杜柏钦的主卧房,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走出来,佣人眼中有喜秘笑意:“早安,束小姐。”

蓁宁下楼吃了午餐,回工作室专心工作了一个下午。

待到她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时,看到庄园的山脉天际,粉红的落霞满天。

距离她被找到押送回泛鹿庄园,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庄园的警备如临大敌一般,蓁宁连到山上散步的权利都被剥夺,只好百无聊赖地走到门廊前,坐在台阶上开始吹泡泡。

她在实验室调配出的一瓶肥皂水,加了一些阴离子表面活性剂和稳泡剂,类似与商店里销售给小朋友的那种泡泡盒子。

蓁宁从瓶子里拔出一个小棒子,对准圈圈颇有技巧地吹出一个大泡泡,一阵风吹来,泡泡在夕阳中泛出五彩斑斓的光彩,然后落到草地上,碎了。

蓁宁看得高兴,又吹出一连串的小泡泡。

鲁伊从草地的另外一侧跑过来,靠在她的脚边,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蓁宁冷着脸没理它,她这几天跟鲁伊吵架,鲁伊在她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找到她时,冲着她恶狠狠地吠叫了好几声。

蓁宁当时又伤心又绝望,因此对它很生气。

鲁伊蹭了蹭她的脚,蓁宁侧过身子没有理它,鲁伊很委屈地呜呜叫了几声。

蓁宁抬头又吹出一个极大的泡泡,隔着一层透明的膜,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驶入庭院,司机正拉开车门。

蓁宁一时愣住了,忘了继续吹气,大泡泡在她嘴边碎了,有一滴液体溅到嘴角,咸咸的。

鲁伊欢快地叫了一声迎上去。

杜柏钦穿了一件质地精良的纯棉白色衬衣,顶端的两颗扣子松开,衬衣领子雅痞式的优雅而随意地做皱,搭配米色西服外套和深蓝裤子,这幅年轻派的打扮让他看起来脸色好了那么一丁点儿。

杜柏钦声音还是沙哑:“干嘛坐台阶上?”

蓁宁抬头望他:“罗特开玩笑说,我要是再跨出一步这个台阶,他就打断我的腿。”

杜柏钦冷冷地说:“他不是开玩笑。”

蓁宁不服气地道:“杜柏钦,我想去山上散步。”

杜柏钦说:“你要胆敢再走到半山去,我就把你捆起来丢到结冰宿密河床去。”

他语毕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子了去了。

蓁宁翻了个白眼,继续吹泡泡。

☆、43

蓁宁晚上在厨房,挽着袖子站在料理台前,佣人阿秀给她打下手,蓁宁往一个透明的大碗倒进软黄油,打匀加淡奶油,然后是蛋液,然后是牛奶,她正费劲地搅拌着那一大碗面糊时,忽然听到前厅传来脚步和交谈声。

是杜柏钦那位私交颇深厚的医生的声音,带了一丝轻松的调侃:“血氧指标终于能看了,这两天谁看着你的?简直可直接授予国王勋章。”

杜柏钦说话间还是有低低咳嗽,却完全不理会身旁的人,只对司三简单问道:“方问文今天打电话到我办公室?”

司三跟在他们身后答:“是的,公司的文件已经送到您书房。”

何美南跟在他身后继续喋喋不休:“后天出访,那泓没空,我派副主任领人跟你去?”

杜柏钦冷冷地道:“我不喜欢跟你睡过的副主任。”

何美南大叫一声:“喂!”

何美南气咻咻地道:“要不你回医院住两天再出访,不然就是我们美艳的呼吸科副主任随机出访。”

杜柏钦一口回绝:“都不。”

何美南使出杀手锏:“不然我给军方打报告说你妨碍医疗合作。”

杜柏钦正抬手解领带,闻言挑挑眉,不咸不淡地说:“你上次醒的那支Léoville-Barton

,被家里的酒鬼偷喝光了,你别来我家烦我了行不行?”

何美南惊叫一声:“啊!谁!”

蓁宁正准备去酒橱取一支白兰地,探头看了一眼情况不妙,赶忙又缩了回去。

杜柏钦眼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厨房,并没有理会她,一行人径自往一楼他那间书房去了。

何美南进了书房,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低头取出听诊器。

杜柏钦揉着额角坐在了沙发上。

何美南仔细听了听他的心肺,转而到柜子边检查他的药。

杜柏钦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按着额头对司三说了一句:“十五分钟后叫我起来。”

何美南出了书房,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去,热情地打招呼:“嗨,蓁宁美人儿。”

蓁宁满手的白色面粉立在厨房中央:“你好,何院长。”

何美南吸吸鼻子:“烤什么?好香。”

蓁宁戴着厚厚手套从烤箱里拉出来烘焙柜子:“饼干。”

何美南洗手斟了一杯咖啡,丢了一块进嘴巴里:“唔,又香又甜,好吃。”

蓁宁笑笑,坐到桌子边。

何美南端着咖啡坐在她的身侧,眼底都是狭促的笑意:“我都不知道蓁宁美人儿跟我如此志趣相投,那支酒好喝吗?”

蓁宁老老实实地答:“我恰好看到那支酒开了就喝了,没有特别感觉。”

何美南一拍桌子:“暴殄天物!”

蓁宁心虚地躲了躲。

何美南说:“你喝了我的酒,得帮我一个忙。”

蓁宁问:“什么?”

何美南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道:“进书房去,昨晚的份还在呢,让他把今天的药片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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