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先生按铃吩咐秘书:“琳达——”
婚礼定在二月二日。
筹备时间只得一个礼拜,显然非常的仓促,所幸两家均是财力物力雄厚,两家各十组工人日夜加班,虽然时间紧,但一切准备工作也都顺顺当当地进行着。
和订婚典礼的盛大热闹不同,杜柏钦坚决要求低调成婚,观礼宾客只邀请至亲和亲朋,在王室教堂举行仪式,然后在城中的酒店晚宴,连卡拉宫殿的国王招待午宴都省去了。
婚礼甚至不对外开放任何一家媒体。
将茉雅竟也没有反对,低眉顺眼一心一意地准备嫁入杜家。
即使奉行低调原则,将茉雅的公关团队也没有闲着,首都的各大媒体在婚礼前的三天收到了一份通稿,是一组将茉雅试穿婚宴礼服的照片,其中一张穿着长拖摆礼服独自站在玻璃窗前的侧影,依然美不胜收地登上了各大传媒和网站的头条。
据悉未来的王妃殿下亲自挑选了本国一名青年时装师设计的婚纱作为自己大婚的礼服。
未来的王妃如此的亲切可爱,自然又是一片赞溢之声。
外面纷纷扰扰地兀自热闹。
泛鹿庄园依然是一贯古朴的沉静。
杜夫人今日自巴黎回来。
杜柏钦一件干净白衬衣,站在大厅的门廊前守候母亲。
工人正往庄园里搬进一箱一箱的洁白玫瑰,墨国南部气候温暖宜人,盛产的珍稀花卉举世闻名,据悉为了给柏钦殿下和茉雅小姐婚礼场地提供所有花朵布置,南部几间最大原产和供应商用启用专机将近万枝各式鲜花运抵首都,此时工人搬进泛鹿的花朵,在这样寒冷的天气,竟然娇艳欲滴。
杜柏钦站在廊下,看都不曾看一眼。
花园道上的黑色轿车驶到屋前,一位美丽的妇人下车来,圆润匀称身材,白皙皮肤穿一件黑色开司米大衣,边拾阶而上边笑意盈盈看屋前的人,唤了一声:“儿子。”
杜柏钦迎上前来,替她脱下大衣,交给一旁候着的佣人,这才倾身拥抱母亲:“妈妈,欢迎回家。”
杜夫人有一张美丽秀致的脸孔,气质文雅带着艺术气息,杜夫人在搬离墨国之前一直是国立艺术大学的老师,杜柏钦英朗五官中俊美的部分,就是遗传自她。
杜夫人笑着伸手抱住了他的背,却悄悄地愣了一下,语气略微惊讶:“柏钦,怎么这么瘦?”
杜柏钦放开了她,勉强笑笑:“有点忙。”
杜夫人仔细端详他的脸:“气色也差。”
杜柏钦挽着她的手臂往屋里走:“卧房给您收拾好了。”
杜夫人似乎不曾听到一丝流言蜚语,神色温柔慈爱如常:“结婚后,如果茉雅不善厨艺,我给你们再请一个营养师。”
杜柏钦不置可否,将母亲送至楼上卧室,吻了吻母亲下楼了。
夜里两母子在花房餐厅吃饭。
杜柏钦有些咳嗽,又因为吸烟问题被母亲念叨一番。
只是一顿饭下来他动餐具的次数少得可怜,眉目之间端然的郁郁之色,杜夫人自然看在眼中,却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大儿子柏钦的脾气遗传最多他的父亲,比如强硬性格,比如领袖气质,又比如对国家和家族的强烈责任感,唯独有一点像她,就是感情藏得最深,却偏偏最不容易释怀。也许是从小的家庭环境的缘故,尤其是他爸爸过世之后,他政务和家事两头忙,位高权重造成了他性格非常的内敛和极度的尊严,他亦再很少跟她谈心事,每次遇到困难也从来不说,都是自己默默解决,哪怕是上次在战场受伤,甚至她在他出事之前,都不知道他在南部前线。
那一次她几乎失去他。
柏钦在手术之后在ICU躺了近一个星期才苏醒过来,那一个夜晚她在丈夫的房间里默默流了一夜的泪。
她二十岁认识的墨国贵族阶层的男人,他锲而不舍热情奔放地追求她,她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迟疑不决,直到四年之后正式嫁给他,承袭了一个伯爵夫人的头衔,共同养育了三个孩子,伴随着泛鹿庄园走过风风雨雨的三十多年,更一起经历了一夜之间从尊荣富贵衰落到白色幽禁,她也一直知道他们的孩子会需承袭家业,只是当时杜家凋敝没落后,她也不是想过若是丈夫得以恢复自由身份,他们不妨举家搬迁出墨撒兰,远远这纷纷扰扰的阴谋算计,重新过上简单明净的生活。只是她那从戎一生的丈夫却从来不曾放弃,身陷囹圄却仍尽心尽力培养柏钦,直到过世前的最后一刻,她知道柏钦答应了他爸爸,却没想到他会做到这般好——不过十年间,他一路升迁直至掌领掸光,杜家的产业增长了数倍,泛鹿庄园更是恢复了昔日的熠熠荣光。
柏钦是多么心细体贴的孩子,在某一种程度上他已尽力满足了她的私心,因为他把弟妹都送出了墨撒兰,两个小的对父辈的境遇和命运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加上在国外长大,性格外放开朗,反而是柏钦是典型的东方人性格,含蓄、持重、过分自律,克己甚严,因此她才格外担心。
杜柏钦坐在桌子一头,食而不语,只静静低头喝碗汤。
杜夫人看着他,眼里有柔柔的水光:“柏钦——”
杜柏钦闻声抬起头看她。
杜夫人语调慈和:“妈妈一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当初你要进入军队服役,我也不过是跟你爸爸吵,却不曾真正干涉过你,关于婚姻如果你已经做了决定,那么妈妈一样支持你。”
杜柏钦默默听着,母亲回到泛鹿来,她自然心底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他的事情,他望着母亲的关怀神色,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杜夫人说:“准备可还顺利?”
杜柏钦答一句:“有司三看着。”
杜夫人说:“我和司先生顾着,你安心休息几天。”
杜柏钦说:“谢谢妈妈。”
杜柏钦在婚礼日的前两日休假,将家和杜家的律师团频繁磋商,有大量繁杂的手续文件要处理。
泛鹿专门辟了一间宽敞的房间作临时的办公室。
两家的律师团都是城中的事务所从业超过十年以上的翘楚,此番为柏钦殿下的大婚作资产清算自然又是在资历谈资中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却不料他们入驻泛鹿近一个礼拜了,却从未见过一次柏钦殿下,每日听取工作汇报的,也只是殿下的幕僚长谢梓和杜家的首席财务师方问文。
只有伊奢每天进来一楼的书房。
伊奢站在他身前报告说:“束小姐住在酒店,香二公子天天前往探视,酒店设施齐全,束小姐很少外出。”
一日伊奢又说:“束小姐今日在酒店的花园散了一会儿步。”
又或者是:“今日于姬悬小姐过来。”
杜柏钦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并没有任何的话。
其实伊奢每天报告的内容几乎都一样,他有时候一边听手上的工作也没停,有时伊奢进来已经很晚,他累了便倚在沙发上吸烟,听得也是漫不经心。
伊奢却事无巨细一项一项汇报,从不疏漏。
今天伊奢迟疑了一下说:“她拒绝了酒店的免付账单。”
杜柏钦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正在一旁把玩手中的打火机,闻言手顿了一下。
他眉心微蹙:“那她怎么付的帐?”
伊奢踌躇了一下,还是无法不回答:“香先生付的。”
杜柏钦脸色难看地沉默着。
伊奢没得到指示,只得仍静静地站着等候。
过了会儿,杜柏钦扶着沙发站了起来,走到书柜边低头取出一个文件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道:“她的护照和信用卡,拿给她罢。”
☆、54
二月一日柏铮和柏钰结伴回来。
两兄妹在廊下丢下行李箱就奔往屋内找大哥,不料却被母亲率先截住了叫去训话。
柏铮和柏钰在母亲的房内待了半晌,再出来去楼下的书房敲门,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侍卫推开门,两人走进去,看到宽敞书房幽暗不明,书柜前的一组白色沙发上,一个颀长人影,穿一件暗蓝衬衣,独自坐在沙发上吸烟看文件。
冬日天气阴沉,窗外有婆娑的树影,屋内开了一盏灯。
深棕色的书架年代久远的幽泽光亮,圆形围桌,白色沙发,素锦地毯,一盏云纹纱琉璃落地灯。
整幢庄园都已经被鲜花和彩锻装饰一新。
只有这间书房是素净一如往常。
怪不得佣人说大哥最近日夜待在此地。
杜柏钦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站了起来,对着弟妹笑了笑:“小二、钰儿——”
柏钰一头扑进他的怀中:“大哥大哥,好想你。”
杜柏钦抱着她吻了吻她的脸颊,又过来拥抱柏铮。
三兄妹感情一向亲厚,柏钰倒进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杜柏钦按铃唤佣人进来斟茶。
柏钰抿了口茶,才抬起脸对着坐在对面的人,简单一句:“大哥,恭喜。”
杜柏钦敷衍地笑笑,转而问她:“功课如何?”
柏钰笑嘻嘻地答:“六门都是A。”
杜柏钦推了推杜家老二:“柏铮,不得了,爱玩洋娃娃的姑娘成绩比我们都好。”
柏铮跟小妹年纪相近,从小一直以取笑她为乐:“bookworm,十八岁了,男朋友都没交过。”
柏钰气愤地大叫:“那些幼稚的男生,我才不要!”
杜柏钦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别理他,期末考试结束了?”
柏钰将一块饼干丢进口中:“差不多了,还有一份paper要赶,教授答应我delay了,我最爱的哥哥的婚礼,我一定要回来啊。”
杜柏钦看着她,牵牵嘴角露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
柏铮赶紧给妹妹递了个眼色。
柏钰笑着改口说:“啊——其实也没有那么紧,我刚好回来陪陪妈妈……”
杜柏钦自然将两个弟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他们也不过是怕他不开心。
纵使知道家人关心体贴,杜柏钦却忽然觉得心头涌起疲累,他结一个婚,妈妈,弟妹,甚至连前段日子待在他身边的蓁宁,都万分小心照顾着他的情绪。
他到底是任性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要身旁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杜柏钦抬手习惯性地从茶几上掏烟盒,转而看到柏钰,又放了回去,继而又意识到两个小的一直在看着他,只好抬起头来对他们笑了笑,白皙脸上眼底那一点点青色的疲倦就掩饰不住了。
柏钰看着大哥,他嘴角的笑容是寂静的,墨色沉沉的眼底,没有一点点笑意到达。
柏钰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大哥,这几年她在国外求学虽然不能常见面,他却记得时时关心她的学习生活,在她的印象中,柏钦深受父亲的宠爱,英俊,优异,端正,是杜家最完美的继承人,也是她和二哥在外旅居漂泊心底深处最坚固的依靠,在进入掸光大楼工作的这些年,大哥的心思不免在政坛的风云变幻中变得越来越深沉难懂,可是在面对家人时,却是一如既往的友爱风趣,她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这么的苍白、消沉、甚至有些厌世的孤僻。
柏钰有点想哭。
柏铮眼见情况发展不妙,一把伸手抓住柏钰的膝盖,侧过身子开口说:“哥,我们的司法部门上个月接了一个案子,关于缅因的岛屿争端问题。”
杜柏钦听到他的话,按了按沙发扶手,坐直了身体低咳一声:“什么类型的?”
柏钰暗地里偷偷地瞪了二哥一眼,谈什么不好谈公事,还是不是让大哥更累,不过杜柏钦的确非常关注这个墨撒兰北部的岛屿,神情专注地和柏铮聊了几句,不知不觉间眸中都有了几分神采,柏钰一直在看着他们说话,杜柏钦忽然说了一句:“小钰儿,你去看看乔姨好不好?”
柏钰刚刚回到泛鹿,这时也惊喜一句:“乔姨在?”
乔姨是三兄妹的保姆,几年前退休之后离开了泛鹿庄园回了康铎城郊的儿孙家养老,杜家三兄妹都曾答应过她若是结婚一定要请她回来观礼,因此这次杜柏钦结婚,司三已经提前一日将阿姨接来了泛鹿,可是他心情糟糕至此,最怕人跟他说恭喜,因此也没有空尽心陪伴老人,活泼的柏钰回来正好能好好替他陪陪长辈。
柏钰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柏铮笑着道:“小妹真正无忧无虑。”
柏钦也笑了笑:“你又谈什么忧虑,这次怎么一个人回来?正牌女郎是哪个?”
柏铮耸肩说:“大哥,我独身现在。”
杜柏钦抽了支烟出来:“年轻人。”
柏铮笑了笑:“我还在等真命天女,不急,反倒是你,妈妈小妹都很担心。”
柏铮低头点烟,声音淡淡的:“我有自己的分寸。”
书房交谈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的渐渐不可听闻的唏碎声响,这一刻静谧安好,仿佛外面的那个世界,暂时不存在了。
二月二日,从早晨起,小雪夹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康铎的街道上撑起五颜六色的伞,车流在絮絮的飘雪中缓慢通行,林荫大道的疏朗树枝间彩灯映照出了缤纷的雪花,也有另外一种别致的风景。
只是这可害苦了一早在市政广场的辅道上等候着的大批媒体。
圣保罗大教堂在雪中巍峨耸立。
今天的主区教堂也没有过多的奢豪装饰,仅在雕花的金色大门前挂了两束巨大的白色玫瑰花环。
倒是教堂前面的一块空地上,从昨日开始,就有从墨国各地陆续赶来的民众 ,将大捧的鲜艳玫瑰、祝福卡片和各式的玩具公偶堆满了整片草坪。
泛鹿庄园的工人们特地赶在一早在教堂前搭建起了两座白色的帐篷,洁白柱子用白色玫瑰装饰,顶端一角纹绣着杜沃尔家族的金色徽章,让这些民众一片热忱送来的礼物免遭了雪雨的侵袭。
十时整,教堂的顶端升起了一面金边的白狮旗帜,说明了大教堂举办王室婚礼,今天国王驾临此地。
圣保罗教堂外的所有街道今日都实行了严格的交通管制,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将路面封锁得严严实实,媒体们只能守候在街区对面的马路上,连同大批不惧严寒的游客和民众,穿着雨衣坚持不懈地等在雨雪中,油纸布搭着摄影机器,连摇臂式的摄像机都出动,对着任何一位在教堂门前下车的宾客一阵狂拍。
稍后杜家又替在风雪中坚守了许久的媒体送来滚烫姜茶和精致西点。
即使天公不作美,却仍是一个万众期待的婚礼日早晨,即使一对新人的发言人都已提前明确表示不会接受任何传媒访问,热情万分却又不得门入的记者们仍是追着送茶的泛鹿工人,摄影机一通狂轰滥炸。
外面的世界热闹纷扰,教堂内却是一派安静。
将茉雅坐在休息室里,化妆师带着两位助理正在给她做最后的调整,一组专业的摄影团队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地跟拍,身着橙色小礼服的一组伴娘早早化好了妆,围在新娘的旁边说笑拍照。
将茉雅看着镜子中的人,修长的颈脖,洁白婚纱,钻石皇冠,精美妆容。
她动了动嘴角,看到镜中人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
她心底一跳,差点打翻了手边的一支口红。
伴娘们兀自吱吱喳喳。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声响,有仆从阻拦的声音:“殿下,您现在不能进去——”
休息间的门被推开了。
屋内的人纷纷转过头去。
今天的男主角站在门边,笔直修长身形,黑色西装,白色衬衣,领结还未系好,面色冷峻,英俊迷人得不像话的脸庞。
一位伴娘最先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打趣道:“殿下,这么心急啊——”
杜柏钦对着里面客气地道:“抱歉,一点点私人时间。”
他声音很有些低哑,音调也很平和,但却带着莫名的威严,一群人依次退了出去。
方才还喧嚣热闹的房间,顿时变成了一片寂静。
杜柏钦往里面走了几步,走到了将茉雅的身后。
这几日两个人甚至没怎么见面。
将茉雅从镜中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了头静静地坐着。
杜柏钦手插|进口袋,站在她身后说:“茉雅,我辜负你,但我也不想欺骗你,我爱的人不是你。”
将茉雅不说话。
杜柏钦平缓地说:“如果你坚持要嫁给我,我会遵从承诺娶你。”
将茉雅依旧不语。
杜柏钦抬手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带了诚恳的难过:“茉雅,我本不值得你做到这样的地步。”
将茉雅忽然抬起头,眼中有朦胧的泪光:“柏钦,你将我带到了这样的情境,我做你的未婚妻,做了整整齐齐的三年,我一直活在幸福的幻境中,连你怎么变心都不知道,你还指望我能如何抽身?”
她仰着头,望着他。
眼中有着孤注一掷的毫不退缩。
杜柏钦望着她沉默了许久,缓缓说了一句:“请记得你答应我的条件。”
将茉雅嘲讽一笑:“殿下放心,我们完婚之后既是同生共息,我岂会让那段毁你前途的过去存在。”
两人再无话可说,良久,杜柏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55
十一时四十五分,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将茉雅挽着父亲将维将军的手臂款款走进礼堂。
披着红袍的康铎大主教迎上前。
杜柏钦从容走上前,拥抱新娘的父亲,而后静静站在一旁,静候新娘父女再次拥抱,互相擦拭泪水,然后他接过了新娘的手,挽着她的手徐徐地穿过满场注视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到神坛下,——他做得是如此的彬彬有礼、雍容优雅、一丝不苟,完完全全的皇家风范,完美精密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感。
可是嘉宾们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是的一对光彩照人的佳偶。
大主教开始宣读祝祷词,宾客起立为新人唱颂歌。
一篇祝祷词充满了各式的溢美和祝福之词,一番颂唱之后,冗长仪式终于结束,一对新人即将随大主教开始宣誓。
大主教手捧圣经站立在神坛上。
满座衣冠,屏息静待。
就在这一个瞬间,忽然有女子轻轻一句,柔和悦耳的嗓音:“等一下。”
柏铮做的是首席伴郎,他就站在大哥的身旁,看到杜柏钦的肩膀微微一震,然后迅速转头。
几乎是声音发出的同一时刻,他的目光立刻攫取了坐在右边靠最角落的一个位子。
柏铮顺着大哥的目光,看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郎,穿米白色套裙,一顶黑色宽沿帽子,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杜柏钦整个人完全怔住了。
立在廊柱深处的数名保镖手上迅速按住了佩枪。
杜柏钦用眼光示意伊奢,伊奢赶忙走过去制止。
那美丽的女郎亭亭而立,优雅地对着宾客欠了欠身,嘴角微微含着温雅的微笑,然后起身走向前台。
这般肃穆的场地,这么隆重的宾客,她仍是这么从容美好,众人顿时被这等镇定优雅的风姿震慑住了。
蓁宁走到将茉雅的身边,看也未看对面的杜柏钦一眼,微笑着俯□。
一旁的伴娘过来阻挡她。
蓁宁反手一把就扼住了她的手腕。
将茉雅蒙着头纱,看到一张微笑的脸庞靠近她的肩头。
蓁宁凑近在她的耳边,用两人才听得到的耳语,清清楚楚地道:“杜柏钦根本不是你救的,将小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不配跟他结婚。”
声音幽凉清悦,缕缕飘散,丝丝不绝。
将茉雅双眼惊恐地蓦然瞪大,下意识的反应是立刻扭头查看四周,发现除了她似乎无人听得见,这个隐藏在她心底深处多年最可怕的秘密,日日夜夜鞭笞着她的良心,令她不安和恐惧,此刻仿若潘多拉的魔盒被瞬间在眼前打开,各种白色和黑色的魔鬼发酵,膨胀,狰狞着面孔,纷纷向她扑来,将她那点可怜的勇气都淹没了。
将茉雅脸庞微微地发起抖来,然后是肩膀和手臂,最后禁不住全身都开始打颤。
蓁宁只说了一句话,随即站起身来,客气地对站在神坛上的大主教笑了笑,款款走了回去。
宾客们直瞪瞪地看着,直到那美丽的女郎坐回了位子,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乐队重新演奏起动人的乐曲。
满场依然温馨美丽,一对新人盈盈伫立,方才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只有柏铮分神望向大哥,他的脊背挺直,几乎要僵硬,脸色苍白。
大主教处变不惊,笑了笑捧着圣经上前来继续开始宣读誓词,将茉雅却忽然猛地抬起头来,动手掀开头纱,新娘的脸色也是呆滞而发白的,她牙齿咯咯地打颤,朝着对面的杜柏钦挤出了一句:“你来处理。”
语罢她提起了婚纱,飞快地往礼堂的后面跑走了。
新娘的母亲几乎是直觉一般地立刻站起来尖叫了一声:“茉雅!”
将茉雅一秒钟也不回头,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她似的,白色的身影一霎那就消失了。
“哦,上帝啊!”新娘的母亲倒在椅子上,惊厥了过去。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扶住将夫人。
随着那声惊呼之后,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然后又迅速涌起了一片嗡嗡的低声交谈。
这时有人嗤地一下漫声轻笑,音调不大不小,却足够他的周围的宾客都听见了。
一个衣着入时的西装男青年嘴角微翘,声音倒是非常非常的遗憾:真可惜。
诸人目光纷纷掉头,又看到了那位白衣黑帽的神秘女郎,此人如此绝代佳人手臂上挽着的,不是笑意盈盈的香嘉上又是谁。
宾客愈发的骚动喧哗起来。
杜柏钦最先从变故中反应过来,他走到第一排的豪华座椅前,倾身恭敬地道:“抱歉,婚事取消了,陛下。”
国王站起来和他握手:我很遗憾。
一群侍从拥护着国王夫妇往外走。
满场宾客这才真正意识到婚礼告吹的事实,纷纷站立了起来,一时间,椅子拖动的声响,不安走动的脚步声,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夹杂其间的各种情绪,充满了整个开阔的弧形礼拜堂。
杜柏钦脸上依旧是苍白镇定的,他送走国王一行人,杜夫人迎上前,他低头对母亲说了几句话,杜夫人微微叹息了一声,转而对立在一旁的柏铮和柏钰交代了几句。
杜柏钦最先走到新娘的家人那一排,低声道:“将伯伯——”
将夫人已经苏醒了过来,这位柔弱的妇人拉着杜柏钦的手,喃喃不安地道:“柏钦,这怎么回事?”
杜柏钦握了握她的手,语调温和地说:“夫人,您先回去休息。”
将茉雅的哥哥将霭恼怒地冲着他叫:“杜柏钦,那个女人是谁?你的情妇上来搅场是不是?”
将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浑小子!不得无礼!送你妈妈回去。”
杜夫人上前来温柔地交谈了几句,和将家的大公子一起,把将夫人送了出去。
眼见重要的宾客离场,杜柏钦的侍卫围拢上来。
杜柏钦缓缓地深吸了口气,抬手松松领带,扶着桌子捏了捏眉心,转头示意伊奢。
伊奢给他递上烟。
杜柏钦点烟深深吸了一口,稍微聚起些许精神,转头道:“问文,替我送一下客人。”
方问文一直待在他的身后,闻言点点头,往礼堂前面走去。
杜柏钦走到梅杰面前:“阁下,抱歉。”
首相梅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丝隐秘的笑意,然后转过身来神色平缓对着他身后的政府官员和外交官说:“绅士们,走吧。”
那一排先生们都站了起来。
有人上来拍了拍柏钦的肩膀,但也不多说话,很快就离席了。
将维将军此刻顾不上许多,站在礼堂中央对着将家的保镖咆哮:“荒唐!不成体统!给我派人将茉雅找回来!”
保镖战战兢兢地道:“老爷,艾里克已经追出去了,茉雅小姐不接电话。”
首相离去后,杜柏钦走了回来,刚想要说话,却忍不住先低咳起来。
杜夫人在一旁好言相劝:“将先生,茉雅肯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柏钦哪里做得不好,先别怪孩子,等到平静下来我们再仔细问问缘由。”
将维将军是一贯耿直的火爆脾气,双脸涨红怒道:“婚姻不是儿戏,不管什么理由,这就是不负责任,将家出了这么一个任性混账的女儿,照我看,她索性也别嫁了,嫁了,也是祸害!”
杜夫人轻声细语地说 :“你夫人身体不好,别责怪女儿伤了夫人的心,老将,儿女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
将维将军又回过神来,神色有些不安的踌躇:“刚刚家里说,内人回去车上受刺激伤心得哭了一阵子又不好了,我得回去瞧瞧。”
杜夫人说:“那快些回去陪尊夫人。”
将维将军握了握她的手,重重地叹了口气:“杜夫人,唉!”
将维将军跨前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四周:“那这一团乱……”
杜夫人妥贴地说:“交给柏钦罢。”
将维将军对一直站在母亲身侧的人道:“柏钦,辛苦你善后。”
杜柏钦正接过侍卫捧上的温水喝了止咳,闻言只稳重地点了点头。
将维将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女方的最后一拨宾客也自然随着离席。
此时的宾客已经走了大半,柏铮和柏钰站在教堂的门前,和每一位离席的客人握手,致歉,拥抱,挥手,目送他们登车离去。
杜柏钦抬首往座中望去,香嘉上挽着蓁宁的手,跟在一群|交谈不休的宾客身后,正慢慢地朝着教堂大门走去。
杜柏钦心脏的最深处轻微一抖,直觉一般地抬腿跟上去,嗓音微微发颤:“蓁……”
半个字却生生吞进了喉中。
身形才移动了一步,他已看清了眼前金碧辉煌的教堂,看清了门前的大批政要贵宾,看清了盯着他们的或明或暗或敌或友的无数视线,硬是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他不能不顾虑她已经暴露的敏感身份。
杜柏钦暗自咬牙克制着自己,只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香嘉上携着她的手臂,两人亲密地交谈了几句,那抹白衣黑帽的窈窕身影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了教堂大门的转角。
他身子微微晃后退了一步,抬手扶住了椅背。
侍卫上前来:“殿下?”
杜柏钦闭了闭眼,转头对侍卫道:“召司三和谢梓过来,吩咐柏铮殿下送夫人和柏钰回泛鹿去。”
侍卫领命走开了。
杜柏钦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对影子一般跟在他身后的伊奢低声道:“吩咐人跟着他们的车回去,谨防记者或是其他人接近她。”
伊奢恭敬地答了一句:“遵命。”
到门前将最后一位宾客送走,应付了无数句难缠的调侃或关怀,还来不及松口气,杜柏钦就被请进了康铎大主教的办公室,好不容易聆听完了一诫训,走出来时,司三请示他联络酒店取消晚宴的事宜,然后开始一位一位地通知出席的宾客。
一桩一桩的事情忙下来。
时间已经是近下午。
取消一场万民瞩目的婚宴,不会比操办一场婚礼更容易处理。
早前轿车一辆一辆地驶离大教堂,守候在外的媒体似乎得到了些风声,到午后雨雪已经停了,大批围在市政广场外的民众围在更是骚动起来。
杜柏钦乘坐的车子驶出来时,立刻被媒体堵了个严严实实。
轿车的隔音效果极好,黑色窗户的阻隔了外部的躁动,杜柏钦侧过脸倚在椅背上,用一方深蓝手帕掩住了唇角,只静静地阖目休息。
一会儿谢梓电话进来:“殿下,媒体已经披露了婚礼取消的消息,新闻部不堪压力,要求我们首先要出一份简单声明稿件。”
杜柏钦自上了车就咳得没停过,此时话都说得断续低微:“咳咳……让詹通派一名官员……到我办公室来,联络一下、将维将军看看他的意见,咳咳……你们先回掸光做事。”
他按了按发闷的胸口:“我一会儿到、这里堵车——”
谢梓很快地答:“明白,您先休息。”
☆、56
深夜的泛鹿庄园。
今晚异常的安静。
二楼主卧室外的客厅有低声的交谈,佣人一直在楼道外垂着手候差。
主卧室内咳嗽声隐隐不断。
杜柏钦半倚在床头,头发微湿,身上穿了一件深蓝睡衣,更加衬得肤色白得凝脂一般。
他一直不停地咳嗽。
方才护士给他打针,发现他的手臂的长出大片红点,当即谨慎地放下了点滴袋,出去请示何美南。
何美南进来看了一眼他的手臂,熟门熟路地去掀他的睡衣,杜柏钦一把掀开了他的手。
何美南没有好脸色,不悦地道:“别妨碍我,让我看看过敏的情况。”
杜柏钦鼻音很重,闷声说:“不用看了,全身都是。”
今天满场浓郁香气和鲜花花粉对他敏感脆弱的肺部简直是一场灾难。
何美南头大无比,过敏只会让病人的身体免疫能力更加下降,他蹲在床边改医嘱:“上次订婚,搞了一个跟好莱坞一样的盛大场面,结果回来高烧了一个礼拜,你就非得做这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杜柏钦没理会他,低唤了一句:“司三。”
司三早已在等候,听到他的声音,扬声朝外吩了一句:“请詹姆斯先生进来。”
一分钟后詹姆斯提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走了进来。
何美南说:“你们能不能不谈公事了?”
詹姆斯笑容可掬:“何院长,不是公事。”
何美南耸肩,低声交待护士:“过敏可能会加重发烧,每隔十五分钟给他测体温和耳温,我给免疫科和皮肤科主任打电话。”
护士点点头,打完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詹姆斯翘着腿坐在床边,一边从手提电脑中调取资料,一边笑着道:“老大,毕生难忘的半场婚礼。”
杜柏钦声音沙哑:“少废话,速度干活。”
詹姆斯手上飞快按了几个键,翻转电脑到他跟前:“——唔,找到了。”
他右手扎着针不方便,詹姆斯拖了张椅子放在床沿,让他方便使用左手。
杜柏钦皱着眉头凝视屏幕上的资料:“当时跟着她的那两名飞官,现在可还在康铎?”
詹姆斯的回答颇为有趣:“我当时做调查报告时询问过,他们的口径都毫无破绽。下午接到你电话时我去资料室,然后我一个一个打电话去查,事情蹊跷了,当时陪同将小姐两名飞行员,现在一个也不在国内了。”
杜柏钦眉心拧得更紧了。
詹姆斯有着职业敏感度:“柏钦,你怀疑将小姐救你的真实性?”
杜柏钦淡淡的眸光看了他一眼。
詹姆斯再了解他不过,如果不是思虑良久有了几分把握,他断然不会说出这么重大攸关的事情,他即刻问:“那么你觉得是谁?”
杜柏钦声音嘶哑轻柔:“是蓁宁。”
詹姆斯灵光乍现:“你们早先就认识?”
杜柏钦点了点头,一边低咳一边问道:“她当时不是也在南部?”
詹姆斯迅速调出南部战役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查,进行时间点的详细比对。
詹姆斯一边埋头干活一边说:“你当时没有跟我说,我当时以为是两个独立的案子,梅杰前几周还查过你姑娘,他跟你说了罢?放心,我没给他多少实际性的资料,问题是他知道得似乎比我还多?柏钦,是不是有人调查你?话说回来,将小姐的确逼着飞官冒险开进战地,然后驾即机将受伤的你接回,当时空军基地的所有官兵和医生都可以作证,没有人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这时护士在外面敲门。
詹姆斯看了看表:“太晚了,你先休息,为了弥补我的严重失误,我今晚不睡也得找出线索来。”
杜柏钦垂眸低头,闻言苦涩地笑了笑:“只怕犯下严重失误的是我。”
詹姆斯安慰地拍了拍他:“我先回去,尽快修补。”
他脚步匆匆地推门离去了。
杜柏钦闭上眼靠进枕头,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着疼,脑中思绪纷扰。
杜夫人端着牛奶上楼来,何美南正在起居室外对司三交代病情。
何美南喝着茶喋喋不休地说:“他这段日子睡眠质量太差,根本没有办法休息,一直依赖安眠药,快快叫蓁宁美人儿回来。”
司三同他诉苦:“何院长,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何美南唉声叹气地答:“唉,没有蓁宁美人儿,我工作量加倍啊。”
杜夫人这时走了进来。
何美南绅士地站了起来:“夫人。”
杜夫人温柔地笑了笑:“何医生,辛苦了,柏钦怎么样?”
何美南规规矩矩地答得谨慎:“有些发烧,您进去看看他。”
杜夫人推门进去。
房内的时针已指向凌晨两点,杜柏钦闭着眼躺在床上,杜夫人上来摸他的额头。
一片滚烫。
他累得很,睁开眼看了一眼:“妈妈,没事。”
杜夫人柔声说:“别说话了,一天没吃过东西,要不要喝点牛奶?”
他早上从教堂到现在都没一刻歇过,到晚上回到泛鹿,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回房间洗了一个澡出来,躺进床上手上就戳了针开始挂水。
杜夫人给他端牛奶,杜柏钦勉强喝了半杯:“太晚了,妈妈,去睡吧。”
杜夫人叮咛了几句,又细心地给他掖好被子,才掩门出去了。
杜柏钦从床边拿起电话。
他拨蓁宁的电话,不出所料,关机。
转而打给香嘉上,通了。
好一会儿香嘉上懒洋洋声音才传来:“柏钦,美好的一天,不是吗?”
杜柏钦不理会他的胡扯,哑着嗓子道:“嘉上,别再带着她抛头露面。”
香嘉上笑嘻嘻地说:“哪里到你管,我们忙着喝香槟庆祝终于能气死你。”
杜柏钦语气低沉地警告:“她的安全我来负责,你自己当心点。”
香嘉上突然在那端怪叫:“柏钦,我家老大要杀我。”
电话骤然挂断了。
放在耳边的手机被突然拿走。
随即被果断地切断了通话。
香嘉上抗议地大叫:“喂!我还没说完呢!”
他声音不改风流倜傥,其实眼下处境却颇为狼狈,衣衫凌乱地躺在大床上,四肢都被紧紧地捆绑着。
站在床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五官跟香嘉上有些相似,年纪较长,眼神阴鸷:“废话连篇。”
香嘉上笑眯眯的:“大哥,对于你目前的最大敌人,我得帮你探探敌情啊。”
香嘉运继续逼问:“今天那女的跟你什么关系,跟杜柏钦又是什么关系?她跟将家那丫头到底说了什么?”
香嘉上哭天抢地地喊:“哎哟,大哥,今天广播公司的记者打来,要送我我看上好久的那个女主播,我都没说出去,我凭什么告诉你?”
香嘉运一脚将他踢进角落里,冷冷地道:“那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吧。”
香嘉上翻身回眸一笑:“大哥,你跟杜柏钦斗,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此事香嘉运的脸瞬间扭曲了:“你还敢说!若不是你他妈是非不分跟商务部签署了协议,我至于现在那么被动么,这姓杜的找了个借口要断了香家的财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香嘉上扯了扯嘴角:“我这不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香嘉运气咻咻地说:“他妈的杜柏钦要为国捐躯,自己开飞机去轰炸敕雷岛不更好,假惺惺搞什么石油战略,假借国界争端,还不是要勾结搞私人产业改革!”
香嘉上不服气地道:“你卖了那么多油给汶尼,搁以前那就是叛国罪,都够你枪毙好几回了——”
他歪头想了想:“还要连同你几个情妇生出的半打儿子。”
香嘉运气得脸都歪了,回头冲着屋子角落的保镖恶狠狠地叫:“给我塞上他的嘴巴!”
早一场大雪降临首都。
泛鹿庄园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二楼的卧房内,窗帘紧闭,暖意融融,阻隔了外面的风雪交加。
杜柏钦早上醒了,热度退了一些,只是人烧得有些昏昏沉沉,他进去浴室洗澡,结果摔了一跤。
巨大的动静吓得司三差点没冲进去。
出来护士来给他量温度,又有护士抽血查血氧饱和度,呼吸科主任那泓一早来他这里报道,拿着听诊器听了半天他的胸腔和肺部,眉头打成了死结。
那泓说:“殿下,我给院长打电话,您最好入院做个检查。”
杜柏钦嗓子疼得厉害,只能发出轻微的气音:“那主任,何院长没办法同意你的建议。”
那泓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
杜柏钦答:“因为我讨厌他的医院。”
那主任摸了摸鼻子,很自觉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