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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维安 当前章节:146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04

蓁宁绷紧的神经轻轻一跳,这才觉得背上有冷汗流出。

杜柏钦声音是诚恳的:“很抱歉,我只是担心你会突然离开墨撒兰。”

蓁宁冷淡地说:“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她转身往外走去。

“蓁宁!”杜柏钦唤她。

蓁宁丝毫不理会他,继续往外走。

杜柏钦匆忙拉住她,他终于说:“蓁宁,我知道,我当时不告而别……”

蓁宁回头瞪着他,终于狠狠地叫了一声:“你这个混蛋!”

杜柏钦松了口气。

还肯骂他就好。

杜柏钦轻声细语却异常清楚的一句:“对不起。”

深埋在心底多年的三个字,在说出口的一刹那,还是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但是除此之外,他又能说什么。

蓁宁一腔怒火,却该死地想哭。

她从苏格兰回来,他消失不见,公寓被清空,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已收走。

他和她在一起时并未细想他背景,一开始她甚至以为他是华裔,直到有一次,看到来接他的车,是劳斯莱斯幻影,她见他不欲多谈,她以为来日方长。

谁知道命运对她开了一个看起来温暖实际却是残酷无比的玩笑。

她一开始觉得荒谬,马上给他打电话,不通。

去到他学部和教授处,得知他已经交了论文离去。

他的同学更不知道他来自何方。

她终于开始慌乱。

她给他邮箱写email。

整整三个月,杳无音信。

后来那个邮箱被系统自动删除。

后来无数次的夜晚,姬悬提着她的头发将她推出酒吧,在深宵的牛津街道对着她大叫:束蓁宁,你被抛弃了!你醒醒吧,男人不要你就是不要你了!

蓁宁愣愣地看着她,无辜的眼睛跟受伤的小动物一般,眼泪淌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姬悬吓着了,慌忙拽住她,到后来两个人在街头抱头痛哭。

她丢掉了一切东西,搬回学部的宿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毕业回国,她强迫自己如同他的离开一样□性地抽离回忆,忘掉过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个根本无法愈合的伤口。

杜柏钦轻轻一揭,血肉模糊毕现。

蓁宁觉得身侧的手轻轻地发抖。

杜柏钦温和地问:“我们可以先晚餐吗?司三说你今天还没有吃过东西。”

一顿礼仪的意义多过于食物本身的沉闷晚餐。

晚饭过后蓁宁要走,杜柏钦驾车送她回酒店。

蓁宁不说话,他亦只沉默地专心开车。

前面的十字路口灯光闪烁,杜柏钦忽然打转方向盘,车子调转一个方向,往城区外开去。

杜柏钦车开得极好,闪烁车流之中一路加速,直到飞快地出了市区,树木在灯光之中摇曳,半夜清凉的风吹进来。

雾锁康铎是这座城市的西郊半山平台的一大胜景。

绕过夜游的熙攘人群,转入一处僻静车道,身后的旅游胜地居然不见,车子开了一阵,蓁宁看到眼前只剩下了大片的开阔平原,星光低垂仿佛探手可触摸。

杜柏钦把车停了下来。

仪表盘幽幽的蓝光,他看了一眼身畔的女子,依然是甜美如蔷薇一般的脸颊。

蓁宁看了一眼:“殿下真是好兴致。”

杜柏钦忽略她话语中的讥讽:“蓁宁,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

蓁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笑:“不敢当。”

杜柏钦看着她防备的眼神,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你可知墨撒兰历史?”

他的声音很平静,蓁宁还是敏感地听出来一丝掩藏至深的苦涩之意。

蓁宁点点头:“略知一二。”

杜柏钦略微一抬手,抽出了钥匙,车内只剩下一片漆黑。

蓁宁看到他侧脸的沉静轮廓。

他低缓沉静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反而显得有一丝单薄:“我的家庭发生变故时,我的父亲有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适应,有很多年都非常的消沉,但他待我们兄妹——尤其是我是非常好的,无论如何,他都是最好的父亲。”

蓁宁想起来她初见杜柏钦时,他的郁郁寡欢从何而来。

在那样的环境之下长大——在那场震惊全国的空难之后,他的父亲接受了军情局长达二十多年的拘禁,由于他此前一直是是激进派的经济改革派,倒台之后长年收到政治压迫,秘密接受反复调查,妻子和三个儿女在泛鹿山的一幢临湖别墅居住,整幢建筑都有探头二十四小时监视,后半生再也没有人身自由。

一个家庭在一个国家政权更迭的风雨诡谲之中,早已丧失掉任何的尊严。

杜柏钦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离开你时,我父亲骤然去世,家世崩颓,弟妹都还年幼,我进入军队服役,当时局势太复杂,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如何……”

蓁宁心头缓缓地沉下去,她可以料想孤儿寡母要在那样的局势下生存下去,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

杜柏钦轻轻地说:“我没想过让你知道,只因觉得这一切对你太复杂,我没有问过你的意思,就这样自己做了决定,我知道会伤害你,很抱歉。”

“好了。”蓁宁轻轻按住他的手。

让他剥开伤口对她陈述往事,她自己都觉得不忍。

蓁宁问:“当局可有调查你?”

杜柏钦愣了一下,那一刻不是不惊讶她对政治的敏锐性。

他微微笑了笑:“还好。”

蓁宁听得他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手微微一颤。

这四年来若不是他在政局谋得一席之地,现如今世人所见的麾下之师抑或是出入戒严,其实不过是为了最初家族一方的遮风避雨之地。

杜柏钦抚她的脸,低声的一句:“蓁宁,你可有思念我?”

蓁宁眼中涌上泪。

他温柔地说:“留下来好吗”

男人吻过她的脸颊:“留下来。”

蓁宁侧过头,心头一阵酸楚的彷徨,可是她又如何能敌得过这样一个男人的恳求?

他将她的脸扳过去,吻上她的唇角。

车子在酒店停下来,杜柏钦转头看了看她:“回去了?”

蓁宁点点头。

一时无话,却有甜蜜涌上心头,两个人仿佛初恋一般的羞赧。

杜柏钦下来替她拉开车门,扶了扶她的手臂将她送入酒店大堂:“晚安。”

肯辛顿大道公寓。

院子里夏季的月季凋落,抛香橘挂满了金色的果子,杜柏钦养有一只比利时牧羊犬,那只狗异常的高大健硕,有深棕色的毛发和警觉的眼神,蓁宁第一次见到它几乎被吓了一跳——它比一般的家庭类宠物犬实在是威猛敏锐太多,此时那只高傲的狗狗,正在巡视他后院千尺的广阔领地。

宅内的佣人都很分寸,只要她需要安静,不会有一个人出现在眼前,整幢房子安宁舒适。

她从酒店搬离,并打算逗留墨撒兰,只提前知会了三哥。

这几年她是这样,在世界各地跑,家里待她一向宽纵。

而这一次风泽却问了句:蓁蓁,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蓁宁笑着道:是啊,我遇到旧情人坠入爱河不可收拾。

一向风趣幽默的风泽却忽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照顾自己。

蓁宁知道她倘若恋爱,对于家族的工作将会是一个可小可大的变动,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打算欺瞒。

因为她爱他。她年轻时期痴迷杜柏钦这样的男子,时间辗转反复之后最终再次遇见的结果,不过同样是为了证明她当年的信仰,她爱他。

如果说当时她是一时之勇,凭借着一股莽撞清澈的意气,分别之后念念不忘地恨着他,那么四年后再见,杜柏钦依然令她心荡神驰。

他是她的光,是她的心头的求而不得。

她又如何能够抵抗。

杜柏钦带领她参观房子时,蓁宁问:“是不是任何地方我都可以进去?”

杜柏钦点点头,忽然又犹豫了一秒:“嗯,书房除外。”

蓁宁忽然就淘气起来,忽然就想看看倘若违反他的命令会是什么后果,她在经过走廊时,飞速地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杜柏钦有些气恼一声:“蓁宁!”

蓁宁朝屋内看了一眼,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到她的大帧照片,挂在办公桌的一侧墙上,是她在阳光下的牛津,笑得飞扬跋扈的一张脸。

刻意晒成了黑白的影像,反倒有种逼人的明亮光线流溢出来。

杜柏钦在她身后轻声细语地解释:“有时候累了,看着觉得舒服一点。”

蓁宁回头看他,冷峻眉宇间那一抹一闪而逝的羞涩让蓁宁看得整颗心都塌陷了下去。

晚餐过后陪他在客厅坐坐,对着满庭院的芳香花木,杜柏钦泡了咖啡进来,过来轻轻地搂住她的腰。

他摸了摸她的头:“蓁宁,你怎么还长高了一点点?”

蓁宁笑笑:“没有吧。”

杜柏钦说:“抱起来好像重了点。”

蓁宁说:“那是因为你抛弃我,我吃成了个大胖子。”

杜柏钦面有歉疚:“再也不会。”

蓁宁也不愿再提旧事,只开玩笑说:“那天晚上我见到你,差点吓得半死。”

杜柏钦心有同感,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离开宴会大厅,一路开车回来的时候,整个手都是抖的,我甚至怀疑我刚刚是不是幻觉,简直不敢相信上帝会给我这样的好运气。”

杜柏钦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那晚,你非常的美丽,我几乎没认出你来。可是我又想,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你抬眼的一瞬间,我就知道,那是你——”

蓁宁抬手揪住他的衬衣,杜柏钦扶住她的后背,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蓁宁在天旋地转的晕眩中恍惚想起来,那年她十八岁时,第一次和他接吻,两个人都是第一次,那么的慌乱又甜蜜的感觉。

☆、5

杜柏钦生活非常自律,每日早上七点准时离开公寓,他独自驾车上班,掸光大楼地下车库有一个专属的停车位泊着杜柏钦那部低调的黑色X5,他在工作时候蓁宁并不总是能找得到他,但公寓内有一条加密电话线可以联络到他办公室。

肯辛顿的花园公寓位于康铎的西城区,是墨撒兰君主共和国的外交办公处和康铎市政府办公厅所在地,一直被外界视为高级政治警戒级别要地,蓁宁搬进来的第一天,司三陪了一个军事安全官员进来,和和气气地要采集她的脸部特征输入人脸识别系统。

蓁宁面有难色。

司三看了看她的神色,转身悄悄走了出去,一会儿杜柏钦从办公室打电话回来:“蓁宁,别担心,只是让你出入方便一点。”

蓁宁只得同意。

这几年她一直低调行事,未想到竟会在一个国家的安全系统中留下如此深刻的人体特征。

当计算机的光线在她脸上扫描的时候,她一点一点地体会出来,她爱上的男人,必定令她二十二年安妥平静的生命发生巨大的改变,她要学会妥协,如果妥协也是爱情的一部分。

当日下午,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蓁宁在一楼图书室,听到门外车辆的喇叭声,一下又一下,很响亮。

佣人即时过去应门。

蓁宁透过绉纱珠灰窗帘,看到花园车道上停着一辆红色跑车,一位穿着军装的英姿女郎,快步地穿过寒风呼啸的庭院走上台阶,应该是熟人,佣人笑着打开大门:“是将小姐,请进来。”

蓁宁对府上客人并不熟悉,她不会自作主张。

她返身回去继续看书,直到佣人过来唤她:“束小姐,厨房里的汤已经按你的吩咐熬得差不多,您过去看看可好?”

她从图书室走出,看到司三在客厅招呼客人。

沙发上一把清脆年轻的女声:“父亲回来已经一周,妈妈说,请柏钦一定要来。”

司三恭谦温和:“殿下回来我即刻转达,请把请柬放在此处。”

蓁宁穿过走廊往后面餐厅走去。

那个女郎忽然发问:“咦,这个女孩子是谁?”

声音熟稔得好似主人,毫不客气。

蓁宁站住了一秒,抬头对着客厅略微笑了笑,依旧朝屋内转去了。

杜柏钦当夜回到家,觉察她的细微情绪,以为她是否无法适应肯辛顿花园公寓的生活,杜柏钦和她坐沙发上逗她:“好了,别担心,没有报纸要拍你,我们一样可以去女佣市场。”

蓁宁笑了,她还真的是爱逛女佣市场。

杜柏钦从带她回来第一天,他就已经明确待她是女主人。

她新搬入时,司三就佣人的派度咨询她的意见,蓁宁只落落大方:“我不用人服侍,一切按照以前的就好。”

不知为何蓁宁总觉得司三身上带了几分神秘,这个墨撒兰男子有一张温和白皙看不出年龄的脸庞:“小姐大概是给殿下最大自由的女伴。”

蓁宁微笑:“司先生,我们中国笃信命理,得与不得,都是命。”

廊下留着一盏灯,司三仍未睡。

司机朝他敬礼,而后军车缓缓驶离公寓。

杜柏钦将手上的包和外套递过去,司三接过,低声一句:“殿下,餐厅还备着你的晚餐——”

杜柏钦声线有些沙哑:“撤了吧,我吃过了。”

司三点点头,在他拾阶而上之后,熄灭了客厅的灯。

杜柏钦扭开卧室的门,看到已经在被褥中熟睡的人儿。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的摇椅上坐下。

身体略感疲惫,他这周外出视察,今晚刚刚抵达首都便赶了回来,这一刻看着她,是无比的安宁。

她头发比小时候长了许多,墨黑的发丝摊在枕上,醒着的时候一颦一笑之间略有女人的俏丽风情了,但睡着的时候,却依然是甜美娇憨的睡颜。

杜柏钦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就这么看着,怎么都看不够。

他后来回过牛津,她毕业之后不知去向,甚至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出席。

他寻访过他们学院,宿舍内那位胖胖的tutor女士对她印象深刻:“哦,那个中国女孩子,失恋得天崩地裂,半夜醉醺醺地赤着脚在走廊大哭,那是十二月的伦敦,冷得到处结冰唉——如此漂亮年轻的女孩子,真是让人心碎。”

杜柏钦往返伦敦多次无果,郁郁很久。

他只知道她来自中国云南,可是具体地址一无所知,他去牛津查过她的学生档案,束蓁宁并未留下详细的地址。

而且这一切都已经是三年后了。

他回国之初的几年,所有于他有关的人物,他在伦敦同学之中,蓁宁自然进入了调查局的视线。

他只说是她是露水女友。

情报局也不能找出更加线索。

他也庆幸蓁宁在伦敦并未留下任何资料,可是这一方面,他后来也没有办法找得到她。

她往他的邮箱写过那么多信,他看得几乎要崩溃,但还是只能在深夜,亲手按下了删除键,甚至连备份都不能留,因为唯一能保护她的方法,就是不联系她。

他进入军队,一路升迁。

再回到英国时,她早已不见。

蓁宁闭着眼,感受得到床边的人影。

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可是她不能醒得太快。

直到身体已经躺得快要僵硬,她才翻了个身,模模糊糊一句:“柏钦?”

杜柏钦低沉温柔嗓音:“我吵醒你了?”

蓁宁看到他褐绿色军服的领带还没解:“怎么不睡?”

杜柏钦摸了摸她的头发:“刚回到,先进来看看你。”

第二天醒来,蓁宁下楼来,看到了在餐厅里的男人。

杜柏钦穿了件蓝色衬衣,悠闲地在玻璃窗边看报纸,蓁宁真是佩服他,只消睡两个小时即刻神采奕奕。

杜柏钦笑着说:“吃早餐,我今日休息,带你去一个地方。”

蓁宁倒牛奶:“什么地方?”

杜柏钦放下报纸,替她抹三明治:“去了你就知道了。”

杜柏钦驾车,从康铎的市政区出发,经过金融中心区,转入高速公路,过了半个小时,蓁宁看到视野里渐渐开阔,路边是大片的花田,在冬日阴沉的天空下只剩下稀疏的细枝。

蓁宁心头开始慢慢紧张,她已经知道他们将往何处去,杜柏钦带她去的地方,是他的家,也是自从一九八零年后由国防部派兵把守,自此载入墨撒兰绝密历史档案的区域——泛鹿庄园。

杜柏钦转头看了看她的神色,心下已经分明,他淡淡地说:“嗯,我还以为能给你一个惊喜。”

蓁宁诚实地答:“我在外媒的报道中,多次见过这一段沿途风光。”

杜柏钦手握着驾驶盘:“你会否介意我家庭复杂?”

蓁宁反问:“你家庭和美,父母相爱,哪来的复杂?”

杜柏钦笑了笑:“你不介意政治背景?”

蓁宁耸肩,用的是轻蔑的口气:“谁在乎政治!”

杜柏钦哈哈大笑,抬手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车子转过一个弯,蓁宁先看到一面湖水,湖的尽头是一座白色的连体山庄,坐落在一大片绚烂的红色和黄色林木环绕的半山,那幢白色的别墅如今已经褪去了它神秘的政治色彩,成了一幢奢豪的私家庄园,水波相应,美景如画。

电子遥控大门缓缓打开,杜柏钦将车驶入庭院。

庭院后面面有一道长长的山路蜿蜒而上,沿途植满了桉树和橡树的树林。

杜柏钦引她进去大厅,里面出人意料地整洁干净,杜柏钦解释道:“我偶尔回来住,佣人会定期来做清洁。”

蓁宁站在大厅,静静地打量着屋子,挑高的圆形大厅采光很好,每一个细节都精致优雅。

杜柏钦打开暖气,然后抬手替她脱去大衣。

蓁宁轻声赞美:“很漂亮的房子,维持得很好。”

杜柏钦手搭在她肩上,声音很温和:“家母曾是国立艺术大学的老师。”

杜柏钦领着她在房子中走,蓁宁问:“你母亲现时在哪里?”

杜柏钦答:“我母亲一直不希望我从政,但是我没有顺从她的愿望,我父亲去世之后她搬离了墨撒兰,现在住在巴黎。”

他有些感伤语气。

蓁宁握住他的手。

杜柏钦告诉她:“弟弟在WOC做首法辩律师,妹妹在常青藤读大学。”

蓁宁笑:“哗,三兄妹即可组一个国会。”

庄园在泛鹿半山,傍晚之后有水汽氤氲升腾,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晚餐之后他们挽着手在林荫道的雾中散步。

蓁宁听说他父母有一段旖旎的往事,杜柏钦父亲当年在剑桥读书时爱上同窗一位中国女同学,由于墨国法律严格要求皇室的血统高贵纯净,他父亲依然在毕业后迎娶了那位中国女孩儿,由此视为自动放弃了第二顺位的君主继承权,蓁宁就此事求证杜柏钦,杜柏钦笑着道:“我父亲一生只热爱军事,从未想过踏足卡拉宫殿,是报纸过度渲染了。”

蓁宁想起来:“报纸上说,你会成为下一任国王。”

杜柏钦打趣道:“那你将会是下一任王后。”

蓁宁哈哈大笑。

杜柏钦说:“蓁宁,你会否同我母亲一样,觉得我不再应该涉足墨国政坛?”

蓁宁说:“女人从来都无法驾驭男人的野心。”

杜柏钦叹口气:“我宁愿你不要那么通透。”

蓁宁温柔地说:“让你非这么做不可的未必是那个位子,应该有一个让你无法放下的的理由。”

杜柏钦神色一怔。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答:“是的,我父亲,你知道,他不是清白而体面地离开人世的。”

蓁宁默默地点点头:“关于这件事……”

她转头看他。

杜柏钦:“是的,外界没有真相,真相封存在国家档案室,或者已经消失在时光中。”

蓁宁心下一跳:“你要调查——”

她语气顿了一下。

杜柏钦毫不迟疑:“是的。”

蓁宁没有答话,略有些震惊。

杜柏钦握住她的手:“别担心。”

蓁宁静静地想了想,只问:“如今局势可稳定?”

杜柏钦答:“很快。”

兰切夫人已经签署摄政令,首相暂时任命事务大臣处理皇室政务,直至新的君主诞生。

蓁宁尽量使自己好奇的口气显得自然:“公主是不是会成为女王?”

杜柏钦温和地答:“过一段时间会知道。”

蓁宁于是不再追问。

深秋的泛鹿山庄,地上的落叶覆满潮湿水雾,踩过去有一种细细碎碎的声响,一切静谧安好。

杜柏钦在她身边轻轻地问:“蓁宁——”

蓁宁听到他带了几分低沉的嗓音:“当时我离开时,你是什么心情?”

蓁宁抬头看他:“你真想知道?”

杜柏钦望着她,点点头。

“我只是非常清楚明白了一件事情,”蓁宁语调并没有埋怨,一字一字清晰温柔的声音:“如果男人要走,绝不要留。”

杜柏钦忽然开口:“蓁宁,如果我现在求婚,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蓁宁这才是真正地吓到了。

杜柏钦看着她,冷锐如刀锋的面容稍稍柔和,眼底浅浅地浮起了一丝笑意:“束小姐可否先透露一下何种款式指环胜算较大?”

蓁宁回过神来,笑吟吟地逗他:“受宠若惊啊,我何当得起如此圣恩。”

杜柏钦加深了笑容:“我会向你求婚的,很快,我发誓。”

☆、6

蓁宁早上起来看到窗台的光线。

枕边好像还留着他的吻,他一早起来开会去了。

两个人昨晚在泛鹿山庄的露台对着夜色喝光了两支香槟,后来还是司机将他们送回了城中。

蓁宁躺在床上,想起他的话:“蓁宁,如果我现在求婚,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般利落直接,出人意表,果然是杜柏钦的风格。

蓁宁下楼吃了早餐,回到二楼的起居室,她打开自己的电脑,并没有启用风家的信息库,而是使用了网络搜索引擎。

网页上显示的是那一段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历史,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一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国王在伏空军事基地观看军事演习之后,乘飞机返回康铎,飞机在起飞十五分钟之后在空中起火爆炸,国王拓摩杜沃尔三世以及二十三名随从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这一日,是墨撒兰历史上最为黑暗的一天,历史上称为血色的十一月。

杜柏钦的父亲今钦杜沃尔公爵,时任国防部长和陆军总参谋长,本来的行程是随机陪同国王回到首都,不知何种缘故,在飞机起飞的最后一刻,却没有登机。

卡拉宫殿内的王储,也就是后来的平策公主的父亲,下令内阁立刻成立事故调查委员会,由首相亲自签署的密令,军方在十二个小时之后秘密逮捕了今钦杜沃尔。

而后墨撒兰政坛剧变,墨撒兰第二豪门的家族一夜之间凋零衰落,除却世袭的家族尊贵姓氏得以保存,杜沃尔公爵被削去爵位,而后被军方软禁,由妻儿陪着在泛鹿庄园过了十多年,直至医院骤然病逝,这段历史才算真正地画上了一个充满谜团的句号。

蓁宁看着那些风云诡谲的历史资料一页一页地从眼前翻过去,眼前有些晕眩,这里面牵扯到的人和事实在太广,她无法把握,她知道,她需要和父亲谈一谈。

她看着日历上的日期,她在康铎已经呆了近两个月,临近传统农历春节,她也该回家探望双亲,她知道,她要和父亲谈一谈这件事。

康铎城北区,掸光大楼,墨撒兰国防部所在地。

冬天的日光淡淡地从露天的高耸玻璃窗中照入。

一位穿着深蓝军装的老人,昂首阔步地穿过宽敞的走廊。

十楼的士兵向他敬礼:“上将阁下。”

将维上将头发须皆白,精神矍铄,戎装笔直,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杜柏钦那位美艳的女秘书引着他来到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殿下,将维上将来访。”

一位穿着白衬衣的高挑男子闻言立刻从桌子后站起来,他迅速推开椅子站起来,疾步上前及时地替老人拉开了门。

将维上将大力地拍了怕他的肩膀,露出笑容:“柏钦!”

杜柏钦同他握手,神色恭敬:“将维伯伯。”

将维上将说:“有一阵子没见,母亲最近可好?”

杜柏钦答:“挺好。”

“弟弟妹妹呢?”

“挺好。”

“你呢?”

“也挺好。”

将维上将大笑:“我昨天刚刚回国,听说你最近心情不错?”

杜柏钦扯嘴角笑笑:“我看您是退休之后太闲了。”

杜柏钦起身朝储物柜走去:“我给您泡茶。”

沸腾的水倾注而下,水底一抹绿色氤氲开来,两人开始谈公事。

杜柏钦侧着脸有些谨慎地开口:“关于在雷岛屿的部署,军方有些争执。”

将维上将说:“梅杰怎么处理的?”

杜柏钦答:“议会持保守意见,但尚在包容范围之内。”

将维上将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杜柏钦轻笑一声。

将维上将问:“你怎么看?”

杜柏钦点点了桌面上的作战地图:“我已经将东海沿岸的军事力量调配过来,包括在外沙海的部署,贝兹领导着武装反对派盘踞在南方多年,根基深到我们或许都没有办法估算,国会那群人过于盲目乐观了,我三年前与他打过交道,此人不可小觑,是个真正阴谋家。”

将维上将手按在沙发扶手上,取过烟斗,口气依然是闲谈式的:“柏钦,下个月的军事演练非常重要,听我说,你手下必须训练一支精良的飞行队伍,目标是十分钟之内摧毁贝兹武装组织的所有重要基础设施。”

杜柏钦神色一震,随即静静地点了点头。

将维上将赞许地点点头,慢慢地吸了一口烟。

他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他是他的部下,他的学生,他半世老友的儿子,更是他们这一辈的子孙中,最杰出的一位继任者。

掸光大楼十层的空军少将办公室,绝不是他的成就的终点。

将维上将语气慢慢地严肃起来:“我这次回来,听到一些风声。”

杜柏钦牵牵嘴角,没有做声。

将维上将语气是平和的,但的的确确的带了谨慎:“I hate to say,但是柏钦,听我的建议,放弃你的调查。”

杜柏钦面容镇定,他没有说话。

将维上将说:“梅杰跟我谈过此事,放弃吧。”

杜柏钦有些倔强的语气:“您明明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将维上将磕了磕烟斗的灰:“正因为我是你父亲的至交,我才不希望你太过执着,柏钦,你尚年轻,仕途大有作为,我们一班老臣跟随你父亲多年,对你期望甚大,我们不能乱了大谋,你定当一路升迁,直至统领三军,但是现在听我说,放弃调查。”

杜柏钦毫无转圜:“不。”

将维上将声若洪钟:“你再说一次!”

杜柏钦无畏无惧地望着他:“将维伯伯,不。”

将维上将猛地一拍桌子:“臭脾气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杜柏钦有些郁郁地说:“关于这件事情,您不能阻止我。”

将维上将看着他带了冷峻的面容,忽然就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怕:“你先考虑一下,我们再来商量这件事。”

杜柏钦站在国会厅大厦,伊奢陪同着他走出,低声禀报:“殿下,接到巴黎来电。”

杜柏钦低醇声线有些沙哑:“将我电话拿过来。”

伊奢见他面有倦色:“我安排司机过来。”

杜柏钦出言阻止:“不用了。”

他坐入自己的车中。

伊奢拉开了一边的车,迅速指挥着随扈警卫驱车跟上。

杜柏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通电话带上耳机。

那端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柏钦。”

杜柏钦应:“妈妈。”

杜沃尔公爵夫人的声音一贯的优雅:“身体还好?”

杜柏钦答:“好。”

杜沃尔公爵夫人说:“今天——将先生致电给我。”

杜柏钦蹙着眉头静静地听着。

杜沃尔公爵夫人轻轻地说:“你爸爸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杜柏钦心头闪过一丝烦躁:“你也是要我停手?”

杜沃尔公爵夫人说:“妈妈希望你好。”

杜柏钦冷笑一声:“旁人已经淡忘就算了,您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被迫放弃他钟爱一生的事业,甚至包括四年前在医院的病发——”

杜沃尔公爵夫人说:“爸爸最后些年已经看开,你们三个都长大,他离去时候很放心。”

杜柏钦沉沉地一句:“他过世那一刻为何你不在国内?”

那端忽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久,杜沃尔公爵夫人才细声问:“柏钦,你恨妈妈是不是?”

杜柏钦默默忍耐着低声答:“没有。”

他过了一会儿又说:“家族有家族的尊严,妈妈,我无法让他这般不清不白地过去。”

杜沃尔公爵夫人声音透出一丝怅惘:“你秉性脾气真是最像他,怪不得他这么疼你……”

杜柏钦心头复杂难陈。

杜沃尔公爵夫人低柔声音带了一丝哽咽:“柏钦,妈妈已经失去了你爸爸,余下的三个孩子,我不想你们再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黑色的轿车驶入车库。

伊奢站在车旁,默默地看着黑漆漆的车窗。

杜柏钦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动手推开了车门。

伊奢趋前一步:“殿下……”

杜柏钦面无表情一张脸,对他略一摇头。

伊奢抬手阻止了身后的侍卫,立体车库的大风呼啸着吹过,一行人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个高挑孤独的身影大步穿过通道,黑色风衣的一角消失在了转角的电梯处。

车子驰骋在深夜的康铎。

肯辛顿花园公寓灯火远远可见。

警卫依次放行。

为首的那辆黑色的大车前灯一照,未见一丝减速,飞快地通过了警卫岗,卫兵甚至未来得及敬一个礼。

房子的大门半敞开,伊奢将车停在车道上,看到门口奔出一个女子,漆黑长发,白衫外套了一件风衣,笑吟吟地迎面拥抱住了车上下来的高大男人。

男人的一身的戾气淡去,一整天的郁郁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轻松。

伊奢返身指挥着侍卫的交接工作。

佣人轻轻地合上大门。

杜柏钦嗅到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怎么还没睡?”

蓁宁笑着说:“唔,我今天在花园采了几株花,正在研究植物特性。”

她在大学里学的就是生物科学,一直对植物有着出类拔萃的触觉和敏感,杜柏钦丝毫不意外她毕业后会从事调香师的工作,墨撒兰有着丰富的植物资源,即使是肯辛顿一个公寓的花园后院,也种植了大量的珍稀花草。

蓁宁陪着他在花房餐厅,在灯下细细看他,英挺眉目略有倦怠之色。

工作到此时方才有空喝碗汤,强度和压力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

杜柏钦说:“改日约设计师来,将一楼的偏厅给你做工作室。”

蓁宁想了想说:“现在有点赶,等我回来先吧。”

杜柏钦点点头:“也好。”

杜柏钦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看到房间里没有人,低声唤她:“蓁宁。”

蓁宁正在外面起居室替他收拾散落在沙发上的衬衣领带,闻言俏声应了一句:“是,殿下。”

杜柏钦看到厅外年轻的女子回头来,晶莹脸孔有一种熠熠生辉的神采。

恍然一种不真切的幸福感。

蓁宁笑着走到他的跟前,看着眼前的男人,半湿的凌乱头发,日间总是不假辞色的冷漠的面容终于有些许松懈,显出这个年龄的一丝柔软的稚气。

杜柏钦抬眸望她:“怎么了?”

蓁宁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优雅的宫廷式礼节,然后才笑嘻嘻地瞧着他,她模仿传说中那位爱德华七世的终身情妇,用了几分浪荡的腔调:“我所要做的是先屈膝行礼,然后宽衣跳到床上。”

她尖叫了一声扑到床上。

杜柏钦迅捷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两个人笑着滚到了被单中。

杜柏钦将头埋入她的发丝间,轻声一句:“蓁宁,你真是我最大宽慰。”

蓁宁握着他的手,终于还是问了:“那么,为什么不高兴?”

杜柏钦一愣,他的情绪又怎么瞒得过她的眼睛。

他同她诉苦:“正在做的一件事情,遭到至亲长辈的反对。”

蓁宁想了想:“你们各自坚持立场?”

杜柏钦点点头:“我体谅他们,但却无法说服我自己。”

蓁宁略有担忧:“是不是会对你有不好影响?”

杜柏钦答:“至多不能升迁。”

蓁宁吁出口气:“那不要紧。”

杜柏钦笑了笑:“可能会被贬去驻守荒野边疆。”

蓁宁大赞:“好好好,带上鲁伊,我们开发一个桃源。”

鲁伊是杜柏钦养的那只柯利犬的名字。

杜柏钦抱住她的脑袋,他何德何能,拥有这样一颗殊为可爱的脑袋。

不是没有想过未来。

他服役的期限已业十年,如果做得小心一点,从国家机构中退下来,还可以带着她去个偏远宁静的小岛定居。

☆、7

熙熙攘攘的信嘉基金大厦的后的一整条街道,露天咖啡座下稀疏的几个游客。

杜柏钦将手上的数个购物袋放在了蓁宁旁边的椅子上,他今天难得有半天假,陪她出来给家人买礼物。

蓁宁看着对面的男人,深灰衬衣外是暗色格子外套,坐在椅子上是放松的姿态,却仿佛蕴含锋芒的剑鞘,清冽出奇的隐隐光华流动。

杜柏钦抬腕看了看表,询问她:“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蓁宁摇摇头:“我自己坐一会儿。”

杜柏钦看了一眼手机上秘书发过来的消息,对蓁宁说:“机票是周四的早上。”

蓁宁应了一声。

杜柏钦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送你登机,我下周要进入伏空军事基地。”

蓁宁抬眼望他,略有疑忧的眼神。

杜柏钦解释说:“只是例行军事演习。”

蓁宁点点头说:“伊奢过来了,你去忙吧。”

她眼角瞄到侍卫已经将他的车子开了过来。

杜柏钦起身:“下午我早些回来,等我晚餐,嗯?”

蓁宁笑着道:“遵旨。”

杜柏钦笑着拉起她的手,推开咖啡馆的门:“外边冷,你到里边去坐。”

当夜蓁宁等到他回来,却没想到晚餐略有些远,因为杜柏钦开车载她去泛鹿庄园。

这一次他们进入庄园的主别墅区之后,杜柏钦并未停车,而是直接开进了山中,转过一条宛若缎带的山腰公路,往树林中一条隐秘的道路疾驰而去。

转过一幢的白色小楼,蓁宁看到一整个山坡的花田,心下已经明白,这是应该是私家花园,看来杜沃尔家族富甲一方的程度,真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蓁宁仔细地打量着路旁的花草,下一刻,面色有一瞬间的震惊,但她很快收敛了神色,只笑着说:“没想到山中还有这种胜景。”

杜柏钦将车停在路边:“嗯,这个是专业化的植物园,我想或许你会喜欢这里的植物。”

楼房内已经有佣人闻声快步跑出,一个年约五旬的男子,面色有些黝黑,他恭敬地微微鞠躬:“殿下。”

杜柏钦将车钥匙递给他,男人将车钥匙转身交给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吩咐道:“将殿下的车泊进车库。”

杜柏钦返身牵住蓁宁的手。

蓁宁跳下车来。

男人面色有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恢复正常,朝她行礼:“小姐。”

蓁宁朝他微笑:“你好。”

蓁宁在路边采了一株小草,仔细地瞧了瞧,又用鼻子嗅了嗅:“这是什么?我以前从未见过。”

杜柏钦淡淡地答:“这是斩金花苗。”

蓁宁心底一跳,果然是它。

斩金花,学名qtagantet,她仔细地在脑中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出这个名字,借以平复心中的激荡,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墨撒兰黄金草,她在风曼酒店顶级配方的画册上见过这种植物,风曼酒店每年花重金从墨撒兰的秘密渠道购入成熟期的花卉,由专机在采摘后的十个小时之内抵达总部,交由酒店最精良的三位掌香司调配精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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