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柏钦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脸贴在她的手掌,她因为怀孕体温升高,手上暖烘烘的。
这一刻心底的踏实和满足,简直无法言喻。
他一手维护了多年的家庭,此时住着心爱的女人,正孕育着他的孩子,这是心底深处最暖和最软的眷恋,是足以付出生命和心血去保护的港湾。
蓁宁迷迷蒙蒙地爬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杜柏钦声音有些哑:“还好。”
蓁宁说:“还没结束?”
杜柏钦抚摸她的头发:“嗯,差不多了,你睡吧。”
他合目歇了会儿,继续下楼去。
蓁宁一觉睡得太沉,早上起来也才八点。
她生活习惯调整得不知多好,早睡早起。
蓁宁隐约记得他昨晚还在身边,醒来却不见了人。
司三正在楼下,见到她下楼来:“束小姐,早安。”
蓁宁问:“柏钦呢?”
司三说:“我刚刚送医生出去,殿下在书房。”
杜柏钦躺在书房的休息室,手上扎着点滴,仍在昏睡,眉心倦色沉重。
他虽然一直坚持工作,其实身体根本无法痊愈,晚上有时候更是咳得不断不休。
他担心影响蓁宁的睡眠质量,有时工作太晚,便睡在书房。
何美南定期安排医生来检查,蓁宁看到他的医生,也不再单单是呼吸科主任那泓,大多数时候是何美南亲自上阵,何美南有时出国或者去外地开会,是另外一个中年医生过来。
蓁宁记得何美南虽然改做行政,但一直都是心脏科的权威专家。
她坐到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杜柏钦动了动,也许是太疲倦,并没有真正醒来。
蓁宁柔声说:“是我,你睡一会儿,我一会去吃早餐,一下再来陪你。”
杜柏钦烧得有些昏沉。
一整个周日的天气都是阴天,冷空气在凌晨抵达首都,春雨下得有些冻人。
蓁宁吃过了早饭就在书房陪着他。
杜柏钦睡睡醒醒,醒了精神也不好,人还是乏得厉害,咳嗽着看了几分财务报表,就被蓁宁毫不客气地收走了。
他便静静地躺着休息。
蓁宁从厨房拿了报纸进去做填字游戏,头版的新闻一翻就过去,墨撒兰空军上周在派出了巡航舰,两军开始试探性的有一些零星交火,敕雷岛的战火随时有可能爆发。
杜柏钦的工作强度日益增大,有时下了班回家来,身体的不适非常的明显,乏力,心悸,呼吸急促,心前区疼痛。
他尽量瞒着她,有时瞒不住,便如现在这样挂了点滴,蓁宁就陪着。
蓁宁在他身旁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偶尔有一两题实在忍不住就去问杜柏钦,有时坐着坐着,突然往外面走。
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走回来,重新洗了一把脸。
杜柏钦心疼地问:“难受是不是?”
蓁宁有气无力地答:“就是吐。”
杜柏钦说:“那再去吃点儿。”
蓁宁摇摇头:“不要了,等一下,我反胃现在。”
杜柏钦说:“过来给我抱一下。”
她的妊娠反映到第三个月才开始进入高发期,吐得最厉害。
蓁宁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
幽静轩敞的书房内空无一人。
☆、73
杜柏钦说:“那再去吃点儿。”
蓁宁摇摇头:“不要了,等一下,我反胃现在。”
杜柏钦说:“过来给我抱一下。”
她的妊娠反映到第三个月才开始进入高发期,吐得最厉害
蓁宁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
幽静轩敞的书房内空无一人。
蓁宁掀开被子,走出大厅,在餐厅旁的开放式的厨房看到了他的身影。
杜柏钦套了件浅灰绒衫,手背上还贴着一块白色胶布,瘦削的身影对着料理台,似乎正在打电话。
炉上的一小锅白粥正冒着热气,只见他问:“已经半个小时了,是不是可以熄火?”
杜柏钦又说:“妈妈,她吐得很严重,医生也没办法,这怎么办?”
杜夫人在电话那头说:“早孕期正常现象,别太担心,吃点清淡的,少食多餐。”
杜柏钦打完电话,蓁宁正倚在厨房的门口。
这是她在泛鹿庄园,第一次见他进厨房。
蓁宁走进去笑嘻嘻的说:“殿下,请出来吧,你的总管大人在外面领着人随时准备救火也很累的。”
杜柏钦抽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滴:“没良心的妇人。”
蓁宁跳了起来,差点撞上咖啡壶:“谁?没良心就算了,妇人是什么意思?”
杜柏钦眼疾手快地按那把正要往外飞的汤匙。
转身替她拉开椅子,扶着她坐了下来。
杜柏钦从橱柜中取了碗,替她舀了一碗粥。
洁白晶莹的梗米粥,散发出天然的清香,令人顿时胃口大好。
蓁宁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早晨时的高热温度终于降下了一些。
今晨杜柏钦出差,带了一个墨国的国防部高级官员团队,先飞卡塔尔,受邀出席在当地举行的部长级军事磋商会议,然后明早出席在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举行的亚洲安全大会。
蓁宁随他起得很早。
杜柏钦在门口拥抱她:“外面风大,别出来了。”
蓁宁替他拉了拉大衣:“我送你到机场?”
杜柏钦摇摇头:“不用。”
蓁宁细心地叮嘱:“药记得吃,别受冻。”
也许是荷尔蒙分泌异常,她情绪格外的多愁善感,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倘若烧还是一直退不下来,要给时间医生打点滴。”
杜柏钦似乎格外受用她的柔情,抱着她点了点头:“乖乖吃饭。”
蓁宁看着司机合上尾箱,侍卫躬身拉开了车门,他扶了扶车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继而低着头从容优雅地跨进车内,黑色的轿车慢慢驶离泛鹿庄园,在微冷的风吹过庭院,在这一个宁静的清晨,她送着他离去,某一个瞬间,忽然有了白头偕老的勇气。
杜柏钦会在新加坡待两天,周三会赶回来,国会要在周三讨论关于敕雷岛屿的争端问题。
姬悬这段日子恰好回国,蓁宁在泛鹿庄园也无事,第二日约了外出和她相聚。
司机将蓁宁送到姬悬的在豪华寓所。
她的丈夫留在英伦,姬悬此次是回来工作。
姬悬兴高采烈地跳要上来拥抱,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顿住,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抚摸她的肚皮。
蓁宁哑然失笑,她穿得暖和舒适,如果不细看探究,现在的小腹还基本看不出端倪。
姬悬妈妈也在,姨妈仔细询问了她的生活起居,又叮嘱了许多准妈妈要注意的细节,说着说着忽然抹眼泪说起自己早早去了的妹妹今日要是在不知多高兴,末了又开始催姬悬赶快生一个,姬悬定了知名酒店的下午茶,三个女人喝茶聊天,又哭又笑的过了一个下午。
到傍晚她的经纪人过来接,她晚上要录节目。
蓁宁中午时候接到伊奢的电话通报平安,他没有空亲自给她拨电话,伊奢告知他已经安全回国,他下了飞机就直接回了掸光大楼。
从姬悬的寓所出来时,蓁宁给伊奢打电话:“会议结束了吗?”
伊奢说:“应该差不多了,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了。”
蓁宁看了看表:“伊奢,我去等他下班,会否方便?”
伊奢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答:“你车子里候着,应该没多大问题,你让司机车停在外面,我出来接你进去。”
司机将车子开往市政大道。
伊奢等在门口的哨岗处,接替过了驾驶座上保镖的位置:“我们去停车场,殿下的车子泊在那边。”
车子在地下的双层车库停妥时,正好赶上会议结束。
市政大楼里的高级政府官员们陆续从负一楼的电梯步出。
首相梅杰正和一众官员驻足,握手,交谈。
停车场内的保镖和警卫暗处的影子,静默隐蔽而又错综复杂地投射在地面上。
蓁宁此时已经不方便再下车,只在车里静静地等。
这两日杜柏钦太忙,墨国和新加坡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差,他深夜时分才有空,打电话给她时候,康铎已经是凌晨两三点。
蓁宁经常在半夜听着他咳得沙哑的嗓音,率团出访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各国的国防部长、防务高官,和各与会代表反复举行的多方和双方会晤,国家主权,利益争端,反恐联盟,他一天得出席无数个会议,有些是政府级别的正式大会,有时在酒店的休息室,随时随地和幕僚成员商议,十分钟内都得完成一项临时修改的议案。
两个人常常说不到几句话,蓁宁就催促着他去休息。
不过分别了两天,心底却隐隐觉得不放心。
蓁宁从车窗往外看,车库的车辆一台一台地离开,停车场愈发显得阴凉空旷,蓁宁抬头望了望,仍不见杜柏钦出来。
伊奢如一个影子一般站在电梯的阴暗处。
电梯门终于又再度打开。
眼见那个熟悉的修长身影步出电梯,蓁宁正要推开车门,还未来得及下车,就听到电梯里有男人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一吼:“柏钦!”
她的手又悄悄地收了回去。
杜柏钦没注意到角落的这辆车,只顾着停了停脚步,声音明显低微沙哑:“将伯伯,我送你回去?”
原来是将家老爷子。
将维忿忿不休地道:“你为何一力主战?如果真的开战,倘若失败,你有没想过是什么代价!”
杜柏钦咳嗽了几声:“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将维拦着了他的去路:“我以为这么多年了,你应该学会如何自保和保住你身后的人,没想到你仍是这般如此胆大妄为。”
杜柏钦不轻不重地答:“将伯伯,我有自己的分寸。”
将老爷子明显不悦的语气:“你别忘了是谁支持着你,柏钦,何时开始国防部做事之前,学会了不声不色地做决定?”
杜柏钦轻轻地答:“我做完这一届,提名周马克接任,他或许会比较有耐心听取诸位意见。”
一提这个将维更恼怒:“你这个位子何止是你一个人的,岂容你说放弃就放弃!”
杜柏钦苍白脸孔有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声调也冷淡了几分:“您也知道我坐的是这个位子,那就不要公开质疑我的决定。”
“你!”将老爷子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停车场中凉风阵阵,杜柏钦只侧了侧脸,断断续续地咳嗽。
将维看了他半晌,忽然放低了声音:“柏钦,我一向视你为最骄傲的弟子,我又什么时候管过你,连你跟茉雅解除婚约,我这个做爸爸的又什么时候责备过你一句?”
杜柏钦咳嗽着扶住了车门,低着头没有说话。
将维痛心疾首地道:“你父亲去世后,拥戴你的都是墨国功勋卓著的赫赫功臣,可你看看你自己,目无尊长,任性妄为,你什么时候眼里有过我们这些长辈!”
杜柏钦眸中幽深难测,咳得愈发沉哑,好一会儿才说得上话:“将伯伯,不是这样的。”
将维将军不以为然地道:“听说你是为了维护一个外国女子,决定要退出政界?”
杜柏钦皱紧了眉头:“咳咳,我的公事与私人生活无关。”
将维说:“收回你明年卸任这种意气话。”
杜柏钦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肺腑中的不适,语气很虚弱,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不是意气话。”
将老爷子怒道:“柏钦,你太令我们失望了!”
司机将车子驶了过来,将维将军转身上车,狠狠甩上了车门,车子迅速开走了。
杜柏钦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骤然皱狠了眉头,掩着唇角剧烈地咳起来,他迅速地按下了手上钥匙,车子车灯一闪,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停车场内冷风吹过,重新恢复成了一片静寂。
☆、74
杜柏钦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骤然皱狠了眉头,掩着唇角剧烈地咳起来,他迅速地按下了手上钥匙,车子车灯一闪,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停车场内冷风吹过,重新恢复成了一片静寂。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四周依然是一片静默。
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车门紧闭,阻隔了车内的一切动静,却并不启动。
侍卫队伍大气不敢出地站着。
一时周围萧肃如乌云压城。
蓁宁坐在车里面,不安地看着不远处的那台黑色轿车,此地是国会大楼,即使就是为了他的声誉,蓁宁也不敢随意举动。
侍卫在车子周围巡梭不前。
伊奢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开了蓁宁乘坐的那辆车子:“去看看他。”
蓁宁依言下车,走到那台坚固如堡垒的防长座驾前,隔着黑漆漆的车窗,只看得到隐隐约约一个影子,独自坐在驾驶座上。
蓁宁敲了敲车窗:“柏钦?”
里边依旧没有动静。
蓁宁只好用力地拍了拍车门:“柏钦——”
车窗外的声响终于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杜柏钦看了一眼,看到她的人站在车门,一时恍惚之间竟然分不清身在何地,只直觉一般地抬手解了锁。
蓁宁拉开了车门。
杜柏钦垂着头,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撑着身体坐直,掌心还压着一方深蓝手帕。
蓁宁扶住了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杜柏钦随着她的手轻轻地动了动。
蓁宁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心脏忽然急剧收缩,一瞬间几乎透不过气来。
杜柏钦眼前有些昏花,她的表情看得并不真切,亦浑然不觉何事发生,只轻声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蓁宁……”
蓁宁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庞,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擦去了他嘴角一抹浅浅的殷然血迹。
杜柏钦这时才明白她在做什么,无力地摇了摇头,气息很微弱,模糊不清地说:“脏。”
蓁宁含着眼泪摇摇头:“不会。”
杜柏钦人晃了一下,倚她的身上。
哪怕精神已经差了到极点,杜柏钦仍记得挪了挪手臂,避免压着她的肚子,却更深地依偎进了她的怀中。
她知道他体力不支,却不愿以弱示下,只好侧了侧身子,站在车门旁挡住了外部的视线。
他靠在怀中闭着眼歇了好一会儿。
蓁宁才扶着他下车,坐到了车后座上。
司机开着车子,刚刚驶出市政大道,他靠在她的肩膀半睡半昏了过去。
泛鹿庄园。
那泓主任匆匆而来。
他和杜柏钦的呼吸系统打交道多年,病人憋喘气促,左侧胸腔疼痛,只迅速查体双肺呼吸音低,然后胸穿抽液。
蓁宁礼貌地被护士请出了门外。
房内的监控仪器一直在响,他的心率跳动得凌乱无章,那主任已经被训练得无比镇静,一道一道的口头医嘱下得有条不紊,只是护士正忙着补液,中途何美南赶过来,接过了护士手上的针管,将升压药推进了他的静脉。
杜柏钦那一夜没有醒过来。
蓁宁不允许进去陪护,他在床上躺着的第一天,她戴着口罩进去看他,何美南只给她在里面待了十五分钟。
蓁宁眼睛还是红的,却对着他笑了笑,故作委屈地抱怨说:“何美南歧视孕妇。”
反复的低烧感染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杜柏钦躺着床上,望着她轻轻地笑了笑:“乖一点。”
蓁宁握着他的手,点滴落下来,他又静静地睡了过去。
一直等到他好了点,勉强能下床走动,蓁宁终于能进去陪着他。
杜柏钦半倚在床上。眉目清倦仍有七分病色:“上次在荫花别院,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蓁宁想起来,是啊,她问他如果还有下次,他还会不会放弃她。
原来他已经用事实给了她回答。
杜柏钦说:“我退下来之后,如果你不愿意住康铎,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定居。”
蓁宁心底略有不安,她亦不是不理解不体谅他,她明明知道执掌掸光大楼对他的重要意义,这一切意味着子承父业,意味着家门荣光,意味着曾经被万人推倒的泛鹿庄园,他几乎是耗尽了半生心血精力地令它恢复了昔日光彩——她又何苦逼他到如此地步。
蓁宁迟疑着说:“你若是工作需要,我不妨先离开康铎,你可以过来看我……”
杜柏钦握住她的手,轻声地安慰她:“也不全然是,你不妨问问美南。”
何美南正好进来,对蓁宁露出微笑,将床边护士检查的数据收走:“蓁宁,你说他这样身体,还有没有可能再次负荷下一个四年?”
蓁宁眸中有忧色:“你肺部的疾病是不是有恶化?”
杜柏钦拉着她的手:“别担心,没事。”
蓁宁一直看到了他眼睛的深处:“不要瞒着我。”
杜柏钦悄然地别传目光,低声说:“什么事也没有,不信你问何美南好不好?”
蓁宁才不信他:“你们一丘之貉!”
杜柏钦柔声:“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休息。”
蓁宁安慰地对着他笑了笑,其实心底也明白,现阶段他要好好休息,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
他静心养病不过两天。
外界已经是风声鹤唳。
杜柏钦在国会上力排众议,以不容反对的强硬态度使得国会通过了方案,国防部开始往离敕雷岛屿最近的军事基地增派军队。
谢梓进来报告说:“北汶尼的石油储备已经到了极限,民用基本中断,已经部分动用战略储备,国内汽油价格飙涨,已引起民众高度不满,估计他们最大的石油储备量,也不会超过五十万吨。”
杜柏钦一边握拳低声咳嗽,一边埋头飞快地签署文件:“已经比我想象中的沉得住气了。”
谢梓抓紧汇报军情:“敕雷岛屿上的汶尼人已经开始居家搬离。”
杜柏钦简短地吩咐:“尽量不波及平民。”
谢梓忧虑地说:“岛上的武装控制了所有码头,对于居住在岛上的本国人民,撤离也是一项难题。”
杜柏钦思索了一会,轻轻地答了一句:“所以,要快。”
不管外面如何风雨满城,杜柏钦仍旧一派闲适优雅,陪着她在后山散步。
山中的岁月一如既往的静好。
傍晚雾色缭绕,两个人绕至荒僻的小径,山上气温略低,落叶满径,仍有一些未融化的冰雪,但树枝已经探出嫩绿新芽。
鲁伊欢快地在前面奔跑,突然围绕在一颗橡树下左嗅右嗅,然后伸出爪子在雪地中扒拉起来。
一层薄薄积雪迅速被扒开,鲁伊拨开枝叶和泥土在一旁堆积成了一个小土丘,它很快就高兴地吠叫了一声,伸出脖子咬出了一块黑乎乎的块状物体,形状有点类似树根根茎。
杜柏钦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这小子——”
蓁宁好奇地问:“那跟马铃薯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杜柏钦说:“墨撒兰一种传统的植物,因为数量珍稀,并且有很好的营养保健价值,以前是专门供给皇室的药材,近年来在时令季节会出现在城中的高档餐厅,墨国人叫樕石,因为它刚挖出来就好像黑色的石头一般——”
蓁宁笑了笑:“听起来像某种高级食材。”
杜柏钦点了点头:“应该算是一个变种,只是樕石菌比较小,呈褐色,并且存在的年代更加久远,是一种远古蕈类的遗留物种。”
蓁宁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啊——”
杜柏钦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轻轻地咳嗽着笑了起来:“怪不得老葛跟司三告罪,说今年樕石菌收获出现不明原因的数量锐减。“
半山一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只有蓁宁随意进出,她每次带鲁伊上来散步,它都要吃掉好几块。
眼看鲁伊又开始蹲在树下,杜柏钦轻轻地喝止了一声,那只漂亮健壮的犬类顺从地跑了回来。
蓁宁好奇地问:“这里面也有?”
杜柏钦点了点头:“要经过训练的猎狗,才能找寻到他们。”
蓁宁立刻拣了一根树枝,蹲下去专心致志地挖了起来。
蓁宁一边挖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土壤和它依附的根茎,然后用围巾将那块完整的黑色蕈菌包了起来,塞给杜柏钦。
杜柏钦皱着眉头接过来:“干嘛给我,脏兮兮的。”
蓁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帮我拿着,这多贵啊。”
杜柏钦明显不想要:“你要是喜欢,让老葛派人上来挖就好。”
蓁宁轻轻地看了他一眼:“拿着。”
杜柏钦只好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
☆、75
蓁宁轻轻地看了他一眼:“拿着。”
杜柏钦只好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
山上湿冷,苍苔满地,杜柏钦唯恐她摔倒:“你走慢点行不行?”
蓁宁一直很喜欢这静山松影,渐渐往密林深处走去。
杜柏钦一直不敢大意地跟在她的身后扶着她,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滞,退开了几步开始咳嗽。
蓁宁慌忙停了下来,回身抬手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杜柏钦这一咳竟有些止不住,胸口隐隐闷痛传来,他不得不倚着她,努力地平息着胸腔中的凌乱气息。
蓁宁伸出一只手臂揽着他的腰,撑着他的咳得有些摇晃的身体。
他过了三十岁出头的这两三年之后,比起她在墨国初见他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消瘦憔悴许多,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偏偏瘦得愈加冷峻迷人,他初任掸光高职时身上带着锋芒戾气在这几年间似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述的内蕴风华,如今抱病在身更是秀气袭人,饶是蓁宁如此定力,都常常看得心迷神醉。
待到他终于慢慢地平复了喘息。
蓁宁轻声说:“回去吧。”
杜柏钦点点头。
两个人牵着手往山下走。
山底气候渐暖,沿途开始有落英缤纷。
这时鲁伊又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回来,叼给她一支蔷薇花束,上面挂着一枚亮晶晶的指环。
许是方才咳了一场,杜柏钦的声音有一点点的倦,但仍是言笑晏晏地道:“蓁宁,嫁给我吧。”
蓁宁忍不住取过指环,左右观赏一番,显然大为赏识此举,忍俊不禁地笑了。
杜柏钦眼中喜悦之色一闪而过。
蓁宁随即将戒指挂回花枝上,拍了拍鲁伊的头:“乖,去玩儿吧。”
鲁伊转头看了一眼男主人,犹不放弃,尽职尽责地绕着蓁宁打转。
杜柏钦将戒指拿下来,将花枝随意地插在蓁宁的大衣口袋。
杜柏钦已不再气馁,似乎已经把这当成了一个游戏一般,他也跟着摸摸鲁伊的头:“去吧。”
临近傍晚,蓁宁从二楼下来。
春天的晚风吹起的纱帘,淡淡的金色夕阳照进空旷的大厅,给满屋金碧辉煌的家具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一楼的大厅空无一人,杜柏钦不过休息了几天,还是照旧回掸光大楼上班去了。
何美南和她说,这已经是他恢复得算理想的情况了。
蓁宁无法干涉他的工作,只能早晨起来服侍他穿戴,然后送他出门,可是杜柏钦起来得早,蓁宁常常赖床,到最后也不过是他离去的时候,绕到床边给她一个亲吻。
有时她醒来,站在二楼的露台,看到那辆黑得发亮的豪华堡垒轿车,春天的晨雾中缓缓驶出庄园的花园车道。
也许早晨意识不清,某一些时候,心底涌起惆怅的牵挂。
杜柏钦用他的不容反抗的安逸和温情,让她的身体和心灵都在缓慢地愈合,柔软,驯服,栖息。
然后就产出了这般那般令人讨厌的丝丝缕缕的不舍。
蓁宁觉得自己被陷入了一团圆圆暖暖的包围里头。
曾经咬牙切齿的那些恨,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不只何时起,都熬成了缠绵的爱意。
蓁宁在家里闲得无聊,昨日忽然兴起了研究烹饪的念头。
她从前门大厅向花房餐厅的厨房走去。
这个附属的开放式厨房平日只用开煮咖啡,蓁宁偶尔用来烤饼干,上一次使用,还是杜柏钦给她煮粥。
厨房里灯光正亮,泛鹿庄园的第一大厨已经在等,见到她进来:“束小姐。”
蓁宁以前经常去后院的大厨房,跟几个主厨都混得很熟,最近连甜点师傅也颇多交流,所以并不拘礼,只笑着道:“Gilles先生。”
Gilles笑着指给她看:“奉您的命令,精挑细选,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蓁宁看了一眼料理台,食材摆放得整整齐齐,油,蔬菜,牛肝菌切片,起司,奶油白酱。
蓁宁洗了手,站到了炉灶前:“好吧,我们来吧。”
这位康铎城内数一数二的知名大厨给她打下手,首先大火热锅,然后缓缓倒入橄榄油,待到油锅烧热,用洋葱丁和野生菌类爆炒,香气顿时在整个厨房四溢。
给他做饭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在泛鹿庄园,三位主厨和两位营养师都差不多已经愁得白了头发,他这一两年身体不太好,尤其是生病的时候胃口更差,蓁宁已经发现,他倒也没有故意挑食,只是事务繁重时候,深夜归来,常常是累到已经吃不下。
从基本层面来说,杜柏钦最不爱吃黏糊糊的东西,类似浓汤羹之类的从来不碰,如果是中式,爱吃清爽的白米饭和粥,如果是西式,除了不吃胡椒调味的一切食物之外,他一般不特别挑菜式,蓁宁也是好久之后,才发现他偶尔有几次特别选了带骨小排,也许是蓁宁有一次不吝赞美说Gilles在这一道菜上面手艺精湛的缘故。
蓁宁这一次用意大利的进口米,佐以精致高汤,待到粒粒米饭都吸收了饱满的汤汁,加上墨式樕石菌清油调味,然后特地稍微炖久了些许,以便让米粒柔软,而没有传统意式的炖饭那么硬,而又保留了清爽宜人的口感。
待到大功告成,蓁宁极力邀请Gilles试吃,然后两个人在餐厅偷偷在吃得两嘴流油,忽然听到了车子的声音在庭院响起。
Gilles迅速抹脚开溜,临走前还不让给她一个热情的法式赞美:“甜心,你真有天分。”
蓁宁笑嘻嘻地走出大厅,迎接了杜柏钦的深情一吻,忙不迭地催促他吃饭。
杜柏钦换了身衣服下楼来,看到蓁宁亲自在切片。
一片一片薄薄的樕石均匀地洒落在摆盘的炖饭上面,飘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杜柏钦看了一眼说:“当心手。”
蓁宁将盘子端到了他的面前。
杜柏钦看了一眼她摆在眼前的色泽匀称漂亮的炖饭,坐进餐桌吃了一口:“咦,今晚的意大利饭做得不错。”
蓁宁窃窃地笑。
谁知他吃了半碗,还是搁下勺子。
蓁宁看了他一眼,眼光中一阵凉风吹过:“殿下,浪费粮食很可耻,请全部吃掉。”
杜柏钦嗯了一声,手仍然没有动。
蓁宁不再说话,气鼓鼓地戳一片蘑菇。
幸好某人看了她一眼,即时领悟还不算太笨:“蓁宁,你做的晚餐?”
蓁宁不说话,只愤怒地用叉子将一块鳗鱼切成碎片。
杜柏钦手摊在了椅子上,笑得格外舒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贤淑。”
如今竟经不住他的调侃,蓁宁有一些羞涩:“喂——”
两个人谈笑几句之间,杜柏钦已经把饭吃了个干净。
蓁宁在吃吃吐吐中度过了第三个月,孕期进入十五周,害喜现象终于好转,杜柏钦陪她去做产检。
在检查室,这对年轻的父母知道了胎儿的性别,并且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宝宝的心跳。
杜柏钦在回去车上仍久久地握住她的手,满心都是感动。
何美南早已安排好了专门的产检医生,杜柏钦请了资深的妇产医师到泛鹿庄园来,每周上一次胎教孕育和护理婴儿的课程,杜夫人开始陆续自巴黎寄来画册,包括各种款式的新潮孕妇裙,成套成套的婴儿玩具,婴儿手推车,给蓁宁按照心意挑选,泛鹿庄园的司机偶尔就接回大袋包裹,都是带给蓁宁的各式营养品和保养品,连杜柏钦都忍不住出言称赞杜夫人终于找到了人生的至大乐趣,泛鹿庄园上上下下都在欢天喜地为小生命的到来做足了准备。
蓁宁的心境已经渐渐平复,更何况在如此娇宠爱护之中,慢慢开始享受孕育生命的过程,已经准备要接受新生命的到来,她也学着调适自己的心情,泛鹿的春天美得如一幅袅娜的水彩画,她闲时就在花园里帮伯恩种花,筛选种子,栽培泥土,等着花种发出新芽。
泛鹿庄园是一方世外桃源。
杜柏钦全心全意地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严格把关,连服侍她的两位女仆,都是先经过产科医师的亲身培训。
连医生都开始称赞她,保持心情愉悦平静,有助于孕育健康的宝宝。
其实此时康铎已经风雨满城,媒体披露政府不日即将对敕雷岛出兵,在周三国防部例行的新闻发布会中,国防大臣的发言人否决了这个说法,声称政府希望通过和平谈判方式解决争端。
这些消息不过平息大众的惊慌和猜疑,事实上杜柏钦今日凌晨刚刚从敕雷军事基地回来。
想必前方阵地已经是兵临城下。
☆、76
杜柏钦早上从飞机上下来,司机将他送回泛鹿庄园。
他回房中睡了会儿,中途蓁宁进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一会儿营养师进来给他补液,他身体实在太疲倦,蓁宁扶着他的手背给护士打针时,床上的人却是连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地拧了拧眉头。
杜柏钦睡得却不安稳,模模糊糊听到房间外蓁宁走动的细微声响,到下午起来时,房中一片幽暗,身边却没有人。
杜柏钦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歇了会儿,待到低弱不畅的呼吸稍微缓了过来,才慢慢地走出房间,看到蓁宁正在窗台边上看书。
她的身体仍然苗条,肚子开始有些微微显形,
蓁宁看到他走出来,露出了一个笑容:“醒了?”
杜柏钦倚在门边点了点头,刚刚睡醒仍有些迷茫,恍恍惚惚之间看到他未来宝宝的妈咪的笑颜,不知为何,杜柏钦觉得她这段日子的眼波明媚纯净甜美,比以前更加好看。
他待眼前的轻雾散去,又重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色明显愣了一下。
杜柏钦看牢她有些红肿的眼睛,好一会儿,眼底神色转了几转,却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走过来抱住她,合着眼靠在沙发靠着上继续休息。
蓁宁握住了他的手,替他轻轻地揉着白皙手背上针孔的淤青。
杜柏钦忽然侧过身轻咳起来。
蓁宁转头看了看他的气色,起身将他扶着他半躺好,召他的侍卫上来给他吸氧。
氧疗了十多分钟,他脸色终于略微好转。
佣人将氧气机推走。
蓁宁手蹭了蹭他微微长出胡渣的下巴:“情况怎么样?”
杜柏钦仍然闭着眼,淡淡地说:“不到最坏结果,尚有有谈判机会。”
蓁宁点点头:“嗯。”
杜柏钦说:“坐到我身边来。”
蓁宁坐进他身前的沙发中,杜柏钦摸着她的肚子,心满意足的样子,浑然不觉自己的口气柔得快要融化:“昨晚上偷吃冰淇淋了,嗯?”
蓁宁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谁告诉你的?啊!”
杜柏钦安抚她:“嘘——”
蓁宁仍不放弃地在推算到底谁出卖了她。
杜柏钦拿过她手中的书:“这是什么?”
及时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蓁宁指给他看画册:“你看,十六周,他们大约十二厘米长,还是非常小,大小正好可以放在手掌里,他们在妈咪肚子里,会踢腿,打嗝,玩脐带,和啃脚趾。”
两个人并着头在房间里开始研究婴儿十八式。
春日宁静的午后,两人在房间中耳鬓厮磨。
蓁宁在忽然说:“柏钦,我有一件事求你。”
听到她口气郑重,杜柏钦脸上也认真起来。
蓁宁看了他一眼:“是有点严重的事情。”
杜柏钦已经回过神来:“关于伊奢?”
蓁宁点了点头,关于公事,他一向聪敏。
蓁宁忍不住问:“你何时知道的?”
杜柏钦思索了一会儿:“不太记得了。”
其实是杜柏钦不愿意谈起,他开始真正疑心伊奢的身份,是在南部平叛的那一次战役中,伊奢冒险通知了她的父亲,那是一个虚假的消息。
他不想提起惹她伤心。
幸好蓁宁没有追究,只问:“那你预备怎么办?”
杜柏钦心底轻轻地缓了口气,思考了几秒回答她:“他已经取得这样高阶军衔,不妨暂且先做下去。只要我仍在职,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蓁宁颇不同意:“但他不能与家人团聚。”
杜柏钦问:“他自己意思怎么样?”
蓁宁想了一会儿,说:“你能否让他离开?”
杜柏钦点了点头:“让我安排一下。”
蓁宁轻声说:“谢谢。”
杜柏钦摸了摸她的脸颊:“何需说这个。”
夜里杜柏钦在书房拨电话给风家大少:“风先生,令弟往泛鹿庄园打电话的频率,未免太频繁了一些。”
风容被电话里冷酷的口气震得心头一寒:“我今天回去听说了,没办法,我正好出差,我妈最近进了医院,家里没人在,风泽也是瞎着急。”
杜柏钦冷漠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母亲怎么样?”
风容说:“孩子太调皮,她顾着抱孩子,摔着了。”
杜柏钦问:“要不要紧?”
风容说:“不太要紧,别告诉蓁宁。”
杜柏钦嘲讽一笑:“哪轮到我。”
风容总算明白了这大牌姑爷的怒气从何而来:“唉,回头我管管老三。”
杜柏钦淡淡地说:“告诉他我和蓁宁今年会完婚。”
风容一向是敦厚的老实人:“你给点时间他接受,你知道他跟蓁宁青梅竹马长大的,又一直存了份心思,若不是他跟我妈吵起来,我们全家人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他埋了多深。”
杜柏钦问:“他仍不知道蓁宁怀孕?”
风容应了一声:“嗯。”
杜柏钦口气颇不以为然:“风家把女孩训练坚强得似铁,全家却惯着一个大男人。”
风容一时口快:“蓁宁是懂事,全家他们两个最小,我父亲在世时,她还不一样被娇宠得不行。”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耳边几乎听得到电磁波的低微震荡声响。
风容简直要擦汗了。
过了好一会儿,杜柏钦终于说话:“风泽在电话里又将她骂了一顿,她今天下午哭了一场,我不得不暂时过滤电话了。”
风容答:“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这样。”
杜柏钦低声说:“抱歉。”
杜柏钦第二天夜里下班回来,与她商量伊奢的事情。
按照杜柏钦的计划,伊奢将在敕雷岛上两军的交火中阵亡,他作为墨国特种兵上尉的服役生涯将永远结束,然后恢复原来的身份,过全新的生活。
蓁宁听完了他的计划,有些不放心:“会不会有危险?”
杜柏钦语气很肯定:“我会安排妥当。”
见蓁宁还是忧虑,他笑着说:“别担心了,束小姐,作为风家精英其中一员,你又不是不知道伊奢何等高手。”
蓁宁扑过去揍他。
杜柏钦准确无误地接住她抱进怀中:“我后天要出差。”
蓁宁心里一跳:“是不是准备开战?”
杜柏钦将食指搭在她的唇上:“嘘,怀孕妇女不要关心天下事。”
蓁宁眸中有疑惑的光:“你……”
杜柏钦很快答:“我不亲自指挥,放心。”
蓁宁犹疑虑重重:“上一次你还不是……”
杜柏钦手臂收紧:“上一次是意外,不会再有。”
蓁宁眸中有忧愁:“答应我。”
杜柏钦将她的额头按在胸口,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丝,认真地答:“嗯。”
蓁宁舒适地靠在他的臂弯中,听到身边的人忽然沉沉地叹了口气。
蓁宁抬头望他,眸中是不解的眼光。
杜柏钦下巴在她的头顶磨蹭,声音有些难过:“我实在不想开战。”
蓁宁见他情绪低落:“怎么了,是不是内阁仍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