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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维安 当前章节:14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04

惊慌绝望心碎早已被埋葬。

她心底默默地念。

笑。束蓁宁,笑。

她在风家以严格著称的心理训练营,成绩一直是最好的。

她要以半生的成就,抵挡过今晚的这一击。

不管多么痛,都要忍过去。

杜柏钦将车开往城中奢豪的私人会所,咖啡端上来。

杜柏钦声音是平静的:“蓁宁,你欠我一个解释。”

蓁宁说:“听说你在找我?”

杜柏钦牢牢地望着她。

蓁宁轻巧地道:“香水店铺的女孩子说有人来过。”

杜柏钦轻声道:“这么说,你知道?”

蓁宁笑了笑:“我就是不想让你找我,才申请调到沙漠来啊。”

杜柏钦眉头皱了皱:“束蓁宁,你到底想怎么样?”

蓁宁捧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才故作神秘地说:“不好受吧。”

杜柏钦看着她,娇俏的眉眼,轻快的语气,带着这个年纪的女孩无忧无虑的快活。

杜柏钦声音沉和:“什么?”

蓁宁说:“被突然离席的滋味。”

蓁宁对他笑笑:“我们扯平了。”

平淡随意的语气,甚至带了微微的不耐烦。

杜柏钦发现有一刻他突然看不清她的眼底的神色。

这个数个月前还在伴在他身边女人,仿佛换了一个人。

杜柏钦看着她嘲讽笑笑:“你报复我?”

蓁宁耸耸肩:“殿下,不敢当,互相体验生活。”

杜柏钦牵牵嘴角,无法深究她这话的真假,只好淡淡地说:“如果你非要知道结果,我可以告诉你,非常不好受。”

蓁宁静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说:“我们不合适,好聚好散吧。”

杜柏钦将手中的勺子轻轻搁在盏碟上,声线略略一沉:“这由得你?”

蓁宁挑眉:“不然呢?”

杜柏钦平铺直述:“你是我的人。”

蓁宁笑了笑:“杜先生,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亦不是贵国子民。”

杜柏钦说:“我们相爱,必需在一起。”

蓁宁笑得前俯后仰:“我早已不爱你。”

杜柏钦眼底沉沉的一片墨色:“你的意思是,你来我这里,是玩玩而已?”

蓁宁睁着无辜的眼:“重温旧梦。”

杜柏钦倏地站起,拉起她:“走。”

他宽厚温暖的手掌此刻寒凉濡湿,手腕紧绷僵硬,眼底是一束压抑着的沉沉怒火。

蓁宁不服他,在座椅上跟他撕扯,他大力捏得更紧,导致蓁宁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被他拽着往外走。

杜柏钦将她往车上推。

蓁宁抵死拖住车门,大声尖叫:“放开我!”

杜柏钦被她激怒,终于忍不住道:“束蓁宁,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

束蓁宁仰起头冷冷地笑了:“真是让人痛快,杜柏钦,你不知道你的倨傲有多么的令人生厌!”

杜柏钦沉着脸:“就是这样?”

他压着怒火道:“你回来墨撒兰,就是为了给我教训?”

蓁宁喘着气说不出话。

男人摇头,神色俱是不信:“不,你不是这样的人。”

蓁宁不耐烦地说:“我当年也不过贪图你长得好看而已,我受不了一天三次的查岗,我不是戴安娜,不需要出街有十个保镖跟着,坦白说,这两个月,我受够了!”

杜柏钦语气带了一丝疑惑:“我还以为你愿意。”

蓁宁嘲讽地笑:“抱歉。”

杜柏钦说:“你回去,我重新安排值班岗位,不会打扰到你。”

蓁宁冷笑一声:“谁要跟你回去?”

杜柏钦粗暴地拉住她,要将她拥入怀中,那一瞬间,只是想狠狠地撕去她冰冷的面具。

他接触到她的一瞬间,蓁宁猛地尖叫一声,仿佛受了莫大的恐吓屈辱:“滚开,我已经恨了你四年,别让我恨你二次!”

杜柏钦手微微一颤。

蓁宁澄亮的双眸不见一丝杂质,他终于看清,她眸中再没有一丝温度:“我对你没兴趣了,到此为止吧。”

杜柏钦只觉心脏的血涌动得几乎要冲破血管,耳边一直嗡嗡地响:“再说一次。”

蓁宁一字一字:“杜柏钦,我不想再看见你。”

语罢她转身要往外走。

杜柏钦骤然拉开车门,蓁宁猝不及防,杜柏钦反手将她往车中一按,痛得蓁宁差点掉下泪来。

他毫无怜惜地将她摔了进去,随手大力甩上车门。

他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喷射出去。

杜柏钦手握在驾驶盘上几乎捏碎,知道自己已经几乎把持不住濒临崩溃边缘的脾气。

蓁宁木然坐在身侧。

眼前的路,越来越长,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侧脸。

刀锋一般凛冽的线条,因为生气,嘴角抿得很紧,大理石一般的脸庞,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副驾驶座,他的公寓夜色,他的身畔手心,他的枕边热吻,都永远不再属于她。

蓁宁觉得心头的悲伤一阵阵地涌上来,那么巨大的排山倒海而来的痛,如溺水的窒息一般,几乎将她没顶。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停住了。

杜柏钦直视前方,车内寂静如死,只有仪表盘发着幽幽的蓝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柏钦手动了动。

蓁宁看着他的动作,他缓慢地拉出车前的柜子,迟疑了好一会,才打开了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那是——一枚亮晶晶的指环。

杜柏钦静静地说:“三个月前由巴黎送到我的办公室,你本应就早就回来了。”

杜柏钦语气低微,带着一丝惊疑的痛楚:“束蓁宁,我是认真的,你想清楚。”

蓁宁眼前的光线渐渐散去,眼睛里弥漫出刺痛的红光。

她竟然还笑得出来:“我这次回国,我男朋友向我求婚了。”

杜柏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蓁宁说:“遇到你之前,我原来有男朋友的。”

杜柏钦如炬的目光盯着她的脸,他想要分辨她眼底的真假,但只看到一片亮得发光的湖水。

蓁宁笑笑道:“当时我男朋友跟我吵架,我赌气离家,现在我们和好了。”

杜柏钦脸上缓缓浮出那种冰霜一层的冷漠,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早已将她杀死了一万遍,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下车。”

蓁宁知道,他是真正的心死了。

蓁宁没有办法再忍受一分一秒,抖着手迅速推门下车。

身后他忽然出声唤她:“束蓁宁。”

杜柏钦也下了车,手插在口袋中,语气平静无波,只是脸色有微微的苍白:“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如果对方要走,绝不要留。”

束蓁宁点点头。

杜柏钦咬着牙:“你走吧。”

她努力张大眼睛看着路面,几乎不能抵抗这一瞬间的悲伤。

蓁宁摇晃着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站立不稳。

她将手伸进口袋,她今晚下班时将一个可乐罐的拉环预备在了里面,她发狠地死死攥住了,掌心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头脑恢复一丝清明。

她终于看清楚,这是自己的楼下。

蓁宁踏上楼梯的一刹那,身后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然后是尖锐的碰撞声,蓁宁转过头,看到那台黑色路虎车疯了一般地擦过路边的防护栏,全速冲过街道,逆向汇入了高速行驶的车流,刺耳的喇叭声瞬间响成一片。

蓁宁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影子消失在了视线尽头,才扶着墙壁一丝不苟地迈着安稳的步伐走上了楼梯。

在关上门的一刹那,她全身发抖着瘫倒在地上,将拳头抵住嘴巴,腥甜的液体流入口腔中,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喉咙仿佛被坚硬的物体塞住,哽咽得异常难受,她发紧地痛嚎了几声,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好一直哭一直哭。

世界整个都黑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茫茫地听到有人唤她:“蓁蓁。”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三哥守在床前。

风泽冲她笑笑:“在地板上就睡着了。”

蓁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风泽说:“航班起飞了。”

蓁宁仿佛没有听到,眼睛又红又肿。

风泽有些担心:“他再来一次,你肯定没有办法了,我给你换个地方。”

蓁宁绝望地摇头,声音轻飘飘的:“不用担心,他不会再来了。”

她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他那样硬气性格的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再来的了。

终于结束了,蓁宁模模糊糊地想。

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11

高层的回转餐厅。

一个人的晚餐。

蓁宁每日下班后,在餐厅喝几杯,如果酒精的分量足够,那么回去就能够倒下即睡。

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许多,却没想到这一次更加艰难,心里那种撕裂的疼痛,几乎没有办法解决。

今夜她心神不属。

对面墙壁上的电视正在重播晚间新闻,蓁宁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是的,最近一段时间她培养了一个新的癖好,看新闻。

从世界各地的主流媒体,到各地街头小报的网站。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简直将世界各地的所有报刊翻了个遍。

墨撒兰的主流传媒由三家报纸公司和一家广播公司组成,康铎时报上两个星期报道的重点是泛西南沿海的联合军演顺利结束。

金融日报上周报道的是国防大臣一行访美,就美国对贝兹武装的销售进行谈判,意图就贝兹武装的来源进行施压。

MBC昨日的专题是康铎对话华盛顿。

那一日,在MBC的网站世界版读到的一则消息,Melsaland air force leader Bochin Dovear was named marshal of the army, the country's top military rank, in a move that adds to his glittering achievements and cements his power in the Melsaland national military that is unprecedentedly strengthened.

他的事业愈发的出色了。

不过几十个单字的消息,她反反复复地将读了好多遍,读到后面默默地落下泪来。

心头仿佛压着巨大的石块,呼吸一直缓不过来。

蓁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秒针正好跳到十二点。

叮当一声清脆声响,蓁宁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勺子碰到瓷杯边缘,掉在了桌面上,侍者过来要给她替换。

看了一眼盘子还剩下大半的食物,蓁宁放下餐巾起身去结账。

拎起包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她忽然心狠狠一跳,几乎是直觉一般地转头看整个餐厅,午夜的大厅客人寥寥,用餐的人大多神色疲倦低声交谈,并无任何异常。

她眼神微微黯然,服务生已在面前替她推开了门。

蓁宁走出去,经过走廊,在落地玻璃的过道,水晶在头上吊灯闪烁,她全身忽然轻轻一抖。

她已经看到了座位上的男人。

杜柏钦坐在巨大的柱子后的僻静的角落,看着她,目光专注的,一动不动的,仿佛在原始丛林在夜色中狩猎的某种危险生物,深邃的墨黑的眼眸散发出一抹冷光。

他清瘦了一些,脸色有些疲倦苍白,穿一件黑色衬衣,不见了冷锐锋芒,清俊脸庞秀气袭人。

蓁宁整个人几乎要被吸收进了他那的双眸,全身发软,完全移不开脚步。

她隔着一个玻璃窗,和他幽幽地对望。

却仿佛是隔了两个世界。

杜柏钦神色忽然微微一凛。

蓁宁身体微微一动,原来是有人搂住了她的腰。

她转头看到风泽笑得无辜的脸庞。

“三哥——”蓁宁略有诧异。

风泽低声贴近她的耳朵:“笑得甜蜜一点。”

蓁宁反手手肘就撞进了他的腹部:“你干什么,放开我——”

风泽夸张地痛叫一声,却依然将她紧紧地拥在身畔。

风泽镇定一句:“他在看。”

蓁宁抬头对风泽凄然一笑:“我走不动了。”

风泽果断地架住她的手臂,几乎是将她拖着往外走。

风泽低声说:“风家没有查到航班,也许是军方专机入境,幸好我今天过来。”

杜柏钦看到随她而来的那个男人。

风家三少此时是公关状态,白色裤子蓝色衬衣,头发油光锃亮,他对外的身份是风曼集团的少东家,风流倜傥的小太子爷。

他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低头谈笑,束蓁宁挽住他的胳膊,神态亲昵得旁若无人。

两个人的身影瞬间已经消失不见。

杜柏钦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身后桌子的两个男人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侍卫将车子开至门前。

杜柏钦扶着车门,伊奢上前低声禀报了一句,他略微颔首,随后坐入车中。

伊奢合上车门,黑色的车辆往夜色浓烈处飞快驶去。

Night club是一整条愈夜愈的繁华的大街。

风泽现在头如斗大。

从餐厅下来以后,蓁宁不肯回家,发了疯地一般要去喝酒,风泽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待到她喝到一瓶见底,步伐已经略见不稳,风泽将她拉出来,他千哄万劝好不容易将她弄上车,蓁宁忽然扑出来将他紧紧地抱住,如同受伤的小兽,依恋地埋入他的臂弯。

她已经有些微醺,抱着风泽不肯撒手,眼睛里泛出亮晶晶的水光,她呜呜地道:“三哥,你以后结婚了也不要丢下我,我在家里过一辈子。”

语境凄惶。

风泽抱着小妹的肩头,如同小时候做过千万次的一样,将她轻而易举地抱起,如同洋娃娃一般甜蜜美好的身体。

他爱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把她放入了座位中。

风泽启动车子,往她城中的公寓开去。

蓁宁从车窗看出去。

道路尽头的那架黑色的大车窗户开着,男人寒星一般的眼眸里,都是冷冷的光。

☆、12

车上的卫星电话响起。

杜柏钦接起来,是办公室秘书长:“殿下,夫人要与您通话。”

杜柏钦应了一声。

一会母亲的声音传来:“柏钦。”

杜柏钦答:“妈妈。”

杜柏钦将头靠在椅背上,眼前有轻轻的晕眩,他这两个多礼拜,他一边军演一边抽空往阿联酋跑,在上下两班飞机之间的空隙,去到她经常出没的那一片街区,看着她下班,逛街,和同事吃饭喝酒,然后一群男女嬉闹着结伴夜游。

有好几次她几乎都发现了他,但是他却成功地隐藏了起来。

今晚的确是不想再避开,他忍着心底冰寒与怒火的交织,就是想要看着她离开他之后,究竟能快活到什么程度。

如同一个绝望之中挣扎的人,需要最后的当头一击。

那么他就能彻底的沉没。

结果如他所愿,她早已投入别人的怀抱。

母亲在那端说:“我看到新闻,你在美国?”

杜柏钦掐住眉头低声应:“嗯,陪部长军方谈判。”

母亲温柔地说:“妈妈不想搭长途飞机了,弟弟已经过去,在长岛的房子,你们兄妹聚聚。”

杜柏钦答:“好。”

杜柏钦收了线,按下了另一个号码,吩咐一句:“回东岸去吧。”

飞行向西穿越半个地球,从日落到日出,西经七十四度的纽约,返回了一天之前的时间。

肯尼迪机场等的出口处,等候着的杜沃尔家族的二公子,穿一件浅灰休闲外套,年轻的脸庞带着笑意。

杜柏铮迎上前拥抱大哥:“哥,生日快乐。”

兄弟两都有高挑修长的身形,只是杜柏钦有着更为挺直的脊背,他长柏铮两岁,气质更加刚毅稳重,眉目之中沉郁萧索之色明显,柏铮则是一副干练的青年精英模样。

杜柏铮将立一旁的一个女孩拉了过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Clara。”

杜柏钦露出浅浅笑容:“嗨。”

Clara是棕发褐眼的西班牙裔美丽女郎,笑着过来贴了贴杜柏钦的脸颊。

十一月底的纳苏郡,别墅的长廊望出去的海面,透出一股蒙蒙的灰色,他由弟弟和其恩爱女友,加上妹妹,度过了他三十岁之前最后一个生日。

离别的时候,伊奢驾车来接,弟妹在门前拥抱他,妹妹柏钰说:“大哥,你为我们付出太多。”

杜柏钦拍了拍她的肩头:“说什么傻话。”

杜柏钰看了看大哥,有些担忧地说:“我们不能令你开心。”

杜柏钦笑了笑:“有你们我倍感安慰。”

杜柏钰说:“工作不要太累了。”

杜柏钦点点头,登车离去。

他在飞机的沙发上合目休息,侍卫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摁下按钮,窗帘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窗外是海平面上明媚的阳光和灿烂的长空。

落到他眼中的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沉沉的疲倦压住了整个人,忽然就有了一种无力支撑的感觉。

还有什么值得奋斗,他连此生唯一的光都已失去。

伊奢合上门的一刻,默默回头觑他的脸色,转到办公室外拨公寓私人医生电话。

国防部专机在跑道上停稳,秘书长已经等在舷梯出口处:“殿下,财相召见。”

杜柏钦携了官员往市政大道十号。

墨撒兰财政大臣骆克,梅杰内阁成员中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坐在财政部大楼的办公室:“看了上周的议会报告了?”

杜柏钦召来秘书给他送冰咖啡提神:“嗯。”

骆克问:“对于支柱产业的改革计划,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杜柏钦面色沉稳:“何不问香敦克?”

骆克答:“是,你们两个最大家族,可否考虑产业化?”

杜柏钦说:“杜家的产业,现在经营都已经股份制运营了,我只做重大决策。”

杜柏钦沉吟:“国有化还是太过冒进。”

骆克道:“自然,自然,我怎敢忘记历史的教训。”

杜柏钦面色不变,只淡淡地说:“至于各方势力怎么平衡,这看你的了。”

骆克忙着说:“柏钦——”

杜柏钦:“我父亲在昔年就曾想过将杜家花场改革,骆,你若要在内阁提起议案,你在我这里得到的支持,不会太少。”

骆克面色瞬间轻松下来,笑着调侃:“他日你握住兵权,我无后顾之忧后想必会大刀阔斧。”

杜柏钦挑挑眉笑笑。

骆克笑着答:“等老头和你面谈吧,最近在预算方案空出了数个亿的军费开支,我们要干点儿大事了。”

杜柏钦第二日上班。

丽贝卡进来:“殿下,头儿在办公室等你。”

杜柏钦起身往楼上。

十一层的部长办公室,现任国防大臣潘雷格一袭军装笔直,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正坐在沙发上缓缓地吸着雪茄,他在一九八八年之后接替了杜柏钦的父亲任职,已经做了廿余年墨国国防大臣,他未必不会审时度势,杜柏钦的锋芒已经无人可敌,何况跟在他身后的一班老臣,堪称墨国军界的半壁江山。

他何不顺势推舟,光荣退下来。

门忽然轻轻被敲了几下,秘书的声音传来:“阁下,柏钦殿下到了。”

那个年轻人推门走进来,面上无甚表情,好像比以前还要更沉稳了一些。

潘雷格示意他坐,杜柏钦在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潘雷格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他:“贝兹最近活动频繁,军情局最新消息,反叛武装已经有了深入计划,图姆地区意图自治,我保荐你统军,如果能打好这一仗,那将是你事业的基石。”

杜柏钦牵牵嘴角,露出一个淡漠的笑:“早该收拾那帮人了。”

潘雷格直言:“我明年退休,柏钦,这次看你的了。”

杜柏钦并未作推辞之色,只安之若素点点头:“什么时候要计划?”

潘雷格答:“四个军种的伙计们都在办公室等你了,越快越好。”

杜柏钦点点头,转身往会议室去,手上的事情千头万绪,他已经没有分心来考虑别的事情。

夜里他回到家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影,他的家庭医生,何美南。

何美南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杜柏钦丢下手上拎着的外套,皱皱眉头道:“伊奢又打电话给你?”

何医生说:“发烧三天了,我今天才来,已经很客气了。”

何美南给他挂水,点滴落下来,他终于能沉沉地睡下去。

早上杜柏钦起来,热度退去了一些,干哑的嗓子还是肿胀得厉害,司三将他餐桌上的咖啡换成了牛奶。

他从今日开始正式坐镇掸光大楼,冗长的会议和作战方案的部署,一天下来声音已经失掉。待到一切方案都已确定,已经将近一个星期过去。

杜柏钦在回家的车上,才有空拨冗会见了詹姆斯。

詹姆斯低声报告:“令尊的调查案有进展。”

杜柏钦正合目靠在椅背上休息,闻言抬起头来。

詹姆斯道:“根据提前解封的七十八号档案,我们在公爵当年的口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在登机之前会见的部下中,其中有一位叫做霍华德的海军陆战队高级将领,他号称给公爵提供了一份重要情报,但随后此人在康铎消失。情报处最近得到消息,他藏身在贝兹武装的图姆族处。”

杜柏钦一边翻着资料,一边淡淡地答:“嗯,没想到他倒在国内。”

詹姆斯问:“要如何处置?”

詹姆斯兴奋地道:“柏钦,你是要——送他一颗子弹?”

杜柏钦不置可否。

詹姆斯重新提议:“那么,送上军事法庭?”

杜柏钦颔首。

詹姆斯耸耸肩:“好吧。”

杜柏钦合上资料夹,淡淡地说:“我要是不仅仅是复仇,而是——清白。”

詹姆斯说:“如果他活着回到康铎,我们可能需要特种部队的配合。”

杜柏钦点点头:“待我去到南部,我来调配。”

詹姆斯言毕退下,他终于能回家去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伊奢进来,看到杜柏钦坐在卧室外的起居室,晨衣都未换,却不得不行礼禀报:“殿下,秘书处急电。”

这个夜晚之于墨撒兰的历史来说,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夜,盘踞在南方多年的图姆族首领贝兹骤然起兵发难,反叛武装朝市区大楼发射了多枚放射炮,随后持枪占领了政府中心,于早晨五时宣布自治。

杜柏钦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迅速站起往更衣室走去,他回头吩咐一句:“让办公室启动应急预案,我去见头儿。”

下午三时,直升飞机从掸光大楼顶部升起。

杜柏钦飞往伏空军事基地,与此同时四大军种联席参谋长的车驶出掸光地下车库。

国防掸光大楼前的安全警戒线外大批蜂拥而来的媒体聚集。

而同一时刻,政府军的特种部队,地面作战部队已经在军事基地紧急聚合,直接奔赴前方。

☆、13

蓁宁再一次回到国内,已经时近深冬。

她在阿联酋独居一年,似乎有酗酒迹象。

蓝蓝在她公寓的床底发现一排一排的瓶子,码放得整整齐齐。

蓝蓝没能阻止她,只好召来风泽,然后两兄妹大吵一架。

风仑让风泽带她回家。

此时墨撒兰硝烟正起,军情处应该无暇顾及这个千里之外的小城市。

蓁宁回到丽江之后,继续照看她的二手玩具和香精店铺。

冬天的游客还是很多,她用笔记本电脑在店里角落的木桌子上网,路过的游客看见这个女孩子脸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蓁宁一日又一日的忍着心底的炙烤,她倒是能沉得下心来,跟师傅学风家传统的掌香术,技艺越发进步。

蓁宁每日每日夜看新闻,贝兹的武装政变几乎占据了墨国所有媒体的每日头版头条,根据前线最新情况报道,图姆族和政府军在南部发生零星交火,政府军仍然驻守在武装区之外,第一轮谈判正在启动。

她在新闻上看到他已经奔赴前线。

墨撒兰有着无比强大的空中力量,一直被外界认为是这一次平叛战役中的最锋利的武器,但图姆近郊的数个空军基地目前却还都是按兵不动。

蓁宁几乎是一日二十四小时地刷新着几家媒体的公布的消息,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徒劳得可悲可笑,他是死是活,他兵败还是凯旋,她又还有什么资格欢欣担忧。

这一切都再与她无关了。

但却无法控制自己,就这样无望的,绝望的,一日一日地看着的遥远得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炮火纷飞,忍着心底的害怕和恐慌,在夜里默默地祈祷。

所幸目前为止一切还好,她只能用一句古老的谚语反复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夜里她在街道上消磨时间,在昏暗迷离的小酒吧喝一杯,有个女歌手在台上,用低低的声音缓慢地唱:一生把你放在心里头,尽管未必能够长相厮守,只要深夜偶尔想起有你,会有一丝微微的酒意,一生把你放在梦里头,尽管就要和你从此分手……

心底涌上阵阵的酸楚,女孩子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杯中。

蓁宁顶着的寒风在高原上跑步,又一日回去训练营一测,三千米的指数缩短了两分钟。

爸爸带她练射击,一轮下来十六发全中红心。

风仑笑着道:“我女儿竟然超过爸爸了。”

蓁宁笑,何尝不知道父亲哄她开心。

和他分开,已经是从一个冬天到另一个冬天。

已经换了四季。

她仍然不知道何年何夕。

蓁宁在家里被照顾得很好,成嫂一天三餐换着花样煲汤,三哥经常陪她消遣,可是父母最近面有忧色。

那一夜经过楼下,听到两人在书房争吵。

母亲有些焦急的声音刻意压低:“你一定要自己去?”

父亲缓缓说:“他生性多疑,更何况已经逃避追捕多年,他只认我。”

父亲声音很坚定:“我们必须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杜家既然已经有他的行踪,我们就得趁还来得及赶快行动。”

母亲叹息一声:“你这样去,这样的情况——”

父亲说:“孩子都已长大,你应该放宽心。”

母亲忽然惊慌叫了一声:“风仑!”

“好了——”父亲慌忙制止她,然后两个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蓁宁也隐约得知一点情况,大哥掌管着风家的生意最近也有些麻烦,墨撒兰的市场格局发生变化,风家从墨撒兰的进货渠道有一部分已经被切断,墨国商贸部对斩金花收取高额出口关税,风曼集团的经营成本势必会受到影响。

这个冬天,似乎过得格外的艰难。

一周后二哥回来,跟父亲在书房密谈许久。

整个风家都笼罩着一种阴霾的气氛。

蓁宁想,这是厄运,她带来的家族的厄运。

十二月底圣诞节的前一日,墨撒兰的空中军事力量终于以闪电之势浮出水面,墨撒兰皇家空军联合地面作战部队,在凌晨发动了代号为斩首的军事袭击,墨撒兰最精锐的零七空中突击师三十架战斗机和轰炸机从伏空二号军事基地出发,四分十秒钟之后抵达图姆西北部的上空,目标是贝兹武装核心地区的军火库。

飞机在五分钟之后返航,其中一架F-15无人巡航机在返航途中被击落,其余二十九架平安着陆。

此时,东方的天空正亮起第一抹薄薄晨曦。

爆炸引起的浓烟在后方蔓延了几十公里,贝兹武装的数十个地下军火库瞬间被炸成了巨大的黑色窟窿。

随后掸光大楼的国防部发言人发表媒体声明,称取此次行动是——“维护和平与民主的正义之师得了巨大的,令人满意的成功。”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首都民众聚集在广场游行庆祝。

局势似乎渐渐开始明朗,政府军开始控制更多的地区。

中国国内旅行社在一个月之前已经停止往墨撒兰带团,各国大使馆连续发布了本国公民前往墨撒兰旅行的警告。

有消息又说反对派武装在地面负隅顽抗,尽管官方的发布的声明称——政府军队为确保最大程度的和平,减少平民的伤亡人数,正在缓慢地向贝兹武装的中心推进——但蓁宁却一天比一天更加的惶恐不安。

蓁宁暗暗留心机票,航线还是畅通的。

但很快一月底终于封航,即使是远离战乱的首都康铎,亚洲的航空公司也已经不再飞行。

风泽忽然在她身后出声:“蓁宁,别想着做傻事。”

蓁宁手在键盘上一抖,差点被吓了一跳:“三哥。”

风泽清楚地说:“你不应该也不可能会去那里。”

蓁宁神色有些恍惚,仰着头浮出一个惨淡的笑:“我只是想哪怕离得近一点,也是好的……”

“够了!”风泽忽然用力地拉起她:“跟我来,你早该清醒一下了!”

风泽替她套上风衣,将她拉到马厩,将缰绳抛给她,然后跃身上马。

两个人在山道上疾奔,零下五摄氏度的高原之地,冻得人思想都快要发麻,蓁宁策马一路狂奔了快一个多小时,直到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山坡上。

心头多日积压着的忧虑焦躁的负面情绪随着呼啸的狂风挥散了出去。

“三哥,”蓁宁嗫嚅着轻声说:“谢谢你。”

“蓁蓁,”在回去的路上,风泽忽然喊住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要不要给那位墨国表亲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蓁宁低下头,眼眶发酸,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

她给所有人造成了这么多麻烦,三哥还是这么疼她。

蓁宁回到家中打电话给姬悬。

蓁宁轻声说:“嗨,宝贝,还好吗?“

“蓁宁!”姬悬声音很清亮,还是洋溢着一股活力:“情况糟透了,据说他们不愿议和,如果谈判没有办法在年底达成,那么政府就将会武装平复叛乱。”

姬悬喋喋同她诉说:“首都一切都好,生活还是很平静美好。Mark叫我去伦敦,但我不愿离开祖国。”

姬悬还记得安慰她说:“放心,宝贝,我有信心,我们一定会有一个重新和平稳定的国家。”

姬悬这么充满自信,活力,正面,看来墨撒兰民众普遍心态良好,对政府取胜应该持是百分百的乐观态度。

蓁宁挂了电话,默默地坐在长廊上的木椅子上。

远眺天空下的雪山,如玉一般清透玲珑,覆满白雪的顶峰在深蓝天空之下显得格外的圣洁。

庭院外树木仍然葱郁,篱笆下的忍冬花抽出袅娜的花枝。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这样的好日子,她就这样一日一日的虚度了。

她放纵自己沉溺在糟糕的情绪中太久,的确已经很久没有闻过那个味道,那种一点点刺鼻的硫磺酸味,带一点点的呛人的烟灰,却又令人着迷的——硝烟的味道。

谁在乎国家,谁在乎议和,谁在乎四百万的联合作战部队。

她唯一在乎的是深入前线中的一个男人,那个有血有肉的男人,那有有张迷人得致命的冷漠脸孔的男人——她爱的男人。

她已经失去了的爱人。

☆、14

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冷,父亲手下的机要人物在家里来回穿梭,男人们脸上是一贯的严肃认真,但那种低沉阴霾的气氛却好了很多,风家根基深厚,蓁宁知道如果父亲的决定一旦下达,那么众人除了全力以赴,那就绝不作他想。

最为彷徨不安的,反倒是商议决策的那一段时间。

一日饭后妈妈在客厅跟哥哥们聊天。

蓁宁抱着膝盖窝在一边的沙发上。

风家主母问小儿子:“上礼拜你柳阿姨约你喝茶,说你中途就走是怎么回事?”

风泽不满地道:“妈,你不要再叫我去见那些无聊的人了。”

风母脸色有些难看:“谁是无聊的人,让你陪长辈喝茶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风泽出言顶撞:“那她带来的那个什么小姐是怎么回事?”

风母口气颇有些严厉:“那是柳姨的侄女,刚刚从国外读书回来,你认识一下有什么不好?你一天到晚没个正经,大哥二哥都成家立业了,你还想晚吊儿郎当多久?”

风泽不理会母亲的疾言厉色,撇撇嘴道:“大哥二哥肯结婚,你就该心满意足了。”

风母沉下声音:“妈妈不是催你结婚,但你也应该安定下来了。”

风泽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管。”

风母又重提旧话:“那位小姐我也见过,样貌学识都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风泽脸上隐隐忍耐的神色:“妈,好了,不要十天半个月就提一次。”

风母自说自话:“不然上个在酒店餐厅刘先生的女儿见到你,也说喜欢你——”

风泽忽然站了起来,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妈,你够了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谁!”

在一旁泡茶的风桁急忙截住他的话:“老三!”

风泽叫出声来:“二哥,你不用拦着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蓁蓁!”

蓁宁骤然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

风母神色威严地盯着她最小的儿子:“我就是知道,才叫你要交往女朋友,免得做出叫我跟你爸爸蒙羞的事情来。”

二哥转头说:“蓁蓁,你先上楼去!”

蓁宁还处在混沌的状态中,她刚刚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恍然回过神来,她到底听到了什么,三哥说什么来着了。

她迟疑着开口:“二哥……”

风母忽然尖叫起来:“何必叫她走!让她给我在这好好呆着,让她听听,让她好好想想,她是怎么样一天到晚跟着自己的哥哥厮混在一起的!”

风泽朝着母亲吼了一句:“妈!你疯了!”

风母倏地站起:“她是你妹妹!”

风泽不甘示弱:“她又不是亲生妹妹!”

妈妈忽然就崩溃地大叫起来,声音好像一把尖锐的刀片:“我就知道!当年她母亲就是这样勾走了我丈夫的魂,她女儿如今还要来勾走我儿子!我前世究竟是造了多少孽,才遭到这样的报应——”

风桁扶住她:“妈,你冷静一点——”

妈妈歇斯底里地反复咒骂。

蓁宁恍惚地抬起头,看到母亲的脸庞,她端庄的面容已经显得有点老态了,眼角生出了皱纹,生气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原来自己从小到大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并不完全是假的,她小时候很伤心母亲为什么不疼爱她,现如今她明白了,母亲要接受她在家庭里的存在,就已经是多么宽容的一件事情。

风桁说:“老三,带小妹回房间去。”

三哥将蓁宁拉走。

蓁宁模模糊糊地被拉着往楼上走,在二楼踏空了一个阶梯,差点滚下去,风泽眼疾手快地拽住她。

蓁宁跌坐在房中的沙发上。

风泽坐在她对面,面上有难得一见的坚毅之色。

蓁宁虚弱地笑了笑:“三哥……”

风泽对她说:“我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蓁蓁,我不把你当妹妹看。”

蓁宁只答:“你不应该伤害妈妈。”

风泽试着喊了她一声:“蓁蓁……”

蓁宁抬起头看他,苍白的脸上意思分明:“三哥是最好的三哥。”

风泽脸上神色一怔,脸色缓缓地暗淡,好一会才说:“不用担心,没事的。”

蓁宁看着他推门出去了。

因为年纪相近的关系,她从小跟三哥的感情最要好,她现在还记得读小学时候隔壁班有个淘气的男生放学后很爱扯她的小辫子欺负她,三哥听说了,特地等在她放学的路上,瞅准作案当场一个箭步冲上来将那个小男生拎起来恐吓了几句,把人家吓得哇哇大哭。

后来就是这样陪伴着长大,从到少年,再到青年。

她大学毕业之后并不经常在家,重逢杜柏钦之后更加过得不分天上人间,浑然不知风泽是何时对她暗生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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