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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维安 当前章节:14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04

直到她失恋回家来到去阿联酋的这一段时间里,才恍觉三哥对她的关心有些超乎了兄妹之情。

蓁宁偶尔会注意一下回避,但风泽从小到大同她嬉闹惯了,行事也很有风度,她也怕做得太明显反倒显得有些心有罅隙。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一桩接着一桩的错事。

惹出一大堆麻烦事害父亲费神不说,还害妈妈伤心,害哥哥难过。

她就是这样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的吗。

蓁宁捂着嘴巴,心里难过,泪水默默地留下来。

当夜妈妈在厨房里摔盘子,父亲回来之后听说了此事,也没有办法劝住她,只在书房默默地抽烟,三哥在后院跪着,蓁宁被保姆看守着在房间里,家里一团糟。

到凌晨时分,大屋渐渐恢复平静,蓁宁独自下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她推门进去,父亲正坐在他的大宽椅上看资料。

蓁宁缓缓地走进去,蜷缩起身体伏在爸爸的膝盖上。

父亲摸摸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温和地说:“姑娘受委屈了。”

蓁宁闭着眼睛摇摇头,将身体放松地趴在父亲膝头,鼻尖萦绕着的是父亲熟悉的气息,那种皮革混着烟草的浓烈气息,她一直紧绷这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整个人觉得又暖和又心安。

蓁宁从小时候就隐约听到家里的老佣人说,母亲作为墨国贵族家的小姐,从小被订下婚约就是要嫁给风家的继承人,没想到在两人在英国读书时,父亲通过母亲结识了母亲的同学,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却从此爱根深种,甚至不惜和母亲提出了解除婚约,但亲生母亲却并未爱上父亲,并且在读书时认识她的生父,然后毕业后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纵然爱恨纠缠不清,几位年轻人在读书时候倒是做了很多年的朋友。

据说后来父亲暗自伤心许久,是母亲不计前嫌,而后两人还是结婚了。

所以当年父母遇难,才会将她托付给风家的吧。

风父说:“别怪你妈妈,她是因为我要外出,情绪有些失常。”

蓁宁仰着头充满期盼:“爸爸,你要去墨撒兰是不是?”

风仑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就是这一双充满奕奕神采的大眼睛,最神似她的生母。

他不禁有一刻失神了。

蓁宁摇着他的手恳求道:“带上我,爸爸,带上我,求求你。”

蓁宁清楚地记得,离开家园的那一天,天空有些晦暗。

家里的工人将父亲的行李箱提出,塞入车子的尾箱。

蓁宁记得自己还背了一个凯蒂猫的背包,风泽神色不明,上前来和她拥抱,脸上并没有笑容。

母亲从屋内走出,细心地替父亲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

父亲温和地说:“别担心。”

母亲喃喃叮嘱:“等你们回来,就该过年了。”

她是一个外籍的女子,做了一个中国的大家庭主母多年,一直勤勤恳恳,抚养小孩,料理家务,尽职尽责,大半生都奉献给了他们。

这一刻,她也不过是一个正在苍老中的普通妇人。

蓁宁忽然觉得愧疚难忍,她上去抱住母亲:“妈妈,等我们回来。”

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跟着你二哥,他会保护你的。”

蓁宁含着泪水点点头。

父亲说:“走吧。”

司机驾车将他们送往机场。

从的中国西南边陲的小机场出发,在领国换乘直升机,他们在直升飞机上换下了身上的衣服,穿上了墨撒兰传统服装和易于野外徒步的短靴,然后将随行的行李整理了一遍,飞机很快穿过边境线到达图姆上空,从半空中往下看去,整个大地区都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烟雾,部分村庄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响起,巡航飞机从天边轰鸣着徘徊而过,苍凉的城际公路在大地上弯弯曲曲地蔓延,一些路段已经被炸毁,地上的积雪混着黑土显得肮脏,路边的房屋倒塌,加油站浓烟未散,商店的招牌被炸得七零八落,宽阔的视野中几乎见不到一个活物,远处有政府派出的卡车,将一车一车的难民接往北部的安置点。

一架标有军需用品补给标志的飞机在隐蔽的树林空地降落,蓁宁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环境,口袋中的机器就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卫星手机刚刚收到了总部传来的讯息——政府军已经于今日凌晨捕获了贝兹武装的二号头目,战争有望很快结束。

蓁宁快走几步赶上父亲,风仑听闻这一消息,眉头轻轻皱起:“我们得动作快一点。”

蓁宁随着父亲带领的这一队五人,风仑是领头和总调度,坐在后座两位一直沉默着彪形大汉,是精锐的狙击手和爆破手,风桁是最出色的野外作战专家,束蓁宁负责通讯和情报。

他们此行的是营救一名可能已经落入政府军手中的代号为C的人物,因为行动的重要和保密性,只带了最少的人马。

彪形大汉方块先行出去,十五分钟之后他驱车返回,然后一行人上车,穿过荒凉的城镇,在傍晚时分抵达一间秘密的平房,那是一个居民很少的小镇,因战乱早已被废弃,距离交火中心仅有二十公里,他们此时已经潜入了战线。

方块全神贯注地开车,另外一位大汉和二哥风桁一左一右地观察路边的情况,枪支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路上开始下起纷飞细雪。

当夜几个人在灯下开会,作战计划在来之前已经布置得很清楚,根据最新情报,风仑再次稍微调整了一下计划,由方块先潜入的目标营区,随后几人跟入展开搜索,如果确定目标人物所在地点,由风仑与他照面,然后设法将其带走,两人断后,他们将非常有可能要穿过敌人反击的炮火,如果一切顺利,将会汇合在外负责接应的蓁宁,然后赶上早已调度好的飞机,顺利离开墨撒兰。

父亲在临时却对她说:“蓁蓁,你留在这里等着。”

蓁宁压低着声音叫了一声:“父亲!”

风桁试图劝阻父亲:“接应的飞机航线的设定已经是最安全的,若要再临时掉头回来接蓁蓁,恐怕会引起注意。”

风仑自然而然地说:“我们的潜入非常有可能惊动对方,那个地段是交火最密集的地区,我不放心她独自留在外面。”

风桁手指着地图:“我们将会在存磉弯弃车,步行潜入营部,若将C营救出来之后,撤退的方向如果是步行,必须穿越几个壕沟,才能最近抵达直升飞机之处,但如果在这个角落,这里有一条道路,如果在这里有一部车辆,那就会快很多。”

风仑看着地图沉吟了一会,动笔在地图上标出一个黑色的区域:“蓁蓁,你留在房子里,时刻注意着通讯设备,待到二哥联络你,你驾车过去接应,并随时联络接应的飞机的位置,然后我们汇合离开。”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蓁宁不能再有异议,她答:“明白。”

风仑对着自己的女儿:“保证自己的安全,你知道怎么做。”

蓁宁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15

蓁宁坐在房内的凳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腕上的表。

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跳动。

这是一个设备精密的腕表,能够抵抗两百度的炙热高温和百米高压水压环境,内部设一个直径为零点五毫米的传感器,并通过风家私人的卫星设备,就能随时接受和散发总部的各种加密讯息。

蓁宁非常的平静。

师傅认定她可以出师的那一年,她刚刚满十八岁。

如果说有人在某一些才能上天赋异禀,那么蓁宁的确算是其中的一个。

这几年来虽然她执行的任务并不多,但风家没有人会小觑她的能力。

她似乎是从她的毕生热爱野外摄影的父亲身上遗传了优异的野外活动基因,她有着非常敏锐的洞察力,非凡的忍耐力,和极端冷静的危机处理能力,另外一方面又由于她姣好的容貌有着很高的伪装性,所以风家一般不轻易让她曝露在敌人的视线内。

这一次若不是她苦苦哀求,父亲也不会舍得让她来吃苦。

今早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了一下外面的环境,他们昨夜居住的这个临时地点是一间独立的平房,同墨撒兰南部的其他房子一样,原来也是一个小小的美丽家园,屋前的花园和车库还看得出原来主人精心打理的痕迹。

但怎料到炮火打破了宁静的生活,人们纷纷收拾细软逃离了家乡。

昨夜一场大雪,屋内供暖设备早已中断,蓁宁在身上穿了一件浅灰色外套,这种特殊材质的外套轻薄保暖,她测了测自己的脉搏,81次/分,一切都非常正常。

蓁宁专心看表,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父亲他们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出发。

按照父亲行动的计划和速度,那么她差不多应该收到消息了。

果然,手上的皮肤忽然轻轻一震,随后是一个信号灯微微一闪,蓁宁心头猛地一个激灵,红色光闪过,那是他们已经找到目标人物,一分钟之后,有一个信号,绿光闪亮了一下,伴随着滴地一声细微声响,蓁宁耳内的震感器也跳动了一下,那是一切安全,人员即将撤退。

蓁宁在机器上回按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飞快地拖出藏在床底的一个黑色袋子,拎起来向着屋外跑去。

从屋外看起来似乎已经废弃的车库,拉开门,里面泊着一辆巨大的越野汽车,蓁宁拉开车门,跳上了驾驶座。

这是一辆经过改装的防弹越野,有着的轮胎和强壮的玻璃,哪怕是遭遇袭击,也能抵挡四公斤以上的爆炸物装置。

蓁宁迅速检查了一遍汽车,然后拉开袋子,取出里边的枪械,她随身携带了两支枪,一支AR-15型自动步枪和一支M1911A1式11.43mm自动手枪。

她熟练地拉开了保险栓。

然后一脚踩下油门,车子轰然一声巨响,冲向坑坑洼洼的城际公路。

出来之后才真正看到昨夜的雪有多么的大,大雪覆盖了苍茫的田野和公路,天地之间都是一片白茫茫,沿途不见一个人。

蓁宁专心致志地驾车,沿着早已经在地图上看得烂熟于心的曲折公路,一路风驰电掣地朝着目标地点冲去。

她刚刚已经在存磉弯看到了父亲丢弃的车辆,他们就是在那里下车,然后沿着山野步行潜入了营区后的一座仓库,她要做的是从另外一条道路折过去,转到的仓库的后方,接应上撤退出来的亲人。

她将车开得又快又稳。

她一直很有自信,她可以做得很好。

车子在转入一条小径时,耳边忽然传来剧烈的枪击声,那是战场中的轻型机枪猛烈开火的声音,伴随着断续的爆炸声,蓁宁朝着玻璃窗外看了一眼,看到远处的一个雪覆满的山坡上,有两队士兵在交火。

几个身着迷彩军服的人影沿着狭隘坎坷布满荆棘的山丘小道撤退,山坡顶端的炮火不断亮起,蓁宁看清楚了,似乎是一个小分队在追击几个人。

机枪扫射的突突声不断响起,明显是一方人占据了制高点,正在围追堵截的对方的几个士兵,山道上的几个人架起机枪拼死回击,猛烈的炮火压制着对方无法跑下山坡,但由于人数悬殊,这一小分队的人纷纷中弹倒下。

寡不敌众,看来又是一场屠戮即将结束。

蓁宁目不斜视地打转方向盘,飞速地穿过眼前的一小片灌木丛。

她漫不经心地从后视镜再次回望了一眼,心头突然猛烈惊跳,几乎是同一刻,她一脚重重地踩下了刹车。

蓁宁瞪大双眼,看到山道上的一个缩小的模糊人影,穿着褐绿色的陆地作战服,手上提着一把机枪正在回击,下一刻,他的身体痉挛地停顿了几秒,手上仍然顽强地举枪扫射,直到山顶几个人翻滚着倒下,人影摇晃了几下,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终于还是扑到在了雪地上。

蓁宁浑身轻轻地一颤,头皮一阵发麻,心头的炙热血液仿佛瞬间流过结满冰凌的河流。

下一刻,她已经迅速挂倒挡,踩下油门,大力扭转方向盘,然后踩下刹车拿起枪支跳下去,沿着滚落到了一个山沟处。

一切只是电光火石的一个瞬间。

雪地上都是刺鼻的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山坡上忽然又跃出一小队武装士兵,约莫有五六个人,他们踏过散落在半山上同伴的尸体,发狂一般地朝着倒下的人追过去,一路上大声地嘶吼着,带着某种兴奋到了极点的语气,他们用的是图姆族的方言,蓁宁听不懂。

她认出了那是叛军的武装。

蓁宁沿着隐蔽的山石匍匐前进,悄悄地接近山坡的底部,她手中的枪已经瞄准。

蓁宁缓缓调整呼吸,将手撑住地面,稳住身体,手下的扳机毫不犹豫地扣动。

突如其来的机枪火力挟带雷霆万钧之势,沿着山路跑下来的士兵惨叫着一个一个倒下。

这时有男人用宗密语大叫着:“在那里!”

下一刻蓁宁原地打滚,躲过一梭子弹,利落地反手回击。

她的袭击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叛军士兵一举歼灭。

蓁宁站起来,朝着雪地中的那个人影跑去,她的心脏跳得剧烈无比,几乎要撕裂胸膛。

忽然脑后一阵凉意,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呼啸声,蓁宁在意识反应过来就已经迅速扑到,反手就是一颗子弹射出。

山丘上的最后一个截击士兵挣扎着滚下了山。

蓁宁脚下未停,仍然在奋力地奔跑。

雪太大了,蓬松的积雪覆盖了土地,也掩盖了地上的坑洼和石砾,蓁宁深一脚浅一脚,摔了好几次,才跌跌撞撞地冲到那个人的身前。

她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扒开男人脸上的积雪,终于看到男人的脸孔。

那张脸庞,英俊冷酷的,坚毅刚硬的那张脸庞,此刻眼睫低垂,昏迷中依然是紧紧抿着的嘴角,皮肤透出一股微冷的苍白。

蓁宁的心脏扑扑地跳得无法控制,雪光刺痛出满眼的泪水。

她就知道是他,她就知道是他!

他不是空军高级将领吗,他不是高贵的王室家族的继承人吗,他不是有着最精密的护卫队伍吗?!

他怎么可以该死的让自己陷入这样的险地!

蓁宁呼吸仿佛被死死扼住,整个世界都在拼命地旋转。

蓁宁抬头观察了一遍他突围的方向,他随行的约有十多个侍卫和保镖,已经全部死去,尸体混合鲜血散落了一地。

她试着呼唤了几声,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蓁宁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杜柏钦躺在肮脏的雪地中,浑身是血。

蓁宁手插入冰冷的雪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已经开始飞速地思考。

杜柏钦究竟是执行何种任务,导致侍卫队竟然会出现这样大的纰漏,全部保镖都已经阵亡,她刚刚已经看过一遍,其中似乎不见伊奢,伊奢作为他的随行侍卫总长,竟然不在他的身边。

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首先应该最快通知他的随扈卫队。

她摸索他的手腕上的表,这个难不倒她,她察看了一眼,然后就按动了右侧的一个小按钮。

蓁宁手上动作一刻不停,她奋力地扒开他的外衣,然后从口袋中抽出军刀,剪开了他的衣服,高强度的重型机枪击穿透了防弹背心,她看到他胸腹间的弹孔,正汩汩地流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蓁宁飞快地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腹部到肺部有数个弹孔,但没有正击中心脏,纵然是那样艰险的射击之下,他都尽力用技巧避开了心脏。

他血流得如此之快,可能背部还有别的伤口。

想来在最后倒下之前,他已不知奋力支撑了多久。

蓁宁脱掉外套,解□上的一件薄衫,她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棉布衬衣,她抖开手上用力一撕,手法利落准确,布料应声而裂,她将布条包扎住他胸前和腰部的伤口,流血的速度被暂时止住了。

蓁宁松了一口气,这时方才觉察到耳蜗中的感应器一直在拼命地震动,她浑身忽然冷泠泠地打了一个颤栗。

她身负任务,居然在路上耽搁了时间,这是大忌之中的大忌。

父亲还等着她去接应。

她迅速站起身子,却不料刚刚跪得太久,膝盖一阵发麻,竟然一头栽进了雪中。

蓁宁慌忙爬起来,咬着牙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他的厚外套,将杜柏钦裹着严严实实,他必须保持体温,不然在这个冰天雪地之中,他会被冻死。

耳中震感更剧烈了。

蓁宁一手捡起地上自己的外套,一手拿起枪械,朝车子狂奔而去。

她的手重新把持住方向盘,手上都是血,黏腻的,透着甜腥的死亡气息,满满一手,都是杜柏钦的血液。

她看到地平线的远处低空有直升飞机正在向着这里飞来。

隔着遥远的天际略微辨认了一下,似乎是是墨撒兰的空军标志。

事情已经毫无转圜之地,她一脚踩到底油门,车子喷射而去。

☆、16

蓁宁先是看到了道路尽头升起的一片冲天火光,然后是伴随传来一阵闷哑的爆炸声。

整个大地在隐隐震荡。

蓁宁高度紧绷着的神经那一刻几乎要断掉,心底剧烈惊跳得如同濒死的病人。

她拼了命地踩油门,车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弹跳,几乎要飞了起来,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目标地点,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噗噗的子弹从一侧的树林射出,密密麻麻地打在防弹玻璃上,车身剧烈摇晃,轮胎被击中了,车的巨大惯性冲击力几乎将她从驾驶座甩了出去。

蓁宁用尽全身的力气扭转方向盘,稳住车子,然后推开门跳下车,滚到了一边的树丛中。

迎头又是密密的子弹射来。

突然有人一把按住她的头,将她拖到在路边的一道沟壑中,然后有人扑到她的背上,男人嘶哑的声音:“蓁宁!该死,你怎么现在才来!”

是二哥风桁。

耳边都是嗡嗡的回音,蓁宁看了看四周,火光照映着整片天空,空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烧焦的味道,他们距离爆炸点太近了,皮肤都被炙烤得发烫,除了二哥之外,蓁宁只见到方块的挡在他们身前不远的一个土堆处架枪回击,她大叫着问:“爸爸呢?谢哥呢?”

二哥脸上污黑,衣服上染满了炮火的灰烬,眉头之间都是冰寒的怒意,他并没有答蓁宁的话,只径自拾起枪,对着方块叫:“我压制住火力,方块你护着她退出去!”

方块手上飞速地换了弹匣,抬手抹了一把脸:“二少爷,你带姑娘走!”

一颗炮弹在他们右侧落下,风桁迅速地将蓁宁护在身下,身体下的土地猛烈震动,簌簌的灰尘落了他们一身。

方块嘶吼了一声:“二少爷,走吧!”

风桁当机立断,厉声命令道:“你马上跟上来!”

风桁一刻不再犹豫,拽住蓁宁的手臂,蓁宁不明所以,犹自挣扎着叫:“二哥,爸爸呢?”

风桁拖着她往外爬:“别问,走!

恐惧不安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如黑色的潮水一般翻涌而来。

蓁宁再次环顾四周,抱紧二哥的手臂紧紧逼问:“二哥,爸爸在哪里!?”

对面的火力暂时停住了。

方块握着机枪往他们这一侧挪来。

风桁咬着牙说:“蓁宁,把枪拿起来,我们冲出去。”

蓁宁觉得自己的声音被胸腔的窒息挤压得几乎要破碎,她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问:“二哥,你先告诉我——”

风桁指了指那片的仓库,一瞬间脸上也有抑制不住的哽咽,他将蓁宁按入了怀中:“好了,跟二哥走——”

五雷轰顶一般,蓁宁只看到眼前一阵的白光,她浑身发软,痛苦地嚎叫了一声:“爸爸!”

蓁宁忽然狠狠地挣开了风桁的手,爬起来朝着外面跑去:“不!我要回去找爸爸!”

激烈的炮弹瞬间响起。

下一个刹那,风桁如猎豹一般迅捷地跃起,将跌撞着往外跑的蓁宁一把扑住,抱着她一个翻身滚,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蓁宁伏在地上痛哭失声,神志已经陷入疯狂。

风桁拖住她,扭转她的脸,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蓁宁,你清醒一下!”

蓁宁的动作瞬间静止了下来。

她浑身瑟瑟发抖,满面都是泪,也不觉得痛。

她眼中看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火光。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了。

她的整个世界都已经毁灭了。

蓁宁记不太清楚后来他们是如何沿着的,她只记得她跟二哥互相掩护着,她是凭着长期的精密训练形成的反应疯狂地扫射,直到最后一刻,是二哥拖着她爬上了飞机。

他们带回了方块的尸体,二哥在风家西院的病房取出了腹腔和手臂的两颗子弹,蓁宁自从回来之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守在房门外。

两天之后,风桁终于醒过来,蓁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晕倒在房间外。

蓁宁昏睡了两天,大脑完全是一片混混沌沌的,连日子的白天黑夜是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风家的整座院落大门紧闭,红外探头密集地转动,风容和风泽领着保镖二十四小时轮流负责戒备。

所幸的是,他们在墨国经历的这一场风波,似乎没有更大的后续,这个西南的小镇还是平静一如往日。

一个星期之后,风家在展堂开会。

展堂是风家最机密的处理机构,一般由风家的家主主持,负责的是最重要任务的策划和问责。

他们这次执行任务的最终结果,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说,都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悲痛惨败。

无论沉浸在多大的悲痛之中,事情必须要及时处理。

蓁宁已经想得很透,人也渐渐的平静下来,因为无论事情处理得如何,或者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她都甘心情愿地接受,她的心早已经被那场烈焰烧成了一片灰烬。

展堂的会议厅里气氛凝重,黑衣保镖在外来回巡视,参与这次行动的组织和策划的,除了五个行动者之外,知情的只有父亲的机要秘书和一个军事顾问,除此之外正中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位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一头灰白的发,眉目精干,穿考究的中式绸缎棉袄,一柄黑色手杖搁在桌边。

座中诸人皆是默然无语。

蓁宁一踏进屋子,见到他,神色一愣,先上去奉茶,她捧着茶碗先唤了一声:“师傅。”

声音就已经哽咽了起来。

这位风家最有资格的元老级别人物,也是的展堂的总管,风家上一辈经他手教出来的弟子,几乎都成了家族中的中流砥柱,他此时看着眼前神色惨淡的蓁宁,这是他的收官弟子,也是他引以自豪的一个女娃,却没想到会经历这样的大不幸,老人脸上的神色依旧严肃,声音不免还是和蔼了几分:“坐我身边。”

蓁宁点点头坐了下来。

父亲骤然过世,人心浮动,看来大哥必须请师傅出来才能主持大局了。

蓁宁环视了一周,母亲没有出席,按照风家惯例,家母并不过问家族外事。

即使是她丈夫故去,她仍然恪守训诫。

又等了一会,门被保镖再度推开。

风桁人还不能走动,三哥扶着他进来。

风泽看了蓁宁一眼,才两三天光景,她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原本明亮灵气的眼睛深陷成一个大窝,神色惨败空茫,整个人完全被这样的打击击垮了。

风泽脸上有些不忍,却还是告辞一声出去了。

人到齐了。

师傅一项一项地审查,风桁缓缓地回忆,他们一行人潜入之后顺利见到了C,即使怀疑是敌方设置的圈套,但风仑的指示是,迅速撤退,拼也拼出去。

在撤退时,风桁和方块护着人质先走,谢飞和父亲断后,撤出没有三米,埋伏的枪火已经响起。

他们在和敌人交火的过程中,风桁带着C先冲出了仓库,却没见到蓁宁接应的汽车,只好避往一边的树林,敌方埋伏在高处的狙击手突然袭击,C被击中脑部死亡。

风桁还没来得及回头接应父亲,仓库就已经发生了剧烈爆炸。

风桁说得很慢,但条理很清晰:“是我的责任,我没能保护好目标人物。”

蓁宁抢着说:“不是,是我,是我去得太迟。”

风桁说:“爸爸坚持要断后,让我们先出来。”

蓁宁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师傅看了她一眼:“冷静下来。”

蓁宁忍着喉咙的刺痛,死死压抑着自己不哭出声。

师傅开始发问:“你接到风桁的信号,是几点几分?”

蓁宁答:“十点零二十四分。”

师傅问:“可有立刻出发?”

蓁宁答:“是的。”

师傅问:“你抵达是约是十一时,路上花了多长时间,中间一切顺利?”

蓁宁答:“路上遇到政府军和叛军交火。”

师傅说:“耽搁了多久?”

蓁宁答:“约有十分钟。”

师傅不再询问,只直接说:“蓁宁,你去半堂领罚,由师傅执掌,今后三年,你不得再接触风家事务。”

蓁宁含着眼泪低低答应一声:“是。”

师傅说:“唤保姆带她出去,其他人留下来继续商议。”

蓁宁恍恍惚惚地踏出会议厅,腿一软差点摔倒,守在外面的风泽扶住了她。

她低着头,眼泪一直流。

风泽扶着她的手臂,她脸上的泪一直往下淌,也没有声音,就是肩膀微微抖动,泪水一直涌出来,眼前刺痛成一片模糊。

风泽心疼地说:“蓁蓁,你冷静点儿……”

她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白衫,细细胳膊透着凉意,仿佛脆弱得一捏就断,风泽和风家的所有人一样,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没想到他们这一去,竟然最后是带回这样的噩耗。

如果他没有顶撞母亲,如果他没有逼得她在这个家里不得安生,她又怎么会跟着父亲出征。他本来就不应该让她去,如果父亲和家庭必须要经受这一劫难,那么也应该由他来承担。

父亲一向最为宠爱她,而今遭受这般惨死,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有多么的巨大。

蓁宁的心理素质不比任何人差,他却清晰地记得那一天他领着在边境线接回他们,她仍镇定地照顾着重伤的二哥,只是当她在抬头看到他一瞬间,眼底却是完完全全的一片黑暗。

那是行尸走肉一般寂灭的目光,再没有了一丝希望。

每每想到这些,风泽心头都恨不得拿把刀杀了自己。

可是如今风家风雨飘摇,二哥重伤需要修养,蓁宁已经被完全击垮,大哥和他承担起了整个家族的重担,他一向惫懒,这段时间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为了减轻一点大哥的负担,常常整宿整宿地熬夜做事。

将她送到房间门口,蓁宁仍然低着头,嗓子哑着唤了他一声:“三哥……”

她扶住了门,并不打算让他进去。

风泽低低叹气:“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蓁宁垂着头应了一声:“嗯。”

蓁宁看着门被风泽关上,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倒。

她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为什么会在路上耽搁,如果她没有救杜柏钦,如果她不理会那一场交火,那么她就能够按时到达,至少她可以和父兄浴血奋战,或许目标人物就不会死,或许父亲就可以逃出来。

她是罪恶之源。

是她害得父亲惨死,是她害得母亲失去依靠,是她害得家族凋零。

是她毁了这一切,她是罪人。

这个秘密日日夜夜鞭笞着她。

保姆一日二十四小时守在她房外的小厅,房间里的一切都危险物品被收了起来。

蓁宁去探望二哥,风桁看着瘦得有些脱了形的小妹:“蓁蓁,不是你的错,别责怪自己。”

蓁宁只说:“二哥,你要快点好起来。”

风桁摸了摸她的头:“会的。”

除夕夜全家人在餐厅吃饭。

蓁宁出发之前记得很清楚,他们完成任务回家,再过一周,就是除夕。

那么他们回来,已经一周了。

那么,爸爸走了,也已经一周了。

按照中国人的风俗,这叫头七,往生的人在这一夜灵魂会回来看望牵挂的亲人,然后就转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做人。

这一世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夜色越深,外面的鞭炮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这是最喜庆的日子,以往她无论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蓁宁都一定是会回家过年的,每年的大年三十,父亲早早就指挥着工人们贴春联,母亲领着女眷在厨房忙碌,哥哥带着她在早早就在院子里放花炮,一年又一年过去,哥哥们开始携女友来拜年,然后是风家的小一代出世,整座院落里都是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这一年,冷风萧肃,大门紧闭,门联上素联低挽,长桌上的人人容颜悲戚,下人在偏厅默默地抹泪。

饭桌上的主位是空着的。

母亲一张严肃的脸庞,硬是没有哭。

蓁宁看到妈妈头发都白了。

那一夜,她睁着眼到半夜,心里焦急无比,后来倦到了极致睡了一小会,可是她并没有梦到爸爸,不知道爸爸的魂魄能不能找得到回家的路,他们竟然最后连他都没能接回家来,这一世的最后一点牵念,也就这样生生地断了。

她睁着眼在黑夜之中听得窗外风声呼啸,那是她一生之中,冷得刻骨的一个冬天。

☆、17

门上风铃叮叮地发出清脆声响。

一个高挑俊朗的男人,穿着的黑色的暗花衬衣和蓝色牛仔短裤,正推门进来。

立在柜台后正在忙碌女孩子抬头看了一眼,露出甜美笑容:“嗨!”

风泽回报了一个微笑:“小安,蓁宁今天没来?”

女孩子笑着答:“来了,在里面算账呢,月尾了。”

风泽推开门,看到桌子后的蓁宁,正埋头专心按计算器。

风泽敲了敲门。

蓁宁抬起头来,唤了一声:“三哥。”

风泽坐到她身边,替她收拾桌面的账目。

待到蓁宁忙完,风泽递给她一杯水,兄妹俩坐在店里聊天。

风泽看了看她的脸色:“身体没有事吧,还有没不舒服?”

蓁宁人很安静:“没事了。”

风泽说:“店里如果忙不过来,就多雇一个人好了。”

蓁宁说:“不会。”

这一家香薰店铺在四方街道已经经营多年,她基本也就管管账目,日常的活计都是小安在打理,她一周还有两天时间,在集团总部掌香司的实验室配香,她将斩金精油成分解析,试图调配出可以有同等替代功效的精油,这项实验进行了一段时间,目前已经开始在集团内部实验,效果还不错。

风泽说:“妈妈让你多回家吃饭。”

蓁宁答:“那我明天就回去。”

“三哥,”蓁宁抬头望他,黑白分明的瞳仁如一潭幽静湖水,乍一眼看下去似乎清澈明亮,细细看下去却深不见底:“有事给我电话就可以了。”

风泽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好好的。”

蓁宁点点头。

风泽起身离去。

蓁宁盘着腿坐在店前的木椅子上,春天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她想了一想,的确是有一阵子没有回家了,上一次回去,还是因为师傅领着她,出席大哥接任风家家主之位的仪式。

风家对外的事务联系,她并不再知晓。

蓁宁在半堂领着师傅的罚,她每周日下午会去到半堂,和师傅论道和习武,然后花一个到两个小时在后堂指点年纪小的弟子练武,她一心一意孝敬母亲,尊敬兄嫂,陪伴幼儿,家里人略微放下心来,原本他们一直担心她走不出悲伤的阴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几乎是赎罪一般虔诚地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她不想让父亲的在天之灵失望。

她守着店铺,游客来来往往,有时候也会有大胆的男孩子给她送花,浓紫色的睡莲包裹在粉色绢纸中,年轻英气的脸上有讨好的神情。

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的大脑皮层中,某一种的记忆被被尖锐的刀刃细细地刮去,她已经遗忘了,甜蜜的爱情是什么滋味。

有一日几个背包客在店铺外面的桌子上讨论事情,隐约谈起的是墨撒兰的自助游路线,几个年轻男女为了某个景点争论不休。

店里的女孩拄着下巴听了一会,见他们实在吵得热闹,多嘴说了一句:“我们老板算是半个墨撒兰人喔。”

那群男女立刻转过头来:“真的吗,可否请教一二?”

一个女孩大方地问:“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正在发呆的蓁宁骤然被推出来,脸上煞白煞白的。

小安正从里面出来,敏感地感觉到气氛不对,马上机灵地说:“田田,麻烦看一下店里茶花香需要补一瓶。”

田田答应了一声走进了店内。

蓁宁回过神来,浮出一个浅浅笑容:“我从小移居国内了,抱歉我也不熟。”

那群年轻孩子哦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高谈阔论。

她坐在阳光下,觉得浑身发冷。

她已经甚少再听过那个国家。

那里曾是她灵魂的故乡,可是世事流转难测,到最后,她在那里,失去了太多太多。

小安递给她一杯热茶:“下午我来顾店吧。”

蓁宁出了店铺,往街道外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蓁宁在春节那段时间大病了一场,从寒冷的冬天一直到春天回暖,再也没有好。

人瘦得和纸人一样。

她在长水路有一套小公寓,当时还是爸爸送给她的,为了她可以方便休息。

她现在也基本住在这里,周末才回家里的大院。

她始终很难走的出往事,常常独自在深夜告解,然后安静地崩溃,伴随着自己的哭泣声睡着。

风泽不放心,经常来看她,她每次都催促他赶快走。

那一天她回家吃饭,母亲对她说:“如果你跟三儿有感情,妈妈不反对。”

蓁宁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决:“妈妈,我不喜欢三哥。”

风泽刚好走进来,神色有些黯然失望,却还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我知道了。”

母亲对她说:“他已经申调欧洲市场开发。”

母亲温和劝她:“姑娘还是搬回家里住吧。”

蓁宁柔声说:“我这样挺好的。”

母亲也不勉强:“也不远,开车回来要注意安全就好。”

蓁宁点点头。

她抬头看窗外,庭院里树荫浓郁。

又一个旅游旺季到来了。

五月份的康铎。

气候温暖和熙,街道枝头繁花盛放,正是一年之中最美的的月份。

夜晚的花香阵阵扑鼻,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迷人曼妙的温柔夜色中。

酒店餐厅的顶级包房,绉纱帷幔拉开,对面再无任何制高建筑,只看得见一整片广阔无垠的夜空。

杜柏钦穿了件月牙白衬衣,坐着的身姿也是一贯笔直挺拔,只是神色有些晦暗,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

将茉雅温柔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礼服已经做好,让设计师给你送过去,你试试看看?”

杜柏钦看窗外,有些心不在焉。

将茉雅唤了一声:“柏钦?”

杜柏钦转过头,略微颔首:“好。”

“真是,想什么这么出神,”美丽的女伴也不生气,娇嗔一句:“宾客的名单拟了出来,你可需要先过目?”

杜柏钦答:“不用,给秘书部处理。”

将茉雅优雅地抿了一口酒,侧着头看着他:“嗯,订婚的仪式——对于国王办公室提出的建议,你怎么看?”

杜柏钦皱皱眉头:“未免太浮华。”

将茉雅的声音甜得发腻:“你是杜沃尔家长子,柏钦,这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而已。”

杜柏钦没有再答话,缓缓地转动手中的水杯陷入思索,其实国王已经就此事和他在卡拉宫殿商议过,按照国王办公室的说法,国家刚刚从战乱中平定下来,墨撒兰的旅游经济陷入了萧条,他作为皇室宗亲的一员,迎娶的是名门将女,一对新人均是才貌俱佳,那么一场盛大温馨的订婚典礼,借以推动墨撒兰低迷的旅游业,听起来是他们责无旁贷的一件事情。

杜柏钦眉心紧了紧,他本不欲这般张扬。

怎知卡拉宫殿内的公关部门活跃无比,经过一轮浮夸可笑的宣传之后,这场号称是神秘幽美东方国度近年来最典雅奢侈的一场皇室婚礼竟然引起了世界各地媒体的广泛关注。

近一个月来墨撒兰的申签人数增长了百分之十,甚至大大超过了战前的和平时期的人数。

将茉雅坐到他的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撒娇地说:“盛大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

杜柏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司机将车子驶抵将家宅邸。

将茉雅亲了亲身侧男人的唇,然后从手袋中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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