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霄暝看着她,束手无策。
“我没事。先把白啸的事解决吧。只怕迟则生变。”
“你对他……”
见她避而不谈,霄暝聪明地没有问下去,转身出了后殿,准备假圣旨。
白啸是第二天在牢狱里接到把他放逐边境的圣旨的,他没有多抗拒什么,只是顺从的接过圣旨,叩拜谢恩。他被放了出了,被允许回府收拾行装。看着空荡荡的白府,所有的家丁侍从都被遣散了。看着凭空出现的身影,他停下手上的活儿,直勾勾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激荡在心田的是难平的气息,再次感觉到寒气袭来,就快侵占她的意识,荧惑双腿一软,幸好白啸扶得快。
“你到底怎么了?”想起霄暝,他把她安置在椅子里,远离她。
荧惑见状,也不多问。她不敢看手臂的情况,一定是寒霜又加重了。
“没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让你失望了。”不自觉说出伤人的话,她暗恼,心思越动就越不舒服。
“你既然身体抱恙,又来做什么呢?既是陛下的圣旨,我一定会保住性命,誓死保卫边境和平。”
“我以为你一直想要知道答案。”荧惑闭着眼,调整气息。
“我已经不想知道了。”他见她张眼看他,他不由得地躲避,“你的答案为何不重要,经过昨天,我很清楚我心中的答案。”
“是什么?”这问题问得有些急躁,荧惑才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讨厌拖泥带水,不清不楚的。只是对着白啸,她知道她已经踩进了沼泽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明明只是利用他而已,现在利用完了,替他保住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看她等待着他的回答,他仰起头,冷冷地说:“你不用对我有什么抱歉。我们势不两立,你不加害于我对我来说已是难得。别弄得多后悔利用了我似的。我不需要!”他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了头脑,“我不后悔!”他望向她,漠然的眼神里藏着只有他知道的深情,无怨无悔的痴情。
果然如他所料,荧惑用疑惑的眼瞳望向他,他放下手中的衣物,仰高了头正视她,“我不后悔!不后悔曾救了陛下的妃子。不后悔曾爱上一个女妖。不后悔曾有那么一刻,我想要亲手杀了她!”声音愈发得不稳,他急促地呼吸着,心口犹如被刀搅一般痛。喉口似被谁扼住了,让他不能喘息,也不能叫喊,“你我不必再见。”
荧惑料到他会这么说。颤颤巍巍着站起身,虚弱地说,“好!我荧惑独来独往惯了,这次要不是一个人完成不了,也不会找上霄暝。也没想到过会对他有情,又连累了你。你若觉得你我不见对你更好些,那就永世不见好了!”
“我也有此意!”他挖苦地*嘴角,眼底抹过一缕最深切的痛,“白某还有一事请求,希望荧惑姑娘成全。”
“请说。”
“放了瀚宇。不要杀他!他一生为了中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我无幸与所爱之人长厮守,就让他代替我和潇然白头到老吧。”
荧惑几乎没有思考,爽快地答应了,“我回去就放了他。”
“他已经走了。”见她要追问,白啸抬起手,“我不会说的,你也不要问了。总之,你是答应我了。”
反正她和霄暝本就没有杀景瀚宇的意思,所以就暂且答应了他吧。荧惑慎重地再一点头,表示认可。
“荧惑姑娘要是没事,早些回去吧。白某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他恭敬地作揖,却依然不甘地补了一句,“如果姑娘对陛下不利,那白某必会杀回中景!哪怕只身闯潭,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好!我都答应你。景唯必会安享百年。”她说得笃定。事实如何,投诚他们的中景朝臣们最清楚,只有那些“忠臣”不知。
“那就永别了。不必相送!”说着,白啸快速往后殿走去。一身干净的白衣消失在荧惑眼底,带着她的犹豫与不确定一同走了。
当天晚上,白啸背上行囊开始往东走。霄暝还算上道,给了他足够的盘缠。他虽不想收,可转念想到边境生活还很辛苦的百姓,便收下了。权当是替那边的百姓收的。深夜里,中景的街道疾风阵阵,两边的门户都关得好好,窗内一点烛光也没有。
看着犹如一座空城的中景,白啸唏嘘。往日的繁华与安详不在,这样的吞并与侵占,不论谁赢谁输,苦的都是百姓。不甘地握紧了拳头,他临时决定改变路线,打算去枫叶村看看瀚宇和潇然。不知,当他到枫叶村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在那里。
一路都被各种思绪纠缠的白啸没有注意到身后送行人的身影。荧惑沉默地看着他远行,身边的霄暝不言不语,却细心留意她的变化。许久后,白啸的背影早已隐去,可她依然望着。霄暝有些暗暗的不快,拍拍她的肩膀。
“会有人暗地里跟着白啸,一路保护他监视他的。”他淡淡地说,“如果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的话,他会先去枫叶村向景瀚宇说明一切,然后再去边境。”
荧惑轻轻“嗯”了一声,“为了让景瀚宇安心,他一定会告诉他景唯安然无恙。殊不知,景唯早已经踏上黄泉路。而那些圣旨都是你假冒他之名写的。没想到,你的模仿能力竟这么强!”
“哼,幸亏我小时候喜欢模仿各个名家书法,久而久之对笔法特点的观察也就特别入微了。”
荧惑回眸望他,笑颜重现,仿佛之前恍惚的她已然不在。看明白霄暝眼中的不解,她开始慢慢地往回走。
“过去的都过去了。从此以后,我和白啸便是陌路人。既是陌路,又何苦为他伤神呢。妖,容易忘情。所以我们比你们更容易成事。”
“是!你有我们没有的特质。又为何非变成人呢?”
“回去吧。后宫还有事等着我们处理呢。还有一个筑谦等着揭开他的身份。他似乎总是针对我,又偷偷放了景瀚宇和潇然。这个人,不简单!”变身成人的话题荧惑没有再继续下去,话锋一转,又转回正事上,“如果一切顺利,景瀚宇一定会卷土重来。如若他依然不肯顺从我们,那么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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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愿 殉葬
梦境里的天是碧蓝色的,带着水波一般的纹路,透着金色的光泽。荧惑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这样的场景。她打从心底里讨厌这样的蓝色,通透的蓝,就好像嘲弄她的血统有多可笑一般。
哼,最纯净的颜色却给了她最肮脏的半妖身份。仙界不容,妖界同样容不得她!
“离开这里……”男子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悦耳空灵,如同泉水淌过。金色的龙纹在他的眉间忽隐忽现,毫无情愫的唇犹如透明,“离开这里你们母子两人才能平安无事。”
……
缓缓睁开眼,眼角湿润阴冷。荧惑坐起身,思绪一片空白。
“皇后娘娘,霄暝殿下有请。”
“知道了。”淡淡地回了一声,荧惑起身梳洗。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等到完成了,后宫也就肃清了。
推开蓥华宫的门,霄暝已经在外面站了一段时间了。他看上去神清气爽,脱去一身灰灰脏脏的将军衣服,换上了制作精良的浅金色长袍,整个感觉回到了一如她初见他时那般,俊冽而冷傲。
“你看上去精神不怎么好。”
“我没事。走吧。”
两人信步来到后陵,硕大的后陵被茂密的苍天松柏所包围,历代的中景君王都葬在这里,而最新的那个墓陵便是景唯。德妃和毕曼已经按照荧惑的旨意换上了精美的白色纱衣,轻柔的纱衣在偶尔刮起的风中飞舞着,颇有悲戚之意。
殉葬的圣旨已在两位妃嫔的宫殿内各自宣读完毕,比起德妃,毕曼颇为安静,不愧是被景唯称赞的冷美人,面对生死依然冷酷。她静静地跪在景唯的坟墓之前,低头看着毒酒。
一边,尚有侍卫在挖坟。荧惑看看她,又看看德妃。几日不见,德妃的模样痴痴颠颠,被侍卫抓住双手依然想要挣脱。曲巧揪心地看着她,除了抹泪和一声声无助地喊着“娘娘”之外,再无他法。
细软的白纱在德妃的扭动胡扯中被抓破,侍卫也没多少办法,毕竟她曾是主子。一个闪神,德妃挣脱了束缚,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剑,直直地朝荧惑冲去。荧惑冷漠地看着她,并没有做太多的避让,剑尖还没送到她面前,德妃已经被身后赶上来的侍卫扣住了。这次他们不敢再松懈,紧紧拽住她,拽得她直喊痛。
佩剑从她手中掉落,曲巧见状,连忙去拉侍卫的手臂,一边急切地大喊:“你们不能这样对娘娘!你们不能这样对娘娘!”
侍卫不耐烦地一震手臂,曲巧立刻摔倒在地。擦破了掌心,她没心思查看,又上前拉住侍卫的手,再被甩开。
见拉拽侍卫不成,她转了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荧惑面前,哀求着。荧惑不为所动,微微仰高脖子,懒得看她。看着德妃被按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她露出轻蔑的笑。
“启禀皇后娘娘,吉时已到,可以开始了。”新负责司礼大臣在一旁启禀。
“那就开始吧。劳烦大人了。”
“是,娘娘!”
曲巧见求她不成,心底的怨恨油然而生。自从知道娘娘要为陛下殉葬之后,她就为她忿忿不平。娘娘虽不情不愿,可也默认了。直到不久之前,从一位大臣口中得知陛下其实是被霄暝杀死,景将军被陷害谋逆之后,德妃便终日喃喃自语,说要替陛下报仇,说要找景将军回来,说着各种语无伦次的话,精神头也越来越差。
曲巧在一旁看着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现在这种场景,更让她无助。跟着娘娘一路从皇城里过来,萧瑟戚戚。想当初,中景皇宫是何等的繁华祥和。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心中的积怨一触即发,回身看向落在一旁的侍卫佩剑,她猛然起身,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双手捡拾起长刃,不假思考地转身就朝荧惑冲去。
“曲巧——!”一声撕裂当空的凄惨叫声回旋在众人之间,德妃瞪大了双眼看着定格的那一幕,满眼都是痛意。
“哐”的一声,长刃落地,曲巧捂住胸口,大气不出。她直愣愣地瞪着霄暝,胸口的破云已经刺穿了她的身体,雪亮的枪头沾染了滚烫浓稠的血,一滴一滴,将苍白的地面染成了红色。
曲巧只觉虚脱,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抽离。双膝重重地磕在血地上,整个身子犹如失重一般倒向一边。泪顺着眼角的弧度淌了出来,她下意识地用力转动身子,无神的眼瞳中映出德妃不舍哀戚的灰败侧脸。
她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着,努力动着嘴唇。说完了她想要说的话,她就这么含着笑,闭上了眼。
“不——!曲巧!不要死——!”德妃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看懂了曲巧的最后一句话,哪怕是最后一句,她心里装着的还是她!
“娘娘,曲巧先走一步。为您去下面打点一切!”
“不!不该是这样的!荧惑!你只是想要中景!你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她又不甘地挣扎起来,多次想要起身,却都被侍卫按回地上。
荧惑没有理会她,捡起地上的长剑,霄暝则从曲巧的尸体上抽回破云。血顺着他拔出的方向溅出来,染上了他长袍。他略一皱眉,也没多在意,将目光投向已经停在德妃身边的红色身影。
毕曼已经在司仪和侍卫的监看之下服毒自尽。侍卫们把她的尸体放进已经挖妥的坑洞里,开始填土。德妃将视线从侍卫们忙碌的身影上收回,转向荧惑。她瞪着黑瞳,死死擒住居高临下的荧惑,咬紧的牙关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着。
“你得意不了多久的。就算我到了下面,也不会放过你!”
德妃又猛烈地挣扎起来,眼看着就要挣扎松脱,荧惑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天地也似乎在这一瞬变色。眉宇间泄着骇人的戾气,她高高举起剑,抿紧的嘴唇让她看上去犹如索命的厉鬼一般阴蜇。她用力将利刃对着德妃被死命按在地上的手背插去,一瞬间血流如注。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那么脆响,听得人毛骨悚然。哪怕是经常经历生死的侍卫也不忍看,纷纷闭上眼,或是转过头。他们没料到荧惑会如此残忍。司仪见着血腥,也赶忙转开脸去,不敢不多看。
沙哑的哀嚎声在抽泣中久久回荡在空中,不愿散去。德妃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苍白的唇色纹路清晰,额头脸颊不断冒出冷汗。伤口还在淌血,稍一动就连骨带筋地痛,痛得她弯曲起身子,不停喘粗气。
“你是要自己喝,还是要我动手?”荧惑睨着她,质问的口吻淡淡的,丝毫不把她的痛苦放在眼里。
“妖女!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你以为凡人真的能接受你这样残忍的妖妇么?陛下不过是把你当做颖妃的替身,而他……”她含恨的目光看向霄暝,“他又把你当做什么?利用的工具?亦或是——啊——”
荧惑没心情听她胡言乱语,抬手掌掴了她,不耐烦地示意侍卫把毒酒灌进去,几个侍卫战战兢兢地固定住德妃的头,捏开她的嘴,开始灌她。对死亡的恐惧让她左右晃动着头,连同身子一起摆动起手臂。手背上的伤不停在晃动中越扯越开,她痛不欲生,却又逃不开。她想要把毒酒吐出来,却把更多的毒酒喝了进去。酒既涩又苦,她拧紧了眉头,再也无力反抗。
侍卫们见灌得差不多了,松开她,纷纷后退。德妃咳嗽着,恶心着,身子痛得不停颤抖,五脏六腑在灼热中煎熬着,也煎熬着她。
毕曼的墓穴已经填平,手执工具的侍卫等待在一旁,只差将她埋葬。她不禁冷笑,晃晃悠悠地勉力站起身,插着长刃的手连骨带筋地一同挪动到剑柄。她用力拔出剑,却一个趑趄又坐倒回地上。全身都痛,已经/痛得她麻木,细微的呻吟声融在粗/粗的呼吸声中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只觉胸口一滞,血气上涌,一口褐红色的毒血从德妃口中喷出,染红了苍白的唇。她还想努力爬起来,可再也没有了力气。虚脱地平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胸口一起一伏,褐红色的血还在不断地从口角溢出。荧惑都懒得看她,一挥手,侍卫们便一人一边抬起奄奄一息的德妃,放进最后一个坑穴里。看着一层层黄土将她掩盖,荧惑冷蔑地扬起红唇,“你好好看着我是如何‘不得好过’的!”
当天夜里,筑谦奉荧惑之名去大牢里宣读圣旨,告诉毕煌毕曼已经奉旨殉葬。接过圣旨的双手是苍老而颤栗的,虽然颤动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可他依然靠着自持力忍住了。一旁的徐冕用力捏住他的肩膀,算是安慰。只是他知道,老来丧子远比毕煌自己死来得让他痛。要不是为了女儿,在知道荧惑的真面目后,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她。奈何,天算不如人算。难道,天真的要亡中景么?
毕煌并没有多说什么,挪开徐冕的手之后便傻愣愣地坐回牢房的一角。此后一直无言,直至第二天天光微凉,徐冕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冰凉,没了气息。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毕煌竟趁夜自杀了。
蓥华宫内,筑谦回禀着毕煌服毒自尽的消息。荧惑满意地“嗯”了一声,不禁赞叹毕煌的心细如尘。没想到他竟能知道这副圣旨是在毒酒中浸泡过的,哼,不论他想不想死,最终的结果都一样。
看着筑谦退下的背影,荧惑轻笑出声。
下一个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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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愿 父与女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你们母子两人才能平安无事。”
……
从霄暝返回中景之后,很少有现在这样休闲的时光了。荧惑走在空旷的长廊上,时而有侍卫或宫女经过,皆对她恭敬有礼。
秋风萧瑟,又一年的秋天将至,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却有一丝闷热。忆起一年前她刚来中景那会儿,街道上满是看热闹的人群,而这长廊上也是门庭若市,步伐匆匆的宫人们不知在忙碌些什么,低着头疾步来去。
现在呢……
她停下脚步,望望前方,灰蒙蒙的薄雾笼罩了长廊,看不到尽头。往后看,空无一人的长廊上清寂得紧。重新迈开步伐,她几乎能够听见她脚步的声音。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荧惑不禁叹了口气,默默念道。
不知不觉来到荷花池,看着离池水不远的假山群,她不由得想起那个人。她可不曾想,鼻尖与鼻尖细微接触的感觉都能让她记到现在。
“你在想他?”
“谁?”
她赫然回头,撞进霄暝一潭漆黑的眼眸里。她微笑着明白过来,却仍旧在他面前装傻。霄暝在荷花池边坐下,浅粉色的荷花半开半闭,想来已是到了末花期了吧。
“曾经,在这里,我被景唯的妃子推到水里。自那以后,景唯就对我特别好。”她聪明的岔开话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杀了他?”俊白的脸上露出了疑惑和不安,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错。可如果她不喜欢,下一次,他愿意改正。
只为了她!经历这次篡夺之后,他更觉得应该抓住一些他想要抓住的东西。趁现在,她还在身边。
荧惑摇头否认,“斩草要除根。更何况,朝野上的那些朝臣也需要对你有所忌惮。”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的?”霄暝抬手抚上她细嫩的侧脸。在人前,她依然是颖妃的模样。可在他面前,她不再伪装。红发红眼的她有着极致的妖冶,加上这几乎透明的肤色,这种美让他沉迷。
“殿下想要荧惑开心么?”
“嗯。”
“为什么?”这个问题,荧惑觉得问得有些傻,可她想要知道答案。
“因为你是我的妃子。唯一的妃子。”他的回答流畅自然,早就把“挂名”两字抛在了脑后。他想要她成为他真正的妃子,他会对她好,会比景唯对她更好!眼色一深,他不忘强调,“我说到做到!”
“人与妖,不该如此的。”心头明明有甜甜的感觉渗出来,可伴着甜腻的还有不可预计的危险与痛楚。荧惑霍然起身,盈盈下拜,告退了。
“荧惑!”
不论霄暝如何唤她,她都不再回头。她虽不介意德妃暴毙前的最后一番话,可她说的却是实情。人和妖,是不会有结果的。就算真的在一起又如何?结果依然是分离。
这样的结果她认识得很清楚,看看她的娘亲。生下了她,最终只能四处流浪。漂泊的生涯远比想得要艰辛。如若可以,她这辈子再也不愿过如此的日子。只是心还是忠实地扬起一抹疼痛,细小的,快速地钻进了她的心田,她的脑海,让她浑身都痛。
“又能如何!”她怨愤地快步向蓥华宫跑去。因为跑得太急,血气运行过快,右手臂的阴寒之感又加重了。撞开后殿的门,她坐上床榻,忍着痛望向下垂的、不停颤动的右臂。她已然分不清楚,这痛感究竟何来。
稍事歇息,阴寒之感稍退,荧惑掀起袖子查看。覆盖在手臂上的寒霜虽已退去,可依然动弹不得。她只能靠着自身的功力一点一滴地化解这阴寒之气,只是冽水上的寒冽绝非一般内力可以化解的,更何况她接二连三地被冽水所伤。
第一次奉霄暝之命,躲在盘岭的密林中,用妖术幻化了树枝去偷袭景瀚宇,潇然用冽水砍向她时她就该有所警惕。悬坛也说过,这股灵力他无可奈何,一旦有机会,她要把这股灵力逼出体内。奈何她松懈了。
第二次霄暝化名重幽,为得景瀚宇信任,又飞鸽传书,命她再次用妖术幻化树枝去袭击他们。重幽不曾手下留情,冽水再一次伤了她。她则借树妖吞噬了重幽,好让景瀚宇以为重幽为了保护他们而丧命。这样日后偶然重遇,必定会令他大喜。
计划一直都很顺利,只是冽水的灵力始终逗留在她的体内,愈发积聚,直到这次白啸将冽水直接刺进了她的体内……
哼,即便如此为他,她依然甘之若饴。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可更多的还是希望可以帮霄暝成其好事。
唇边扬起苦涩的意味,都来不及细想该如何应对冽水的寒霜,忽的一阵寒风起,荧惑面前便隐约现出一人形。她警戒着,一双通亮的红眸紧紧盯住眼前陌生的男子,抿紧的嘴唇露出薄薄的怒意。她没料想过,在蓥华宫除了悬坛还会有谁会肆意闯进来。
“来者何人?”
陌生男子一袭白衣,虽是素颜白面,却别有一番清新雅致。雪白的衣衫让荧惑不禁想起了悬坛,那个总爱一身黑衣的心魔和陌生男子给她的感觉截然相反。他必定不是魔。
男子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愫。她微眯起眼,静静等待对方有所动向。
“也许,当日让你娘亲带着你离开是错误的。”
这声音听着耳熟,却又不似记忆中的声音那般。那人朝她走近了些,带起一股寒意,如同她的手臂一样的气息让她不禁一凛。她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警惕地绕过他,往后退出几步。
“冽水是你的?”她又问。
男子依然不答,却拽过她的右臂。生生的疼刺痛了她的骨头,她不禁皱眉,眼底流露出不快。才想要抽回手,却只觉手臂一热一麻,阴寒之感便消失了。她吃惊地抬眼看他,这股灵气就连悬坛都曾坦言拿它没辙,这人不探虚实,也不多问什么,就直接替她解了恼人的寒气。没想到,他的内力竟如此惊人。
“你到底是谁?帮了我,我总得知道该向谁道谢吧。”
“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帮你。”男子走动了两步,长长的银色发丝盘踞在地面上,不曾随他移动而散了模样。“我只是帮你调理了内息,原本缠绕整个手臂的阴寒之气集中到了一点上。”
荧惑似有些明白过来,掀起袖子,原本的黑莲花图腾外竟罩上了一朵洁白开放的莲花。她暗自一惊,这人的灵力绝对在悬坛之上。能力能在十大魔之上的寥寥无几……思及此,她疑惑地瞪向他。男子似也无意再隐瞒,额间的龙纹隐隐显现。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纹理,凌驾于其他生灵之上的种族。在那个十界的界限还不是很明显的时代,他们便是神灵,是历法,是信仰!
“是你!”她恍然大悟,有限的思绪在逐渐升腾起来的怒意中翻涌。襁褓中的她,请求留下的娘亲,还有他无情地要求离开的眼!
玄翎并不意外她能记起来,妖的记忆力从来不输魔与仙,哪怕她当时还只是个婴孩。
“我本不想插手这件事,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嗜杀。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这样放过你。今日竟徒留这样的祸害。”
“祸害……”荧惑听着他毫无感情的言说,不禁冷哼出声。心绪早在他一平如水的讲述中燃起了滚滚波澜,杀意四起,却不知为何就是迟迟不愿动手。
祸害?
如果她真的是祸害,那也是他制造出来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才是!
“那你大可现在就杀了我!”说着,她抬起双手,张开手指,才想变出利爪,却只觉得双臂一痛,像是有人用沾着盐水的荆棘缠住她的双手一般。她不住低吼一声,放弃了进攻的念头。
玄翎淡淡看她,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不满与杀气。
“你还不明白么?你的妖性已经被我封印。以你现在的能力是无法冲破的。妄图变幻,只是增加你自己的痛苦而已。”
“你!”
“因为你是她的女儿,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的女儿……哼,说得多慈悲。”
他的话让荧惑不齿,嘲弄的笑意爬上她苍白的侧脸。因为疼痛,额头被汗珠沾满。她不愿去擦,勉力挺直了背脊。顽劣不屑的讥笑与她如玉一般光滑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完美的肌肤全是承袭自他,今时今刻,她算是完全信了。眼前这个冷漠而清远的男子,便是她的父亲。
似有一道洁白的光华自她心中央迸射而出,荧惑错愕,还没回过神,这光已经消失。脖颈间的龙鳞逐渐显现,荧惑只觉脖子里痒痒的,想要用手去抚,却因为刚才的痛而无力这么做。手背上的龙鳞也出现了,淡淡的七彩光泽一瞬而过。很快便同她的肤色相融,透明的,不在光芒的照耀下,便看不太清楚。
玄翎幽幽地看着她,她的面容同她的娘亲如出一辙。可她的娘亲是何等善良,为什么他们的女儿会如此残酷。难道,当日的决定真的是错了么?离开之后,她们都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荧惑变得如此偏激?
“……离开这里。”
沁水台边,他安静地伫立着,双手背在身后。一袭银白色的纱衣柔软如风,白色的长发迎风微扬。身边的女子怀抱襁褓里的荧惑,轻声问他:“不走不行么?”
“留在这里就是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女儿。悬坛一直都想要龙鳞。只有你们离开,他才不会找到荧惑,伤害荧惑。离开这里,你们母子两人才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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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愿 悬坛的目的
玄翎的神思还被曾经让他倾慕的身影牵绊着,悠远的眼神穿过荧惑,落在遥远的某处。忽闻荧惑惊呼,当他回过神,荧惑的脖子上多了一双修长的手。他顺着手臂往上看去,悬坛宗衣狡黠的笑容便映入他冷冽的眼底。
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悬坛宗衣倒也不介意对方突然而起的脾气,笑得自在得意。虽然被擒制着,荧惑也没多少害怕,一双流转着巧思的妙目在玄翎和悬坛之间游走,猜测着双方究竟有何纠葛。
见玄翎不问不动,悬坛有些耐不住了,“应天帝陛下可在为此女子愁苦?”
“与你何干!”
啧!玄翎还是他问一句答一句,多一句话都不肯说!悬坛最看不得他如此。玄翎明明欲除之而后快,却偏是一副他自动要去寻死的慈悲模样。
“你要杀就杀,他才不会有一分心软!”荧惑唯恐天下不乱地挑拨。
悬坛闻言,很是认可地颔首,“你还真说对了。他可是这天地间最无情的人。”不过严格来说,玄翎也不能算是“人”。悬坛很没品地腹诽着,全然不顾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
“如今景唯已死,景瀚宇和白啸双双离去,中景已是探囊取物。这还得多谢你的点拨。如若你的目的现在就能达成,不如就早些实现了吧。”
这么说着的荧惑并不知道悬坛的目的究竟为何。她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想要看看玄翎究竟是不是真如她所以为的那样铁石心肠。如果她知道,悬坛的目的会让她有性命之虞,她就不会说得如此轻巧。
悬坛听着自是乐意,只是再想要得到,也得顾及一下眼前之人。他就不信,他真要是对荧惑下手,他会袖手旁观。当初,玄翎让荧惑母女离开的原因,荧惑可能不知,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看荧惑对他的态度,恐是他还没告诉她。也是了,照着玄翎的脾气,又怎会再提当年之事。
出神地想着个中缘由的悬坛不自觉地被荧惑脖颈间闪烁的龙鳞所吸引。要不是玄翎的灵犀,这好不容易被她隐藏起来的东西怎会轻易显现。这代表着她不正统血液的标识,简直是对仙界与妖界的侮辱。她绝对是不允许来到这世上的,却因为他的庇护而活到现在。
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涩,悬坛嘴角打趣的笑容消失了。扼住荧惑的手指渐渐起了变化,指尖犹如利刀一般锋利。他稍稍侧起手指,嵌入一片龙鳞中,荧惑立刻感觉到痛意。
“不要动。我暂时不会伤害你。”悬坛贴近她的耳廓,压低了声音道。
荧惑的发香幽幽,沁人心脾。他微翘起嘴角,迥然的黑目睨向玄翎,挑拨之意明显。
看不见情形的荧惑听话地一动不动,随着他指尖的深入,痛感越甚。一种有什么要剥落的感觉让她心生恐惧。虽然她从未想过这龙鳞会伴她一生一世,可是她也未曾想要如此脱离龙鳞。如若她可以找到有缘人,利用双子湖水变身成人,这龙鳞自然就会脱落。然后她就可以进一步修炼上乘的妖术。当她再由人转变成妖,令她烦恼的半妖身份便不会再困扰她。
她的计划虽不可谓完美,却十分有可行性。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可不在她的计算之内。冥想间,脖颈处传来阴阴湿湿的感觉,她看不见可玄翎看见了。透明的血自龙鳞间溢出来,握紧了双拳,他告诫自己不能中了悬坛的套儿。只是如果他再不出手,荧惑恐怕就小命难保了。
思来想去,唯一能让荧惑脱身的办法就是拿自己做饵。玄翎身形一动,悬坛立刻紧张地把荧惑钳制得更紧了。只见玄翎周身泛起莹莹的光,天地间至纯的灵犀扩散至整个后殿。这纯净的力量让荧惑脖子间的痛感减轻了很多,阴阴湿湿的感觉也没有了。悬坛则躲在荧惑身后,也在自己的周身张开一张由黑色光芒交织起来的网,保护自己不被这股灵力所伤。
他看着玄翎在光芒间变化着,不由得在心底暗忖:是哪个家伙说玄翎始终有伤在身,变不得龙身……
忖想之间,眼前的玄翎已然有了细微的变化。随着厉风飞舞的白色衣裳染上金色的丝线,长长的白发在无形的风中变得透明。眉间的金色龙纹越发显眼,原先就已经十分精美的容颜更惊为天人,因为透明的肌肤上多了闪耀的东西,让他的皮肤更透彻晶亮。
悬坛也从未见过玄翎显元身的模样,他努力地望进这耀眼的光芒里,透明的皮肤上分明是一片片更透明更闪耀的龙鳞。
“你想要的东西就自己过来拿。”玄翎的声音变得空灵,回响在空中,久久不散去。
荧惑看着他,听着这声音竟不由得一凛,犹如清泉灌顶,一扫心底的污浊。这就是他的父亲么?拥有这天地间最强的力量……
红润的嘴唇抿出不甘的弧度,粉拳紧握,她死死擒住身形轮廓已然模糊的男子。这样的男子,竟什么也给不了她!除了这具不堪她用的身体,和流淌于她全身的不祥血液……
思忖之间,心底蠢蠢欲动的杀意又起,随之而来的是和这片暖意全然不符的阴冷与锥痛。她忍不住讥笑,这也是她的父亲送给她的仅有的“礼物”之一。
悬坛才顾不得荧惑此时此刻的不平与愤恨,他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一触即发的玄翎身上。看着他渴望已久的东西近在眼前,心底的欲望他听得很清楚。而且他知道,如果用玄翎的要比用荧惑的效果好上几千倍都不止。
即便再想要,心魔终究是心魔,岂是冲动行事的主。他收回嵌入龙鳞的手指,却更用力地扼住荧惑的脖子。
“我不会这么傻。以你现在的能力,要伤我不过转眼。如果要你的女儿安虞,散了元身,乖乖把龙鳞交给我!”以示他是认真的,他又象征性地动了动手腕。荧惑低吟一声,能够通过喉口的空气越来越稀少了。
闻言,玄翎轻轻一笑。四周的花瓶摆设在顷刻间崩裂,锐利的碎片漂浮在空中蠢蠢欲动。
空灵的声音又起,带上一丝愠怒,“放了她。拿走你要的。否则今日之后,魔界再无心魔。”
“你以为擒得住我一次,就一定能擒住我第二次么?”悬坛的怒意被玄翎的轻蔑激起了。
玄翎也不多说,眉间的金色龙纹微微扬起金光来。原先柔和的光芒变得刺眼,荧惑不由得一闭眼,还没来得及张开眼,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喊声。扣住脖子的手消失了,她赶忙挪开身子,躲在一旁,用臂膀挡住强光,努力去看悬坛。只见他黑色的身影逐渐被金色的光芒吞噬,她不知道这光究竟为何,怎会这么厉害。
被强光笼罩着的悬坛可没她这么好的心思,这纯净的金光里仿佛藏着千万根利针一般,全身就像被针刺穿了。他愈发看不清玄翎的轮廓,感觉到大事不妙,再不自保恐怕今个儿就真要被封印了。
再也顾不得什么,他张开自身的黑衣,很快便将自己从这困境中解救出来。走入属于他的魔域中,他不屑地啧啧。这次似乎玩得太过火了,竟然在一个小妖面前如此失策。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破戒,还顾什么戒律!”
“你也知道要顾戒律么?”玄翎的声音又起,“天帝命曰:‘十界各自为政,不得插手他界之事。’如果你能记着戒律,今天这些人命就不会丧!”
十界之中,人、妖、魔之间的走动最为频繁。虽然互相走动是属于戒律允许的,可在他界肆意作为,甚至大开杀戒就不被允许。悬坛为达他的目的,不单指点荧惑该如何做,还利用她在人间界兴风作浪。上头已经注意他很久了,奈何仙界的不能插手魔域的事,可是魔域里又有哪个是遵守戒律的。
悬坛知道玄翎在想什么。他得意地凑近他,属于仙界的香气扑鼻而来。在魔域,他不会怕他。加深了唇角促狭的笑意,他轻声在玄翎耳廓边吐纳着说笑,“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下。我保证那些对你的灵气馋涎欲滴的魔动不了你。如果你要走,我也不拦你。只是我此行的目的没有达成,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总之,荧惑身上的龙鳞我拿定了!”
“取了龙鳞又如何?拿了怡和的血胎又怎样?我说过,你想要的,你永远都得不到!”
玄翎并不把悬坛的挑拨看在眼里。他的目的,他很清楚。他在人间界做的那些肮脏的事,他也知道。利用荧惑,利用筑谦,利用宸妃,甚至利用怡和腹中无辜的胎儿。心魔……有心便有魔。要将他彻底封印并不容易,只消一丝机会,便能让他重生。
再不甘玄翎也无法在魔域逗留太久,他已经感觉到心口的压抑,以及四周暗藏的杀机。愤愤地瞪了悬坛一眼,他倏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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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愿 成亲
“你还是要向七夕树许愿么?”
“值得么?”
……
“等我回来!”
……
“六婆!六婆!不要……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
潇然在梦境中辗转醒来。她蹙着眉,眼角挂着泪痕。清亮的光让她有些恍惚,凌乱的梦做得她好累。彷徨的目光落到地铺上,整洁的地面上没有床褥。她慢慢爬起身,脑袋重重的。她探头望向窗户外,小溪边,熟悉的背影那么寂寥。
梳洗完,她踩着小步在景瀚宇身后停下。他们回到枫叶村有几天了,这几天,景瀚宇每天都坐在小溪边发呆。还没缓过神来的他情绪低落,怅然的模样让潇然看着心疼。
发觉自己被熟悉的轮廓阴影笼罩,景瀚宇回身,睇见她的笑颜。在金色的阳光中,她那么耀眼。他不由得扬起弧度,拉住她的小手。只是怎么看,他的笑容总有些苦。心想着,潇然在他身边坐下,墨绿色的景山在火红色中若隐若现。
两人肩靠肩坐着,什么话都不说。明媚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瀚宇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父王怎么样了。”语音才落,他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原本已经很低落的心情更恼人了,不甘的怒火被勉强压制着。
柔软的手抚上他的手臂,他顺着望去,潇然默默地看着他,静谧的力量幽幽地传递进他的心底,让他翻滚的心情渐渐平息。
“你不是一直想要过平静的生活么?现在这样不好么?”潇然又靠近他一些,看他不快的样子,她不疾不徐地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陛下,被这样驱逐出来你心有不甘。可是,你为何不这么想。呆在宫里也帮不了他,回到这里反而更能一尽臣子的责任。”她倏然起身,面容清朗,眺望景山。
瀚宇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一股向上的力量,他被潇然拉起身,朝树林深处走去。她边走边说,“陛下余毒未消,与其浪费时间坐着惆怅不甘,不如想办法登上山顶,取到湖水。”
景瀚宇恍然大悟,沉重的脚步轻快起来。他渐渐跑了起来,牵着潇然的手,愁容舒展开了,满眼的柔情里满是她的笑颜。他对自己这几天的颓然心怀愧疚,不过他庆幸,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殷红的枫叶在风中飘舞飞扬,调皮地落在他们的肩头,滑落到地上。踩着一地的细碎,他们在景山脚下停步,仰头看去,高耸入云。
“我们需要石料,然后继续把石阶造起来。”景瀚宇感觉他的心又活络起来,语调轻快。
“嗯。”
有了新的目标,景瀚宇变得积极。每天早起出村采石料,潇然则在六婆的教导之下学起了家务。六婆看着她笨手笨脚的只觉得好笑。这么聪明的一个姑娘,医术如此精湛,怎么就搞不定锅铲呢?
“潇然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一边指点她切菜,六婆一边忍不住八卦。
“办什么事?”埋头和土豆干上的潇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呀,傻姑娘,终身大事啊!”六婆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刀,挑明了说。
潇然看着突然空了的右手,一愣。咕噜转着水灵的眼珠,憨憨地冲六婆咧开笑。六婆到底是过来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六婆帮你。小宇真是糊涂。”说着,她把刀交还给她,迈着小步子朝景山跑去。
当天夜里,面对面坐着的两人看着简单的菜色沉默无语。景瀚宇尝着菜,脑子里转的是早些时候六婆跟他提的事儿。其实,自从他们回到枫叶村后,他也一直想着这件事。只是该怎么开口呢?
正伤着脑筋,门外突然出现一个他们想不到的身影。
“白啸!”
见他背着行囊,一时惊喜过后,景瀚宇迎他进门。才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却大大咧咧地坐在桌案前,拿起景瀚宇的箸,一边吃一边不忘赞赏。
“潇大夫的厨艺日渐精进了。”
潇然越过白啸的后脑对上景瀚宇,瀚宇疑惑地打量他。白啸虽一如平日不正经,可和他那么多年朋友,景瀚宇怎会体会不出他不羁表面下的沉重心情。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三人一桌,用起晚膳。
晚膳后,白啸主动担起洗碗工作。一个人在溪边,撤掉平日里的嬉笑面具,心沉到了谷底。
“可以说了么?”景瀚宇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白啸停下手中的活儿,湿哒哒的手不自觉地朝粗布衣上擦了擦。他们慢慢朝枫树林走去,他不知该如何告诉他这些事。他生怕一句话说不对,戳中瀚宇的细弱神经会引起祸患。
夜晚的枫树林,恬静得诡异,白天里至美的景色此刻看来竟带上一抹悚然。白啸回身看他,借着月光,瀚宇的面容轮廓更显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