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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扬扬扬瑾华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03

“荧妃娘娘识大体,必不会为难殿下,为难小女的。”

“晁大人似乎胸有成竹。”

晁宪没有答话,只是笃定地呵呵笑了几声。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装什么。他直视着霄暝,眼底的轻佻似证明了霄暝的猜测。回应他的坦率,霄暝也露出了促狭的笑,两人间的气氛愈发诡异。

时间在各怀鬼胎的两人间流逝,霄暝答应晁宪会考虑他的建议,晁宪也无意逼他逼得太紧,便告退了。

目送这个老奸巨猾的身影离开,霄暝一把把杯盏扫落于地。唇边,仍旧蓄着似有似无的诡诈弧度。他不过才吞并中景,有些人就按耐不住想要分一杯羹。这人,怎能容得。

秋意更浓。坐在偏院花园里的荧惑托着腮发呆。对于寻找有缘人的难度她虽事先有准备,可是几个月过去了一点头绪也没有,这倒是让她颇不好受。总感觉她越是急着想要离开,却越离不开。似乎有无形的绳线牵绊着她,不让她遂愿。

“你不在么?”一个名字字她脑中一瞬而过,她幽幽地对着天空问着,没想到真的有回答的声音。

“你以为我是背后灵啊?随叫随到!”悬坛低沉的声音里有不满,可还是献身了。

荧惑难得用慵懒的眼神睨他,示意他坐下。悬坛无奈地摇摇头,坐上她身边的石凳。

“你想快些拿到你想要的么?”荧惑问他。

“你希望我告诉你有缘人是谁?”

“心魔到底是心魔。谈起条件来真爽快。”

对于这不知是恭维还是贬损的话,悬坛报以两声冷笑。他思忖着泄露天机的后果,不过反正他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守约定的事儿了,不差这一件。

想着,奸猾的眼神带着得意移向她,蛊惑意味十足地冲她勾勾手,荧惑配合地凑近他。这是她从未听过的低哑嗓音,几乎只有呼吸。吐纳之间,满是死亡和危险的魅力。那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兴奋,而他说出来的内容更让她为之一振。

“真的?”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不能让玄翎知道。事成之后,你必须把你身上的龙鳞全数交给我!”

悬坛闭起一只眼,用依然刻意压低的声音说着。朦朦胧胧的黑雾笼罩了他,第一次,荧惑觉得他就是黑色的。晃神间,悬坛已经自她眼前消失。她冷酷地牵起笑,身形轻盈地往殿内挪去。清亮的保证声回响在清寂的后花园中,掺和着谁的笑声。

“我一定会的。”

当霄暝发现荧惑离开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那天,他本想去看看她。自从那天荧惑表明离去的意愿之后,他几乎就没去找过她。顶多也是在御花园里擦身而过,她按照礼数下跪请安,他蜻蜓点水地说一句“起来吧”。

这是如今的他们唯一的焦点。

再不然就是有晁倩陪着的时候,正巧遇上她。晁倩会缠着她陪他们一起走走,荧惑虽不推辞,却也不和他交流。但是只是这样一前一后地散步,已是让他求之不得。

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慌张的小隐跪在地上直发抖。看着霄暝沉怒的脸,她不知该如何解释。那天莫名晕过去之后,当她醒来,荧妃娘娘已经不在了。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殿下便来了。

想着,她更害怕,不知这失职之罪殿下会如何发落。不过幸好,她只是被罚去了干粗活儿,抱住了小命。

霄暝看着小隐快步离去,回望这空空荡荡的厅殿,只觉一切都失了光彩。烛火摇曳,犹记得初见荧惑时的惊艳与心动。可如今,心动的感觉仍在,可人已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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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愿 寻找

中景的萧瑟,枫叶村的居民恐是没有体会的。原先只有景瀚宇和潇然两人建景山石阶的,现在全村的居民都一同参与进来。虽然枫叶村的生活比起富裕的地区算是清贫了,可是他们仍然很满足。因为景唯,让他们得享平静生活。所以当听说瀚宇为了景唯要建石阶取湖水,村民们便全来帮忙了。

有了大家的帮助,石阶的进度飞快,几个月过去已接近山顶。没有人会想到景山竟这么高,每往上一段距离,风便更大,气温也越发寒冷。现在他们踏上最高的阶梯往下望,除了隐隐约约的红色之外,就只有茫然无界的云海。

看到这样景色的村民无不心生敬畏。他们从未想过他们能够征服这座中景最高的山,更无法想象这几个月的辛苦劳作是如何挨过来的。

这样的进度自然让景瀚宇和潇然高兴。为了感谢村民的帮助,今晚正值满月,他们打算在溪边弄个篝火宴。

夜空如洗,只有一轮明月挂于当空。潺潺溪水倒映着跳跃的篝火,村民说笑着围着篝火吃吃喝喝。笑容淳朴,红彤彤的侧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生动。

潇然替景瀚宇斟满酒碗,他霍然起身,冲着大家举杯。

“景某多谢大家的帮忙,要不是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呢。”

“小宇干嘛这么客气。”六婆嬉笑着,冲着大家一挤眼,“叫我说,如果真要感谢我们,不如快快和潇然生个娃。你们说对不对?”

话才出口,村民们立马起哄起来,连声称“是”。火光彤彤,潇然绯红的脸颊满是羞涩,她抬头看看瀚宇,瀚宇撸/着后脑,同样腼腆地看着潇然。

“努力!努力!”

“小宇可别忽悠我们啊!如果你们的孩子出世,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疼他的。”坐在六婆对面的刘叔笑呵呵地说。

“是啊!我说最好是男孩子,可以教他习武。小宇一身好功夫,全数教给他,必能报效朝廷。把中景从东丰手中夺回来。”刘叔身边的小福起哄,语气中多少带着一丝怨恨。

小福的媳妇撞了他一下,“女儿才好呢。贴心。”

“女儿不好。”小福赶忙摇头,“我听说,最近中景城内好多家姑娘都莫名失踪了。几个几天后发现的都已经气绝生亡。听说血都差不多流光了,太吓人了。”

“啊?”小福媳妇显然不知道这事儿。枫叶村地处偏僻,消息也较为闭塞,所以民风也相对淳朴。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家不禁都陷入了沉默。

景瀚宇也挨着潇然坐了下来,和潇然对望了一眼,深邃的眼神闪烁着火焰,心底里有丝丝冲动冒出来,他努力压抑着。潇然能够感受到瀚宇心思的波动,她微微垂头。

篝火宴在静谧中自动结束。可她却没有回去,而是穿过小溪朝树林里走去。瀚宇默默看着她,跟了过去。

“你怎么了?”

红叶萧萧,黑夜中枫树林诡异妖冶,她浅笑着挽住瀚宇,轻声问:“你知道七夕树么?”

瀚宇一怔,而后颔首,“那只是一个传说,你信?”

潇然不置可否,她清楚记得早前梦境中那个奇怪男子的话语。莫名的,她就信了,潜意识告诉她,这片枫树林里便藏着七夕树。只是,要如何找到呢?

见潇然不回答,景瀚宇停下脚步,潇然跟着停下。被他揽入怀中,潇然抬着不解的眸子看他。景瀚宇在夜风中把她搂紧了些,温柔的眸子里满是矛盾。潇然安静地凝视他,她能够看懂他的矛盾,这几个月平淡而充实的生活让她满足。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要改变。可是每每想到这里,心底里总会渗出隐隐的不安。仿佛,她可以预见瀚宇离开她,重新投入纷乱的世界里,可以预见两国不可避免的战争。也许一触即发,也许还需几年。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他幽幽地说。看着她回过神笑着摇头,他又道,“如果能顺利取到湖水,我想……”

“我明白。”潇然将目光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里,打断他,“只是不知道皇宫里是什么情况。”

“回去之前,我会先打探一番。放心,我只是想把解药给父王送去。看着他服下,我便回来。除非你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否则这辈子我们就都呆在这里了。”他的声音虽轻,却透着无比的坚定,柔软的力量。

“嗯!我喜欢这里。从上次陪着你在这里养伤之后,我就喜欢上这里了。”

她甜蜜地牵起他的手,开始慢慢往回走。仰着头,透过细碎的树叶缝隙,她能看见皎洁的圆月。那么大,那么圆。

景瀚宇宠溺地揽她入怀,用力亲了亲她的额际。潇然害羞地享受着这份她独有的宠爱,双手环住他的腰际。两人步伐一致,踩着落叶,月光下的恩爱眷属会羡煞多少人。

树林的暗处,荧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泛红的眼睛在漆黑中亮出羡慕与嫉妒。脑海中又显出霄暝的身影,不知他看到她的留书会是何种心情。用力甩去杂乱的心情,细琐的声音引起了景瀚宇的戒心。他突然停步回头,漆黑的树林里什么异样也没有。

“怎么了?”潇然问他。

“没事。回去吧。”

重又启步,荧惑竖起耳朵细细听着他们离开。虽然悬坛说有缘人就在这里,还说和她照过面,想来也就只有景瀚宇和潇然。倏地想起了什么,荧惑探出身子,那一抹淡然的银光在景瀚宇合上门之后消逝了。

难道会是她?

石阶是在大家的齐齐努力下建好了。村民们找出了家里最厚的衣服穿上,围在一起。看着景山顶上数百个清澈湖泊被薄云围绕,他们都有同一个疑问:这么多的湖泊要怎么找双子湖?

瀚宇走近它们,一边走一边查看。光用肉眼看,这些湖泊大同小异,大大小小,形状也基本相同。他蹲下身子浅尝一口,冰冰的口感,没有什么味道。他回眸去看潇然,“这些湖水我一个个试过来,如果有哪个可以把我身上的毒解了,那便是了。”

“不行。南湖和北湖的湖水效用全然相反,万一你试错了,岂不更糟。”

“那还有什么办法!”瀚宇有些急躁,好不容易到了景山顶,可还是没有进展。也不知道景唯怎么样了,被荧惑囚禁的他是不是有御医定期诊脉。毒素是否有扩展,有变化……

双拳不由得在思忖中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手臂,僵硬的肩膀,心中的一团火焰越烧越旺。他不能想这些,一想便像烈火焚/身一般难以忍受。

冰冷的手背上传来温和的热,他垂眸去看,顺着小手睇见潇然微笑的眼。

“会有办法的。”

心绪不知怎的就平和下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只一秒,潇然身后出现的熟悉身影又让他紧张起来。那是一抹血红的身影,村民们惊愕得纷纷往后退去,他们从未见过这么艳丽的红,如同血一般,耀眼得晃目。

“荧惑!”景瀚宇低咒一声,握紧潇然的手腕,想要把她往身后拉。没料想荧惑一双血眼死死擒住她,拽起她的右手,纤细的食指不知何时钻进了手链下,稍一用力,手链便断了。

“你!”景瀚宇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只觉得右手一空,潇然被荧惑紧紧抓住了。“放了她!”他看向看着他的潇然,冷冷地命令。

荧惑鬼魅地一笑,淡淡地回答:“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在确定某些事之前……

潇然看看近在眼前的荧惑,用力转动着被束缚的右手,却怎样都挣脱不了。荧惑被她惹得稍显不耐烦,又握紧了些,压低了声音警告:“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看挣扎无用,潇然死心地皱起眉头看向断裂的手链。黄翡珠子和枫叶坠子以极速往地面掉去,却在接触地面的最后一刻停住了。静止在空中,如同被谁施了法术一般。大家都瞪大着眼睛看着,那珠子渐渐泛出光来,淡淡的红色,围成一个光圈。荧惑看准时机,割破了潇然的侧颈,大量的血喷涌而出,和着红色的光芒一同冲向薄云笼罩的天空。

村民们纷纷仰头望天,荧惑松开潇然,耐心等待。潇然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渐渐失去支撑的力气,身子瘫软下来,幸好瀚宇接得快,才没让她直接躺倒在地上。

瀚宇紧张地扯下身上的一整块布料,捂住她的伤口。荧惑在等待的当口睨了他们一眼,冷漠地说了一句,“她不会有事的。”她的嘴角翘出冷酷,瀚宇盯住她,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潇然身上。

冲天的红光那么显眼,从中景的制高点一飞冲天,这一奇景被后人传诵了很久,却不知这差点要了潇然的命。

光芒渐渐隐去,就当他们以为奇景就这样结束的当口,另一道比方才更鲜红的光芒从天空直落下来,直直落在了最右边的湖泊中,激起的湖水四溢开来,泛出一道又一道的涟漪。

荧惑看着光芒彻底消失,唇边的笑浓烈起来。她忍不住笑出声,夹杂着忽而来的疾风,眉眼间尽是心愿即将达成的野心。

风中,似乎还和着一声隐约的男子的笑声,以及一声叹息。

☆、第五十二愿 双子湖

荧惑走向红光落入的湖水,清澈的水看来和其他的无异。她蹲下身子,警惕察看。狐妖的多疑让她不敢就这么信了,侧头看看躺在景瀚宇怀中的潇然,她灵光一闪,随手撕下一块衣料,沾湿了。细嫩的手浸在湖水里,温热的温度让她颇为惊讶。又多了一份相信,她拿着滴水的衣料,不顾景瀚宇的警告,覆上潇然还在流血的伤口。

“你要干什么?!”

“自己不会用眼睛看么?”

景瀚宇瞪大了眼,恼怒的视线自荧惑身上移开,集中到了潇然的伤口上。原本还开裂流血不止的伤口在渐渐愈合,虽然没有痊愈,却已经不再淌血了。村民们担心潇然,纷纷围了过来。有人用好奇的眼神看向荧惑,也有人警惕着她。她倒是不介意,嚯地起身,对景瀚宇说:“这应该就是双子湖的南湖了。你体内的‘夺命’尽快解了吧。”

“你会有这么好心?”

“信不信随你。”她的目光停留在昏迷的潇然的脖颈上。这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景瀚宇体内的毒能彻底解掉,那便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了。

瀚宇见她不再说话,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也不搭理他。他将怀中的潇然交给六婆,并接过她从腰间解下的空水壶,带着不确信走向荧惑口中的南湖。

他睨了一眼不远处的荧惑,她挺直站立,毫不避讳他的怀疑,仰高了些头,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景瀚宇看她如此,收回视线,灌了点南湖水。水的温热让他暗惊,这山顶寒冷无比,这水竟是温热的。说不定真是他要找的湖水。环顾四周,这大大小小的几百个湖在这样寒冷的气温之下竟没有一个结冰的,或许就是因为双子湖的关系。

抱着沉睡的潇然下山并不容易,景瀚宇在村民的帮助之下,一点点往山下走去。荧惑安静地跟在他们之后,双手背在身后,思忖着一些事情。她跟着他们进入景家,却被景瀚宇赶了出来。她也无意与他们发生冲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小溪边。

夜晚的天气特别清爽,漫天的繁星闪烁着,映衬着清澈的小溪,倒映出一条星河。远处的枫叶正红,被夜色包围下的暗红色有一种静的力量。她默默地望着,不自觉地又想到了霄暝。

悬坛宗衣没征兆地现身了,在她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看着枫树林。

“你最近好像很闲。玄翎没找你麻烦么?”她爱理不理地问他。

“他不像我,不守规矩。”他看向看着他的荧惑,笑了,“找到湖水之后,你真的打算离开霄暝?变成人,不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悬坛的问题让荧惑沉默,她明白,“人”这个身份于她不会长久。那只是一个过渡,一个突破障碍的必经之路。她从未想过为了霄暝一直做“人”。似乎更深地意识到了这些,她不禁唏嘘,人们称之为的爱对她来说太过飘渺,以至于她从未考虑过做一个凡人去接受霄暝的可能性。

只是当她认识到这些的时候,她的心口竟如同撕裂般地痛着。这么清晰强烈的疼痛分明提醒着她的感情已经交给了霄暝。只是,那又如何呢?

红瞳染上了一层薄雾。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悬坛露出了标志性的诡笑,凑近她,“如果有办法让霄暝一直活着呢?”

“真的有?”哀戚的思绪一下子被驱散,她回眸紧盯住悬坛。她是有听说过不死之身,但也只是听说而已。

“我是真的没办法。不过有人有办法。”才说着,悬坛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一双漆黑的眼直摇头。他又泄露天机了。

“谁?!”她知道悬坛故意吊她胃口,一把抓住悬坛的手腕,追问他。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愿意他那样活着么?”

“那样活着?”

“无生无死,不入轮回。”

荧惑听着再次沉默了。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比她能够想到的办法更糟糕。只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一个人跳脱出十界之外……

沉思中,身后传来脚步声。悬坛机警地隐去了身影,无声无息。荧惑暗笑着,站起身,迎向景瀚宇。

“谢谢你。”

没料到他会道谢,荧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她越过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潇然,虽然脖子上缠着纱布,脸色也有点苍白,可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了。

“这次信我了?”荧惑好看地一笑,露出景瀚宇熟悉的颖妃的神思。

瀚宇微微一愣,转开眸子,不一会儿又别扭地转回来,“父王他……怎么样了?”

眼底不禁抹过躲闪,她笑得更艳丽,以掩饰心底的颤动。想到景唯对她的好,除了一声叹息,她对他不再有其他感觉。

“他很好。只是瘦了。”荧惑转过身,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清冷的空气中。她可没骗他,他现在的确安好,而且肯定“瘦”了。

“我想见见他。把湖水给他送去,看着他喝下去。”

“他不会同意的。我会在这里的原因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她忽然回身,用清亮而冷酷的眼眸看着他。

景瀚宇恍然大悟,是霄暝派她来取湖水的。他要留着景唯的命来威胁他。想着,紧绷的双手握成了拳,在侧身颤抖着。他对现状无能为力,除了一再忍耐之外,别无他法。

当天夜里,景瀚宇同意了荧惑留宿的要求。她却在夜深人静之时出现在了景山顶上。

月光清冷,薄云幽幽。她站在南湖边,看着月缺。水面如镜,偶尔被风吹荡起涟漪,将月缺割裂。她在这静谧中褪去一身红衣,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出皎洁的光泽,姣好的身材惹火,一头火红的长发即便在黑夜中依然扎眼。脖颈间的龙鳞在月亮光华下闪烁,光芒虽弱,却依然能穿透红发。闪耀着,仿佛和天上的某颗繁星相互辉映。

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前行清脆作响。平时穿着衣服,铃铛被遮得严实,并不曾发出声响。这铃铛是她的娘亲送她的,为的是帮她克制她的妖性。虽是半妖,妖性却因为另一半血液而更难控制。幼年的时候就是因为她一时控制不住,而伤了东荒上族的孩子。他们本就忌惮她和娘亲,这下更有借口赶她们走了。

接下来颠沛流离的日子不堪回首。离开了对妖来说唯一的避难所,她们的日子可想而知。那时,她还很小,跟着娘亲流浪。一边想尽办法活下去,一边还要躲避其他同类或异类的捕杀。不论是妖界还是魔界,都流行捕杀同类以吸收对方的妖性或魔性借以提升自身的能力。更有魔界异类,性喜捕杀他们这种半妖。因为他们的混血身份对帮助提升能力是很有用的。设想一下,如果抓到的半妖有着一半仙界血统,那会是何等的提升。

娘亲为了保护她,没少下功夫,也没少和同类异类大战。好几次,幼小的她只能瞪大着惊恐的眼看着嗜杀的手伸向她。好几次,就在脖颈快要被隔断的时候,都是娘亲奋不顾身地救下了她。

受伤于她们而言已是家常便饭。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这么渴望变得强大。在失去娘亲之后,她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如果不能变得更强,那她的血统便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随时、随地。

抽回神游的心思,荧惑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手背上的龙鳞也已经在月华之下显现,脚背上传来温热的感觉,她细细体会着。清脆的铃声没入了湖水中,她忍不住一凛,将整个身子都浸入南湖里。

月光依旧透亮,遥在东丰,一空下来就躲到荧惑的宫殿的霄暝倚窗而立,手中捏着的是已经阅过很多遍的留书。虽然看了那么多遍,可纸张依然崭新。

“你在哪里?”摩挲着皱纸,霄暝问得幽幽。

“我在这里啊。”身后突然响起的回答声让他欣喜,几乎来不及分辨声线中的差别,当他看见晁倩站在门口,原本飞跃起来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有一丝怒意被牵起,他努力克制着,冷着声音说:“这里不该是你来的。”

“可是荧惑姐姐已经走了。”

“不用你提醒我!”火气又被点旺了些。

晁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无视他的暗火,靠近他。一双雪亮的目光牢牢擒住他,仰视着他,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殿下生气了?”

霄暝沉默地转开眼,晁倩不妥协地又站到他面前。

“殿下有仔细看过我么?”

依然沉默。

“殿下真的非荧惑姐姐不可么?”

“是!”霄暝突然回眸看向她,目光里有火焰,有执念,更有不肯放弃的决心。“我只会娶她一个!”他顿了顿,呼吸不由得变得深邃,仿佛做了某种决定,“我终身不会娶妻。除非她回来!”

晁倩只觉得心漏了一拍,她从未有过如此的勇气,迅速捧起他的脸,亲了上去。

月色如银,一抹火红在这苍白的月光下如此刺眼。紧绷的身体裹在柔软的纱衣之下,丝毫看不出这曼妙之下的不快。

为什么会这样?!

冰冷的手抚上同样冰冷的龙鳞,整齐排列着的龙鳞在光华下绽放出炫目的光芒,一如往昔,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

她仰天质问他!为什么只是这么小的一个愿望,他都不能让她实现!

☆、第五十三愿 终身不娶

今天的东丰朝堂有些不同,气氛凝重而紧张。大臣们纷纷低着头,是不是地瞟向站立在大殿中央的晁宪。中景的降臣也懒得多参与,虽然霄暝并没有为难他们,但降臣就是降臣,在各种关系上都是低人一等的。现在东丰内讧,他们更是乐得如此。

霄暝居高临下看着晁宪,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幕,倩儿忽然亲上她,他反射性地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用力了,倩儿已经含泪跑了出去。唇上的吻还残留着她幽幽的香气,只是心底里牵挂的终究只有一人。他昨晚对倩儿说的绝非一时意气,从回到东丰后,他便已经决定如此了。如若荧惑不在,他便终身不娶!

眼色微沉,抿紧了唇,他虽神色凝重,口吻却淡如清水:“晁大人觉得把私人问题拿到朝堂上来说合适么?”

“回殿下,殿下娶妻绝非殿下一人之事。这关系着整个东丰。”

“我已经有了荧妃,不打算再娶。”霄暝凝了眉色,再次重申。

“可据臣所知,荧妃娘娘已经离开。殿下后宫空旷,膝下又无子嗣,东丰的未来堪虞。还请殿下深思!”

“还请殿下深思!”大臣们纷纷效仿晁宪下跪请求。

“如殿下实在不愿选择他人,不如就纳小女为妃。”晁宪趁机提出建议。昨晚看着晁倩哭红了鼻子回来,听她诉说,他着实心疼。他这个女儿一心系着霄暝,本以为不看僧面看佛面,霄暝忌惮着他总不会让倩儿为难,没想到他竟对倩儿说了这种话。

终身不娶!

郡国之君的婚姻大事岂能他一人说了算!明明最大的障碍已经自动消失,胜利近在眼前,他却如此决定。晁宪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几个和晁宪不对头的大臣面面相觑,虽然不愿意看他趁虚而入,但更不愿霄暝终身不娶。至少有一点晁宪说的是对的,霄暝的婚事绝非他一人之事。

霄暝早就料想到他们会反对,只不过他心意已决,不论如何规劝,他都不会妥协的。没了荧惑,娶了别人又怎样?只会给对方带去伤害,如若只是为了王位考虑,待他老迈,退位让贤即可,并不一定非要册立太子。放眼朝堂之上,能够胜任此位置的人,不乏一二。只不过在让位之前,他是必定要除掉的,否则后患无穷。

他想着,直视向晁宪。晁宪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头望去。霄暝本就高挑,站立上位,更显挺拔伟岸。消瘦的侧脸俊逸非凡,英朗的轮廓让他的王者霸气显露无疑。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两条直眉飞斜入鬓,将他的五官更突显精致。

晁宪静静凝望着他,不由得眯起了眼。肃杀之气油然而出,他看见了霄暝眼底的不快,这个捉摸不透的男子能让你看出他的心思,那必定是他想让你知道。晁宪明白,他对他已经动了杀机。

收回打量的视线,晁宪恭敬地低下头,心里盘算的全然是另一番事。看来那天他问他要的答案已非常明显,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假惺惺地再借辅佐他的名义旁敲侧击,暗示明示。

一不做二不休,晁宪行了叩拜之礼,让身边的大臣颇为惊讶。

“请赐臣死罪!”

霄暝倒是没料到他会来这招,眼底抹过的愕然稍纵即逝。压住心头的气焰,他打算静观其变。在龙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他静静看着他,不接话,只等晁宪自个儿说下去。

晁宪久久等不到霄暝应该给出的疑问,心口不由得一闷。这是要让他一人唱独角戏,明哲保身么?晁宪胸口的愠怒又甚一成,硬着头皮继续唱着他的戏,“臣罪该万死。陛下为荧妃所惑,择美人弃江山,臣无力阻止。还请殿下赐罪,就像当初殿下在中景的大殿上刺死了景唯那样,亦或是像在中景长街上杀死了无辜百姓,给臣做个了断吧!”说着,晁宪极其夸张地又行了一个大礼,拜在地上不起来。

听他这么说的大臣纷纷骚动起来,他们也听中景的降臣说起过这事儿。可有人始终不信他们的君王会滥杀无辜。如果说杀景唯是策略,那么对一个无辜百姓下手绝非他的作风。这是让东丰的臣子们困惑的地方,而对中景的降臣来说,晁宪提起这一茬无疑又在他们的心坎上掀起了涟漪,就像又跌进梦魇的孩子般不自觉地就害怕起来。他们有的颤栗,有的躲到人群后,尽量不让霄暝看见,有的甚至晕了过去,即刻便被侍卫带了下去。

霄暝的眼色越沉,心底的杀意就越浓。晁宪这样挑拨于他无益,不过是让他更确定了要除掉他的心思。只是要拔除元老级别的臣子还得处置周到。

沉了心思,他缓和了口气,走下王位扶起晁宪,“晁大人言重了。关于婚事,我意已决。至于继位之事,总还是有办法的。诸位大臣都起来吧。”他凑近了晁宪,压低了声线关照,“晁大人也请起吧。”磁性的嗓音虽满是关怀,却让晁宪觉得冷。

这天下朝之后,晁宪觉得前所未有的累。回到家里,看着晁倩殷殷期盼的眼神,红肿的眼眶还闪动着未干的泪珠,他只觉得对不住女儿。

“怎么样?”

晁宪微微叹了口气,摇头。晁倩一下子脱力坐上椅子,又开始啜泣。看着整日以泪洗面的女儿,晁宪气不打一处来。才想出门再去找霄暝,却被两个侍卫揽住了去路。这两个侍卫他都照过面,在御前行走。不详的感觉自心底滋生,晁倩也止住了哭声,探头张望。

来人气势汹汹,不由分说地扣住了晁宪。

“你们干什么?!”

“我们奉命来捉拿乱贼。晁大人,得罪了。”

“乱贼?!”晁宪和晁倩面面相觑,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还没回过神,晁宪就被带了出去。

“父亲!”

“快联系你兄长!让他快些回来!”老臣子毕竟是老臣子,虽然刚一开始有点懵,可很快明白过来。这是霄暝不耐烦了,他有些后悔,还是逼他逼得太紧。只是看到荧惑离开,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如若不抓住,恐怕就……

稍稍定了定神,任由侍卫押他下牢,他并不担心霄暝会对他严刑逼供。这本就是欲加之罪,只因为他在早朝时提及了他不愿多提的事。晁宪曾想过很多办法动摇霄暝在其他朝臣心中的地位,可并不成功。因为霄暝在大臣心中的形象一直良好,虽然年轻,却相当务实能干。对老臣子和功臣也敬重有礼,是难得的宽仁之君。只是,他内里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年轻,便能藏得这么深,绝非泛泛,否则又如何能一举拿下中景。

东丰范围的扩大给周边的小诸侯国带去的压迫感可想而知,照着他的心思必定会趁胜追击。如果要等他一统东大陆之后再提倩儿的婚事,那要等多少年?说他心急也好,这颗石头落地了,他才能安心。

这么想着,霄暝的身形渐渐出现。简单的着装虽稍显质朴,却依然透着一股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气势。阴沉的脸与早朝搀扶他时的关切相去甚远,晁宪轻声一笑,更觉此人可怕。

“你也已经憋很久了吧。”既然身在牢狱,罪名又是谋逆,他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本来,他也打算再找他摊牌。

霄暝淡淡一笑,抿嘴的弧度虽浅,笑意却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就范?你一直是我倚重的大臣。”

“殿下这话我可担当不起。”他无理地打断霄暝的陈诉,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你娶了倩儿,我可以保证我对殿下绝无二心。必会比从前更用心辅佐殿下。我的孙儿会是太子,我又怎会造我孙儿的反呢。”

霄暝待晁宪早有戒心,只是他没料到他的心思已经埋得那么深。现在他如此直白,反倒让他轻松不少。暗敌化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看来你也心意已决。”霄暝无意多纠缠,“不过我昨晚对倩儿说的也并非戏言。我会娶妻,可只会娶荧惑。换做其他女子,我宁愿终身不娶。”

“殿下何苦执迷不悟呢。荧惑毕竟不是池中之物。”

晁宪的口气中多了一份隐晦,霄暝像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一般,语气更冷了分毫,“你怎么会知道?”

晁宪神秘狡猾地一笑,看着霄暝略沉的脸色,他是有一丝担心。可是他笃定就算他对自己起了杀意,也不敢动他分毫。毕竟,杀老臣子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晁宪所想的正是霄暝现在想的。他承认他只是想警告他一下,所以只是派了贴身的两个侍卫带他过来,并没有兴师动众。晁宪仗着他的老臣身份对他肆无忌惮他可以忍,只是他没想到他会知道荧惑的身份。刚才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一定是这个意思!

☆、第五十四愿 悲剧演练

夜晚万籁寂静,霄暝却怎么样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流转着晁宪的那句话。

“殿下何苦执迷不悟呢。荧惑毕竟不是池中之物。”

他猛然坐起身,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刺痛了他的眼。不由得闭了闭眼,再睁眼面前竟出现了一个黑影。

“悬坛?”

“殿下好记性,竟然还记得我。”

哼,这么“独特”的一个人,之前又交过手,要忘记不容易。霄暝本就没有睡意,这么一来就更精神了。他索性点亮了蜡烛,和悬坛面对面而坐。

“心魔大人突然出现,想必是为什么事情而来的吧。”虽然和悬坛几乎没有过接触,可是多少也听荧惑提起过。他此刻有心事,他会出现一点也不需要惊讶。

“看来殿下不单记性好,也懂得读人心术。”悬坛笑开了,眉眼间满是狡黠与得意,“不瞒殿下,悬坛此行为了两件事。一是荧惑,二是为解殿下之烦忧。”

“荧惑怎么了?”

悬坛见他如此急切地想要知道妖狐的现状,不由得加深了笑意。“她已经找到了有缘人,也找到了双子湖。”看霄暝一下子泄/了气,他聊赖地拖着下巴,侧目望他。像是在等他发问,悬坛久久没有开口,霄暝也忍着没问。仿似被他打败了一般,悬坛重又开口,“她没有实现她的愿望,即便是双子湖也没能让她变成人。”

“怎么会这样?”

悬坛可不会告诉她双子湖真正的使用方法,因为他有了新的计划。不告诉荧惑,自然也不会告诉霄暝。

“第一件事我已经说完了。她如今已经离开了枫叶村,至于去向何处就不清楚了。然后第二件事……”他知道霄暝还会想要问下去,可他不会再回答。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便把话题引向了第二个,“关于晁宪,我或许能帮你。”

霄暝沉默了一会儿,满脑子的荧惑挥散不去,他命令自己必须先把荧惑的事情放一放,眼前棘手的是晁宪。虽然和心魔合作并非上策,可如果可以借他人之手铲除隐患,他仍然愿意一试。

“你要怎么帮?又有何条件?”

悬坛阴涩的一笑,“殿下一定不会知道早在你派荧惑渗入中景之前,晁宪就已经派了人安插在景瀚宇和白啸身边。殿下也一定不会知道,晁宪原本是打算杀了荧惑的。因为有荧惑在,晁倩就不可能当上东丰的皇后。但是荧惑却自己离开了殿下,这让晁宪松了一口气。得知荧惑的真实身份后,他动手杀她多少也得考虑考虑。”

原来他是真的知道了。霄暝暗忖着。他一点也不会怀疑悬坛所说的这些事情的真实性。他告诉他这些,无非是想让他信任他,让他更想尽快除掉晁宪。又把问题绕回了关键问题上,霄暝可不打算糊里糊涂地被蒙在鼓里。

“那你打算怎么做?”

“要我动手杀死一个凡人并不难,但是这有违规矩。”悬坛在心底给自己翻了个白眼,敢情规矩就是幌子,要用时拿来用用,是障碍时便抛在一边呐,“殿下难道不好奇晁宪的眼线是谁么?”他的停顿让霄暝屏住了气息,悬坛感受到一种诱惑成功的喜悦,他刻意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却更浓烈地激起了霄暝的好奇,“会有人替殿下做这件事的。不过之后会有一场战争。会有人集结死士起来反抗,夺回他们一直想要夺回的东西。”

“你是说景瀚宇?”霄暝心领神会,立刻反问。

“不止是他……”悬坛卖了个关子,怎么说这都是后话,“我只是事先提醒一下殿下。如若殿下有此准备,那悬坛定会帮你这件事。只不过事成之后,你必须把这个打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锦囊。锦囊收着口,正中用金银两色的丝线绣了一朵绽开的莲花。

“这是什么?”

“是什么到时候便知道了。只是有件事我还得向殿下确认。”

“请说。”

“殿下可愿意用下一世的感情换取这一世和荧惑姑娘在一起的机会。”见他眼底泛起的光,悬坛赶忙补充,“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我愿意!”

“哦?回答得这么肯定,不需要考虑么?”

“不需要!”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那就请殿下切记在大事所成之后打开。锦囊泛出莹莹光芒,便是打开的时机了。”

霄暝凝重地点了点头。悬坛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天光也在此刻亮起。霄暝起身望向窗外,迎着逐渐耀眼的光芒,他召来了侍卫,命他放了晁宪。

晁宪回到自己的府邸已是午后,霄暝留了他梳洗用膳。虽然他并未出现,可服侍却相当周到,菜色也是御膳房最精致的。他能够感受到霄暝的歉意,只是碍于身份,他不便亲自道歉罢了。

想到这里,坐在自己大殿里的晁宪有些得意,接过李顺递上来的茶水,他轻快地呷了一口。李顺见自个儿的老爷心情甚好,颇为不解。做了一晚上的大牢,有这么开心么?他想要问,却又怕又提起入狱这档子事儿会惹老爷不开心,也就硬生生地把疑惑吞进了肚子里。

“倩儿呢?”休息够了,晁宪问起自己的宝贝女儿。自他进来,就没见她出来相迎。

“小姐说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晁宪闻言,顿时宽心不少。能愿意出去走动走动,就说明她不再那么伤心了。是件好事儿。屏退了李顺,一夜没睡好的他打算先补个觉。

待晁宪一觉醒来已是晚上,看着晁倩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陌生男子回来,他迎了上去,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晁倩早在进府的时候就听说父亲无罪释放的消息,所以也没再多问什么。挽住父亲的手臂,叙述着今天在集市里遇见这个可怜男子的过程。男子赤着脚,弯着背,脏脏的衣服几乎都烂光了,那双眼瞳却明亮得违和,犀利而隐藏着杀机。

看着晁宪越走越远,他缓缓挨近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夜色昏暗,只有月光如银。雪亮的匕首在月华的照耀之下尤为刺眼,阴鸷的光泽下一张肃杀的脸立即显现。还没等晁宪反应过来,冰冷的刀刃便直直刺进了他的腰际。

晁倩吓得低叫一声,看着父亲捂住流血的腰间,艰难地侧过身子去看她带回来的男子。男子没有犹豫,利索地拔出匕首,又照着他的胸口刺上一刀。血流如注,在银黑色的森寒夜晚格外的耀目。晁宪缓缓坐倒在地,晁倩去扶,却被带倒。

他颤抖着唇,模模糊糊地吐出一句问句:“你……是谁?”

“我叫周亮。是中景的御前侍卫。”

晁宪即刻明白过来。他是来替景唯报仇的,只是为何找的不是霄暝,而是他?晁倩看着父亲脸色愈发苍白,奄奄一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要不是看他在市集被人欺负,她怎会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他又带他回家。如果不是她,父亲就不会……

想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汹涌恨意猛然自心底涌起。她从来不知道,恨会是如此疯狂,她只看见她伸手去拔父亲胸口上的匕首,感觉双腿自己站立了起来,颤颤巍巍却丝毫不带犹豫。滴着血的匕首直直地插进了周亮的胸膛里,直到一种刺骨的寒彻袭来,晁倩才回过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含着泪,颤抖着抽回手。看着嵌入周亮胸口的匕首顺着他的呼吸起伏,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怎么会这样?

她想不明白。

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崩溃地大喊大叫起来。可没有人过来查看,感觉就像是这个后院与世隔离了一般。月亮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漆黑的夜笼罩着他们,彷如谁的臂弯,遮住了所有的光亮。

周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断裂的记忆在这一刻回归体内。他明明是走在去枫叶村的路上,却不知怎的被人带到了东丰街头,抢了他的行装和钱。无奈在街头流浪的他看见了同样独自走着的晁倩,于是他便鬼使神差地邀了人演这出被欺负的戏。他是第一次见到晁倩,却知道她是东丰重臣之女,他知道她会救他,知道会带他回来,知道他能杀了晁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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