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如他所想的那般进行着,犹如演练,把他的预想投射到现实中。
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到地面上,汇聚成血河,和着晁宪的一同不知流向何处。周亮最后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晁倩,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便倒地不起了。
不知所措的晁倩看看父亲又看看那名刺客,最终不能承受之重地仰天咆哮。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是李顺。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护院的侍卫也陆续赶到,花园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看到一抹黑色离去,带着得手后的得意与兴奋。
玄翎,你要怎么阻止我?!既然你不给我我要的,那么你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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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愿 筑谦
天阴沉沉的,一众大臣们弯着腰,不看天。对于中景的降臣这一幕再熟悉不过,即便不抬头,他们也知道天色如何。这一次,他们心里没有沉重,因为早被对霄暝的顾忌占满。
没有人向他们说明晁宪的真正死因,不过不说也不难猜。站立在最前面的霄暝能够感受到身后无声的议论,身边的晁倩不停颤栗着,仿佛还没有从过度的震惊中回过神。他收回视线,司礼官不紧不慢进行着葬礼仪式,直到中午才完成。
晁倩早已站不住了,要不是有宫女搀扶着,恐怕早坐在地上。身后的大臣陆续散去,霄暝走向她,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晁倩木然地望向他,无神的眼瞳犹如一潭死水,身形不稳的她不由得踉跄,霄暝赶紧扶住她。她像触电一般,紧张地瑟缩起来,躲开他的触碰。
“晁倩……”霄暝忧虑地盯住她。
“是我不好……”她喃喃,“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送她回宫休息。”霄暝不忍再看下去,命令身边的宫女和侍卫。
“是,殿下!”
晁倩似乎没有听见霄暝所说的话,自言自语着,跟着宫女侍卫们走了。霄暝久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五味陈杂。他没有料到,只是晁宪落葬的第二天,晁倩便因为背负不起心底的愧疚而上吊自杀了。
看着新鲜的墓陵,霄暝沉默不语。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冰冷,好似带了刀子,落在他的脸上身上都让他觉得痛。他是想要晁宪死,却从没想过要晁倩死。他不知道悬坛会如此安排,竟让晁倩带了刺客回去。
“心魔做事从来就是不择手段的。”
身后突然扬起一抹声音,霄暝回眸,眼底装满了被利用的怒意。他认得他。那天和景瀚宇赶着回中景的路上,他和悬坛一起出现的。
“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玩么?”霄暝冷眼看他,那一头银色的拖地长发显眼极了,是他非人最好的标志。
“殿下又何必如此呢?你想要得到的,获取的过程中必定会有死伤。你不也是一直有所觉悟的么?今次怎的如此优柔寡断?”
玄翎的冷淡不下他,可透明的眼瞳中却有着一丝悲悯,如同慈悲的菩萨般,此刻却是霄暝最见不得的。他说的没错,他想要统一东大陆,牺牲是一定会有的。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尽量不杀无辜。
可是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可以控制的范围。虽然前两次的杀辜他并不能确定他的猜想是否正确,可是在用破云刺进景唯和那个无辜百姓身体的那一瞬间,他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破云身上的邪力。与其说他用破云杀了他们,不如说是破云利用他杀了两个人。不知这是不是也在悬坛计算之内,不过这一次他真的不能接受……
思忖之间,腰间悬坛送他的锦囊泛出幽幽的光,他没注意,玄翎却注意到了。他有些吃惊,只是表面波澜不惊,所以没有引起霄暝的怀疑。
“这个世界早已经变得不堪,不过殿下不知道而已。有一天你会看清楚的。只是为了统一,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这个残酷的过程可能会超出你能够承受的程度。”
玄翎意有所指,霄暝凝视着他,心口的怒火渐渐平息。他已然有了觉悟,只是晁倩的离去让他一时迷失。现在经玄翎提醒,他恍然大悟。碧落王朝也非一日建成,古人必定也是经历了许多艰难和不堪才成功的。他们可以,他也一定可以。
思绪冷静下来,心里涌动的悲愤也退去了。和晁倩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没想到对她的感情已经那么深了。虽不是男女之情,却也已有了亲如兄妹般的挂念。他望了一眼晁倩的陵墓,眼底不再是悲戚,而是更深一层的阴霾。
“我决定了。”
真的决定了。
雨幕绵密,玄翎的样貌越来越模糊,直到看不见为止。霄暝才又将目光移回陵墓,心底留着决定后的畅快。他仰头望天,任由雨滴落在脸上。不知是不是心情舒畅了的关系,雨滴不再刺人,也不再冰冷。他看着灰蒙蒙、阴沉沉的天,也许今后的天不会再蓝了。
中景城内静默异常。那条曾经最热闹的街道依然热闹,却少了一丝和气。人来人往的民众既不相互打招呼,也不嬉笑。漠然地自顾自走着,谨小慎微。一匹快马踏过这沉郁,马上的筑谦一脸严肃,捎带着一丝阴鸷。死寂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怒斥一声“驾”,马匹的速度又快了些。
他没有停顿,连夜赶路,一路到了枫叶村外才歇了歇。第二天清晨,他在小溪边见到了景瀚宇和潇然。看他们有说有笑的,他沉了气,朝他们走去。
“景将军。”
“筑谦!你怎么来了!”来人显然让瀚宇大为吃惊,猛然跃起,重重拍了他几下。筑谦却依然一脸凝重,倏地下跪。“怎么了?”虽然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始终没有放松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父王他……”
筑谦原本已经拧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深刻的川字就像印进了额间。他沉痛地垂下头,用力一点头。“其实,早在你和白将军被抓的那天,陛下就已经……已经被霄暝杀了!”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响得景瀚宇一时失聪。身边的潇然见他身形恍惚,连忙扶住他。她惊愕地看向他的侧脸,他的整个身子都硬了,颤抖得厉害。
“不如进屋说吧。”见两人都僵硬地一个跪着一个杵着,潇然提议。
景瀚宇木然地看向她,不记得他有没有点头同意。总之,他们是一同进屋了。潇然替他们斟了茶,然后识趣地出去了。筑谦看向一脸灰败的景瀚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他刚才未完的话。
“霄暝为了立威,当着大臣的面杀了陛下。流放了白将军,把我们这些曾经追随你们的士兵留在了宫里,还把中景内所有的大臣带去了东丰。东大陆已经没有中景了……我们无家可归……”
“怎么会这样?”就在不久之前,荧惑还帮他找到了双子湖,说是奉命来替景唯取水解毒的。怎么突然就……
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景瀚宇想不明白,压根没有注意到筑谦眼底的恨意。那种黑暗的情感那么浓烈,如若换做平时,敏感而警惕的瀚宇必定会发现异样,可是此时此刻,景唯去世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得他一时回不过神,失去了冷静与判断力。
筑谦呷了一口茶,一双透亮的眼睛牢牢盯住景瀚宇,观察他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江山被夺,本就让景瀚宇不甘,如今突然得知这个消息,心口的那股怒火又如何能压下?
想着,他暗笑起来,努力压制住得意的心情,他静待着瀚宇发飙。可是,时间一刻一刻过去,景瀚宇脸上原本茫然的神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景将军?”
“筑谦,你先回去。”
“景将军?!”筑谦猛然起身,打翻了茶杯。清澈的茶水弄湿了桌面,水渍沿着弧度渗到了桌角,一滴滴落在地上。
“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我要先去把白啸找回来。”
“可是,陛下的仇……!”
“父王的仇一定要报!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事儿要从长计议。”
没料到景瀚宇这么沉得住气,筑谦握紧了拳头一时也想不出计策。难道只能让霄暝再多活一阵子了么?!他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
握紧的拳头又紧了些,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留下一道道血丝。景瀚宇看向浑身紧绷的筑谦,只以为他因为气愤才如此。他不免有些愧疚,起身拍拍他的背,示意他再忍耐一下。
“此举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再忍忍吧。”
他的仇要报!景瀚宇的仇也要报!忍,又怎么忍得住呢!
越想越气,筑谦推开景瀚宇夺门而出。不顾瀚宇在身后的喊叫声,他疯狂地朝枫树林跑去。
“怎么了?”见筑谦如此,潇然推门而入。
“是我不好……随他去吧。”瀚宇叹息一声。
潇然走向他,握住他的双手,抬起一双轻柔的眸子凝望他,“是因为我你才没有立刻动身么?”
瀚宇有些愕然,他将蠢动的心情藏得更深了些。
“一部分是。”
“那你真的会去么?”
“父王待我恩重如山,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我懂……”潇然放开他,转身坐上床榻。
“潇然,别这样。”他跟过去,拉住她的手,“让我去。”
潇然的心口又痛又不忍,她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可是……似乎对自己的不通情达理有些生气,潇然抿了抿嘴,嘴角带着刚毅的倔强。
“我让你去。可你一定活着回来!”
“嗯。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也许当枫叶再红的时候,我便能回来了。”他将她搂进怀里,极其温柔地吻向她的额际。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呢?”潇然忍住泪,问他。
“我想先去找白啸,和他商量之后再做定夺。”
“也好,多个人,多个帮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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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愿 刺杀
筑谦一早就离开了景家,当景瀚宇辗转醒来,他只看到了他的留书。身旁的潇然一夜未眠,红肿的眼同样看着纸条。
“我想今天就起程。”放下留书,景瀚宇为难地看向潇然。
潇然愕然地回望他,转而了然地点点头,“好。我帮你收拾行李。”
“等等。”他从衣内掏出枫叶手链,“前阵子抽空修好了,本来是打算找个特殊的日子再送给你的。可是现在……”
“没关系,帮我戴上。”她莞尔着,冲他伸出手。
“嗯。”景瀚宇强笑着。白皙的手腕和黄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握住她的手,冰凉没有温度。
“每到一个驿站就写信给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潇然努力收起担心,叮嘱他。明明对他此行的结果是非常清楚的,偏偏她就是没办法开口挽留他。
“我答应你。我和你一起收拾。”
潇然笑着颔首,拿出包裹简单地替他收拾了几件。一起吃了早点,潇然挽着瀚宇一路送到村口。清澈的小溪绵延弯曲,从景山顶而下,在村口拐弯后又绕回景山脚,将整个枫叶村围绕。风吹落了火红的枫叶,飘散在空中,落在瀚宇的肩头,甚至有一片悄悄躲进了他的衣衫里。
晶亮的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离别的光泽,幽幽的哀伤弥漫在空气中,缠绕着潇然。她努力忍住泪水,替他背好包囊,又替他整了整衣衫,而后退后一步。
“一路保重。”
“你也是。”
“你放心,这里有六婆,有那么好的大家,我不会有事的。”她勉强绽开笑容,眼角已经泛出了泪光。见瀚宇眼底闪出暗愕的光芒,她惊觉侧脸的阴冷,赶忙拭去。“我没事。你快出发吧。”
“潇然……”景瀚宇抱紧她,卖力安抚她,“我会安全回来的。”
心,不由得一疼,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个小孔。
“嗯,我知道。”
“等我。”
疼痛还在扩散,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潇然努力稳住情绪,努力忽视越来越痛的心坎。
“嗯。”
他扶正她,轻轻吻上她紧抿的唇,又替她拭去落下的泪。
“别这样。”
看着潇然这样,瀚宇不知所措。
他是有犹豫的。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如若哪天有机会夺回家国,他会毫不犹豫地前去。没想到现在……他竟会如此依恋这平静的生活。只因为身边有她……
“我真的没事。”她轻轻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扬起头,一脸笑颜。阳光透过树叶照耀在她的额际,泪光在金色中显得特别闪烁,闪烁得连带着笑靥也变得刺目。
彷如一道极光投射进景瀚宇的心底,他心想,这一刻,他怎样也不会忘记。
“我会在枫叶树下等你。等着你胜利归来。”潇然的声音在突起的风中若隐若现,瀚宇幽幽地看着她,总觉得她越发地疏远了。“既然要去,就把中景夺回来吧!不用牵挂我,我会好好的。”
最后抱住潇然,景瀚宇不再磨蹭,利落地转身踏上旅程。
潇然一直望着这个挺拔的背影,他没有回头多望她一眼。她明白,如果他望了,她会不舍,他会更走不了的。
耳边传来树叶的沙沙声,风起扬起的哀思更浓。即便已经看不见瀚宇,她依然笑着。只是两颊已经被弯弯曲曲的泪痕占满了,就像两道蜿蜒的曲折,一直蔓延进她的心里。
“你一定要安全回来……一定要安全回来……一定要……”她蹲下身子,自欺欺人似地重复着,掩面痛哭。
她知道瀚宇此去凶多吉少,可她不能自私地不让他去。这始终是他心坎上的一个结,只有去了才能打开。不论能不能夺回中景,替景唯报仇,他都要和霄暝决一死战。
风又大了些,吹乱了潇然的黑发。也将一地金黄色的落叶吹起,希望待枫叶再红的时候,那个她牵挂的人能够回来。
景瀚宇没有按照他向潇然说的那样去找白啸,他根本没打算把白啸拖下水。这件事,越少人参与越好。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何必拖别人下水。这么想着,景瀚宇加快了脚步,赶在天黑前到了镇上,买了一匹马,便快马加鞭地朝东丰去了。
日夜兼程,景瀚宇顺利潜入东丰的皇宫,躲在假山里,阵阵幽香让他有些不耐烦。记清楚了侍卫轮班的时间,等待天黑,他决心伺机而动。
不长的等待让他想要刺杀霄暝的念头变得更浓,算准了时机,他挨近霄暝可能在的大殿,里面果然亮着烛光。谨慎地用手指戳破窗纸,确认霄暝就在殿内,他才推开门,抽出韶华。
霄暝没想过他们会在此时此刻再见,正在批阅奏折的他抬起惊愕的眸子,直直望向门口的景瀚宇。
“景将军大驾光临,也不通知我一声。”收敛起诧异,他从上位缓步而下,一双警惕的细长眼睛始终定格在瀚宇身上。神情虽不紧张,可却十分警觉。“既然找我,不如把门关上,我们好好谈谈。别让别人打扰了我们。”
景瀚宇可没他那么好的兴致,一把金色的韶华在烛光下越显光亮。他关好了门,他自然也不会希望有人打扰他们。
“告诉我景唯是怎么死的?!”他小心翼翼地挨近他,阴冷地质问他。
“你来是为了杀我。既然如此,又何必多问呢。动手就是了。”
霄暝对死亡的洒脱仍然让景瀚宇不解,为何他可以如此直接地面对死亡呢?难道作为郡国的王者,不该希望自己活得更久些么?
“我只是想亲口听你说出来!你说完了,我再杀你。”
“你是希望不是我做的?”他笑得狡黠,丝毫不把景瀚宇愈甚的怒气放在眼里,“到现在还心存侥幸么?景瀚宇,我该说你善良,还是优柔寡断呢?”他叹了一声,承认了景唯是他所杀。
“果然如筑谦所说,你在那天就杀了父王!”
“筑谦?你说是筑谦告诉你的?!”他倒是真忘了还有这茬。难道这个人真如荧惑所说,是晁宪派去的细作?隐隐的,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霄暝打算先解决眼前的事。
“我真是愚蠢!还以为你会善待父王。”不管霄暝的惊愕,景瀚宇自顾自说着,“当荧惑来枫叶村的时候,我还一度以为是你派她来取湖水救父王的。”
荧惑去了枫叶村?霄暝在心底暗忖,那也就是说有缘人在枫叶村。那她已经找到双子湖了?难道已经达成了愿望,变成了人?所以……所以她不会再来找他了。
他是彻底失去她了?
有些回不过神,分散的注意力被一道金光拉回。他赶忙向后退去,闪过了韶华。
“你的破云呢?!拿出来啊!和我决一死战!我今天来,就没想过要回去!”景瀚宇冲着他大吼,控制不住的黑暗情绪缠绕着他,一心想要报仇的他忘了他对潇然的承诺。此时此刻,他只想置霄暝于死地。
面对他眼花缭乱又凌厉的攻势,有点躲避不及的霄暝无奈引出破云,抵挡住韶华的攻击。金色的韶华重重落到破云黑色的枪身上,发出的共鸣震荡出无形的声波,震碎了周边的摆设。
“你这么拼,不怕没命回去见潇然么?”近在咫尺的英武面容杀气腾腾,霄暝狡黠地睨他,好心提醒他。
“与你无关!”霄暝看似轻飘的一句话的确起了点作用,在他心头激起涟漪。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涟漪太小了,不足够让他放手。
仇人就在眼前,要让他如何放手?!
“你们不是已经成亲了么?好好呆在枫叶村,过过平凡人的日子不好么?我是如此敬重你的才华,即便你不向东丰投诚,我也会留你一命的。”
“少在这里假仁假义!我的命不需要你留。如若今天我杀得了你,那是你的命数。如若我今天死在这里,那便是我的命数。总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活着!”
“固执!迂腐!既然你决意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霄暝转守为攻,破云的柔韧让韶华毫无攻击的余地,急切的景瀚宇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急促的呼吸让他晕晕沉沉。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眼前的霄暝怎么变成了两个?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摇摇晃晃,无力的手抓不住韶华,丁匡一声,韶华落在了地上。侍卫在此刻推门而入,十几个人把景瀚宇团团围住。
“景将军你真的太不小心了。在假山那边躲了一天,想必是累了吧。”
“你早就知道?”
霄暝笑得得意,提高了嘴角。筑谦自内殿走出来,同样是一副得意的模样。
“我说的没错吧,殿下。他一定会来!”
“你……”被出卖的景瀚宇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晕厥了过去。
霄暝眼神复杂地睇了他一眼,命人把他押入大牢。一票侍卫拖着景瀚宇离开了,硕大的殿内只剩下筑谦和霄暝。
收敛起方才张扬的得意,霄暝转回身,卯上了筑谦。
“我还未全信你。”他冷冷地对筑谦说。他始终是有疑问的。
“我知道。”他顿了顿,侧头睨他,“父亲和妹妹都不在了,我会想办法证明我的身份。引景瀚宇入瓮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霄暝挑高了眉毛,瞪大了眼睛,“别随便动你的小心思,只有活着,你才会有机会。”
最后的警告让筑谦颇为不快,可是霄暝说得对,只有他活着,他才有机会替父亲和妹妹报仇。挑起露骨的轻蔑,筑谦一个作揖,扬长而去。同霄暝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握紧了双拳,咽下分分钟想要杀掉他的冲动,推门而出。
霄暝,你等着!
你的好日子,也不多了!
☆、第五十七愿 圈套
一整夜,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景瀚宇都没睡。被侍卫收掉的韶华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腰间,他默默想着和霄暝的对决。不见许久,他的武功又进步了。
想起第一次被关进东丰大牢时的情境,他不由得看向旁边的牢房,空空的。收回的视线里埋下了黑色的情愫,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瞪大了眼,却不是他想要见的那个人。
“用膳了。”侍卫将饭菜塞进牢房里。
景瀚宇睨了一眼后,闭上了眼。
侍卫也不多啰嗦,放下就走。被关的第二天,依然没有看到霄暝的身影。景瀚宇有些吃不准了,他到底在玩什么。
直到第五天,霄暝仍然没有出现,白啸却意外地现身在景瀚宇面前。
他用标志性的嬉笑模样对着牢笼里的瀚宇挥挥手,“你怎么落魄成这样。没有我在你身边,就是不习惯吧。”
景瀚宇很想给他一个白眼,可心底总有隐隐的不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收到筑谦的飞鸽传书,说你中了霄暝的埋伏,我就来救你了。”
“你就这么进来的?”
白啸点头,“说来也奇怪,这大牢怎么都没人看管呢。”
“糟糕!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似乎也察觉出不对劲,白啸用冽水砍断了锁链,拽着瀚宇就跑。果然没跑出多远,他们便被东丰的侍卫团团围住。霄暝就站在他们的正前方,身后跟着筑谦。白啸诧异地瞪着他们,心底里满是疑问。
“你们……”
“筑谦是东丰的细作。”景瀚宇凑近白啸,低声在他耳边简单说明。
愕然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沉痛,一直以来他都非常看好筑谦,没想到……白啸死死盯着筑谦,见他一脸冷漠,没有一丝躲避地直视着他,他淡淡地笑开了,“很好,这就是你的决定了?”
“多谢白将军栽培,这便是我的选择。”
“你到底姓甚名谁?”
“在下晁谦,晁宪是我父亲,晁倩是我妹妹。”
原来如此……景瀚宇在心里暗暗有了数,许多疑问都随之解开了。但是那天晁谦来枫叶村请他替景唯报仇时的模样的确不像装出来的,那种彻骨的恨意,怎是做戏可以做出来的呢。即便是他和霄暝商量之下引他入瓮的局,晁谦也定是另有内情。
想着,他望向他,希望可以从他的神情上搜找出一丝线索。可是晁谦藏得很好,景瀚宇压根就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喂,别看人家了。顾顾自己吧。筑谦的账,等日后再算。”白啸压低了声音说,“我们怎么逃?”
“杀出去!”胸口涌动的情绪让他有遏制不住的怒气,今天杀不了霄暝,改日他必定会再来。
瀚宇的心思白啸懂,可是这么冲动的他倒是难得一见。也好,反正今天不是生就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杀出一条血路,还有生的机会。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老规矩。”白啸冲着他调皮地眨眨眼。
“好!你左我右。”
“没问题!”
说着,韶华金色的光芒自腰间闪出。景瀚宇紧握住韶华,稍一侧,刺眼的光泽便照亮了黑夜。白啸手中的冽水犹如有感应一般,也发出了冷凝的银色光芒。两把碧落王朝遗留的神器在两人手中啸鸣着,杀戮行将开始。
“你们已经决定了?”霄暝先礼后兵地多问一句。
“少罗嗦!老子没那么多时间浪费!”白啸笑得自负,亮了亮冽水。
霄暝看向景瀚宇,那张肃穆的脸满是阴沉杀气。他用漆黑的眼擒住霄暝,侍卫伺机而动,瀚宇只觉得眼前一乱,便再也看不清霄暝高深莫测的脸孔。
按照和白啸说好的,他攻右,白啸攻左。侍卫们见两人分成了两路,也跟着分成两路去堵截。虽然好几天没吃东西,可是现在的景瀚宇哪里还顾得上饿,亢奋的他见一个杀一个,不过两三下就摆平了几个侍卫。韶华的嗜血习性也在杀戮中显现,吸收的鲜血越多,剑身的光泽便越亮,剑刃也就更利。瀚宇越用越得心应手,甚至有一种是韶华带着他厮杀的感觉。
白啸那边的情况也很不错,冽水短小精悍,杀敌的效果丝毫不输给韶华。白啸在边境这阵子闲来无事研究冽水,既然这是碧落王朝的遗留物,又是玄翎的贴身之物,必定有其过人之处。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研究出了很多种让冽水发挥本事的用处。只见他用冽水舞出银色的圈线,圈线不单没有消失,反而变成银丝线,将向他冲来的侍卫统统捆住。
景瀚宇抽空给了他一个白眼,看他一脸得意的样子,他也不能示弱。不再抱着只伤不杀的原则,痛快地给了侍卫们一剑又一剑。
近百名侍卫不过短短时间就统统倒在地上,白啸和景瀚宇在大门口汇合,看着抽出破云的霄暝,他们对视一眼,心有默契地跃身上墙,翻墙逃出了皇宫。
晁谦想要追,却被霄暝阻止。
“殿下?!”
“不用追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是!”
“你先下去吧。”
“是!”
屏退了晁谦,霄暝独自往偏院走去。合上门,殿内的摆设一点未改动,连一抹灰尘都没有。他试着召唤出银红色的鸽子,本以为不会再看到这有灵性的小家伙儿,他笑得有些落寞,对它说:“我想见她。还有最后一个忙请她帮。”
鸽子仰天啸叫了一声,刺眼的光芒四散开来。霄暝一直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从东丰逃出来的景瀚宇和白啸一路奔跑,直到跑回中景边境的军营才松了口气。看到百来人等在营地里一步不离,瀚宇感慨地和大家一一拥抱。
“周亮去枫叶村找将军的,将军没见到他么?”魏虎松开瀚宇,问他。
景瀚宇面露严肃,皱起眉头摇头。他不知道周亮来找他的事,也没见过周亮。一种无言的默契迅速在人群中流转开来,“周亮可能遇难了”这种想法让他们沉默无语。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白啸挨近他,难得正经地询问。
瀚宇想了想,睇了周围的自愿死士一眼,压低了声音,咬紧了牙根吐出三个字,“杀了他”!
“好!既然你也觉得应该如此,那我没什么好多顾虑的。只是潇然她……”白啸顿了顿,“你要不要先回去看看她呢?说不定……”
“不了!我答应过她要回去的。但是我清楚这次可能有去无回。我想她也是清楚的。我不希望把霄暝的注意力引向那里,如果我不在了,枫叶村将是潇然唯一安全的藏身地。”
黑得发亮的眼睛认真地擒住白啸,明明是一潭没有感情的死水,可白啸却能从中看出汹涌的波澜。他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曾经他觉得他今生如何都没关系,只要瀚宇和潇然可以白首到老。他天真地认为日子会这么下去。被吞并、被统治,生活在阴影之下,永无抬头之日。
天意总是难以捉摸,不过几个月,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当那些自动集结的死士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是有冲动要去找景瀚宇的。可是转念一想,多年的好友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相伴一生的,又何必让他知道这些呢。
于是他们自个儿商量要如何刺杀霄暝,其实已经反复斟酌好久了,迟迟没有动手一来是等周亮归队,二来也是带着侥幸看看周亮是否能把景瀚宇找来。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周亮,而是瀚宇被擒的飞鸽传书。
不论是晁谦的阴谋也好,阳谋也好,殊途同归,景瀚宇还是加入了进来。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原计划进行吧。”白啸走到死士中间,说。
“是,白将军!景将军!”
“各位兄弟,这里再没有军衔之分。我们都是誓要夺回家国的义士,大家以后就以名字相称吧。”
“好!”
“那么荧惑那个妖女呢?如何处置?”
“是啊!我的妻子女儿都是被那妖女所杀!”其中一位死士跳出来控诉,“当初说要找什么人,妻子和女儿都被带走了,几天后就在暗巷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虽然已经过去有一段时日了,可是当他想起当时看见妻女暴毙的尸体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流露出彻骨的仇恨。
本来他也是抱着“能过安稳日子就算了”的思想,看着周亮他们带着几百人去找白啸的时候,他抱住了妻子和女儿,在他们耳边发誓他不会去送死。现在他知道错了,一味的隐忍并不能平息某些事情的发生。如今他已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如若可以助两位将军夺回中景,还中景百姓原本安稳的生活,他也算为当初的懦弱赎罪了。
“自从荧惑找到双子湖之后就没见过她。也没见她在霄暝那里。”荧惑也是景瀚宇要对付的对象之一,只不过她不现身的话,要找到她的确有点难度。
“我们伺机而动吧。我想霄暝有难,她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白啸沙哑着嗓音说。他刻意忽略听到她名字时心口的悸动,没想到他还会如此在意她。那么久了,他都小心翼翼地不想到她,没想到那么就的努力全是白费,心情还是虽她而起伏。握紧了拳头,白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可以亲手杀掉她!他发过誓的!
☆、第五十八愿 黑与白
枫叶村的夜,一如往常的安静。只是最近一直在下雨,下得连山泥都倾斜了,砸伤了不少村民,伤者里自然也有因为调皮而去怕泥山的孩子们。
穿着蓑衣的村民冲进来的时候潇然还没有睡下,就听那村民急匆匆地叫着,“潇大夫不好了,王家的小三子被山洪掀下来的石头砸伤了。”
这在山洪的时节也是常事,但要是砸到的是要害部位很可能让孩子丧命。潇然连忙取过自己的蓑衣和药箱跟着村民赶到了王家。
小三子可是王家的独苗,潇然大概看了一下,小三子是被石头砸到了脑袋昏迷不醒,不过好在那块石头没有正中他的头顶,而是从额角那里擦过去,伤势并不严重,她给他用干净的水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上了药包扎好之后看这孩子的脉象脸色都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应该没有大碍了。
“应该很快就能醒了。”她这么对感激的父母说,“记得伤口可千万不能碰水。以防万一,等雨停后我去景山顶上取些南湖水来饮用。”
“谢谢潇大夫!谢谢潇大夫!”
交代完事情后潇然在王家夫妻的目送下离开了。屋外雨也已经停了,明天如果不下雨的话,倒是可以上山顶一趟。
本来就没有睡意,回家也是一个人,潇然便坐在小溪边听着潺潺的水声和细琐的雨滴声。遥望那一片枫树林,越发红得妖冶,如血一般。景瀚宇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为了不让自己总是想着他想到无法呼吸,潇然不得不让自己忙一些。她特地为村民们进行了检查,有不少小毛小病被及时发现。村民们很是感谢这位名医,不远处的六婆更是感叹,小宇娶了这么个好妻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哎……”
身后传来苍老的叹气声,潇然赶忙抹去泪,回头去看。
“六婆?”
“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坐在外面干什么呀。”
潇然微微一笑,摇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想小宇了?”六婆握住她的小手安慰,“这小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写封信来报个平安。等他回来呀,我们替你好好教训他。”六婆一皱鼻子,颇有些老辣的味道。
这让潇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六婆,我没事。不是因为瀚宇。我是在想七夕树的事。”
“七夕树?这只是个传说,傻丫头。”
潇然不说话了,将脑袋搁在膝盖上,望着枫树林。她总觉得,七夕树就在那篇枫树林里。只是该如何找到它呢?风吹动了枫叶手链,她忽地望住,荧惑利用手链找到了双子湖,也许也能靠它找到七夕树。
隐约听到六婆关照了一句“早点休息”,她微笑着颔首,而后起身往枫树林走去。当潇然的身影没入树林之后,一抹同枫叶一样艳丽的红色出现在黑夜里。另一抹银红自她肩头出现,又自她肩头消失,一双殷红的眼底蒙上了一抹氤氲,跟着潇然往枫树林走去。
东丰境内因为有逃犯所以街道上多了很多巡查的侍卫。看着训练有素的侍卫一批批路过,东丰百姓人心惶惶,每天都看告示栏有没有抓到逃犯。混在人群里的中景死士压低了帽子,同样注意着。
“将军,你看看。”魏虎凑近景瀚宇和白啸,用嘴呶了呶。
“现在去的话守卫严密,未必能一击即中,是不是从长计议?”白啸问景瀚宇。
景瀚宇示意大家先回临时住着的破庙,然后再商量。征询了意见后,大多还是同意立即行事。
“那就按照原定计划,今晚行事。”
“众位兄弟。”他向所有人抱拳为礼,“虽然我们已经滴血为盟,可是我还是要说,我现在已不是中景的将军,各位也不再是我的部下。我有我的仇要报,也知道各位有不少亲人死在东丰的屠刀之下。但此次危险万分,如果有想要退出的,还请离开吧。再往前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就算是这些人,他也不想看着他们丧命。见他们个个面色坚定,瀚宇是又敬又畏。他敬佩他们的勇气与信念,也害怕他们会有去无回。没有人能保证让这里的所有人平安离开,包括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禁望向身边的白啸。他是多么不希望把好兄弟拖下水,奈何……白啸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一般,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以振士气。
“将军!”魏虎抱拳回礼,其他人也跟着抱拳,“我们还叫您将军,您就永远是我们的将军。不论是为家还是为国,我们都没想过要苟且偷生!”
所有人都用坚定的目光盯视着景瀚宇。他们是从沙场上下来的士兵,他们从不惧怕死亡,哪怕会在今夜丧命,他们也丝毫不露惧色。
“我明白了。”景瀚宇突然跪倒在地,吓得周围的死士们也都跪了下来,一圈圈的人,都跪在了地上。“苍天可见,今日我景瀚宇在这里和众兄弟同心协力,只为报仇雪恨!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一时间激愤的声音在破庙里。苍白的天没有碧蓝的颜色,带着一种悲戚的灰,阴沉沉的。
夜色就在这种灰败中降临,由白至黑,竟那么理所当然。
“都安排好了?”霄暝的声音在没有什么人的大殿上回荡,让站在他面前的御前侍卫愈发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感觉今日端坐上位的霄暝让他无端害怕。这两天按照霄暝的意思进行计划的他们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近似毁灭的力量。而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国君想要去毁灭什么。
“都已经安排好了。密探也早就在景瀚宇的队伍中潜伏下了。剩下的就等他们自投罗网。”御前侍卫小心地回应。
“很好。”霄暝称赞了一声,“王宫里面也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了,三千人马,还有两千弓箭手,这次景瀚宇绝对有来无回。”
用五千对数百,就算你们能以一当十也无法逃出这精心设计的罗网了吧。霄暝想着,露出轻佻地弧度。他仰高了些头,细长的眼微微眯起,凌冽之感尤甚。
“陛下先前不是想要招揽景瀚宇么?为何此次反而布下杀局?”
霄暝给埋伏的五千人马只下了一个命令:杀无赦。
“他是不会为我卖命的。”霄暝的语气中总算有了一丝御前侍卫熟悉的可惜语气,只是表情里依然没有一丝情绪,“既然得不到他,又怎能再放过他。”
“陛下所言极是。”
御前侍卫行礼离开,他的命令会得到彻底地执行,今晚会是一切的终点么?空荡的大殿里似乎笼罩上不安的气息,让霄暝觉得异常寒冷。
“荧惑,你还不肯来见我么?”淡淡森冷的口吻里多了一抹柔弱,“一切就要结束了。”
“见了又如何?”
身后倏地传来熟悉的声音,霄暝猛然回身,那一抹红色闯入眼底,竟惊得他心口抽痛了起来。
“你来了……”想念了许久的人近在眼前,他却只能从嘴里蹦出这三个字。
“殿下找我有事么?”荧惑的唇边蓄着浅浅的笑意,明明是那么甜腻,疏远之感却那么明显。
“我……”霄暝顿了顿,努力而又迅速地整理起思绪,“我只是希望这最后一程,你能陪着我。事后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让你走。可好?”
荧惑的呼吸在阴寒的空气中变得微促,幽幽地回了句“臣妾遵旨”后,便往偏殿去了。一双目光追随而去,霄暝没有听见黑夜中的轻笑声。
直到大殿空旷,漆黑的阴影才缓缓显现。它在地上蠕动着,慢慢探出脚来,然后是四肢,再是躯干,最后是完整的头颅。张开的眼睛如同黑夜一般深邃难懂,眼瞳里倒影着只有他能够看到的凄厉哀号的冤魂和停留在空中的各类躲藏在黑暗中的情绪。
他朝空中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味残留在空气里的冷酷。
“真是有趣呢。”悬坛轻声细语地说着,就好似怕惊扰到哪个不存在的人,“之后的抉择,您又将如何选择呢,霄暝殿下?”
寂静的夜里,东丰的王宫只点亮了很少的几盏灯。当值的宫人们都在打瞌睡,来回巡视的侍卫也少了很多。
“后花园这里晚上来的人不多,所以本来巡逻的人就少,荧惑走后就更少了。”
景瀚宇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夜的掩护,加上这里的地利,距离他想要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在这般安静的场面里,就连夜晚该出来的动物也消失无踪,一个苗条的身影在无人的宫殿里穿梭。白色的衣服裹着纤细的躯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好像要泛出光来。
景瀚宇在王宫后面的树林里仔细地观察着王宫内的动静,当那个白色的身影在远处隐隐绰绰地出现后,他竟一晃神。
潇然……?
不可能!
旋即否认了突然冒出思想的这个名字,他重新集中思绪,观察着。
“将军?”身边的人向他请示。
“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