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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扬扬扬瑾华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03

他要等待最佳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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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愿 染血

就好像景瀚宇在等待一样,霄暝也在等待。

他站在东丰的皇家祠堂里,那排列整齐的灵位似乎是一双双的眼睛,在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君王如何实现他的野心。

霄暝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直接不避讳。想到自己曾站立在中景的皇家祠堂里的情形。那时,景唯刚离世,他一如现在这般站立着,与他们对视。那么多双质问的眼睛注视着他,只是……他们真的能够看到什么么?过去?未来?还是现在?

能看到景唯早被“夺命”乱了心智,他杀不杀都已经活不久了?能看到景瀚宇被冤入狱时的绝望和心死,却又不甘的表情?还是能看到中景的大臣们懦弱无能,只求活命?

“你们什么也看不到。”霄暝的声音在回荡,“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改变这个世界,死者只有永远的沉默!

不知为何,霄暝很惆怅,总觉得黑暗阴影不仅笼罩住了景瀚宇,同样也将他笼罩。

“殿下。”

外面有侍卫叫他,霄暝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的人会说些什么。

“景瀚宇和他的部下已经进入我们的陷阱了。”

霄暝的手摆了摆,“再稍微等等。”

他还想再看看月光,安静的月夜,没有嘶嚎和杀戮。可惜天不遂人愿,今天晚上的月亮并不怎么好,不时有乌云遮掩住那洁白的光华。

景瀚宇他们已经接近了目标,借着若隐若现的月光,从这里看过去,整个王宫只有他们正前方的宫殿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景瀚宇不确定那里是哪里,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是在通勤阁动手。

风起云散,月色孤清,掩藏着不可见的杀机,清淡得近乎苍白的光芒印证了这场杀戮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的……

景瀚宇死死盯着那个从黑暗中显现的身影,金色的衣料在月华之下尤为显眼。不等和身边的死士们打过招呼,他如离弦之箭一般翻墙而出。

“瀚宇!”白啸压低了声音,都来不及拉住他,景瀚宇的人影已经没有了。

“白将军,怎么办?”

白啸蹙紧了眉头,短暂思索。既然如此,那就杀出去吧!

“冲!”

“杀!”

“不要!”走近一些的景瀚宇才发觉有埋伏,他来不及阻止,只听耳边不停刮过“嗖嗖”声,身后便传来一片濒死的哀嚎声。“散开!快散开!”瀚宇赶忙退回去,对于自己的冲动再懊悔也无用了。

密密麻麻的弓箭又一次从空中飞来,那抹金色的身影模糊了又清晰,不停用韶华挡开弓箭的景瀚宇全身紧绷,怒喊着“霄暝”的名字。

弓箭手又一轮的射击停止了。趁着空挡,中景的死士们纷纷跨过死去的勇者,朝东丰的精干士兵冲去。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开始了,数百名死士很快便淹没在千名东丰士兵中。

景瀚宇一边厮杀着,一边惨笑一声。如雨一般的弓箭又来了,不分敌我地落下,刺中了中景的死士,也刺死了东丰的士兵。血很快便染红了地面,灰色不见了,红色满溢了。本来就处于下风的中景死士的人数在极具下降,景瀚宇不时望向身边一一倒下的兄弟,沉怒的眼底埋着最深沉的痛。白啸同样悲痛的表情时而会自他眼前闪过,他忽地停下进攻,遥望霄暝。

霄暝也正看着他,似乎正在等他。

东丰的士兵仿佛没有看到景瀚宇一般,匆匆自他身边跑过,与其他死士厮杀。也许霄暝下了命令,要把他留给他。

沉重的呼吸间,又有兄弟倒下。脚下的鲜血已经汇集成河,犹如有生命一般,爬上了他的脚。他多不愿去看四溅的鲜血和不再有呼吸的同伴,而他对这个残酷的战场来说如同隐形。好像没有人看见他一般,也没有人向他挥刀。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站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拿着浸着殷红鲜血的剑,矗立着,观望着。

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他宁愿自己身在其中,拿起剑去拼去杀,哪怕是最后的挣扎,哪怕是无用徒劳的,他也不愿意被这样排斥在外。

其实他知道的,早就知道的。比起现在这样残酷的杀戮,他更希望换一种活法——中景没有被吞并,景唯没有死,他也没有离开潇然——也许,他根本就不该是中景的将军,不该做最后的挣扎,让这些原本该活着的陪着他送死,只因为他的不甘心,就应该连累这数百名死士与他作困兽之斗,而后一一死去么?

荧惑自私,霄暝自私,他就不自私么?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假设也只是假设。

事实上,他就是中景的将军。

事实上,他就是放下了潇然,带着数百名死士来到这里,为这个国家、为这个他所爱的人生活的地方誓死守护,直到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

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退路?

杀吧!

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拼一个是一个!

景瀚宇嘶吼着,重又挥舞起韶华,砍呐!杀啊!杀到后来连对面是什么人也看不出来了,鲜血留在脸上,遮盖了视线。他只能看到一片血红的世界,思想麻木了,无法再有任何思考,他机械地舞动着酸涩的手臂,让更多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

这血腥的屠杀持续了多久了呢?

似乎真的太久了吧,久得他都快忘记时间了,忘记他离开潇然,离开那个枫叶村到底有多久。

累得几乎站不起身的景瀚宇拿起剑,用剑身支撑起疲累沉重缺乏力量的身子。

这是最后的战役。

如果他输了,他的国家就真的被敌国彻底吞并了。这个强悍的敌手……甚至不动用一兵一卒,只用一个女人就够了!

拿着钝刀的士兵还在如同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朝他和他为数不多的死士怒吼着冲过来。景瀚宇环顾四周,在他周围除了满目的尸体与鲜血外,就只有一步步吞噬了他们国家的敌人。

最后几个同伴也已经为中景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看着他们倒下,景瀚宇一声怒喝,倒是吓退了东丰的士兵。

杀戮短暂停歇。白啸挨了过来。他也受伤了,手臂上、背脊上满是染着血痕的刀口。

“你没事吧?”

白啸摇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现在,唯有他和他,以及少数几名活着的死士了!

在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嘶喊声中回过神来的景瀚宇思绪一下子清晰起来,不再昏昏沉沉。

他要报仇!

他必须为他的王,他的国家,他的士兵报仇!

可是,景瀚宇却闭上了眼睛,沉重的呼吸带着血腥味,夺走了他明晰的思绪。胸口不知为何一痛,耳边似乎传来白啸的嘶吼声,不断地嘶喊着他的名字。他吃力地睁开眼,看见白啸一个人勉力厮杀着。

“白啸……”他无力的声音沙哑低沉,胸腔带起的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他挥起剑,想要帮白啸,却只看见他被吞没在东丰的士兵里,渐渐看不见了。“白啸……?”

风,有一瞬间的凝滞。时间随即停摆。

有什么东西让他的胸口更痛了,带着犀利的痛感袭来,让他无法动弹,僵持在原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不再是被隔离的,嘈杂的声音带着风声鱼贯而入。他终于听清楚白啸在喊叫些什么,他侧目望向他,看见他眼中的悲恸与绝望。苍白的唇颤抖着,即便离白啸那么远,瀚宇都能看见他的颤栗。

“瀚宇……不……不!”被东丰士兵抓住的白啸挣扎着,对于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全然无视。越来越多的士兵上前帮忙抓住他,最后还是一个老兵用一个手刀让他安静下来。

整个脖子麻麻的,让他神智涣散。要不是被士兵左右驾着,他恐怕就趴倒在地上了。

“瀚宇……”昏迷前,他还看见景瀚宇滴血的胸口,殷红的血顺着剑身滴下来,一滴一滴,有着固定的节奏。

景瀚宇看白啸彻底昏迷了,不禁收回视线回望四周。视野倏尔模糊,倏尔清晰。周围还有没有自己人活着?

呼吸间,疼痛愈甚。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他困难地低头,看见白色和着猩红的血色穿透他身体的剑尖。长剑从胸前刺了进去,这样的深度应该是已经从背后刺出来了吧。刺进他胸口的长剑并不锋利,甚至已经卷了刃,刺进肉里能感到一阵钝痛,就像是锯子在锯一样。

剑在抖动,因为握着剑的手在抖动。他顺着望去,站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对他来说,对方就是一个孩子。难怪手抖得那么厉害,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参加战争,甚至可能是他第一次杀人。

“很害怕么?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怕的。”他幽幽地说着,“比起遗憾,死有什么好怕的。”才说着,满口的鲜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那年轻的颤抖着的孩子被喷了满头满脸的鲜血,惊叫着后退,插在景瀚宇胸口的长剑顿时被拉扯了出来,疼痛一时间让景瀚宇眼前发黑,险些就此倒下。

他再看不见眼前杀他的孩子,再看不见满世界的鲜血,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映入模糊视线的好像是晴朗的天空,是家乡变得嫣红的枫树叶,是潇然灿烂的笑颜。

“潇然……”

眼前有什么东西飘过?黄色的……红色的……

景瀚宇睁大了眼睛去看,只能看到远飞的一点影子。那是从景瀚宇的怀里飘出来的一片枫树叶,乘风远去,成为了濒死的他眼中最后的风景……

嘴角,扬起无奈的笑容。他想起临行前答应潇然的承诺。看来,他注定是要食言的。

剑,太重。

重得他已经握不住,韶华叮哐落地。景瀚宇单膝跪地,却依然倔强地不愿倒下。此时在自己脑海里转悠的又是什么呢?

笑容依然还在,他看不清自己的思绪。

眼前,有白色的纱曼在飘舞。耳边,是人们哭泣的声音。他知道,那是他故乡枫叶村的人们以及那个他深深爱着却只能撒手的女孩……

风依然停歇,时间却无声息地开始了他前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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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愿 许你来生

“殿下可愿意用下一世的感情换取这一世和荧惑姑娘在一起的机会。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我愿意!”

“哦?回答得这么肯定,不需要考虑么?”

“不需要!”

……

“殿下——”晁谦在祠堂外面看着霄暝。黯然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生气,满是暗藏的杀机。今晚真是太适合报仇雪恨了,反正都已经杀得血肉模糊,不差这一个。

其实已经不用他来禀报了,外面的喊杀声是那么骇人,霄暝又怎么会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呢。他示意晁谦在祠堂外等候,他又往里走了走。思绪沉淀,身子冷了,心更冷。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心底翻涌起的波涛很是不平静。他也不记得自己观望了多久后走回了祠堂,可他记得他闭起了眼睛,记得脑海里浮现的是什么情景。

他的野心,需要那么多的鲜血来成全。

他,真的不算一个好人。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人在叹息,就好像一个声音在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

他想要做到碧落王朝的君王们完成的事,他想要这整片大陆。他无法确定他是否能在有生之年实现这个野心,所以他不能停下,马不停蹄地往前进着,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情多留意一眼身边为他而失去生命的人。

他忽然觉得好奇,他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害死那么多人,他是不是会死得很惨?

“殿下?”身后突然传来荧惑的声音。

霄暝笑着转身,都来不及多看她一眼,已经被一种猛然的疼痛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痛得向前弯下腰,那种痛,绝对不比失去荧惑轻。

他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浓烈的仇恨瞬间包围住他,他痛苦地往后看去。他差点忘了,晁谦还站在门口。

晁谦狞笑着挨近他,贴近他的耳廓,用沙哑的嗓音、紧咬的牙根,一字一句地对着霄暝说:“你以为我会给你活太久的机会么?”滚烫的气息喷在霄暝的侧耳,让他很不舒服。他勉强挣扎了几下,却只让疼痛更痛。“你杀了我的父亲,连累我的妹妹,还要让我看你的脸色?!我可没这么好的性子!在中景忍了那么久,现在还让我忍!我不要再忍了!”他看向不远处的荧惑,她瞪大了红瞳擒住霄暝的胸口,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晁谦冲着她露出轻蔑的笑,看她紧握的手在侧身颤抖,他不为所动,“还有,怡和血崩与宸妃是无关的!是我的主意!悬坛是从犯!”

“你说什么?!”回过神的荧惑用颤栗的声音质问。愤怒的红发在无风的空中飞舞起来,周身围绕着红色刺眼的光芒。晁谦看着她,猛地转动刺进霄暝胸膛的剑。他倒要看看这个妖女会拿他怎样。

霄暝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让荧惑失去了理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策动起体内被玄翎封印的妖性,一根枯枝毫无预兆地自地面凸起,开裂的地面扬起不少灰尘。当灰尘消散,晁谦才看清自己的胸口。褐色近黑色的枯枝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身体,它还在延伸,沾着血液的树枝犹如逢春的枝条,竟长出了新的绿叶。

“荧惑,你……”被晁谦推开的霄暝跪倒在地,荧惑扑上去,接住他。

她用冰冷的手抚开霄暝的刘海,看着他一脸难忍的痛苦,她恨不得让她来受。

“你不会有事的。”她蹙起细眉,忧戚地凝视他。她捂住他不断淌血的胸口,因为刚才冲破了禁锢,她现在全身都在痛,尤其是脖颈和手腕的龙鳞处,可是这都不如看着他痛来得难以忍受。

“呵呵呵……别安慰我了。我的事,我自己清楚。”霄暝低声地笑了起来。

是要结束了么……?

他含着笑,思绪越来越涣散。

“霄暝!霄暝!”荧惑看着他渐渐闭起了眼睛,不停地摇晃他。“悬坛!玄翎!救救他!求求你们!谁来救救他!”她仰天哀求,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听到。

霄暝已经闭上了眼,看不见腰间的锦囊泛出的光。可是意识中的他却能够看到这不寻常的光。黑暗里,这血红的暗光犹如荧惑的眼瞳,带着一丝忧伤。他打开锦囊,取出玉器,搞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

倏地,一道闪电划破黑际。意识涣散的他疑惑,漆黑的夜里为什么会有闪电呢?浓密的乌云瞬间就遮盖了原本晴朗的天空。

“彼欲何为?”这个陌生的声音,霄暝从未听到过。

霄暝四周张望,似在寻找声源。

“彼欲何为?”

“我不管你是魔还是神。回应我的愿望!”霄暝转了一圈又一圈,大声回答。

“你要永生?还是要一统东大陆?”那个声音起了变化,如同清冽的泉水,“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霄暝一时晕眩,耳朵嗡嗡直响,身形也摇摇欲坠。感觉这声音就像是一块大石,压着他,让他无法思考。“我要永生!”

只有有了永恒的生命,才能完成他的报复!才能永久地和荧惑在一起。

这就是悬坛说的“机会”!

死亡,原来不过是新的开始。

霄暝恍然大悟,仰天大笑起来。他要感谢晁谦那一剑,如若他不死,又如何获得永生?

“哪怕用下一世的感情来换,你也愿意?”

“是!”霄暝答得肯定,丝毫不带犹豫。他都永生了,还有下一世么?

“那么——你知道何为永生么?会有什么后果?”陌生的声音叹息着。

“不论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

他的命运是他的,他不会受任何人或神魔的钳制。

“既然如此——不在十界,非神非魔,非人非妖,无生无死,你的归途将只有寂灭。不再轮回,不再转生。你可愿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尽管知道这凡人的抉择,但仍旧要问最后一遍。

“愿意。”

随着霄暝的那一声愿意,天地都仿佛变了颜色。几十道闪电划破夜空,震得破旧的古建筑瑟瑟作响。玉器猛得碎裂,鲜红的血液划出一道艳丽的破光,直冲天际,霄暝摇晃了一下,倒在漆黑里……

有什么割裂破碎的声音,有什么断开再无关联的感觉。陷入沉睡的霄暝觉得自己笑了,冷冷地笑了。

非神非魔又何妨,这与他无关!

无生无死又如何,永生于他有利。

轮回不过是徒增痛苦,转生也未必能和她白头相守,不如寂灭……

圆寂……甚好……

……

小桥流水地方,漫天的枫树叶遮盖住了天空,只有碎金一般的光芒从树叶间散落下来,照在人的脸上暖洋洋的,在一天的忙碌过后能够躺在枫树之下安然地享受着天地间的光芒实在是相当地令人心神荡漾。

故乡的味道永远是最能惹人心醉的,古老的枫树林,永不停息的水银般的流水带来清新的味道,等到枫树变成黄色,也是山林中的一些野果成熟的时候,那遍地的红色或蓝色浆果看得孩子们垂涎欲滴,一到约定了时间在山林间敞开了吃,彼此的欢乐相互感染着,看到的都是幸福的笑脸,听到的都是满足的笑声。

但愿一切的一切都不要改变。

还记得儿时的欢乐,还记得乡亲们憨厚的面容。

他似乎就是为了这个愿望成为当兵的。

守护或许是世界上最真诚的一个愿望,超越自己,超越生命,在某种时刻甚至超越了世界的限制。

曾经听说过,人在临死之前将回溯起自己的一生,以前的遗憾和欢乐都将在最后的时刻用回忆的方式将人的所有填满,景瀚宇曾经对这个说法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但是现在他将不会再怀疑。

他快死了。

但他还没死。

曾经,景瀚宇以为他除了国家没有其他的追求,却在生死关头明白过来自己还有活着的意义。

潇然,便是他另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心痛的感觉骤然间剧烈起来。

平躺在地上的景瀚宇满头满身都是鲜血,别人的、自己的,斑驳的血块在身上凝结,散乱下来的头发被血糊在脸上。他看着灰黑的天空,悠远的眼神定格在遥远的天际。即便他现在不在故乡,故乡的颜色也已然映在了他逐渐黯淡的眼瞳里。

韶华的金色光芒隐隐约约,他知道这是他的希望,能够活着回去的希望。可是已经太晚也太累了,每走一步都要跨在尸体上,每前进一寸都要用生命做铺垫。

景瀚宇想笑,嘲笑自己的执拗。早在景唯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所谓的战斗不再是为了已经消亡的国家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心中的一口正气。

虽然从未想过自己会活着回去,兑现他对潇然的承诺。可是心中难免存有一丝侥幸。只要度过这一劫,他定会守候自己最想守候的笑容。

可是都来不及了。

周身的血红就如同家乡的枫树叶红到了极致,让他心中充填满了绝望。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烙痛了他的心。

“对不起,潇然……”又从口中涌出鲜血,他喃喃着,落下了滚烫的泪,“今生没能兑现的诺言,只能许你一个来生还你……”

咔!

细碎的声音。

正在为村民看病的潇然抬头,看着小小的圆形珠子滚落到了地上,用右手一摸就发现左手上的枫叶链子已经断了线。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么?

还记得那个人离开时候的承诺,他一定会回来。当枫叶正红,就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形了。

不是这样子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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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愿 永远在一起

“悠然别离处,清风叹怨憎,何处可伶仃,茫茫空镜台。”潇然莫名念出几句诗词,飘忽的眼神不知道落在何处。

“潇大夫?”看她说出莫名其妙的话,等着她把脉的村民疑惑地注视她。

潇然回过神,对他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可还没有等笑容完全展开就消失了,一丝痛楚突然钻进了心里,潇然皱着眉头用手捂住胸口,但那丝痛楚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深地往里面钻。

哪种酷刑最残忍?

不是突然来的剧烈创痛,而是在你不自知的时候一丝一丝钻进心坎上的细微创伤,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它已经在你的心上生了根,扎得牢牢的,拔除不了。

潇然痛得弯下了腰,挂在眼角的泪自己就淌了出来。

太痛了!

“大夫?”村民们惊慌起来,潇大夫可是难得的好人啊,这是怎么了?

“……瀚宇……”

破碎的声音从潇然嘴里而出,透明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在这一刹那,她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消息是在几天之后传过来的。有几个年轻人逃了回来。他们告诉乡亲们那些和他们同去的人都死了。村民们还在犹豫要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这几天一直心绞痛的潇然,她已经在门外都听到了。

让村民们意外的是潇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哭泣,他们不知道,她的泪水在这几天里流干了。从手链莫名断裂,到莫名的心绞痛,再加上原本就担心他,不详的预感早已将她笼罩。即使那些逃回来的年轻人不出现,她也猜到了结局。只是,没有事实,总会心存侥幸。

潇然就这么木然地转身回去了。没有泪水,可那极致的悲伤让村民们不忍看。六婆担心地抹掉眼泪,跑上前拽住她,她却笑靥盈盈地拍拍她粗糙的手背,示意她没事。

逃出来的年轻人给潇然带回来一件东西,半张被血染黑的枫叶,浓稠的鲜血污染了原本美丽的枫叶,这片枫叶还没有变成全部的红色,颜色间的对比现在变得浓烈得让人心碎。潇然抹掉不自觉落下来的眼泪,才看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的四个字“许你来生”。

潇然哭着把它压在手心里,无声的恸哭让六婆和大家看得揪心。他们宁愿她哭闹,也不愿看她如此隐忍。

原来,再也没有红枫叶下的相会了。

不再理会周围关心她的村民,潇然手捧着枫叶转身离开……

同潇然一样悲伤的还有荧惑,看着床榻上的霄暝,她始终不愿将他入葬。

“荧妃娘娘,还是让殿下入土为安吧……”小隐在身后劝她。

她不为所动,握住霄暝的手,痴痴地看着他,“他没死。”手都是温热的,怎么可能是死了。都几天了,身体都没有冷却,他一定没死。

不知隐情的小隐只觉得是荧惑思念悲伤过度而胡言乱语,叹息着退出后殿。主子不肯,她也无能为力。

小隐才离开,殿内就起了变化。黑风倏起,悬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荧惑身后,强硬地制止住她。

“悬坛!”

“是!我是来取龙鳞的!”

“你没有帮成我,也没有帮成霄暝,凭什么取走龙鳞?”

“哼,不论你给不给,我今天都要拿走!”悬坛不如往常笃定,急躁地策动自身的灵力,荧惑脖颈上的龙鳞立刻显现。

剧烈的疼痛突地传来,熟悉的凉凉的感觉又传来,却全然不似前一来得缓慢。荧惑挣扎着,悬坛只用一只手便扣住了她。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次动用体内的妖性,悬坛知道她要做什么,迅速地用另一只手嵌进龙鳞下,只是轻巧地一动,便痛得荧惑散了妖气。

“你——”

“你不知道么?妖气涌动的同时,你体内的另一半灵力也在耸动。这会让龙鳞抵抗我的力量,我是无所谓的。你只会越痛。”

悬坛的话不置可否,可荧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颈间痛得已经麻木,她无能为力地任由他将龙鳞生生剥下。那种某样东西剥离肌肤的感觉让她汗毛直立,难以形容的疼痛从头延伸到了脚底,蔓延全身。

颤栗的她腿一软,跌坐到地上。看着悬坛手中近乎透明的鳞片,迟钝的她意识到那是他刚才剥下的。她呼吸急促,只觉得体内有什么正在迅速抽离。她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不停流淌在她指间的透明血液让她害怕。

不断淌出的血止也止不住,越来越虚弱的荧惑浑身冰凉,眉边已经开始结晶。她虚弱地抬头看着悬坛,他似乎还没打算罢手,一双泄露出欲望的黑眼始终盯着她脖子上剩余的龙鳞。

看着悬坛再次欺近,她笑了。这个时候,玄翎是不是看着呢?看着她怎么死……

“离她远点!”忽然响起的声音让荧惑一凛,不是她以为的玄翎,而是……

“霄暝……?”

床榻上的霄暝用黑色的破云抵住悬坛的喉口,脸还是这张英气逼人的脸,可感觉全然不同了。那种犀利已经凌驾于王者气质之上,别有一番高高在上的感觉。

“殿下这是返魂了?还是超脱十界了?”

“与你何干!”他睇了眼凝视他的荧惑,扶起她,把她护在身后。“离开这里!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悬坛静静思忖了会儿,一转身一甩袖,离开了。

见威胁不再,荧惑脱力地倒在床榻上。霄暝见状,赶忙扶住她。她全身冰冷,伤口还在淌血。不知所措的霄暝拧紧了直眉,玄翎终在这一刻出现了。

“你现在来干什么?悬坛已经走了。”荧惑气若游丝,可依然怒视他。

玄翎也不多解释,毫无表情的精致脸庞看不出一丝情绪。他靠近她,用他的灵力帮她止住了血,也解开了对她妖性的封印。

“你真的太胡来了。冲破我的封印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么?”

“哼,我不像你这么冷血。见死不救!”

玄翎收了灵力,见原本有龙鳞的肌肤透出粉红,他松了口气。如果再被悬坛剥掉一片,恐怕她就小命不保了。霄暝醒得真是时候。

“你是妖,我是仙,我如何能帮?”他往后退出几步,刻意和他们拉开距离。

“哈——”玄翎的回答让荧惑大笑不已,嘲弄的笑声里有委屈,有倔强,有不甘,也有愤怒,“多谢天帝陛下相救,小妖定会铭记在心。不送!”

玄翎无意多解释什么,拂袖而去。僵硬的身影在霄暝面前颤栗着,她能够感受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在涌动,那是属于玄翎的力量,她不屑这股力量。不论如何,她都要摆脱半妖的身份!

她恨他!

蓦然想起身后挺拔的身影,她回眸去看,撞进霄暝温柔的眼瞳里。他用力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千头万绪,他只能想起这句话,“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对不起,不可以!”荧惑沉了眉,轻轻推开他,“我要去枫叶村。”

“为什么?”

她淡淡地看着他,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我要变成人!我要摆脱这肮脏的血液!你也是!”她顿了顿,红瞳越发妖冶炫目,“不能超脱十界之外!死亡,然后轮回,才是你的正轨。”

“荧惑……”

“我这几天就起程!”霄暝来不及再多说什么,荧惑已经隐去了身形。他不知道她这是去了哪里,只能对着空气大喊着她的名字。

霄暝带着哭腔的叫喊声撕心裂肺,引来了宫女和侍卫。见到霄暝,他们纷纷下跪叩拜,其中就有小隐。她不禁惊叹,原来荧妃娘娘不是乱说的……

因为霄暝的苏醒,他临时召了几名重臣来书香殿议事。大臣们一一回报殿门一役的情况,晁谦的死被归结成战死。虽然大获全胜,可霄暝高兴不起来。

原本以为他会很乐于看到那人死的,没想到真的等到这一刻的时候,他只感到无比的惆怅。想起他用重幽的身份和景瀚宇出生入死的那些日子,真的叫他怀念啊。是不是因为他死过一次了,所以特别容易体/味死亡呢?

可惜。

可惜了……

“那个杀了景瀚宇的人呢?”

“在军中休息。”

“他多大了?”

“今年刚满十七。”

霄暝轻笑起来,或许是个可造之才,“吩咐下去让他晋升三级,明天开始到我身边当差吧。”

“是。”

“景瀚宇的尸体呢?”霄暝又问,他突然很想最后看一眼他。

“遵照殿下早前的吩咐停放在长春殿中。”

那是一座早被皇室废弃的宫殿,原先是用来做冷宫的,现在停放着诸多在战争中阵亡的高级将领。

霄暝衷心希望景瀚宇是最后一个。

“我去看看。”

霄暝说要去看看就是立刻去了。长春殿的位置就在皇宫的北面,因为废弃的关系长久无人照料,荒败的庭院里杂草乱生,被虫和风摧残得四处漏风的宫殿里整齐地放着几十个灵柩。

景瀚宇就在最外面,上好的棺木显得很朴素,景瀚宇身上已经被仔细收拾过了,崭新的丧服和梳理得很整齐的头发就好像这个人只是暂时睡着了一样。

霄暝看着他,觉得有一点难过。

这个好似平静地睡着的人脸上没有一点狰狞的杀气或者不甘心的脸色都没有。

景瀚宇很平静,就像在梦中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霄暝叹息了一声,“茫茫空镜台……”

“殿下?”

“什么事?”霄暝回过头,看到了诚惶诚恐的臣子。

是了,他还记得这个人是中景国归顺过来的,有些害怕也是自然,只要能办好事,他不在乎用的是哪一国的人。

更别提现在还有哪一国啊,都是他霄暝的了。

没有想到啊。

“天气渐热,这里……是不是可以下葬了?”

霄暝最后看了景瀚宇一眼,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牵扯了。

“找个好点的地方葬了吧。到底是一国将领,按照将领该有的规格。”

这是他对这位敌人的最大尊重。活人终究是不要和死人计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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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愿 血红叶

“我让你去。可你一定活着回来!”

“嗯。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也许当枫叶再红的时候,我便能回来了。”

……

梦醒的时候才发现是梦,两行泪水挂在潇然消瘦苍白的脸上,只有眼睑是红肿的。当意识回到体内,她掩面痛哭。这些天恍恍惚惚,在枫树林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拿不回景瀚宇的遗体,也找不到七夕树……

“瀚宇……”胸口明明已经/痛得麻木,可为何还是能感受到一阵比一阵强烈的疼痛。心是不是该死了?为什么还要抱着一线希望?

梦境似乎又侵袭了回来。迷迷糊糊的潇然不知自己怎的又跌进了梦境里。她能看见一袭白纱的女子在问她想不想让景瀚宇回来。有谁不想过去的美好能重回身边,谁不想自己的爱人永远陪伴,但是真的可以么?即便找到了七夕树,就真的能让他回来么?

“你怀疑么?”她听见梦中的那人问,“我却从不怀疑!”

“告诉我,七夕树在哪里?!告诉我!”呐喊间,潇然彻底醒了。

她猛然起身,随便拿起一件白纱衣便往枫树林去了。手中握着的是散落的黄翡珠子和枫叶吊坠,可才一推开门,这些珠子吊坠纷纷落到湿润的泥土地里。绵密的雨丝将灰色的清晨模糊,可是那整片整片鲜红的颜色却异常清晰。熟悉的村民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浸在血泊里。

这一幕怎会这么熟悉?

到底怎么了?

一时回不过神的潇然木然地往前走着,血浸/湿了她微颤的双脚。遍野尸横,她只能想到这个词。那一张张曾经生动红润的脸现今变得惨白,毫无生气。白色纱衣的边缘被红色侵染,更有进一步往上蔓延的趋势,逐渐形成了红色到白色的渐变。她无心在意这些,因为她看见了躺倒在小溪里的六婆。

“六婆!”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小溪跑去,“六婆!六婆!”

她抱起她,替她搭脉,虚弱的脉象预示着她命不久矣。潇然哭着替她整理胡乱黏在她脸上的发丝,六婆终于在她不断的叫喊声中缓缓醒来。

“潇然……?”她气若游丝,费力地抬起手指指枫树林,“妖……那个妖精……往树林去了……”话音才落,六婆便闭上了眼。好不容易抬起来的手彻底埋入了小溪里,溪水即便沾染了血水仍然清澈见底,被雨丝溅出涟漪,缓缓流淌。

“六婆!六婆!不要死!不要啊——”潇然仰天恸哭,把六婆紧紧搂进怀里。

怎么会这样?!

这些淳朴的村民究竟做错了什么?!

虽然和他们相处不久,可脑海里闪过的一幕幕仍然连贯繁多。大家对她对瀚宇的照顾历历在目,一起建石阶登山顶,一起围坐在篝火边,一起发现双子湖,一起接受瀚宇战死的消息……

“为什么……?”她哭得几乎晕厥,瀚宇走了,她努力忍住悲伤,不让哀思决堤。她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勇敢地活下去,要代替瀚宇好好照顾这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村民。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连他们也要离开?!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小的愿望都不遂我愿么?!”她对着苍天嘶喊质问,可回应她的只有雨丝和冷寂。

在溪边跪了会儿,潇然忽然记起六婆临死前说的妖精。她恍恍惚惚地站起身,踏着小溪冰凉的水朝枫树林跑去。果然在某棵枫树前找到了荧惑。

“果然是你!”潇然冲着荧惑大吼,僵硬的身子因为全身涌动的杀意颤栗着。

荧惑懒得理她,只瞪了她一眼。

是她又如何?

是他们先阻挠她的。

……

“是她!她就是害死陛下的妖女!”从东丰逃出来的两名年轻死士用绷得笔直的手指指着她,甚至有人抽出了腰间的剑,指向她。

村民中也有人认出了她就是那天在景山顶害得潇然差点流血死掉的女子。虽然今次她的妆束稍显清淡,没有上一次来得华丽,可是他们不会认错的!

耸动的情绪一触即发,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村民们纷纷抄起能用的家伙朝荧惑冲去。荧惑无意和他们纠缠,耐住不适疼痛,策动起妖性,无数根藤蔓拔地而起,刺穿了村民们的胸口。冷眼看着眼前的男子女子一一倒地,她不为所动,直直地朝枫树林走去。她要尽快找到七夕树,却不料得来全不费工夫,才踏进树林便看见那棵泛着莹莹光芒的枫树。

回想的思绪被潇然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只见她朝她冲来,荧惑不耐烦地一皱眉头,藤蔓立刻就交织成牢笼,将潇然困在其中。

“暂且不杀你,或许有用。”

荧惑清淡的口吻让潇然沉怒,可她无力摆脱这牢笼。暂时沉下发热的头脑,她才发觉荧惑面前的这棵枫树的与众不同。

难道这就是七夕树?

沸腾的思绪沉静了,她死盯着荧惑的一举一动。只见她从自己的手背上用力撕下一片鳞片,疼痛让她惨叫不已,听得潇然捂住了耳朵。她从未听到过这样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就好像……就好像有谁生生地将她撕裂一般。

荧惑喘息着睇了潇然一眼,她并不知道她正将自己的生命推向终结。她只是想要帮霄暝,帮自己。她忍着剧烈的疼痛,躺着血的手有节奏的抽搐着,她用另一只手高举起泛光的龙鳞,对着七夕树。

“回应我的愿望!”她在雨幕中喊着,全然不顾越来越弱的气息,“让霄暝变回人!让他忘记我!让我……”话还没说,荧惑只觉眼前一黑,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囚禁潇然的藤蔓也纷纷化作枯枝,四散开来,落入水塘里。

“荧惑!”

虽恨她杀了那么多人,可是作为大夫的本能还是让潇然抛开了仇恨。她跪在荧惑身边,她没有救治过妖,根本无从下手。看她因为不适而扭曲的脸庞,潇然学着她对着七夕树祈愿:“回应我的愿望!求求你救她!如果你是传说中的七夕树的话。”

“为什么要救我……”荧惑惊愕地看着满脸认真的潇然。她不禁轻笑,该施以援手的不见踪影,该除她后快的却救她。人类的情感,她真的不懂。

“我……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

“我又不是人……”她轻咳几声,咳出了红色的血。她又自嘲地笑出声,这才是属于她的血液。“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景瀚宇全胜归来,我装作乞丐混在人群里,正巧与你擦身而过。”潇然努力回忆着,对她说的有印象。荧惑擦去嘴角的血渍,又道,“那个时候要不是有人拉着你走,恐怕你也会救治我的吧。好心的人。可好心的你又知不知道,向七夕树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扶起潇然的长发,送到她眼前。

“我的头发!”潇然愕然地拿过看着,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变得雪白。讶异的情绪还来不及散尽,她转念一想,那就是有谁回应她的愿望了?

她环顾四周,果然树林的尽头,有谁走了过来。荧惑注视着潇然,惊愕于她对自己容貌的不在乎。没有一个女子会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可她却偏偏……

第三次露出轻笑,也许做人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求生的意志又起,她顺着潇然的目光看去,只见来人熟悉的身影,心中的恨意又翻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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