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偷看了一眼隔着矮丛林的营地外,刚刚还坐在营地外休息的士兵都没人影了,只剩下架在火堆上烧着的水壶。潇然一下子起了念头,放下行囊,猫着腰偷偷摸摸地穿过矮丛林,躲在帐篷后偷瞄。
“真一个人也没有了。都去哪里了?”她嘀咕着,壮了壮胆又往里走了走。听到不远处操练的声音,她放下心来。这个景瀚宇真是一丝都不松懈,这么点整修的时间也要练习。
潇然想了想,回到自己的包囊边,拿出一些擦伤摔伤的药油,又挨到营地边。用干树叶包裹着滚烫的水壶替自己倒了些水,然后把药油放在木堆不远处。她满意地扬起笑,退回到矮丛林之后。
热水顺着喉咙下到肚里,那种舒服的感觉真是难以言喻。填饱肚子,解了渴,她继续透过矮丛林注意军队的举动。看见景瀚宇接过士兵们递来的药油,疑惑地四处张望无果后很是得意。看他将药油交还给士兵,钻回了帐篷。士兵们纷纷取用,潇然也觉得开心。
之后的几天,她始终跟着他们。虽然很累,可是每次安营扎寨的时候,她都会送些药过去,然后偷拿些粮食,偷拿些水。
而营地里总是少东西的现象也引起了景瀚宇的注意,几次在察看的时候都注意到浅浅的脚印,不打算打草惊蛇的他揽住诡笑的白啸,钻回营帐里。
潇然看着俩大男人钻回营帐里像是商量对策,不容有失的她赶紧收起帐篷,孤身钻进茂密的树丛里。果不出她所料,到了傍晚起行之前,景瀚宇和白啸带着三四个士兵穿过树林。她赶忙躲得更深了些。
他们看上去是在找失踪的士兵,大喊大嚷着让士兵们搜索,搜寻无果后又返回营地,整装出发。
松了口气的潇然也赶紧尾随其后。都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鞋子磨破了一双,身上原本干净的衣服也早已磨破,沾着沙土。她不敢洗澡,生怕被大队伍甩下。粮食吃完了就用各种士兵们用得着的草药偷偷去营地换。这样的日子,她甘之如饴。只希望可以让她顺利挨到边境,想来就算景瀚宇再冷酷无情,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再从边境回去中景城。
这么想着,潇然提了提行装,尽可能接近地跟着前方飞扬而起的尘土。包囊已经不再似刚出发时那么沉重,她的决心却更坚定。
☆、第五愿 新的随军大夫
这样的跟踪还是在大半行程之后被发现了。因为前一晚天降大雨,淋了雨的潇然染上了风寒。给自己煎了药服下,正昏昏沉沉地倒在帐篷里歇息,只觉得帐篷忽然变小了,她被牢牢地困在里面。人忽然离地,还听见帐篷外有两抹得意的声音。
“总算抓到你了吧!”
“喂,放开我啊!”帐篷里的潇然头晕脑胀,又惊讶又害怕,拼命挣扎着。
“竟然是个女贼!”白啸一边忍住笑,一边冲着瀚宇眨眼。景瀚宇无语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我不是女贼!放开我!”任由她如何挣扎,她还是没能顺利逃出来,只觉得自己被两人抬着走。
回到景瀚宇和白啸的帐篷,白啸放下袋子,潇然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左动右动,终于爬了出来。
“谁是女贼?!我好心送药给你们,还说我是贼!”她人还没站稳,嘴已经开始开炮。一边整理衣装一边整理头发,还不忘扬自己气势地瞪大了眼睛瞪眼前欺负她的大男人。一时忘了自己还病着,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为什么跟着我们?”
景瀚宇早就认出被绑来的女子是谁。早在第一次看到士兵递来的药油,检查四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脚印。当天他就去打探过,因为看见是潇大夫所以才按兵不动,想着跟个几天跟累了,她自然就会打退堂鼓回去。没想到她竟一直跟着,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他这才找上白啸,和早已经注意到她的白啸一拍即合,索性把她弄到营地,劝她回去。
“我要做军医。你们去边境打仗,当然需要一个大夫。”
“当地会有男大夫,到时候我们请来和军中原有的大夫一起帮忙医治就是了。”景瀚宇不留情面地把潇然的要求挡了回去。不过她的勇敢和坚持倒是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随军的大夫是最辛苦的,不单要冒着随时失去生命的危险,更要直面最残酷的离别。每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员几乎都遍体鳞伤,更甚者支离破碎。有时候男大夫都受不了这惨状,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子,怎么可以让她面对这些。
“你回去吧。我不会用你的。”景瀚宇转开闪躲的眼睛,恼怒地不停挠着后脑勺。
白啸在一旁看着,他懂好友的意思,只是……
“她都跟到这里了,现在谁送她回去?再说了怎么保证她回去的路上的安全?就让她跟着吧。”他和瀚宇一样被她的执念打动。既然景瀚宇别扭着不肯留人,那就由他变相倒戈吧。看着好友送来的白眼,他不以为意地牵出扯皮的笑。
早料到白啸靠不住,先前他也力荐过潇然,这会儿还不顺着杆子往上爬。用手肘狠狠给了某人肚子一下,景瀚宇把俯身喊痛的他留在了身后。
“回去吧。战场不适合你,我也不希望你有事。更何况中景的百姓需要你。没了你,让他们去哪里治病呢?”几句话听得白啸一个劲儿地撸肩膀,景瀚宇不自在地用眼角睨他,希望可以缓和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他敬重潇然,所以不希望她出事。只是睇见她执拗的眼眸,他再次转开眼睛,清了清嗓子,躲过她执着的双目,却对上了白啸狡猾的眼神。
还不如看着潇然呢……他在心里嘀咕。
身后传来潇然清亮的声音,搀着一丝沙哑,却没有犹豫也没有妥协的意思,“如果你不让我成为队伍的一份子,那么我就不归你管。要跟要走随我。”
她侧脸绯红,勉力支撑住轻颤的身子,双腿已经绵软无力,可她不能倒下。她还要继续跟随军队前进。最后期盼地望了一眼依然背对她的景瀚宇,那背影竟然这么伟岸,她从未注意。见他仍然不语,她倔强地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白啸见状,用力拍了下景瀚宇的后背,瀚宇往前挪了几步才稳住身子。
“她不过是想帮忙而已,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她不行。肖大夫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他的关门女徒弟也不会瞑目的。快追啊!”
白啸硬是把他推出了营帐,趁机一脚踹上他的屁股。这一动作正好被巡逻的士兵看见,连忙憋住笑捂住嘴,快步走开了。虽然他们的白将军看上去总是没心没肺,又老是被景将军压着,可是有时候他的反击总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可以说,景将军和白将军真是最佳盟友了。
没心思去在意巡逻士兵的笑,看着潇然的背影逐渐在树林中消失,他连忙追了上去。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他怎么就被说服了呢?不过白啸有一句话说对了,再让一个女子这么辛苦地跟在大部队之后,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更何况昨天还下了雨。想来她为了躲避他的查看帐篷都没搭吧。淋了那么久的雨,身体没事么?回想刚才的情形,潇然的隐忍引起了他的怀疑。如果她真的因为他的拒绝而有事,该让他如何对得起把命都交给他的肖大夫。
“等等。”他快步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才发现她颤抖不已的身体,“你怎么了?”
“没事。”她昏昏沉沉,嘴上却还在逞强。
景瀚宇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恐有不妥,一把抱起她往回走。感觉到身体离地,差点睡过去的潇然又醒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捶他打他,只能用越发沙哑的声音念他,“放我下来。我没事。我自己是大夫,知道自己的身子。”她被他掂得越来越晕,忍不住呕吐起来。
“喂!”显然他没料到有这出,又不能就这么把她放下。
“我叫你放下我,不要管我的!”潇然歉然地笑笑。原来,景将军的力气这么大,抱着她那么久都不喘。执着的眼神没有了,涣散的目光注视上近在咫尺的景瀚宇,竟看得瀚宇心跳加速。他转开眸子,继续往营帐走去。
“你要我留下来帮忙了么?师父不在之后,我就一直想要继续救助伤兵残员,却一直寻不到机会。只因为我是女儿身……”
“不要说了!”景瀚宇没好气地命令。生病了就不能不要再说这些么?好好休息嘛!
钻进营帐里,对上白啸奇怪的眼神,他把她放在床榻上,“她染上了风寒。”
白啸听着,赶忙转身出去嘱咐士兵们烧些热水,又多拿了几条被褥过来。瀚宇在潇然的行囊中翻找着药草,两个大男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直到帮着潇然喝下药汤,又替她捂好被褥,他们才停止忙碌。
“你领着队伍先走吧。等她好了,我会立即跟上的。”当夜,瀚宇坐在篝火边对白啸说。
“你答应她了?”白啸咬着稻草,半躺在沙土地里问。
瀚宇看向他,不语,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木头。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白啸眯起眼睛睨他。说一句“是啊”就那么难么?啧!腹诽着吐出稻草,他起身往另一个帐篷走去。
“你干嘛?”瀚宇看着他掀起其他士兵的帐篷,连忙问。
“那边留给你和潇然。我和他们挤挤就好了。好好照顾她,快些跟上来。东丰是不会等你的。”说着,白啸没再理他。
被留下的景瀚宇微微扬开笑。又在火堆前坐了会儿,他不放心地回到帐篷里。潇然睡得很安心,想来这么多天也没好好睡过一觉吧。因为怕被偷袭,景瀚宇大多在晚上赶路,白天休整。这样日夜颠倒的日子,还要跟在他们后面小跑,一个女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有些好奇,团坐在她的床榻前看着她。原本的灰头土脸已经被他用温热的水擦拭干净,白净的脸还是有些殷红。拿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热度下去不少。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一个弱质女子竟然这么胡来又那么倔!”说着,他起身走出营帐,让巡视的士兵去休息。反正他也要值班,不如顺带着负责营地的安全。
几个时辰的守候让景瀚宇有些疲乏,送走了白啸和军队,他重返营帐。见潇然还安睡着,他想起自己这一身酸臭的衣服。都忙忘了,她的呕吐物还都在衣服上呢。想起不远处有湖泊,他留了字条,带上韶华剑和干净衣服快步朝湖泊跑去。
辗转醒来的潇然只觉得浑身酸痛,勉强坐起身子,额头上的白色宣纸掉落下来。她撑开眼睛看,竟是景瀚宇写给她的。记忆似乎有些断层,她托着侧脑思索,想了会儿才想明白几个时辰前发生了什么。
她起身为自己煎了一碗药汤服下后,寻着纸条上写的大致方向走去。她也有好久没洗澡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好想……想着,她的脸发烫。原来那湖泊没有很远……她停下前进的脚步,看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从湖泊里走上来。那具身体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乌黑,健硕的背影在湖水泛起的粼粼波光中萦绕出一层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
她觉得她又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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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愿 他是谁?
景瀚宇似乎并未发觉不远处的潇然,捡拾着衣裳,一件件穿起来。直到系好腰带,转过身,他才发觉原来他早被人看光光了。脸倏地就僵硬了,披散的长发也遮挡不住他那脸震惊又尴尬的表情。他景瀚宇一个人活了将近二十五载,还从来没被哪个女人从头到脚的看个遍。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拿起韶华,气鼓鼓地跑向愣怔的潇然。
“我……我……我……我来找吃的!”被他吓到的潇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巧合”。瞎掰总没错。不见得让她回答“我是来找将军的,没想到看到将军出浴这一幕觉得还不错,所以就不请自便地看了下去……”
“吃?”景瀚宇要是看得见自己这张羞红扭曲的脸,他恐怕会恨不得立即跳回河里去。
“现在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回去吧!”潇然“呵呵”傻笑了几声,自顾自转回身往营帐跑去。
吃饱了?他有那么秀色可餐?!抽搐的嘴角扯出的窘样要是被白啸看到还不被他笑到老。幸好幸好,让他领着军队先行离开了。幸好幸好,这里只有他和她。
回到营帐里,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这出意外。一个帐篷内,一个帐篷外的各发各的呆。透过帐篷没有合实的帘子,潇然看见他正在束发,走向他。
“我来吧。”她主动拿过梳子,放下他之前自己梳起的发髻。她轻柔地梳顺他的头发,柔和的动作让瀚宇动也不敢动。束起他的长发,替他戴上镶着蓝宝石的发饰,精致的式样可惜他看不到。
两人一直休息到晚上,确认潇然身体无恙后,瀚宇打算整装赶路。
“真的没事了?接下来要日夜兼程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多歇一天再赶上去也无妨。”他将行装驼上马背,确认无虞后询问潇然。
“我没事了。”她环顾周围,“我的马呢?”
景瀚宇拍拍马背,抿着似有似无的笑看她。
“和你一起?”潇然愕然地指着高大的马匹。
“难道你要跟在后面跑?”
潇然傻傻地摇摇头,下意识地莞尔。瀚宇心口荡漾起涟漪,接过她的行囊,和自己的放在一起,率先跨上马,而后向她伸出手。
害羞地垂眸,她把纤小的手交付到他宽厚粗糙的掌心里。温热隔着皮肤传来,竟染红了她的脸颊。
“你真没事?”景瀚宇见状,忍不住又问。
潇然把头低得更低了,轻声说了声“没事”。也不明白她怎么了,他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仔细确认她坐稳后,骏马便奔跑了起来。
停停歇歇,当景瀚宇带着潇然赶上白啸的时候,白啸已经领着军队打完一仗了。灰头土脸的士兵分批坐在营帐里休息,受伤的兵士被独立开来,简单的包扎之后没有再进一步的治疗。
“谢谢你,景将军。”潇然从马上取下包裹,抬眼看向他。感激的目光里流转着别样的柔和,瀚宇撸撸自己的后脑,扯起笑。“我去伤兵那里看看。”
目送着潇然离去的背影,瀚宇的心里扬起一丝牵挂。幽幽的红线才冒出一个头,就被蹦跶过来的白啸给撞没了。
向他投去埋怨的眼光,他站稳身子,朝属于自己的帐篷走去。
“东丰怎么样?”在书案前坐下,瀚宇看向摊在桌面上的地图。
“暂时不会再来犯了。看上去东丰这次准备得并不充足,草草进攻又草草撤退。”谈起正事的白啸恢复难得的正经,向景瀚宇报告前一次镇压的情况,“有个人倒让我格外注意。”他双手抱胸,一边踱步一边回想当日双方打斗的场面。
那个人虽然穿着兵士的铠甲却格外突出,格格不入的感觉分外强烈。士兵长年累月的操练会让皮肤黝黑粗糙,而他肌肤白皙,眼睑细长,直眉飞斜,不凡的气质太抢眼了,怎么看都不像是累年练习的士兵。
他会是谁?
听白啸这么说,景瀚宇也跟着沉思。能够引起白啸注意的必定不是普通人,这小子别的不怎样,看人尤其准。
“今晚我打算探一探敌营。”
“也好。我留在这里。”
瀚宇点头,开始拾掇起夜行的行装。
“最好能带上潇然。”白啸突然说。不出他所料,瀚宇果然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我总有不好的感觉。”
“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还怎么探。”
瀚宇的拒绝在白啸的意料之内,他也不强求,出去看潇然去了。他边走边摸下巴打主意,越来越扭曲的表情让路过的兵士不由得纷纷回首。
他们的白将军是怎么了?难道昨晚打仗的时候被敌方的士兵打坏了脑壳?那么能打的白将军应该不会啊……
白啸没空理手下的胡思乱想,景瀚宇不肯多带一个人,别人自己跟着去总没办法了吧。想着,他窃笑着加快了步伐。掀开伤兵营的帘子,潇然忙得压根没回头看是谁来了。
“潇大夫没事了么?”
“白将军?”潇然停下手中的活儿,直起腰,用手背擦拭汗水。“我已经没事了。”
白啸蓦地板起脸,快步走近她,语气沉重地附耳说道:“不瞒潇大夫,白某有事相求。”顿了顿,他特意强调了一句,“此事事关景将军的生死,还望姑娘帮忙。”
还不了解白啸的潇然在听说和景瀚宇有关之后立刻变了脸色,“景将军受伤了么?”
“非也。”白啸眼中精光一闪,蹙起双眉,口气凝滞而郑重,“是景将军正要进行一项相当危险的任务,白某实在担心不下想要跟他一起去。但是一来军内不能无人坐镇,二来姑娘的医术或许能在危难之时帮上忙,所以冒昧前来请姑娘同往。”
潇然环看了一下兵员,重伤的已经全部看过了,轻伤的做了初步的处理,再加上本就有大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了。”她脸色一正,“请白将军稍待,我立刻收拾收拾就走。”
“多谢多谢。”白啸一鞠到底,潇然没有看到他弯下腰时那张得意的笑脸。
然而这么说着可能的白啸可能不知道,他所说的竟应验了。而且,正是因为他让潇然跟去,景瀚宇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在白啸自说自话去请潇然同行的时候,景瀚宇已经穿上夜行衣往十几里外的十里坡走去。那里一直是东丰的一个前锋营的驻扎地,而他们真正的营地是在十里坡旁边的盘岭内。
盘岭是由连绵的小山丘、茂密树林和深谷组成,不熟悉的人进入之后很容易迷失方向。景瀚宇也不非常熟悉地形,所以他走得很慢。
直到月上树梢,他才看到东丰搭建在盘岭密林中的营地。火光里,一个个简单的营帐忽闪忽现,仿佛随时会消失。景瀚宇躲藏在树林里,看着巡逻的士兵来了又走。他默默记下巡逻的次数和时间,他曾听人说过,东丰的君王对士兵的训练要求极其严格。
虽然他没有见过霄暝,可是凭空想想他也能想象得到,那位蓬勃野心的君王有多苛刻。他们的士兵每天挣扎在生与死之间,这也练就了最强的军事实力。东丰的军事制度在某些方面和碧落王朝相当接近,甚至更加简化。因为它没有碧落王朝那么多的国土,在人员上也精简不少。
观察了几个时辰,瀚宇不得不钦佩对手。这个地方易守难攻,树林是最好的掩护。要是灭了火堆,中景的偷袭小队摸黑进攻,很可能就被埋伏了。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形下贸然领兵进攻,瀚宇明白自己的军队必会难以全身而退。
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只是就这样回去似有不甘,因为他还没有看到白啸口中那个不简单的士兵。决心再等等,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东丰的营帐里昏暗的烛光几乎全部都暗下了,唯独有一个帐篷里还亮着昏黄的火光。好奇驱使着瀚宇摸近帐篷,良好的武功底子让他走路如风,迅速挨近唯一亮着的烛光的帐篷,他小心地不让里面的人注意到自己。
偷偷划开一个小口子,黑色的眼珠看见了帐内的景象。男子身穿的是上好的锦缎面料,祥云纹的刺绣是极其精致的。瀚宇看不清楚棚内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似乎有女子的声音。而男子说的话他也听不太真切,虚虚实实的。
对话突然中断了。
帐内的男子保持着身形,可是下一瞬间,他便撕破了帐篷,现身在瀚宇面前。
“我从不知道我也受男子欢迎。”他的声音低沉好听,狡黠的笑意里却藏着杀机。
他应该就是白啸说的那个男子。拿出韶华,瀚宇一边想着,一边戒备着。四周的帐篷很快都亮起光来,士兵们拿着兵器,将只身前来的景瀚宇团团围住。
“重将军,没事吧?”其中一位士兵问站在中央的男子。
被唤作将军的重幽含笑摇头,“放他走。”
“可他是景瀚宇,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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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愿 会好的
“可他是景瀚宇,将军!”
重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知道。放他走。”语气更强硬了些,士兵们犹豫着,乖乖让出一条路。
景瀚宇牢牢擒住始终似笑非笑的重幽,黑色的眼眸在闪烁的火光中闪耀着警惕。握紧手中韶华,他一边快速往树林里退,一边关注着敌方的动静。直到走出营地重新埋入树林,他才停下脚步。回身遥望站在士兵中央的重幽,有一度他曾怀疑他就是霄暝,东丰的王,因为不论是年纪还是气质,都和霄暝接近。可是,他们却叫他“重将军”。
陷入沉思的他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两根树枝像是听了谁的命令,活络地沿着泥土地朝他挨去。犀利的杀意终究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他再次拔出金色韶华,树枝已经犹如失控的皮鞭一般朝他飞来。
景瀚宇遇险的时候,白啸才刚把潇然带到密林口。借口必须回去坐镇军营,不靠谱的白某再次开溜了。
潇然提了提背在肩头的包裹,里面装着各色救治的药草,解毒药尤为多。因为白啸出门的时候嘱咐过她要多带一些常用的解毒药物,在中景看来东丰擅长用毒,在这方面上他们吃过不少亏。刚才救治的几个伤员里就有中毒的案例。
穿过这个密林就是东丰的营地,不知道瀚宇他怎么样了。来不及多想,潇然继续她前进的脚步。白啸走后,这荒郊野外就好像全活了起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她有些紧张。不禁掏出白啸在出发前给她的匕首,她右手紧握刀柄,左手握住刀鞘,步步谨慎。
而在密林深处,景瀚宇和被妖术控制的树枝打得正酣。这树枝真是奇怪,任他一次次砍断它都会再生长出来,而且每长一次进攻的速度都会变快。
“你究竟是谁!”景瀚宇几乎黔驴技穷,体力也在打斗中消失。他确定在树林的黑暗处有一个妖术的操控者,那种妖媚的感觉那么强烈,那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念头也格外明显。
一个闪神,韧性极好的细枝缠上他的腰,高高把他举起。他用韶华砍断,还没落地,他又被迅速长成的新枝缠上。
就在这个时候,潇然踏碎了落叶出现在景瀚宇面前。显然她没预计到这情形,有一瞬间的愣怔,她看见他看向她,她不禁害怕——不是对眼前张牙舞爪的树枝害怕,而是害怕瀚宇会出意外。
“潇然,快逃!”景瀚宇自顾不暇,还不忘关心地面上的潇然。
她没有想要听从他的意思。也许是恐惧激发了她潜在的勇气,她拔出匕首,匕首竟泛出莹莹的白光,匕身透明如水。她高举起匕首往缠住瀚宇的树枝跑去,猛力砍下去,被砍断的树枝变成了枯枝,发出刺耳的嚎叫声。另一根树枝像是同样感受到了痛,迅速蜷缩了回去。
一霎那,一切的诡异都变得正常了。喘着粗气的潇然跪坐到地上,放下握着匕首的手,回头去看瀚宇,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枯叶死寂一般地躺得满地。
“景将军……?”
身后没有景瀚宇。
漆黑的树林里只有潇然孤身一人。
崖边,韶华剑泛着幽幽的金色光芒,潇然捡起,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崖底下看去。漆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会掉下去了吧。努力回想刚才一瞬间的情形,愣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在此时,匕首和韶华剑竟产生了共鸣,左右手分别拿着它们的潇然皱起眉头看着手中的武器。抖动越来越厉害,她也越来越难握住它们了。还没等潇然回过神,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韶华和匕首的牵引力拉出了树林,滚落到山脊。
意识在疼痛与惊变中涣散,潇然沉沉睡去,而景瀚宇则在更深的崖底,同样昏睡着。
东丰的军队在天亮后向中景的边境发动了第二次进攻,一夜未归的瀚宇和潇然让白啸担心不已。面对重新整装再来的东丰,他命令自己压下不安,高举起武器嘶喊着带领一众士兵捍卫他们的边疆。他不能失守,这是对瀚宇最好的歉意。
战争持续了一天一夜,这次中景把东丰彻底击溃了,还抓了几个俘虏回来,里面竟然就有重幽。白啸看着被捆着的重幽,虽不能确定他的身份可还是很小心地将他单独关押。当下之急是找到失踪了两夜的景瀚宇和潇然,白啸钦点了几个比较有能力的手下嘱咐了搜索范围,便让他们出发了。
而在几个时辰前醒来的潇然在确认自己无恙之后也开始了搜找景瀚宇的工作。她把韶华和匕首分开收藏,以防再发生之前的共鸣事件。重新背上包裹,她一点点往崖底走去。良好的光线被茂密的树叶和藤蔓遮挡到了山脊下所剩无几,可是她依然可以借着这零碎的光点看见山崖低下躺着一个人。
应该就是景瀚宇了。
山壁陡峭,潇然极其小心地走着。好几次,她都被松散的石子泥土带倒,滚落的速度比她的反应还要快。潇然一边命令自己镇定,一边从腰间抽出匕首,用力向泥土里扎去。一次不行就再扎第二次。滑落的速度在她反复的尝试中减缓了,直至停下,她不禁大吁一口。好险,再滚下去就是悬崖了。简单地把手臂和脚上的擦伤清洗了一下后,潇然继续路程。她沿着悬崖狭窄的小路走了好一阵才走到崖底。景瀚宇昏睡的面容立即呈现眼前。
“景将军!”潇然快步跑过去,扔下包裹,即刻开始抢救。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匀称却稍显缓慢。仔细地替他检查伤口,除了擦伤之外腿也折了。抬头看看山顶上茂密的树枝树叶,想来应该是这些缓冲了他下落的速度。
环顾四周,唯一可以栖身的就只有一个破落的山洞。潇然走近查看,干净倒算干净,也很干燥,满地的枯树枝看来是以前路过的人铺就的,虽然残旧却很整齐地排放着。把随身带的东西先放到山洞里,潇然找了几根新鲜树枝,撕掉宽大的袖口衣料拿来当做绑绳,一个能够搬动病人的工具就完成了。
擦去额头冒出来的汗水,她把它垫在景瀚宇的身下,用多余的衣料作为纤绳,用力把他拉进山洞。短短几步路潇然却拉了好久,昏迷的景瀚宇重得已经超出了她可以使出的力道的极限,可她还是不放弃地拉一会儿歇一会儿。眼看着山洞近在眼前,绳子却断了。她一屁股重重地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一身的泥泞让她成了泥人,满头满身的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缓和了呼吸,重新站起身,解下腰带绑上木头架子,再一次用力拉起来。终于把景瀚宇搬上了枯枝,潇然累得一同躺倒在枯枝上,全身的疼痛感在这一刻侵袭向她,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一条条血痕印出褐色的肌肤。可是她现在只想笑,傻笑着侧头看向昏迷的景瀚宇。
“会好的。”她轻柔地说,“白将军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山顶密林里的搜寻工作进行得很缓慢,既要防范不远处东丰的营地可能的偷袭,又要尽可能不打扰敌方,不引起他们的注意。负责这次搜找的筑谦来到景瀚宇掉落的山崖边,茂密的树枝遮挡了视野,时而滚落的碎石让他退了回来。
“应该不会掉下去吧。否则还有命么?”他喃喃自语,重又返回了密林里。
山崖下,潇然替景瀚宇清洁了伤口,服了药。而他昏迷不醒的原因,如果她没有诊断错的话应该是中了毒了。只是不知道中的是何毒,她也无法对症下药,只能先治疗他昏迷不醒的症状。解毒的事还是得回营地再说。
折腾完昏迷的景瀚宇,她也快昏睡过去了。看着黑漆漆的天和唯一能照亮温暖他们的火堆,潇然累得一头倒在了干树枝堆里。
火光莹莹,把景瀚宇的脸照得柔和。平日里他总是严肃不苟言笑,最放松的时候也是和白啸斗嘴。也难怪了,面对最多的是生与死,刚刚还在一起奋力拼杀,下一刻便阴阳两隔。这种残酷的日子过久了,心的确是会麻木的。久而久之,也许也就忘了怎么笑了吧。
想着,潇然不自觉地扬起笑,浅浅的,却不知为何很安心。
“谢谢你,让我们拥有笑的理由。以后你也一定会拥有重新绽放笑容的理由。”
轻轻合上沉重的眼,潇然渐渐睡去。
寂静的崖底万籁俱静,可东丰的王宫里却是灯光辉煌,人声鼎沸。宫人们正准备着各种嫁娶需要的东西,荧惑独自一人坐在厢房里。火红的凤冠霞帔已经穿戴完毕,大小正合适,不需要改动。
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她竟笑不出来。左手臂上传来灼热难耐的痛感,她无暇顾及,占据脑海的是东丰军队溃不成军的情形。如果她可以抓住景瀚宇就好了,都是那突然冒出来的该死女子,那把匕首……想到这里,右手覆上左手小臂,她可以透过衣服感觉到伤口的灼热。体内,有一股与她相冲的力量在翻涌,压得她难受。她红颜微怒,小心地撩起袖子来看,一道血红的疤痕赫然在目。没有血丝,也没有裂开,犹如刺青一般仿佛永恒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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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愿 俘虏
疼痛与燥热难忍让荧惑的脾气变得很差,才伺候她不久的小隐默默地守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出去!”荧惑捏住手臂,拧眉吩咐。
小隐一凛,作揖后赶忙和其他侍婢一同退了出去。确认凡人们已经走远,荧惑打算用灵力来缓解痛楚,却被一只忽然出现的消瘦手背阻止了。
她心头一惊,抬起红瞳看去。又是他……
“那把匕首是他的。”一袭黑衣的悬坛的身形从无到有不过短短顷刻。
“他?”
“他!”
悬坛似乎没有说明的意思。他抬起她的左手,只觉得手臂一冷,似要结冰了一般,待他松开,手臂竟没有灼热的感觉了。荧惑再撩起袖子来看,碧玉无暇的左臂上竟多了黑色的莲花刺青,方才的疤痕消失了。
“这?”
“我没有办法对抗他的力量,只能暂时把这股灵力封印在黑色莲花里。不过总是个祸害,有机会你还是要想办法把这股灵力逼出体内。”
荧惑放下袖子,施礼道谢。悬坛只露出微微笑颜便掩去了身影。厢房的门嚯地被晁宪推开,吓得荧惑来不及收敛起妖的习性。她稍稍闭了闭眼,待红瞳变回黑眸。
晁宪见她不说话,心一横,双膝扑通跪地,行了好大一个君臣之礼。
“晁大人,您这是……”回过身的荧惑赶忙扶起他,他却执意跪着。
“请恕臣无礼。原来荧妃娘娘竟有此等胸怀。臣误会了。”
这会儿荧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早先反对霄暝册封她为妃的事。荧惑再去扶起他,“晁大人言重了。大人也是为殿下着想。再说这事儿也只有您一位辅臣知道,实在不需要行此大礼。荧惑实在担当不起。”
“娘娘宽仁。那臣先告退了。娘娘此行请分外当心。”
“一定。”
晁宪略弯腰,合上了荧惑的门。门才合上,那一脸恭敬的笑便消失殆尽了。身边的家奴李顺亦步亦趋地跟着主子,直到走出皇宫,他才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大人不是一直对这个荧惑很不待见么,怎么今个儿突然要去赔罪去了。”
“哼,本以为荧惑只是区区普通女子,封个妃足够满足她的虚荣心。没想到,她不单单是要做妃子,她还想当东丰的皇后!”
“她不是要去中景了么?怎么能当皇后?”
“你懂什么!”晁宪轻蔑地睨了李顺一眼,吓得李顺不敢再多问。
李顺不懂,他作为先王的大臣岂会不懂荧惑的心思。只是也要她能够活着从中景回来了才能封后啊!想着,晁宪的嘴角不禁露出诡异的笑。东丰皇后这个位子只有他的女儿可以坐,其他女子若想沾染,休怪他心狠手毒!
中景的搜寻还在持续。
白啸实在忍不住了,自己带队前往密林搜找。才到林子里,他便命人下到崖底去找。密林早已被翻了个遍,既然没有那必定是掉到山崖下面去了。听筑谦来报后,他狠狠地把他训了一顿。什么叫“这么高摔下去的话恐怕命也不保了,所以应该不会在崖底!”差点没把白啸给气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牙咬切齿的话语在看惯了他吊儿郎当的中景士兵听来,实在不像是他说的啊。
好不容易下到山脊上,天已经快黑了。他命随他前来的几人在山脊这里等,晚上的山路更险峻,他不能让士兵冒险。不顾他们的阻止,白啸一人继续前进。
终于下到崖底,山洞的微微火光让他终于展开了笑颜。他大步向前,却在洞口刹住了脚步。
这两人是在干什么?
他蹙着眉,眯着眼,表情怪异。
背对洞口坐着的瀚宇怎么赤*上身?
潇然衣冠不整,两只袖子还少了大半截。
难道瀚宇终于狼性大发了?
嗯?
“你不要动啊!”
“我不动你怎么弄?”
“你的伤还没好,这里的药又有限,你一动万一又裂开了怎么办?我配合你啦!”
“喂!”白啸再也看不下去了,跑进山洞里,眨巴着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上药啊!”潇然压根没回头看他,用手指黏上被碾碎的草药,覆上景瀚宇背上的伤口。
“你怎么才来?”刚苏醒没多久的瀚宇听了潇然的叙述后才记起发生了些什么。这次要不是白啸自说自话地骗了潇然一起过来,恐怕他真的没命了。
“知道你们小两口这么甜蜜,我应该再晚点来。”给等在山脊上的士兵打了信号,白啸没心没肺地调侃。
“你——”
“伤病员给我休息!”潇然站起身,厉声道,“白将军,景将军脚骨伤了,你背他上去吧。”
“啊?!现在?”
“有劳白兄了。”瀚宇这次倒非常配合,熟悉的狡黠光芒点亮了他的黑眸。这不是白啸常有的神采么?这小子竟然学他!
白啸看看潇然憋笑的脸,又看看瀚宇,这两人是故意联合起来整他的。深深叹了口气,谁让他多管闲事呢,认栽吧!
在瀚宇面前蹲下身子,潇然扶着他,让他靠上白啸的背。山脊上的士兵接到暗号以后已经先行回营地去报信了。黑夜里爬山/本就困难,现在背着个不能走的就难上加难。潇然手中的火把照耀出的光芒微弱摇晃,白啸极其小心地走着。就是这么艰难的一步一步,他还不忘罗嗦。
“我们抓到重幽了。”
“是么?将军成了俘虏,应该可以让东丰暂时退兵。”
“嗯。不过他的嘴一直很硬,被抓以后只说过一句话。被单独关着,没饭吃也不肯开口。”白啸歇了一口气,“他说他要见你。见到你,该说的自然会说。”
“我也想见见他。”
重新回到军营的景瀚宇和潇然让跟随多年的士兵松了一口气,他们纷纷围过来,看看他们的将军是不是安然无恙。潇然又替他检查了一遍,除了体内不知名的毒,其他的一些小伤都没有恶化。
景瀚宇的眼神有些闪躲,最后还是直视向近在咫尺的潇然。这些天在崖底,她对他的悉心照料他都知道。虽然昏迷着,可是身边总有一股暖暖的感觉在流动。她的鼓励、她的细心,他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潇然转开身,将手中的药盒放好,完全没感受到瀚宇的小心思。突然又想起什么,她重又转回身,“我可以去看看东丰几个俘虏的伤势么?他们好像伤得不轻。”
“潇大夫,他们是敌人!为什么要给他们治啊!”还没等景瀚宇表态,几个脾气比较急躁的士兵已经跳出来反对了。
“是啊!治好了他们,又会来把我们的人打伤!”
“就是呀!潇大夫,他们不会感激你的。”
潇然也不跟他们争辩,只是将视线集中在瀚宇脸上。他的表情沉静,可她却觉得他能懂她的意思。
“让筑谦带几个士兵陪你去。我还有事情问白啸。”简单而不容反抗的命令,既然景将军都这么说了,士兵们也不好再嚷嚷什么。
潇然冲他露出感谢的笑,抱着草药箱子,跟着筑谦离开了。
“好了好了,你们也该干嘛干嘛去吧。让景将军好好休息。”白啸开始赶人。
战士们纷纷散去,景瀚宇的营帐内只剩下两个好兄弟。
“带他过来。”瀚宇稍稍松了精神,疲累立刻爬上了他的脸。
“你不先休息一下么?听潇大夫说你中了树妖的毒。”白啸尝试着建议。见他肯定地摇头,他无奈地走出帐篷,不一会儿再回来,身后多了一个人影。
“景将军可好?”虽然被擒了,虽然食不果腹,可是将领的气质在重幽身上依然显眼,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是与生俱来的,他应该不止是一个将领这么简单。
景瀚宇礼貌地回以礼节。
“我可以放了你。只要你答应不再犯我边境。”打开天窗说亮话,对着重幽,他觉得他没必要绕圈子。
“景将军爽快。不瞒将军,我对你早有耳闻,只是迟迟不得见面。奈何身份对立,这次鄙人才特意向殿下推荐了自己,希望可以带领军队来这里。只是打了两次仗,竟一次都没有和你交到手,让我颇感失望。”
“听你的意思,你是故意被抓的咯?”白啸越听越不对,不痛快地插播。
重幽只笑不答,仿佛这个答案心照不宣。他的态度惹恼了白啸,拼命克制住想要和他干一架的冲动,他赌气地快步走出了帐篷,可也没有走得很远。毕竟瀚宇受了伤,万一重幽要对他不利,他也能及时救他。
看着负气离去的白啸,景瀚宇收回深沉的黑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重幽。
“那么你的目的呢?特意被抓只是为了看我一眼?还是要我还之前你放我一次的人情?”
“你中了毒是不是?”他答非所问,在他身边坐下。
“操纵那树枝的果然是你!”
“非也!我是凡人一个,何来妖法。救你的大夫的医术也算高明了,虽一时解不了毒,却能让你摆脱昏迷。”
景瀚宇偷偷握起被褥里的韶华,警惕地盯视着他,等他说下去。
“说实话,我也不是好战分子。只是家父身为东丰的武将,我也无可奈何。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可以没有战争,和心爱的女子一起。”说话间,重幽细长的眼眸泛出一丝黯然,仿佛想到了什么。抽回神思,他不懂为何他会想到那抹红色。“景将军中的是狐妖的媚毒,名为‘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