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好多好多尸体……”
瀚宇不懂。她见过很多尸体,士兵的也好,普通百姓的也好。大夫就是一个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职业,她怎么会害怕尸体?
“瀚宇,我在枫树林里看见好好多尸体!”她伤心难过地瞅着他,揪得他的心都痛了。
“你做噩梦了。没有尸体。我们临走时,六婆他们不都好好的么?”
潇然恐是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懵懂地看向他。她记得很清楚,梦境的树林里有六婆的尸体。
她捂脸痛哭,瀚宇揽她入怀,一边安慰着,一边心想着过几天就会好的。只是她的状况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有所好转,梦境里的死尸似乎让她落下了心病。
心系朝廷,景瀚宇没办法再逗留下去,他只能买了匹马,带着潇然走走停停。马车太慢且目标大,既然知道有人不想他们回宫,那更说明中景出事了。白啸也真是的,也不在信里说清楚。
他越想越焦急,高高甩起皮鞭,又看看怀里的潇然,她还在昏睡。不禁叹了口气,他勒住马,马儿缓缓停下,他抱着她下马,让她坐在一边歇会儿。想来从清晨到旁晚,他们还没有歇息过。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小手。潇然辗转醒来,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她才对,连累了他。如果不带着她,他可以日夜兼程快些赶回去。
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总感觉到很累,怎么样都醒不来,始终浑浑噩噩地彷如在梦境中一般。梦中的内容单一重复,她看见自己不停地挖着泥土,发现一具又一具尸体。她不明白,那个美好而安详的村庄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狼藉的、满是血渍,甚至是不完整的尸体……
迷迷糊糊中,看他站起身在树上刻下记号。这些天,他每跑一段都会这么做,重幽却始终未出现。打从心底里,她感觉重幽凶多吉少,可是既然瀚宇确信他会回来,那么她便也选择相信。
幽幽的目光自他身上移开,落在遥远的某处。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如果瀚宇哪天不在了,她是不是会有勇气这样守候着渺茫的希冀等待着。即便所有人告诉她他不会再回来,她是否还能勇敢地等下去。
这么悲伤的想着,潇然竟不敢去深究答案。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可以走了么?”
景瀚宇唐突的问题让潇然一凛,她茫然地看着他,苦涩的泪自说自话地自眼眶滑出,“走去哪里?你要走去哪里?”她紧紧拉住他的手,紧张地问。
他不解地回望她,自觉地拭去她的泪。他不懂她的患得患失,虽然和她相处自在了很多,可是女子的心对他来说依然难以懂得。唯一他可以做的就是尽全力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不论她的要求是什么。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回宫去。如果城内没有异样,就让陛下赐婚好不好?”这个问题来得太唐突,潇然不知怎么回答,可是心里泛起的甜蜜与喜悦她是可以体会的。
如梦初醒般,她站起身,羞涩地笑着朝马儿走去。
“先……先不要说这些了。我们先赶路吧。”
“好。”瀚宇愣了愣,自问是不是问得太轻率又太唐突。轻柔地抱她上马,然后自己再跨上马,思绪在奔跑中持续着,却怎么样也寻不得答案。
想得出神,都没有注意到怀里的潇然已经悄然昏睡。当他注意到的时候,京城就在几百里之外。荒郊野外没有客栈,更别说是大夫,他从行囊里找出简易帐篷搭起来,把潇然安置其内。她喃喃有词,蹙着眉似是很难受。景瀚宇自责地以拳击地,他怎么会一心赶路忘了看她的情况呢。
“你……你在找什么……?”意识涣散的潇然断断续续地问着一些他听不懂的问题。
他焦急地钻出帐篷,张望四周,京城近在眼前也不急在这一刻了。现在还是她比较重要。回眸望向帐篷,他们从边境出发,带的药陆陆续续地用得也差不多了。他朝刚才经过的山上跑去,希望可以找到一些压制风寒的药草。
昏睡中的潇然急躁万分,她不停地问着梦中的她在找寻些什么,可是身穿白色纱衣的她就是不理睬她,仿佛她根本看不到她一般。
“姑娘是在找七夕树?”忽然另一个声音闯进了梦境里。那个声音低沉却极其柔软,好似吹走寒冷的一缕春风,给人希望和勇气。
“你怎么知道?”穿着白色纱衣的潇然问。
看着交谈的两人,做着梦的潇然竟然想不起来他是如何出现的。仰望向高大的他,她只觉得晕眩。也许是因为阳光直直地穿过了男子的脖颈处,照射上她的眉眼的缘故。
定了定神,她看向这个面容精致的男子,他一身黑衣,可丝毫没有沉重的感觉。墨黑的长发及地,袖口和衣摆边镶着暗灰色的刺花,看不太清楚是什么图案。光晕沿着男子的周身扩散开来,细洁的皮肤在这逆光里好似透明的。乌黑的眸子虽然明亮,似乎也隐藏着什么不安定的因素。
“姑娘没有听过七夕树的传说么?”他自顾自说着,也不介意她出神的打量目光。
“略有耳闻。”她不禁愕然,另一个潇然不见了。她竟换上了一身白纱,纱曼轻盈,飘在微风中。
“传说,七夕那天,织女来人间游玩,兴致大起便把星星摘了下来,将星光散在了一颗枫叶树上。”男子也不管她是不是想听,说起流传在这村子里的古老传说。边说边慢慢地向前走,时而会回眸来看她有没有跟上他的脚步。
“于是,这棵树便拥有了梦想成真的能力。这一传言很快就在人们之间散播开来,多多少少抱着尝试心态的人们来许愿,一个个都得偿所愿,满意而归。可是随着许愿的人越来越多,许愿树开始衰弱。织女得知后,非常心疼,在修补了许愿树之后,便对它说‘人们可以向你许愿,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可是在愿望成真的同时,他们也将失去最珍贵的东西。’起先,并没有多少人相信,更有胆大的继续向七夕树许愿。可是,来许愿的人,都是健健康康、年纪轻轻的来,回去之后都已成了老矣老者,更有甚者在回程的半道上就死去了。于是,便再也没有人来像枫叶树许愿。因为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来换取那些可有可无的愿望。”
男子笑着在一棵枫树前停下脚步,伸手抚上它的树干,而后转眸向她。“所以,如果不是你必须得到的东西,还是不要许愿的好。”说着,他又看向这棵树。
潇然看着他,他望着树干的眼神悠远而犀利。稀薄的嘴角抿出不甘的弧度。她收回神稍稍想了想,恍然大悟。这棵就是……
男子又看向她,微微笑着离开了。口里念叨起一首她早已听过的词。
“叶红秋露,凝碧湖心舞。
光照影,浮云入。
千山承暮雪,幽径留人步。
朝夜尽,旧门巷里君如故。
爱怨因缘阻,生死何常术。
惊梦魇,三生苦。
转头愁怅惘,遍染清风宿。
香返魄,镜花水月空无处。”
空气中滞留着他低沉的嗓音,潇然抬眸想要问他这棵是不是就是七夕树,却发现除了漫天迷人眼的枫叶,什么都没有了……
她倏地自梦里醒来,全身发颤。梦中的场景久久地留在了她的脑海里,真实地彷如亲临。
他是谁……?
这是留给她的最大疑惑。他看上去那么超凡脱俗,全然不像游走在人间的凡人。虽然衣着沉郁,她却全然感受不到一丝黑暗……除了他嘴角边的那一抹犀利。
究竟是谁?为什么能轻易辨认出七夕树?而她又为何要去寻找七夕树?那么多的疑问残留在她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无法解答。
当景瀚宇带着采到的草药回到帐篷的时候,潇然的风寒竟然自己退掉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她对自己之前的情况有些糊涂,记不太清楚这么多天她到底怎么了。不过瀚宇的悉心照料她是记在心里的,在不得不赶路的情况下还惦记着她的身体。
“我们赶紧赶回去吧。也不知道宫里出了什么事。”潇然收拾好药草,跟着瀚宇上马。
“你真的没问题了么?”
潇然点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熬几个晚上都没问题。
“那我们就一路骑回去了。”
“嗯!”
瀚宇笑着看向身后的潇然,坚定的目光闪亮而耀眼。腰间,是她纤细的手臂。明明体温正常,他却觉得滚烫。害羞地转回头,一夹马肚子,他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地一往向前。
中景城内,从未有过的恐慌在百姓间悄悄地弥漫开来。流传他们的王已经驾崩,现在把持着朝政的是来自东荒的女妖。
“这可怎么是好啊?”不知就里的普通百姓紧锁着眉头,心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白将军也束手无策?”
“他怎么斗得过女妖啊!”
“果然还是要等景将军回来。”
民间的流言蜚语皇宫内都有所耳闻,早朝每天都在继续,可是大臣们的质疑从未断过。虽然没有人敢当面质疑,因为竹帘后的声音的确是属于他们的君王的。可是……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似乎要出什么大事了。
幸好……
幸好筑谦从宫里带回了好消息,让在自己府邸来回踱步,就差没把地踱穿的白啸舒展了愁眉。
“白将军!白将军!据守城门的士兵来报,看到景将军放的烽烟了!”
“真的?确定是他?”为了让自己人更容易辨认身份,景瀚宇和白啸都有属于自己的烽烟。
“是!这会儿应该进城了。”
“走,我们去找他。”
“是!”
☆、第二十一愿 串谋
白啸匆匆赶回宫里,没想到景唯竟然已经醒来。景瀚宇站立在一旁,询问着景唯的情况。荧惑坐在景唯身边,一双玉手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白啸看着这情形,心底掠过一抹醋意与疑惑。他清晨离开陛下的寝殿的时候,景唯还昏睡着,怎么这会儿说醒就醒了呢?
“参见陛下,参见颖妃。”白啸带着一肚子疑问上前行礼,目光不自觉向瀚宇瞟去,他也正看着自己。
“起来吧,白将军这阵子辛苦了。瀚宇不在,前朝后宫全赖你和爱妃。”说着,他又看向荧惑。想来,她应该什么都说了吧。
“为陛下分忧乃是做臣子应尽的职责。更何况景将军不在京城,协助颖妃,辅助大臣,臣自当尽力而为。”
“好!好!”景唯舒展开眉头,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过这个年轻人。
“陛下刚醒,身子一定还很虚弱,就让景将军陪陛下说说话吧。我和白将军先退下了。”荧惑声调柔和,平静而悦耳。
景唯点头,他也景瀚宇有一阵子没见了。
“臣还有事要和景将军商量,陛下还是先休养身体吧。”白啸急忙说。
“一会儿让瀚宇去找你。先退下吧。爱妃也辛苦了。”
“是!”景唯都这么说了,白啸哪里还能坚持,戚戚地跟着荧惑出去了。
筑谦才合上门,白啸就不满地向她质问:“你都跟陛下说了些什么?”
荧惑轻展笑颜,犹如蜻蜓点水,不浓重却也在白啸心里激荡起了涟漪。他不禁下意识地收敛起凶恶的模样,面容立刻和善了不少。
“白将军以为我会说什么?”荧惑笑着朝荷花池走去,“将军这阵子劳神了,我自然在陛下面前好好夸赞了将军一番。”
白啸半信半疑。
见他如此,她装出伤心的样子,“我自知我来自东荒,要将军信任我并无他心不易。可是,你就不能试着相信我么?那么些日子,如果我想要有什么小动作,你觉得我会没机会么?陛下昏睡着,景将军又不在,要联合外人动手易如反掌。”
白啸承认她说得有理,也自觉自己鲁莽了,他爽快地一个作揖算是赔罪。
荧惑见状,立刻笑了开来,眉眼妩媚,注视着愣怔的白啸,“好了,白将军守夜辛苦。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筑谦守着就够了。”
“那在下就告退了。还请娘娘转告瀚宇,我在自己的府邸等他。”
她点头,“将军好走。”
荧惑笑着目送白啸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唇角的笑意倏地变得诡异而危险。四周寂静无人,她看向筑谦,见他也正打量自己,她的笑颜更浓重了。
“娘娘有话说?”不再是白啸身边那个没头没脑的模样,筑谦淡淡地说。
“这般客气作甚,我只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荧惑在荷花池边的石头上坐下,脱去绣工精致的粉色绣花鞋,把芊芊*放入池水。池水冰凉干净,她喜欢这样的触感。这种感觉让她回想起与爹爹相处的那不多的时日。
“帮忙不敢。娘娘有事吩咐便可。”筑谦微微侧过身,不去看她戴着玉镯的细白双脚。
荧惑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我要你对陛下说,你看见愉妃把‘摧心’偷偷放进了他的食物里。”
真是好直接的要求。筑谦在心底暗忖。
“陛下会相信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玩着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那你说什么陛下会相信?说其实是你趁着和我一同巡视御膳房时下的毒,想借此来陷害我?亦或者,说你一次陷害不成,又想在今天,此时此刻把我推下荷花池,重蹈覆辙?”
筑谦果然如她所料地回头看向她,眼底藏着惊愕,眼眸里真实的感受却被袅绕的雾气所遮掩。
“需要这么吃惊么?细细想想陛下中毒那天的情形,便能对下毒者的身份与动机知晓一二。”她说得云淡风轻,丝毫听不出有后怕的感觉。
“既然你知道了又为何不把真相告诉陛下?”
“我以为你够聪明。”
她的话语让筑谦沉思,少顷,他便明了过来,“你是想借我的手排除异己?”
“后宫犹如战场。唯有去除异己才能生存得更长久。我刚来不久,愉妃就敢对我下手,我不置她于死地已经便宜她了。”她轻哼一声,蔑视的意味明显十足,“相比较你的小小陷害,还是把她除掉对我来得更有利些。”
“娘娘的意思是在下微小,不足以成为威胁么?”筑谦并没有不痛快,这么问完全是出于好奇。
“非也。我只是觉得你比愉妃更有用。”荧惑媚笑着起身,脚踝上的玉镯在撞击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寂清的空气中。
“谢娘娘赏识。臣知道该怎么做了。”筑谦深深作揖,久久不起身。
“那就有劳了。”
“娘娘不问我的身份么?”看着她独自离开,他忍不住问。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的。”她没有停步,婀娜地摇曳着身姿,离他越来越远。
远到再也看不到荧惑的身影,筑谦冷冷地牵起嘴角,只道一声“有趣”。
折返陛下寝宫的时候,荧惑正巧碰到和陛下聊完景瀚宇。瀚宇出于礼节,谦恭地向她行礼,可心里对她多少有着戒心。
“景将军安好。”第一次遇见霄暝口中的人才,荧惑表现得很尊敬,莞尔着向他回礼,“白将军说如果我看到你的话要我带话给你,他在他的府邸等着将军。”
“有劳娘娘。在下即刻就去。”没有多罗嗦什么,景瀚宇快步离去。
进宫前他把潇然安置在了客栈里,都没来得及回去一次就快马加鞭地进了宫。这会儿还是先把她接回家里,然后再去找白啸吧。
这么决定的瀚宇没有一刻停顿,朝客栈跑去。直到四下无人,荧惑才推开景唯寝殿的门,他似乎有些疲累,卧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开门声音,他张开眼,向荧惑伸出右手。
“你可以说了吧?”荧惑答应过他,等他见过了景瀚宇,便会告诉他整件事的始末。
荧惑温柔地将景唯扶起,又替他把被褥拉上来些。“可是陛下看上去很累的样子,我们改天好不好?”
“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体会到一丝不寻常,他直视着她。
她为难地转开精致的眉目,眉间的梅花红痣在忧虑中哀伤。她像是思忖后下了决心,忽然双膝跪地,“如果陛下一定要到这次中毒事件的罪魁祸首,那就责怪臣妾吧。是臣妾不好,不应得了圣宠就洋洋得意,忘记遮掩,惹怒了姐姐。姐姐对陛下下毒也是为了陷害臣妾,只因伤心陛下偏爱臣妾,并非有意要害陛下的。”
荧惑的一番话听得景唯有些糊涂,他赶忙扶起她,让他慢慢把话说清楚。荧惑怯怯地站起身,把前后经过娓娓道来:“陛下还记得那天臣妾冒充婢女端菜进来么?”看景唯很认真地点头,她继续叙说,“事后筑谦告诉我,说看见愉妃姐姐偷偷地让御厨在菜里下了毒。我责备过筑谦当时为何不说,他说因为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愉妃到底在菜里放了什么,所以也不敢胡乱冤枉了姐姐。谁料陛下吃了之后就昏倒了。御医们诊治过,说是中了‘摧心’。这毒虽不至要了陛下的命,可是却让陛下痛苦万分,受锥心之痛。我仔细想过,可是实在想不出姐姐为什么要害陛下,或许……或许是我惹恼了姐姐,姐姐为此才……荧惑拖累陛下受苦,实在是荧惑的罪过,还望陛*谅姐姐……”
“只因为我宠爱你更多些?”景唯算是听懂之前荧惑那番话的意思了。在荧惑来之前,他对愉妃也算不薄,没想到她竟因嫉妒作祟而毒害他!
“陛下息怒!身体要紧。”
“找筑谦来!我要问清楚!”景唯大喊着,门外的侍卫匆匆应了一声,便跑开了。
不一会儿,筑谦赶到。他慌张地跪倒在地,全然没了方才在荷花池的冷静与定然。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景唯气呼呼地质问着。
荧惑在一旁又是帮他擦汗,又是劝他歇息。筑谦睇了她一眼,她像是没看见他一般,眼里全是景唯。他低下头,据实以告:“回禀陛下,那天臣陪着颖妃娘娘巡视御膳房的时候,曾看见愉妃娘娘鬼鬼祟祟地在御膳房外和御厨交头接耳,接着还交了一罐东西给御厨。之后,陛下就中毒昏迷了。”
“岂有此理!”听完,景唯果然大为光火,重重拍了几下床板,就差直接下床了。
“陛下息怒!身体要紧哪!”荧惑在一旁显得很焦急,忙着劝说。
“是啊,陛下实在犯不着为此恼怒,伤了龙体。”
现在的景唯可听不进劝说,扯高了嗓子大喊:“来人!帮我把愉妃这个贱人抓起来!等我身体好些了再来处置!”
匆匆推门进来的侍卫微微一惊,愉妃可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妃子了,好好的怎么说关就关呐。面面相觑的两人不知所措,生怕陛下是病糊涂了,还没清醒。他们求助似地望向荧惑,这么些天,不会思考只听命令的他们习惯了听从荧惑的懿旨。
“你们暂且先这么办吧。等陛下身体好些了再来考虑怎么处置这事儿。”荧惑简单地吩咐。
“是!属下这就去办!”侍卫弓着腰退了下去。
寝殿内一片寂静。感觉到不对劲的不单是筑谦,就算是刚醒,还没理顺记忆的景唯也警觉有什么正在或者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一时间,他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索究竟是什么变了。
☆、第二十二愿 该与不该
等等等!
景瀚宇在枫叶村的时候,白啸等着他回来。
现在又等着他过来!
该死的瀚宇,就不能体谅一下等人的焦急心情么!
不过,白啸怨他重色也好,轻友也罢,现在的景瀚宇正陪着潇然在暂歇的客栈里吃着暖锅。雾气腾腾中,托腮凝视着潇然的瀚宇觉得,此刻的她更妩媚动人。
埋头吃东西的潇然压根头也不敢抬,眼看着碗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他还那样看着她,该怎么办?
“你不要光吃素的。”瀚宇心有灵犀地替她夹了点羊肉,“听说这家的羊肉很出名,肥而不腻,嫩滑/爽口。”
“哦,你也吃啊。”她趁势看向他。不看还好,一看心更慌乱了。“你不是说白将军还等着你么?你这样陪着我,没关系么?”
“让他等会儿吧。反正都等了几个月了,也不差这几个时辰。等你吃完,我带你回……府……”景瀚宇莫名地有些恼,用手撸了撸后脑,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潇然。对上她带笑的明眸的时候,他蓦地心慌了。“你……你不愿意么?还是你要回自己家?”
“好啊。”潇然藏起笑,心里早已笑翻了。果然她也很喜欢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堂堂大将军,在战场上镇定自若地指挥作战。面对她这个小小女子,竟也会手足无措。
显然,景瀚宇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张大了嘴,一脸茫然,还带着些许失落。
“我的意思是跟你回家。”
“好啊。”两人相视而笑,温馨的笑颜在白茫茫的雾气中隐隐约约。潇然渐渐皱起愁眉,不知为何,他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觉得他那么远。
收拾了行李,瀚宇驾着马和潇然缓缓走在中景城的街道上。不少人都认出了他们,会跟着他们边说边聊。瀚宇也很小心地骑着马,生怕碰伤了普通百姓。景府就在眼前,挥别了那些善良的百姓,他把潇然抱下马,牵起她的小手,领着她走进他的家。
景瀚宇虽是景唯的义子,可是景府的规格还不如当地的大户人家。简单的格局,简单的摆设,丝毫没有浮华之气。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最符合他的身份,那就只有练功房了。各家武器齐全,还有些很罕见的兵器。
参观完了景府,景瀚宇把她带去了客房。
“我要去找白啸了。你自便吧。”
潇然乖巧地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包裹,从中翻找出冽水交给他。“这个还给白啸。”
“嗯。”
白啸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用手背拍着手心。如风一般地来回踱步,看得家丁都头晕了。可怜的家丁甩了甩脑袋,他们的主子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踱步踱步。可恶的景将军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地就要穿了!
“将军,景将军到了。”
“请!快请!上茶!”白啸终于停下步子,看着景瀚宇疾步如风地小跑进来,他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可是鉴于之前的教训,没一次偷袭成功,他还是放弃了。
“那个荧惑到底怎么回事?!”都没来得及站定,瀚宇开口就问。他最在意的是这个突然出现在后宫,还有这过世颖妃的神态的荧惑。
白啸虽然急,可也没他那么急。他吞了吞口水,拉着他往偏厅走去。合上门,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公然讨论陛下的妃子,太大胆了吧。”
景瀚宇自知刚才太冲动了,咳了咳嗓子,学着白啸压低声音问:“那现在四下无人,可以说了吧?”
门口传来敲门声,白啸谨慎地打开,看着丫头把茶水端上来后,重又关上门。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她是东荒送来和亲的。本来陛下对这桩亲事并不重视,可是你也看见荧惑的那张脸了,之后的事你应该想得到了。”
“这张和离世颖妃神韵相似的脸让陛下爱不释手。”
“是,当晚就封了颖妃。”
“竟然用‘颖妃’这个封号!”瀚宇颇为惊讶。
白啸点点头,眉眼间满是不自知的失落,“你现在该知道陛下有多重视这个颖妃了。我写信给你的时候,陛下身陷‘摧心’之毒,昏迷不醒。竟然没有人敢怀疑她。”
“就算有疑心,谁敢说?”瀚宇注视着他,察觉到一丝一点的怪异。“你呢?”
“我起初也是疑心于她的,可是……她应该没有篡夺之心。”见瀚宇还有疑问,他索性坦白,“她没有趁机把持朝政,而是让我代为管理。”看着瀚宇一脸诧异,他就知道这事儿说不得。
“你难道不知道没有圣旨你暂代皇位是谋反之罪么?要诛九族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白啸真是懊恼死了,可是当初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么!否则怎么蒙混过关?“你说换做你会怎么办?”他皱紧了眉头,越想越心慌。
的确不好办。景瀚宇沉默了。换做是他,暂代皇位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只是……
“你觉得这个荧惑怎么样?”
“怎……怎么样?什么……什么怎样?”白啸被他这个问题问得结结巴巴。
白啸的奇怪反应让瀚宇纳闷,他不禁更用心地观察起他。他这种慌张、不自在、不知所措的状态和他最初面对潇然的时候一模一样。难道……
“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上荧惑了?”
怀疑地看向正在喝茶的白啸,他因为这句话把一口茶都喷了出来。白啸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幽怨地睨向站着的瀚宇。
完蛋了!被发现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敏感?!
“谁谁谁谁喜欢上她了!”
还否认……瀚宇给了他一个白眼。
“真的喜欢上了?!”
“好像……是……症状和你看见潇大夫的时候是一样的……”一声叹息,白啸焉焉地窝进椅子里,怎么办?喜欢上一个最不应该喜欢的,怎么办?他死定了!
景瀚宇彻底沉默了。他对男女之间的情感本就不在行,自己都还在摸索,怎么能帮白啸想什么主意。本来以为白啸对女子善于应付,没想到关键时刻竟也木讷了。
相顾无言了很久,家丁突然闯了进来。宫中的侍卫气喘吁吁地跪地来报:“白将军,景将军,宫里来报,陛下把愉妃关起来了。”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站起身。
“为什么?”景瀚宇问。
“因为陛下怀疑下毒之事是愉妃因妒恨颖妃而为之,所以在陛下龙体康复之前,先把愉妃收押,待以后审问。”
白啸在一旁寂静地思索,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最清楚。虽不觉得会是颖妃所为,可愉妃……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愉妃的情形,怎么看她都是一个开朗爱笑,没什么心机的女子。
他看向瀚宇,瀚宇也正看着他,两人默契地一同往皇宫走去。
皇宫,德馨宫。
荧惑谦恭地跪在正中,左右坐着的是不多的后宫嫔妃,正位上端坐着的是德妃。后宫从来藏不住是非,愉妃被收押的事儿她们已经听说,找荧惑来就是为了问清楚。之前陛下昏睡不醒,她们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查问这些。现在既然陛下无虞,自然也该查清楚了。
“……大致的事情就是这样的。”荧惑娓娓将过程道来,德妃听着,深情淡然而肃穆。
“照你这么说,愉妃也确有可疑。”平时愉妃仗着陛下宠幸,对她就不放在眼里。现在闯下这样的祸,也在情理之中。“既然陛下这么定了,那相信这事儿迟早会查清楚的。你们也要以此警戒,不要因为嫉妒之心而做出伤害陛下的事。害人终究害己。愉妃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臣妾谨遵德妃教诲。”
“都散了吧。我累了。”德妃缓缓起身,贴身丫鬟曲巧赶忙上前扶着,跟着她朝后殿走去。
行礼送走了德妃,和愉妃关系颇好的沈氏立刻酸溜溜地开口了:“颖妃妹妹真是好福气。才入宫没多久就有了封号,得圣心不说,看样子德妃娘娘也很是喜欢你。陛下中毒之事妹妹也颇为好运,明明是妹妹在御膳房,下毒的却变成了愉妃。妹妹说,你是不是有幸之人?”
“姐姐谬赞了。妹妹只是忠心于陛下,时时事事心系陛下而已。”荧惑笑眼如月弯,佯装谦和地盈盈下拜。垂眸时,目露凶光的她浑身散发着阴寒之气。
“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姐妹,何须行这样的大礼。”煦妃怡和赶忙搀扶起荧惑。
荧惑抬头看向她,眉眼间的笑意变得平和,嘴角的弧度也不再似方才照耀。整张脸一反和沈氏宸妃说话时的尖锐,和煦不少。打从心底里,她喜欢温文善良的煦妃。
“谢谢姐姐。”
第一次!
自娘亲去世,她独自行走人间以来,第一次她有了想与人亲近的想法。
“散了吧!要吵也别在德馨宫吵。”被景唯称为冷美人的毕曼自持冷艳,微微行礼后先行离开了。
荧惑黏上了怡和,有说有笑地各回各宫。唯独留下一脸不快的宸妃怒容满面地瞪着他们。贴身侍女见状,赶紧灭火:“娘娘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犯不着和她们一般见识。”
“多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曲巧躲在暗处偷偷看着,直到厅堂里空无一人,她才返回到德妃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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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愿 一尸两命
“都走了?”德妃闭着双眼盘腿而坐,沉香袅袅,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站起身,坐上主位。
“禀娘娘,都走了。”
德妃轻轻“嗯”了一声。曲巧乖巧地替她斟了茶,“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白。”德妃喝了口茶,曲巧了然地继续问,“娘娘明明不喜欢颖妃,为何不深究下去呢?难道娘娘也认为陛下中毒之事和愉妃有关?”
德妃将茶杯交还给曲巧,笑得深邃。“我以为你会懂我心思。”
曲巧微微一愣,倏地跪下,“奴婢不敢揣测娘娘圣意。”
德妃搀起她,“我说过,这里只有你我,无需拘礼。”她疼惜地将曲巧的小手放在掌心里,“你服侍我那么久,我的心思你怎会不知?愉妃仗着圣宠恃宠而骄,我忍一时也只为图个除掉她的好机会。现在既然颖妃动手了,那不是正好。”
德妃的心思和曲巧猜得并无太大出入。其实,她不懂的是比起愉妃,颖妃更难对付。像是看明白小丫头心里的疑惑,她凑近香炉,深深吸了口气。“颖妃来自哪里?”
“东荒。”曲巧更不明白了。
“除了东丰,中景最大的隐害又是谁?”被德妃这么一问,曲巧恍然大悟。德妃倨傲地扬起唇角,“她现在既然能让陛下开心,那么暂且留着她。”
“娘娘高明。”曲巧佩服地下拜,“听说景将军回朝了。”
“请他有空过来一次。”她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些,曲巧领了命转身而去。
德馨宫恢复了难得的安静。德妃恬静地靠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盘上腿继续打坐。脑海里挥散不去的是小小的瀚宇。
“你是陛下最爱的人么?”小小的他根本搞不懂何为爱,只是看着这样高贵的女子,看着她并肩和景唯走着,他便如此觉得。
德妃心底自有一番滋味。她强颜欢笑,看向身边同样笑着的景唯,抚了抚他的头,点头承认。
“那便是臣的义母了。以后义母有危险,臣必当尽心保护!”小小的瀚宇作揖,认真的神情逗乐了景唯。
“好。那陛下和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是!臣遵旨。”
收回思绪,德妃没有记错,那时的瀚宇不过刚满十岁。
阴湿的监牢里,酸臭味迎面而来。白啸和景瀚宇匆匆赶到宫里却听闻陛下正在休息,不便打扰他,白啸便打算先去监牢看看愉妃的情况。瀚宇本来想同去,没想到正巧遇上德妃身边的贴身丫头,便和白啸商量之后随她去了。
白啸独自来到监牢,让看门的领着去见愉妃。看门的似乎有些犹豫,细问之下才知道颖妃也在。白啸也踌躇了,细细想还是决定前去。
“带路吧。”
“是!”
愉妃所在的牢笼里,颖妃用脸帕遮住口鼻,一脸轻蔑。愉妃则被侍卫按在地上,锁住了手脚,根本挣脱不得。仇恨的黑瞳死死擒住高高在上的荧惑,她咬红了下唇,红肿的嘴角淌着血渍,白皙的侧脸留有道道红印。她不甘,才想辱骂,脸颊又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被打得头晕目眩,不禁闭了闭眼。
“学不乖。”也许是看掌掴看够了,荧惑冲着打手示意了一下,打手听话地退到一边。她露出心疼的表情,捏着愉妃的下巴抬起她的头。一股子香味幽幽飘来,让眩晕的愉妃一阵恶心。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她瞪大了眸子盯视她。
“谁让你那么不乖呢?谁不挑,偏偏挑中刚入宫的我。你忘了我是来自哪里呢?东荒,向来是个有仇必报的荒芜地方。那里没有丰富的资源,没有历史文明,要在那种地方生存下去除了变强之外,别无他法。”她媚笑着,危险的眼眸里藏着杀机,“要是你这样的生在那里,早被撕成碎片,生吞活剥了。哪里还能恃宠而骄地挑衅我、陷害我。”
“我没有!啊——”
荧惑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冷酷的表情驱散了一身的狐媚,愉妃流着泪望向她,惊愕而绝望。
“荷花池我无故落水,不要告诉我不是你做的。”
“我……可是我没有下毒!陛下中毒和我无关!啊——”
又是一记狠辣的掌掴。荧惑甩开她的头,“我说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你说不是,那也要陛下相信才信啊!”
“你!明明是你陷害我!”
“你害我一次差点送命,我还你一次,公平啊。不过这次恐怕你是真的会没命了。”
“不会的!不会的!陛下那么喜欢我,不会处死我的!”愉妃开始害怕,看着荧惑认真异常的脸,她细语喃喃,看上去像是疯了。
“愉妃姐姐,你又忘了。陛下现在痴迷的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让你知道,这样即使你死了也能够瞑目了。”好心的笑融化了她的阴沉,她向御医使了使眼色,御医一弓腰,替愉妃把脉起来。
“虽然这几个月陛下都睡在我的宫里,可是其中也在你宫里住过一两晚。你以为是陛下惦着你?其实是我让陛下过去的。新欢虽好,但我喜欢重情重义的人,所以让陛下难得想起旧爱也不失为重情义之举。本来想着,如若姐姐运气好,能一朝有孕,即便之后出了什么纰漏,至少也有个庇荫。可惜啊……”
“回禀颖妃娘娘,愉妃有了。”御医惴惴不安地向荧惑禀报。
愉妃闻言,停止了哭泣与喃喃,像是一下子消化不了御医的话。不一会儿,她就大笑起来,笑声中又有了以往的无所顾忌和肆意。
“真是有劳妹妹费心了,那么替姐姐着想。”
“都是自家姐妹,自当照顾。御医……”
“是!”御医送上早已煎熬好的安胎药,端到愉妃面前。
“姐姐看上去还要在牢狱里呆上一阵子,我会让御医回禀陛下。至于能不能出来,那就看姐姐福泽了。”
“你真有那么好?”接过安胎药,愉妃停止了笑,疑惑地看向她。
“就算我和姐姐有所误会,可孩子是陛下的。怎么说,我都该顾忌陛下的感受。”
有道理……愉妃半信半疑地闻了闻汤药,竟没有药草的苦涩味,多了一丝香甜。这清新的香味竟和颖妃身上的香味那么相似。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没料想身边的侍卫竟按住她的头,把剩余的汤药一同灌了下去。愉妃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全盘接受,咳嗽着,双手撑地。
侍卫统统撤出了牢笼,颖妃最后望了她一眼,促狭地扬起笑,离开了。边走她不忘边吩咐,“刚才的事,谁也不准说一个字。否则别怪我不给活路。”
“是!”身后的御医、侍卫纷纷躬身。
才走出没多久,便看见往里走的白啸。她露出娇俏的模样,下拜着向白啸行礼。
“颖妃娘娘多礼了。”
“白将军这是去看姐姐么?”
白啸点头,“娘娘也是么?”他看向她身后,竟然还带着御医。
“嗯。姐姐没下过牢,生怕她有不舒服,所以带了御医去看看。”
“娘娘费心了。”
“自家姐妹,理当如此。那不耽误将军了。”
“送娘娘。”白啸恭敬地弯身作揖,直到潮湿的走廊里没有了荧惑独有的香味,他才站正身子。目光不由得停滞在出口处,蜿蜿蜒蜒,陈旧阴暗的牢狱也变得干净明亮。
“白将军,我们走吧。愉妃被关在最深的牢笼里,还要走一会儿呢。”看门的看他发呆发了很久,好心提醒道。
白啸有些尴尬,点点头,跟着看门的继续往里走。越走越深,愉妃欣喜的面容渐渐映入眼帘。白啸对此倒挺意外的,本以为她会惊慌得不知所措。
“愉妃娘娘。”他屏退了看门的,钻进牢笼里。
“白将军?你怎么来了?是陛下让你来释放我的?太好了!陛下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愉妃开心地抑制不住笑颜,殷红的侧脸,散乱的发饰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只要能重见天日,她就有机会翻身!
“娘娘误会了。我只是想来问问娘娘关于下毒之事。”
“不是陛下下令释放我?”愉妃像是没听见白啸的问话一般,自顾自地喃喃。心口传来酸涩的痛楚,一丝一缕的绝望顺着痛楚缓缓爬上来。胸口血气翻涌,腹部传来剧烈的绞痛。她弯身捂住腹部,强忍着痛。大腿内侧留下细细的血丝,阴凉的触感让愉妃害怕,也让白啸愕然。
“娘娘,你……你怎么了?刚才御医怎么说?身体有恙么?”
愉妃想要告诉他,可是才张口,喉咙口火一般得烫。她双手扼住喉咙,浑身像烧起来一样。细白的皮肤渐渐焦黑,犹如木炭一般剥落。没有丝毫准备的白啸惊得直直退出了牢笼,愣愣地看着愉妃面目前非,倒在肮脏的砖地上,最终没有了生息。
白啸直勾勾地瞪着,几乎忘了呼吸。直到感觉快窒息了,他才大喘着气。鼻尖闻到的都是酸腥的味道,鲜血渐渐流淌开来,蔓延得犹如一条血蛇。
“愉……愉妃……娘娘?愉妃娘娘?”他壮着胆靠近她,不走近还好,一走近尸腐味扑鼻而来,熏得他差点晕过去。愉妃只剩下眼睛还完整保留。雪白的眼白在焦黑中显得特别刺眼,红的黑的浑浊在一起,白啸不禁捂住口鼻,蹙起眉头。
“来人……”他跄踉着往外跑去,声音卡在了喉咙口,一点点大声起来,“来人!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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