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愿 给我答案!
白啸的惊惧正在快速地蔓延开来。当与德妃正在叙旧的景瀚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刚刚答应了德妃的请求。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德妃虽年过四旬,可依然美貌,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是比起十八二十的花样年华,她始终已经老去。
“母妃!”景瀚宇看见德妃的时候有一丝激动,仔细想想有多久未见了呢?大半年?还是一年?“儿臣很好!母妃呢?身体可安好?”
“我还是老样子。只是陛下并不常来。也是了,陛下膝下并无子嗣,也该多和年轻的嫔妃走动。”
“母妃受委屈了。”瀚宇懂事地安慰。
他从怀中掏出准备已久的礼物送给她。德妃见着很是高兴。只不过一会儿,笑容便从她的脸颊消失。瀚宇询问缘由,她似有难言之隐。
敏锐的他很快便体会到她欲言又止的原因,“是因为颖妃?”
德妃谨慎地点头,有些为难,“我从侧面打探过她。她虽然来自东荒,却是凡人之身。可是,要了解一个人光是听现在是不够的。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过去的事。”
“母妃的意思是,去东荒?”
德妃疼爱地握起景瀚宇的手,“这个皇宫人虽多,可我可以相信的只有你。替我跑一次,查清楚她到底有没有问题。为了我,更为了陛下。”
“儿臣领旨!”瀚宇本来也有这打算,只是还没找到去的借口。这下,能名正言顺地去了。
“此去只有你一人,务必谨慎小心。”
“是!母妃请放心。我会速去速回。至于愉妃……”
他的话还没说完,曲巧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难得见她如此慌张,德妃蹙起眉,等着她开口。
“娘娘,景将军,大事不好了!愉妃暴毙在牢狱之中。听说……听说是被烧死的。”
“烧死?”
“是……听说是她自己把自己给烧死了。”
怎么可能!
德妃和景瀚宇面面相觑。她想要出去问个究竟,瀚宇却快她一步地阻止了他,示意让他去查探。匆匆跑向牢狱,景唯、白啸、仵作和几名侍卫都在那里。景唯脸色惨白,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白啸则沉默得没有一丝生机,像是石雕,又似枯木。见瀚宇来了,白啸稍稍松了口气。
“我在场……”他挨近他,压低了声音说。即便极力控制着,他的声音依然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瀚宇支撑住他,轻易地便感受到他的颤抖。焦尸在战场上很普遍,能够把白啸惊成这样,想必不简单。
“我……我也不知道。”白啸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景唯,转而又将目光转向瀚宇,“我还在问愉妃御医有没有说什么,她就突然变成了焦炭。没有火,没有烟,什么都没有,她就……”
“御医?”景唯步伐艰难地走向他。他感觉自从这次中毒之后,身体没有以前健硕了。才没走几步就累得很,精神也变差了。他向白啸询问,“御医怎么会在这里?刚才你怎么不说?”
“是颖妃娘娘带来的。说愉妃从未受过牢狱之苦,怕是不习惯,所以带御医来看看。”看景唯轻信地又转向牢笼,白啸对荧惑的信任和好感却再一次受到了良心和猜疑的考验。
难道会是她么?
想起不久前,他们的谈话。她要求他给予信任,可是为何一有事,他就要怀疑她呢?难道他不喜欢荧惑?不喜欢又为何每次看到她总会傻愣愣地不知如何说话,如果举止。
心乱得如同解不开的麻绳。白啸负气地狂奔着离开,他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碍于景唯在场,瀚宇没有追过去,看着他消失在阴暗的过道里。
白啸一路跑到了蓥华宫,看见荧惑正坐在窗边发呆,他一把拉上她的纤细的手腕。她惊愕地抬头望他,看他一脸的怒容,想必是知道什么事了。
“跟我走!”白啸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用力拽着她,朝愉心殿走去。
“在后宫里拉拉扯扯的,你不要命了!”荧惑一边挣扎,一边压低了声音。
白啸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想要避讳的意思。
小隐担忧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奈何她只是丫鬟,阻止不了白将军。要是被陛下或者旁人看见,这可怎么是好?任由她如何担心,两人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闷头穿过御花园,白啸没有看见假山另一边景唯正和景瀚宇边走边聊。可是荧惑看见了,看景唯一脸疲累与凝重,想来愉妃的死让他受了不小的惊。
察觉到有微弱的目光朝她这里看来,荧惑一个机警,把白啸推进了假山里。他才想质问她,嘴却被封住了。荧惑用右手捂住他的口,扑鼻而来的香气让他屏气凝神。
看着景唯一行人离开,她松了口气。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想着,她回眸,红润的唇贴上了自己的手背,鼻尖与白啸的鼻尖恰巧碰上。
犹如触电一般,荧惑红着脸赶忙放下手,往后退出几步。
白啸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呼吸急促。可他努力稳住情绪,现在不是被她迷惑的时候,今天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走!”
“再往前就是愉妃的寝殿了!”
白啸没有理她,也没回头看她,固执地往前走。荧惑也不再多问,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她不知为何想起了霄暝。信鸽已经许久没有传递来他的消息和指令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想还好,想起来她倒有些担心。霄暝是她不能缺少的合作伙伴,少了他,她的计划可能就进行不了。
才神游着,她只觉得被握住的胳膊一痛,待她回过神,他们已经站在了愉心殿的后院里。愉妃被关不过短短几天,这里竟变得如此荒凉。荧惑虽然没有来过愉心殿,可是简单想想便能了然陛下最宠爱的妃子的行宫该是怎样的奢华与堂皇。
但现在……
“我们现在在愉妃的行宫里,这里已经快要变成冷宫了,不会有人来的。我要你在这里告诉我真相。陛下中毒的真相,愉妃暴毙的真相!你说的,上天都会听见!如果你撒谎,必遭天谴!相信愉妃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白啸虎着脸,一字一句都说得很用力。
荧惑沉默了会儿,看向他,她却只想笑。她蓦地抬起头,看向碧蓝的天空。遭天谴?要谴的不该是她,而是生下她又抛弃她的那个人!让她得不到最纯正的力量,让她无法变得更强!不过,又有谁看到过自己责罚自己呢!
“知道以后呢?告诉陛下?然后除掉我?”荧惑受伤地望向她。表情明明同刚才没有多大的变化,可白啸却轻而易举地*到来自她的哀戚。
被人怀疑的悲伤。
被喜欢着的人怀疑的悲伤。
“我只是想知道!”
荧惑苦涩地笑着转开眼眸,声音坚定而冷酷,“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没有料到白啸会对她这么做!电光火石之间,她被他拉到水缸前停下了脚步。缸子里的水又脏又臭,白啸二话不说地用手擒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脑袋按进了水缸里。
荧惑来不及反应,没有事前憋气的她吃了不少水。她挣扎着,用双手反向拍打着后颈上那只有力而又坚决的手。可惜他分毫不动。眼看着以人类之躯再也撑不下去,她不能再置之不理,她得自救。心生冒险的一计,可是值得一试。
她不再挣扎反抗,双手也不再捶打他。白啸惊觉不对,连忙拉起她,却被她喷了一脸水缸的水。她一边擦着水渍,一边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他倒用一双怨念愤恨的眼睛瞪着她。都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水,白啸发现荧惑耳后闪着反光的亮点。
“你明明会水,却在落荷花池的那天装作不会。”
“不管我会不会,我落水都是愉妃指使的。这是事实。”
他没多余的心思去听她的辩解,定睛去看她耳后的光泽。荧惑也不遮掩,大方地让他看,还不忘解释:“这是龙鳞。是我爹留给我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苦涩,她走近他,仰首望他,语调恢复了最初的温柔与甜腻,“你想要知道的,我全部会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真身,也算是有牵制我的把柄了。难道还不能让你放心么?”
“我……”
“还是……这都不是你想要的?”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贴上他。
白啸吓得往后退去,可却发觉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僵直的背牢牢地钉在了墙面上,荧惑那张媚笑的脸近在咫尺。糟糕,他的心跳怎么也跟着快起来,乱起来。跳动的声音会不会太大声了!会被她听到的!
他努力屏住呼吸,控制心跳的节奏,可是没用!
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好?
还没想到答案,不知所措的嘴上就多了一丝温柔。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思想也停止了!白啸大气不敢出一下,睁大着双眼看着轻柔吮吻他的荧惑。
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亲嘴么?
表达爱慕的方法,让对方知道他永远在她心中。
白啸不懂,也不敢懂。他想要推开她,可双手却僵硬得动不了。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好像……好像溢出甜甜的滋味,又似喝了上好的酒一般满足。只是吻着他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荧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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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愿 第二次的承诺
白啸回过神,猛地推开荧惑。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他疑惑,为何刚才他想推却根本推不动。
荧惑张大了眼睛看他,他支支吾吾,手足无措。不说还好,一张口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你……你咬我干嘛?!”
荧惑只觉得好笑,柔声问他,“你现在相信我了么?”
“我……”
“还不信就再来一下。”
“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了。我信还不行么?”白啸吓得像见了鬼,只顾着摇头。
荧惑收起得意的笑容,往后退出几步。白啸暗暗松了口气,新鲜的空气自鼻腔灌入,让他清醒了大脑。虽然嘴巴上说信了她,可是心底里依然埋着怀疑的种子。有些事,不是说信就能信的。更何况对方的身份如此特殊……
“我希望不会是你。”他难得平静地看向她,淡淡地说。
荧惑出神地望着他,被此刻的白啸吸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从她额发上滴落的水也停留在半空。四目相望,心底里不少小情绪在翻动着。不知过了多久,连天色也暗了些许。
“不瞒将军,荧惑有事相求。”荧惑收回神游的神思,请求着,“我的义兄失踪多时,还想请将军帮忙寻找。”
白啸怔怔地“哦”了一声。自觉刚才占了人家的便宜有所亏欠,他接过荧惑递过来的画像。画中人怎么看怎么眼熟,就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在中景城内?”
荧惑点头。
“我知道了。只管尽力帮你找。先告辞了。”
惊觉时间流逝,白啸匆匆收好画纸,蒙头回府。才走出宫门就看见景瀚宇,他像是刻意在等他。
“你去哪里了?”景瀚宇拽过他,问。
“我在宫里啊。”白啸有些闪躲。
“一个人?”
“嗯。”
瀚宇半信半疑地睇他,难道刚才是自己看错了。他是顺着景唯的视线看过去的,看见两个背影一闪而过。他本想过去看个清楚,却被景唯阻止。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瀚宇也就作罢了。看着他面前景唯的背影,透出无限的疲累与无力,他不禁唏嘘。
抽回思绪,跟白啸并肩走着,他的沉默让白啸侧目。迎上他疑惑的目光,瀚宇又叹了口气,“这几天我要离开中景一趟。”
“才回来没多久又要走?”
他抿紧了嘴点点头。
“去哪里?”
“这件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他回答得谨慎,不是不信白啸,只是不希望把他拖进无谓的危险里,“至于潇然,要麻烦你代为照顾了。”
白啸了然地点点头。瀚宇很少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如果是连他也不能告诉的事,那这事儿必定事关重大,也许攸关着谁的生死。
“你放心去吧。我保证潇然不会少一根头发。快去快回,一切自己当心。”他拍拍好友的肩,语重心长地嘱咐。
“嗯。”
当景瀚宇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潇然对着蜡烛发呆,一桌子的菜几乎动也没动过。见他回来了,她赶忙起身拿着菜去热。被拨去服侍她的玲云跟着她一一端起冷菜去热。
“不用了。就这样吃好了。”景瀚宇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阻止她,“以后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别等我。朝廷里忙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时辰。你这样等下去会把身体弄坏的。”
潇然听话地点头说好,可是瀚宇知道,她还是会等他的。
吃饭的时候,两人很安静。潇然时而抬眸看他,明明刚才很想他,可看到他,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瀚宇体贴地为她夹上各种菜,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动。不知道如果告诉她他要离开一阵子的消息,她会有什么反应。
他幽幽地看着她,看她津津有味地吃着,看她冲他笑,他竟有一丝犹豫了。以前接到命令他都会立即去办掉。可是现在有了牵挂,他也好想多点时间留在她身边陪伴她、照顾她、保护她,让她安心无忧。
矛盾的心理让他自责而难过,家国难两全的问题终于也落到了他的头上。他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是他的问题。
用完膳,两人一起窝在书房里。一个研究兵法,一个看诗词。潇然见瀚宇一直沉默,她忍不住问:“你有心事?”
闻言,瀚宇放下兵书,起身走向她,“嗯。有件事要跟你说。”他顿了顿,“过几天我要离开一趟。德妃希望我去东荒调查一下颖妃的事。”
“东荒?”去东荒走东丰是最方便最近的。如果绕过东丰的话,那要多走好几个月的路。“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瀚宇断然拒绝。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冒险!虽说上次要不是她,他说不定活不了。可是这次的性质和上次不同。本就要低调行事,如果被发现了可能会被抓,可能还要大动干戈,“总之不行!”
潇然本还想争取,却因为瀚宇的强硬作罢了。心中难免有一丝失落和不安,她起身回房。景瀚宇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狠了狠心,没有跟过去。举起兵书,可怎么样也看不进去。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放下书,朝潇然房间走去。犹豫地敲了敲门,门嚯地开启。看见潇然红着眼睛低着头,他的愧疚更浓了。
“你还来干什么?我要休息了。”
“不要生我气嘛!皇命难违,我保证我会小心的。速去速回,好不好?”来的时候还在烦恼要怎么让她开心,见她一脸悲伤,这讨饶的话就不经大脑地蹦了出来。虽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可却是他的真心话。
他不说还好,一说潇然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角被丰盈的泪水染湿了,她倔强地拍掉瀚宇想要替她拭泪的手,自己擦掉泪。心里闷闷的,难过不舍,却又很气自己这般得不通情理。
景瀚宇沉默地看着她,把她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中,然后贴进自己的胸口。潇然不解地看向他,泪眼婆娑。原本就不怎么挺的小鼻子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眼圈也是红红的,可怜兮兮地瞅住他,看得他心都痛了。
他再次抬手替她拭去眼泪,这次,她没有拒绝。他把她揽进怀里,想起和她认识不久的时候,他在她面前不知所措的傻样,瀚宇不禁抿出笑意。
躺在他怀里的潇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敢乱动弹。耳边,扑通扑通响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么听着听着,让她安下心来。
“你听见了么?”景瀚宇沉静的声音飘荡在潇然的头顶上。
她不解地抬眸望他,他俯首,微笑着直视着她,“只要它跳动一天,我便会守护你一天。不论我在你身边,亦或是在前线打仗,我都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让你过得平静安稳。”
“瀚宇……”心在静默中越跳越快,快得让她忘记了即将分别的恋恋不舍与守候他归来的恐惧。她站正身子,迎着他认真的目光。
“等我这次回来,我会请陛下赐婚。”没有第一次给予承诺时的患得患失,这次他说得郑重而笃定。
回中景城虽没多久,可是一连串的事让他忙个不停,根本无暇完成他承诺的事。而且之前那次的询问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没底气,又怎么让潇然信任他,依赖他。可这次不同了,他确信这就是他要的。只要是和潇然相依相守,哪怕辞官回家,他也愿意。
“你说真的?”
“嗯。”
曾经,他是想过终生不娶。他的命是景唯给的,他想要把他的一生都留给这个他敬重的长者以及这个国家。可是遇上潇然之后,从初尝的拿捏不定到今天的再次许诺,他的心境是有变化的。只是有些事未了,他暂时只能让她受委屈了。
默默地看了他好久,潇然莞尔着点头,“好。我等你。”
瀚宇感激地再次把她拥进怀里,把她拥得紧紧的,似乎要让她记住这个怀抱的温度。
“有什么事随时找白啸。他会替你办,替你解决的。”
“好。”
既然决定了要去,做些必须的准备是需要的。在常去的那家铁匠店打了比韶华更方便携带的兵器,满意而归的景瀚宇经过胭脂店的时候被一股子特殊的香味吸引。想来,他还没送过潇然礼物。不过她平时好像也没有涂抹胭脂的习惯。他才想走,却被店内那一串串手链项链吸引。想来,断掉的枫叶手链还没有修好呢。因为一直打算找机会修理,所以他把珠子和枫叶坠子都随身带着。可一直忙着宫里的事,压根没时间弄。他扬起开心的弧度,从怀中掏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散碎珠子和坠子,朝铺子里走去。
不过一个时辰,链子就修好了。看着完好如初的枫叶手链,景瀚宇的眼睛泛出的光芒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耀眼。
只是透过手链,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放下手,盯着那个穿着褴褛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像重幽,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怀着疑惑走向他,绕到他身前。
“重幽?!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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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愿 之间
“重幽!真的是你!”
“瀚宇……?”重幽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重遇故人。他激动得拽住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盯视着他。“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赶忙扶住他。重幽被妖怪吞噬之后,他一路留了记号。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可以找到景府,可为什么他却在中景的大街上流浪?他虽不至于人人都知道,可是多打听一下,中景城内的百姓里还是有知道他住在哪里的。
“我……我也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在一间荒废的破庙里,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中景界内。我一路走,一路希望能够遇到人,能问一声。走了好久,才遇到一个上山采药的老翁,才知道中景城就在几百里开外。老翁很好心地施舍了一些干粮和草药给我,我才得以走到中景城。本想着去找你的,可是才到中景城内没多久就一病不起,到前几天才好。幸好有好心人日夜都来照顾我,否则恐怕我就没命见你了。”重幽的话语中有一种大难不死的庆幸。
景瀚宇也叹了口气。他暂时也无法照顾他,行程定在明天。他看向他,不妨就交给白啸吧。
“明天我要出城,你去白啸府上住一阵子吧。等我回来,你再把来龙去脉告诉我。”
“去哪里?”
瀚宇犹豫了一下,“东荒。”
“我和你一起去!我带你走东丰。否则你要从外面绕上好久。”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如果直接从东丰过境到东荒,他可以节约个把月,那他就能早些回来了。
他微微抿紧了嘴点头,“就这么定了!”
当天夜里,是景瀚宇陪伴潇然的最后一夜。再相见,可能就要几个月后了。烛光摇曳,潇然替他缝补着衣服,丝线在手,不舍如同这一针针来回在锦料之间。只会越缠越紧,不会消弭。
借着烛光,原本还集中在兵书上的视线不由得被摇晃的影子吸引。他偷偷看向她,看她一脸怅然与哀戚,他想上前安慰,可是……瀚宇不禁揉了揉眼睛,怎么在潇然的脸上看见了薄怒。他心有戚戚,再望去,只见她咬牙切齿地开始拆剪刚才缝好的线,方才令人怜惜的模样全然没有了。
不用这样吧……他在心底很不应景地翻了个白眼。他不就是外出办事几个月,她不用恨成这样吧?拿他的衣服出气?
景瀚宇清了清嗓子,凑上去拽住她的右手。不分神看还好,一看刚才还翻腾着的嘀咕全没了。他拿起他的破衣服,刚才还钱币大小的破洞这会儿几乎成碎步了。
他没有表情地看向潇然,只见她冲他露出歉然的笑意,“你习惯了,是不是?”她问。
没有立刻回答,他吞咽了口水,思考着要怎么答能既不伤她一直想要进修成完美妻子的积极性,又让她认清她其实并没有这方面潜质的事实。
还在思考,见她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露出了哭腔,他赶忙安抚:“对对!虽然现在不合格,可是我相信凭你的聪明才智和非凡的领悟力和毅力,终有一天会成功的。”
明知他在哄她,逗她高兴,可潇然还是全部接受了他的好意。她暗暗下了决心,她要在瀚宇不在的这几个月脱胎换骨,做个能持家、能料理家务的居家女子。待他回来,定要让他大吃一惊。
潇然既激动又兴奋。师父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担心她一个女子连最基本的女红都不会,会被未来的夫君和婆婆嫌弃。医术再好又如何,女子终究要嫁人生子。嫁作他人妇便要会持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要相夫教子。可她……这些一点也不会。师父说到这个的时候常会自责,自责他一个老粗男人没能早些注意到这些,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想到师父,想到瀚宇明天就要走,她拿回瀚宇手中的衣服,信誓旦旦,“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成为一个擅长各种家务的女子。此衫为证!”
景瀚宇真是拿她没办法,笑着看着她,有谁会拿一件外衫作为立誓的证明。他失笑地摇摇头,随手摸到口袋里的手链。他掏出完好的枫叶手链替她戴上,大小正好。
“你修好了?”
他点头,“今天经过胭脂店的时候找师傅修好的。然后还替你配了这个。”他又从另一只口袋里取出一只朴素的锦盒。红色的缎子面料朴质得很,潇然瞪大了眼睛——
“枫叶耳坠?”
“嗯。之前看你带手链的时候稍稍有些大,就拿掉了一粒珠子一棵枫叶坠子,打磨成这对耳坠。喜欢么?”
潇然微笑着点头,迫不及待地戴上耳坠,明亮的眼神里终于又有了神采。“好看么?”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说着,他不由得脸红。潇然也跟着羞涩地垂眸。
烛光渐渐暗去,夜已深,景瀚宇退出了潇然的房间。无意中看见漆黑夜里闪过一抹银红色的光芒,随之消失的是一道艳红。他警惕之心四起,回了房间拿上韶华,朝光消失的方向走去。
景府的后院,重幽孤寥地站着。俯看着眼前忽然而至的女子,他竟有一丝神游。他抬起白细的手,明明想要确认眼前人的温度,却因为种种而停滞在她的侧脸。再度定睛看她,她也同他一样,一脸哀伤。
“你终于出现了。”荧惑不知该如何开始,转来想去地思索了很久,一开口却还是责备的话。
重幽的唇角有微扬的弧度,是欣慰,也是苦涩。“之前出了些状况,幸好扭转过来了。你来这里不要紧么?”
“景唯睡了我才出来的。他自从中毒之后身体就变得特别孱弱,思绪也没以前犀利活络了。没想到这‘摧心’之毒有这般厉害的副作用。”
“是谁做的?”他听景瀚宇多少提过一点。他毕竟不是中景的人,所以瀚宇说的时候也是含含糊糊的。
“筑谦。正好你此行东丰,帮我查查筑谦的身份。”
“你怀疑他是东丰的人?”
荧惑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忠于景唯,却又要陷害我会想办法用其他计谋,绝不会不顾景唯的身体。所以他很可能是某个诸侯国派来的细作。”
“你想最先确定他是不是东丰派来的。如果是,便能知会始作俑者松手或协助你。”重幽把荧惑未完的话说完。
“正是此意。”她笑着看他,他幽幽地凝望她。妩媚的笑容里竟带着一丝情窦初开的女子的羞涩。
四目相望,时辰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唯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提醒着彼此,对方还在。
“你……”重幽欲言又止,脱口而出的问话被吞回肚子里思索了一番后,才又问出口,“景唯待你可好?”
荧惑颔首,“要不是有必须完成的愿望在,说不定我会选择放弃。”她看见他眼中有一抹惊愕和不安,虽然稍纵即逝,可她还是注意到了。她略微顿了顿,“不论是人是妖,有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总是奢望。而现在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要不动心真的很难。如果我现在是凡人,也许早就罢手。但我现在还不是。对于生命长久的妖来说,变强才是最重要的。变强了才能生存下来。变强了才能得到想要的,不论是什么……”说着,她的眼神又变得冷漠而坚定。
看来,她是在景唯身边安逸太久了。虽然前有筑谦,后有愉妃,可对她而言,这都不算威胁。真正的威胁,生死一线,她都经历过。
清亮的月亮自薄云后露出孤傲的光芒,悠远而清冷。荧惑抬眼望向重幽,郑重其事地说:“我不会忘记的。我还要找到双子湖,完成我的誓言。”
重幽没有接口,只是安静地望着她,望着她那双如同月光一般皎洁的明眸,他却只觉得沉重与阴暗。
姣好的身影在淡淡的白色中消隐,从模糊到消失不过短短数秒。
“你在干什么?”
警惕的声音自他身后突兀响起,重幽如梦初醒,猛然转身,看见的是手持韶华的景瀚宇。
“我……”重幽看上去有些迷糊的样子。他的身形微晃,扶住额头,竟不知如何回答,“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你不记得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么?”
重幽蹙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不说话,只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瀚宇放下剑,放下了戒备。看着重幽半信半疑的样子,难道他有传说中的梦游症?
他不会这样草草下结论,就算对重幽已没有多大猜忌,可他毕竟是东丰的将领,轻率不得。和东丰的和平契约也只是临时的,何时会不能再维系两诸侯国的平衡实在难说。虽然他不愿把重幽当做人质留在身边,可这也是无奈之举。是放心地和敌人做朋友还是表面无害,暗地小心防范,他真的不会选。
景瀚宇的良心和原则正在情义与忠义之间左右为难。这个难题一点也不亚于家与国的抉择。
看着重幽回了房间,他也回房睡下了,却迟迟睡不着。惊觉自己的犹豫不决,总有一天他会因为这种踌躇难择而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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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愿 隐祸心
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当景瀚宇醒来,忧虑的心情恢复了不少。看着送行的潇然牵强地笑着,挥手道别,渐行渐远的他始终回首看着她,就让他多看一会儿,让他把那张依依不舍的清丽脸庞记在心里。即将开始的旅程里,他能始终有个牵挂,要记得早些回来。
身边的重幽看着他,心底自是一番滋味,也只有他知道。虽知昨晚和荧惑在景府见面危险十分,可也迫不得已。他想要见她很久很久了,自从一朝离别之后,他就在压抑对她的思念。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尤甚。他从没料到他会跌进这潭沼泽里,也许从他无意中闻到她独特的体香就开始沉陷了。也许是她对他一抹笑容,亦或者只是一个眼神……也或者东丰的后宫中只有她一人倩影,所以显得特别独特。
重幽真的想不出这么彻底地迷上她是什么时候。出游的神思被白啸的突然到访打断,他看向白啸,立刻收敛起恍惚,露出惯有的笑容。
“白将军可好?”
白啸向他作了个揖,脑子里转悠的是这张脸除了在边境的军营里看到过之外,还在哪里看到过。应该就是最近……近在眼前……
白啸自腰间取出冽水,让景瀚宇带着,也许会有用。
瀚宇抿着笑接过,语重心长地说:“潇然就麻烦你了。”
“兄弟两个还说这个!速去速回。”
“嗯。”
看着远去的两个身影,白啸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一记击掌,他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重幽了。这样的话,瀚宇岂不是很危险?!
她果然还是可疑的!
日起日落间,景瀚宇和重幽已经离开中景几天了。朝廷恢复了往常的秩序,每日早朝看着景唯端坐在龙位之上,只是那样坐着大臣们便已安心。
不过景唯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好转,时常在聆听的时候会咳嗽几声,或是无法长时间集中精神。虽然他倾尽心力,下了朝还是有大堆的奏折等着他,可是他已没有以前那样旺盛的心力了。一场“摧心”之祸,让他深感逐渐老迈的身体。他会在四下无人的勤政殿发呆,想着以往神采飞扬的日子,偶尔也会想到过世的颖妃。
御医按照荧惑的嘱咐每天都会来替景唯请脉,每次回禀的也都大同小异。不是劳心过度,就是仍需调养,听得景唯忍不住发脾气。御医瑟瑟发抖地退下,他们也没想到“摧心”之毒竟如此难缠。
走在御花园里,御医们巧遇白啸。说起景唯的情况,他侧耳倾听,心里别有一番思量。原本他就想麻烦潇然来替陛下看看,瀚宇回来之后就被一连串事情缠住了,也没来得及跟他提这茬。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事儿。听见后殿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旁安静听着。
荧惑为了更好地照顾景唯,遣退了他的贴身婢女,凡事亲力亲为,极其小心。景唯也只愿意听她的,让她服侍,对着别的奴婢脾气就特别差。白啸暗暗叹了口气,御医治不好的病他希望潇然可以治好。
想着,荧惑低着头快步朝这边走来。她看见白啸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匆匆和他对视了一眼。在德妃那里请安的她听到小隐来报说陛下正在发脾气,就匆忙请了安赶了回来。虽知如此不合规矩,可是大度的德妃什么也没说,只嘱咐她好好侍奉陛下。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才走,独独不满她如此的宸妃便颇有微词,妒然地看着荧惑匆忙而去的背影,她喃喃有词:“都一个人霸着陛下了,还……”
“住嘴!”不待宸妃念叨完,德妃厉声喝斥。
众嫔妃吓得赶忙下跪,德妃起身朝宸妃走去。她平日里虽亲蔼祥和,也不多管其他嫔妃间的事,可是该彰显主位气势的时候,她高高在上的气质还是足以阻喝她们的。这也是为什么景唯即便不封后,也无人敢质疑德妃在景唯心中的分量与位置。
看着德妃脚上穿着的绣工精致、面料别致的绣花鞋,宸妃愤愤难平,可也没傻到挑战她的权势。
“娘娘息怒。臣妾知错了。”她又把头低得更低了些,赶忙认错。
“去外面跪着。”德妃平稳的声音就在宸妃的头上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跪到我说能起身为止。”
“是!”宸妃没有为自己多求情,听话地站起身,在大太阳底下跪上冰冷的砖地。
其他嫔妃纷纷透过开着的窗子望去,心有戚戚。
“谁再敢在这种时候争风吃醋就和宸妃一起去跪着。颖妃服侍陛下劳苦功高,你们要是讨陛下欢心,陛下自然也会让你们服侍。自个儿得不到圣宠别在我这里撒野!曲巧,看着她们跪满半个时辰再走。至于宸妃……”德妃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殿走去,“等我用过午膳后再让她回去。”
“是!”
“你们就好好跪在这里想想我的话,想想怎么向颖妃学着让陛下开心!”
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应了一声“是”之后便鸦雀无声地跪满了半个时辰。曲巧在一旁看着,笑在心底。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鸟!
德妃齐齐责罚嫔妃的消息在稍后传到了荧惑和景唯的耳朵里。景唯侧卧着看着奏折,身边的荧惑移动着芊芊身影,袅袅清香幽幽,让他尤为放松。
“陛下不去看看其他嫔妃么?”她的声音一如初见时悦耳动听,景唯放下奏折,温柔地望向她,摇摇头,“德妃自有分寸,我信她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倒是爱妃,可不要在意宸妃的不懂事。”
荧惑端上一杯热茶,笑颜如花,“臣妾只在乎陛下的身体。其他的,臣妾没心思在意。”
“所以说你最乖了。”景唯疼爱地握起她的手摩挲。
荧惑笑得柔和,看向依然站在门外的白啸,她轻声对景唯说:“白将军似有事求见。”
景唯的笑脸垮下来,睇了他一眼,冷冷“嗯”了一声。
荧惑识趣地请白啸进来,他恭敬地在景唯面前跪下,开门见山地说:“陛下,臣有一提议。宫内的御医一直诊断不出陛下的病情,不如让外面的大夫来看看。”他抬头看向景唯,他示意他说下去,“随景将军前去边境的新军医在医术方面颇有见地,不如让她来替陛下把把脉。”
听是景瀚宇手下的,景唯便应允了。荧惑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去看白啸,却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禁有些分心,她出神地望着手中的茶杯。景唯看看她又看向白啸,不快的眉头微微拧起,立马屏退了白啸。
当潇然跟着白啸进宫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荧惑难得惬意地跟怡和逛逛御花园,说说悄悄话。不过几天没来看这些假山花草,荧惑就觉得它们似乎都不一样了。光秃的枝叶上有点点绿意,假山上也不再是白惨惨的。阳光也温柔异常,暖暖的,懒懒的。
一前一后地和怡和信步走着,每次和她在一起,荧惑都会觉得心口有难得的平静。这样的平静已经许久没有过了,没想到在这纷争四起的后宫里也还会有这样一个人物在。
想着,荧惑幽幽地笑着看向怡和,怡和也正巧看向她。
“妹妹最近辛苦了。日夜服侍陛下,都没能好好休息。”她握住荧惑的手,语带谢意。
“姐姐别这么说。陛下自从中毒之后身体一直很虚弱,御医也诊断不出究竟是何故。”说着,荧惑担心地蹙起了眉。
“陛下的身体原本是很硬朗的。”怡和也不禁跟着叹息。她十八岁就进宫了,跟着陛下三个春秋,每次见他总觉得他神清气爽。听颖妃这么说起,她的确也有阵子没见到陛下了,不知道他是否还如往昔。
像是看出煦妃的心思,荧惑抛去愁云,俏笑着贴近她,“姐姐想陛下了。”
“去,别乱说。”煦妃羞涩地推了荧惑一把。
荧惑笑得玲珑,“姐姐老实回答我,是不是想要有一儿半女的围绕膝边?”
“对女子来说,嫁人生子是必经之路。只是深陷后宫,那就……”
“有妹妹帮你,姐姐必定心想事成。”
“傻妹妹,这事儿岂又是说有就有的。”
“姐姐信我。我说姐姐会有,那必定会有。”
荧惑喜欢怡和,她想要送这份大礼给她。她希望她下半辈子即便没有丈夫陪伴左右,也有子女成群,绕膝天伦。
不由得想起一些行将发生的事,应该不会很远。荧惑忽地沉默,怡和也不多说什么,静静地跟着她,默默地看着她。她不知道为何愉妃和宸妃总是要针对她,在她看来,颖妃不过和她们一样,都是可怜人。不过,颖妃比她们幸运些,她有陛下的宠爱。
荧惑和怡和逛了一圈,慢慢往回走。潇然也已经完成了请脉,景唯的脉象竟和瀚宇的惊人得相似。她半跪着回话,说的和御医差不太多,听得景唯忍不住蹙起了没。唯有一点,让他觉得潇然的医术高于宫廷内的御医。
“陛下觉得疲累嗜睡,这点倒和一种毒素的反应相似。虽不敢断定,但是陛下应该是中了此毒。”潇然沉思之后,慎重地回禀。
“可是‘摧心’之毒已解啊。”白啸的插播也正是景唯的疑惑。
“不是‘摧心’,是‘夺命’。”潇然纠正,“敢问陛下,最近的饮食是谁在服侍?”
景唯迟迟没有回答,答案却如此明显。他目露哀伤,却在这浓郁的伤痛中藏了一抹侥幸。他不希望这会成为事实,因为“摧心”,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嫔妃,他不要再失去他最在乎、最挚爱的那个她……
第二次失去……
千万不要……!
“不会的。不会是她……”景唯靠上床榻,低声喃喃,不断不断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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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愿 矛盾边缘
潇然不懂景唯和白啸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是她说错了什么?问错什么了?
景唯挥了挥手,白啸把潇然带了出去。离开时正巧碰上和怡和一同回来的荧惑,白啸领着潇然下拜,荧惑起先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看了白啸一眼后便继续朝寝殿走去。
潇然许是刚才跪了太久,起身又急没站稳,一个踉跄,幸好白啸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一阵清脆的玉石撞击声吸引住了荧惑,她转身看向潇然,枫叶手链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折回去抬起潇然的手,不由得赞叹。真是别致的手链,枫叶坠子栩栩如生,颜色又是那么生动自然,还有手链上那股至纯又熟悉的灵气……她媚笑着看向潇然。
“是谁送你的?”
她看向白啸,见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一位朋友。”
“哦?你的这位朋友很有心思啊。”荧惑收敛起笑,冷冷地看向白啸。
“妹妹怎么了?”怡和久久等不到荧惑,也跟着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