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只是想问问陛下的身子怎么样。她就是今天来替陛下诊治的大夫。”
怡和了然地点点头,关问起陛下的身体。潇然在白啸的示意下也没有据实以告,只说是前一次中毒之后没有好好调理,只要好好休息就不会有问题。
屏退了潇然和白啸,荧惑和怡和双双进入寝殿。荧惑才一踏进去,门口的侍卫就把她抓住了。
“陛下?”惊愕的目光擒住景唯,他脸色惨白,额头不停渗出虚汗,半信半疑的眼神里满是伤痛和愤怒。荧惑不解。怡和杵在一旁也战战兢兢的,丫头扶着她支撑着她。
“你有没有……?”
景唯颤抖着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她,心痛的目光竟看得荧惑一时语塞。如不是经历这一刻,她还不知道景唯在她心里已那么重要。看他在她面前停步,她又轻唤了一声“陛下”。
“你有没有对我下毒?”他倏地扼住她的脖子,面露狰狞,冰冷的手苍老却有力。
“我没有!”荧惑镇定得近乎冷漠。
是瞒骗也好,是真的也罢,景唯的心稍稍松了松。他放开她,轻声下了命令:“我暂且信你。先关起来,待我查明后再还你清白。”
“陛下的旨意臣妾必定遵守。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她不反抗,悉听尊便。她转向怡和,“陛下就有劳姐姐照顾了。”
“妹妹放心……”
景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荧惑身上,倾慕之心不自觉地流露出来。打心底里,他想要相信颖妃。所以千万……千万不要是真的!不要让他再失去一次爱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荧惑被关在了之前关押愉妃的牢笼里。她没有惧怕,盘腿而坐。鼻尖的酸腐味一阵比一阵浓郁,她闻而不觉。银红色的信鸽自她肩头消弭,不知重幽那边进行得怎样了。
想着,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牢笼前消失。白啸遣退了看门的,看着荧惑缓缓睁开眼,没想到她竟然一如往常的妩媚。
“你似乎不错。”白啸推开牢门,钻进去。
“白将军看上去可不怎么好。这么牵挂我么?”她笑颜如花,丝毫不觉身在牢狱中有何不妥。
“胡言乱语!”他吼着,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早警告你了,不要藏隐祸心!否则害的人只会是你。”
“你还是不信我。”
四目相对,火花四起。白啸眼底的疑云和痛楚虽不强烈,可对她来说已是很显眼了。她微翘起红唇,藏起心事,再问:“我拜托将军打听的事如何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白啸更气愤。
“你要找的人根本就是重幽!他是东丰的将领,不是你的义兄!”
荧惑微微一愣,垂眸思索片刻,“哼,他是东丰的将领,也是我的义兄,可又都不是。总之找到就好,有劳白将军了。”她加深了笑意,眼神因此变得深邃。
“什么意思?”体会到她话中有话,白啸追问。
奈何,荧惑改了话题,“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与其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如想想如何帮我。”荧惑把他拉近了些,让他的脸贴近自己的。她要他看清楚,她是无辜的!“你不愿信我,我怪不得你。谁让我本就可疑。可是我没有在陛下的饮食中下毒,没有!你可以让御医验验陛下用的茶碗。如果我真的有下毒,总会有迹可循。”
白啸半信半疑,不过她的话他记在心里了。他自知从遇见她开始,他变得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想信又不敢信。他好想念以前那个洒脱的白啸。不由得哀叹了几声,他离开了。看着白光越来越亮,他却只觉得他的前路越来越黑暗。如果现在瀚宇在该多好,从他和潇然在一起之后,对感情这档子变得敏感好用多了。他需要他指点迷津。
“瀚宇,我一人快承受不了了!”
幽静的空中飘来模模糊糊的呼喊声,远在荒山破庙的景瀚宇蓦地起身,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又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幻听。身边的重幽睡得很深,他们日夜兼程,已经快接近中景的边境了。夜深人静时,思绪总是特别活络。他捣腾了一下火堆,星星火光时而四溅开来,落在砖地上又消弭。就在这跳跃的火焰上,倏地出现了一团银红色的光,看上去像一只鸽子。景瀚宇站起身,鸽子扑腾着翅膀,倏地消失了光影,只落下一张字条。他看了眼重幽,打开了字条。短短的一行字,也没有署名,凭他的经验应该是互通有无用的。
“我已下狱,事情办完后请速回。”瀚宇轻声念道。这是谁的求救?他又看了眼重幽,想起那只凭空消失的鸽子,那铁定不是人间之物,难道有妖或魔混进了人间?他不敢确定。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心头一惊,纸条随着松开的手落入了火堆里。
“那么早就起来了?”重幽睡眼惺忪,侧卧着看向他。
瀚宇轻轻“嗯”了一声,坐回他的身边。“你信这世间有妖魔鬼怪么?”
他唐突的问题让重幽一愣,睡意即刻四散。他坐起身,认真地看着他,然后点头。妖?中景城里不就有一个么?
瀚宇踌躇片刻,索性敞开了问:“你见过银红色的信鸽么?”
重幽的身形有一丝不稳,他虽然把他的惊愕掩饰得很好,可还是没有逃过瀚宇的眼。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重幽淡淡地回答。
破庙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重幽没有再辩解的意思,瀚宇也就没再追问。既然都没有睡意了,他们默契地上马赶路。在跑了几天后,终于到了中景和东丰的边境。
重新回到两人初遇的故地,瀚宇心里感慨万千。他曾感叹,如果重幽不是东丰的将领,他们将会成为投契的朋友。而重幽也说过,他们已然是朋友了。
身份的尴尬让景瀚宇无法对他全信,虽也会愧疚于重幽对他的坦诚。现在看来,他一样有事瞒着他,这让他好过很多。
瀚宇看向重幽,快马奔驰在盘岭里。茂密的树干让重幽的脸忽闪忽现,一地的枯叶被马蹄踩得细琐作响,他忽然勒紧缰绳,骏马嘶嚎着停了下来。重幽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后的瀚宇,见他一脸执拗,他索性跨下马。
“有什么问题?”重幽抬头望他。
瀚宇也下了马。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果然他还是没办法不介意。“你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重幽又沉默了,看着干涸的泥土,仿佛在挣扎着是否要说。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景瀚宇的攻势还在继续,重幽闻言,冷眼看他,方才还柔和的五官只一瞬间就变得犀利。
“现在还不能说。”他冷冷回答。
“不能说?我们马上就要进东丰城内了。真的没问题么?”
“会有什么问题?你在警惕我什么?怕我陷害你?”重幽明白过来,挑明了问。在荒山破庙里,他一定看到了什么。难道是荧惑的银红信鸽?
“如果你真有心陷害我,我形单影只反抗得了么?”他尽力咽下猜忌,示意继续上路。他多么希望他可以完全地信任他,却始终跨不过自己心里的这道坎。他忽然想到了白啸,如果这个时候,白啸在就好了。两个脑袋总比一个脑袋管用。
瀚宇深深吸了口气,两匹快马再次迈开马蹄,飞速朝东丰的城门跑去。重幽一边驾着马,一边猜想着瀚宇的心思。他的想法其实并不难猜,原本以为让他看见自己为救他和潇然被妖树吞没而后再出现会取得他的信任。没想到他的疑心这么重。不过转念一想,中景的中流砥柱又岂容犯错。更何况是面对他这个敌方的将领。看来,他非得釜底抽薪了。
快马加鞭,东丰的城门近在眼前。景瀚宇不自觉地睨了眼重幽,看他双目紧盯前方,丝毫没有迟疑。
才进城,两匹骏马受惊地嘶叫起来,数十名士兵将瀚宇和重幽团团围住。长枪枪头闪着寒光,瀚宇看向重幽,眼底有一纵即逝的怒意。像是看明白他眼中的意思,重幽耐住性子。
“重将军请下马!属下是奉命来抓你的。请不要让属下难做。”
重幽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晁宪会亲自来抓他。“请晁大人稍待。”他转身看向瀚宇,“这是我的腰牌,拿着它可以在东丰畅通无阻。等这边解决之后,我会去找你。”
景瀚宇眼底装满了惊愕,竟和他以为的全然不同。难道真的是他怀疑错了,他是出逃的东丰将领,不是霄暝派来的细作?
看他始终用愕然的眼神看着自己,重幽有些着急,看了眼晁宪,又冲瀚宇扬了扬手上的腰牌,“快拿着。”
“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几乎是脱口而出,景瀚宇的话才出口,他们便被东丰的军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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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愿 一国之将
两人一起入了牢,重幽看着坐在牢房正中的景瀚宇,他叹气,“你忘了你有要事在身了?陪着我一起下狱干什么?”
“我没忘。可我也没办法看着你被抓不管。”他看向他,神色格外凝重。
闻言,重幽不知该如何反驳。真是个矛盾的人,背着忠孝仁义的枷锁,看不清自己究竟要什么。背对着瀚宇坐下,重幽冷了脸,天生的优越感让他无法赞同景瀚宇的某些观点。可是,他又何须了解呢?知人善用才是他从小被教育的内容。
空洞的走廊里,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重幽侧目看向牢笼外,门被打开,看守低声说了句“重将军,请!”安静地等着重幽。
景瀚宇沉默地看着,牢狱看守那的态度哪里像是带他去兴师问罪,那么恭敬谦卑。把疑心吞进了肚子里,他闭上眼回想起遇见重幽起的事,一件件,一幕幕,他记得都很清楚。虽然和他认识不深,可还算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只可惜他的身份……
眼神中的矛盾与踌躇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愈显沉静,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下定然的光芒。
“可惜我们生不逢时……”幽幽的声音在空洞的牢狱里消散,紧闭起双眼的瀚宇拧着眉,喃喃有词。
宽敞明亮的大堂与牢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重幽站在中央,一身的脏衣和这富丽堂皇实在不称。
“臣晁宪参见……”
晁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重幽打断了,“晁大人应该称我重将军。”
他微微一愣,“是!臣有罪,让将军受苦了。”
重幽勾出自负的弧度,倨傲的气质让晁宪不敢窥探。他低头佝偻着身躯,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门再次被推开,侍女们捧着干净的衣服和重幽最喜欢的茶水奉到他面前。重幽挥手拒绝了衣服,拿起茶杯呷了一口以缓解喉咙的干渴。
“近来东丰可有事发生?”
“回大将军,国泰民安。”
重幽满意地点点头,“我不便在此多停留,有一事要麻烦晁大人查一查。”晁宪作揖,听候吩咐。“帮我查查朝堂之内有没有一个叫筑谦的。”
晁宪一怔,“不知这个叫做筑谦的做了什么威胁到将军了?”
重幽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有。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东丰的人。”
“是!臣定当竭心尽力。”
“好了。把我关回去吧。过几天放行。我和景将军还有要事要办。”
“可是……”好不容易抓到了景瀚宇,要放了他再抓实在为难。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大事要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晁宪照办便是。
重幽重新回到牢房的时候已是暮色。景瀚宇依然坐在原地看着他,毫发无伤,心情似乎还不错。他浅浅勾起唇角,冲着带重幽回来的士兵说:“我要见霄暝。”
看守惊讶地看向重幽,景瀚宇也看着他。他微微一笑,笑得有些无辜,“景将军要见就请示殿下呗,看着我干嘛?”
看守慌张地点头,匆忙跑开了。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引开瀚宇的目光,他始终注视着重幽,重幽也不怕被他看。盘腿坐在稻草上,气定神闲地闭上眼。
景瀚宇要求见霄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丰整个朝廷,晁宪凝眉愁思,霄暝……他要去哪里弄个霄暝来给他见。那个东丰的君王落跑很久了……哎……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李顺在一旁看着晁宪,心情比他还着急。
晁宪叹了叹气,不停转动的大脑一刻不停歇,在记忆中找寻着朝堂之中有谁可以担此大任。如若他的儿子在,他可以让他顶替一下,想来殿下也不会介意的。可惜……
“爹,喝茶。”晁倩端着画工精致的茶杯递给晁宪。
看晁宪愁眉不展的,晁倩好奇地询问。晁宪听着,不禁又叹气:“哎……要是你哥哥在就好了。”
“爹有什么烦恼之事,女儿也能代替哥哥替爹分忧。”
晁倩在他身边坐下,一脸清秀的模样让晁宪疼爱不已。水灵的眼睛细长玲珑,柳眉弯弯如同月牙,秀挺的鼻子小巧圆润,红唇饱满柔软,怎么看都是美人胚子。虽是女儿身,可她眉宇之间却有一种属于男儿的英气。阴柔之美和英朗之气在她身上竟揉和得如此完美。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的女儿不做东丰之后,谁还能做?
晁宪突然灵光一动,“倩儿,换身男装给爹看看。”
晁倩不解。爹不是最不喜欢她扮男装的么?怎么突然又让她去换了。不解的晁倩朝后殿走去,少顷,换了一身男装的晁倩重又出现在晁宪和李顺面前。李顺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
“我想到办法了。”晁宪颇为满意地捋捋胡须,“倩儿刚才说愿意替爹分忧,爹现在有事相求,你可愿帮我?”
晁倩点头,认真听他道来。越说她越明白,只是她没见过霄暝,又要她如何假扮?
“无妨,景瀚宇也没见过霄暝。从小爹就把霄暝的事都详细地告诉你,你对他可谓是如同对自己这般熟悉。你算是帮爹也好,帮你未来的相公也好,纵观朝堂上下也只有你看胜任。”
提到相公,晁倩不由得娇羞颔首。
事不宜迟,他赶紧命李顺通报狱卒,安排相见事宜。景瀚宇被带到了书香殿,和通勤阁相邻,重幽就在通勤阁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想到晁宪还挺有办法,竟然找自己女儿假扮。有趣!
推开书香殿红桦色的门,看着背对他而站的男子,景瀚宇暗暗惊讶,霄暝竟如此娇小。
“景将军的大名如雷贯耳,今天有幸一见一国之将真是荣幸。”晁倩转过身,沉稳有力的声音,英朗非凡的相貌,高高在上的气质,无疑正是诸侯国的君王。
景瀚宇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竟和重幽那么像。也许,他真的错怪他了。
“景将军求见我,真的只是为了见我?”晁倩稳步走向他。
看着她接近,景瀚宇眼底掠过一抹阴冷,从腰间抽出冽水,一个闪身。身影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在晁倩背后了。用冰冷的冽水抵在晁倩的脖子上,低沉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放了我和重幽,你和你的国家都会暂时无恙。”
“原来你那么看中重将军!早知道就不让他再回中景去找你了。”突然发生的状况让晁倩惊愕,她努力稳住情绪,笑着调侃。
“什么意思?!”
握着冽水的手又收紧了些,晁倩的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收敛了愕然。
“我器重有才之人,自然想招揽你。不过既然你对中景并无衷心之意,不如投诚东丰吧。何须再要劳烦重将军。”她说得头头是道。渐渐感觉到景瀚宇心思的她有的放矢,她相信景瀚宇不会伤她。毕竟她现在是一国之君,他明白个中道理。
“痴人说梦!我生是中景的人,死是中景的鬼。我不会效忠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报复她一般,“也许你还会失去重幽这样的良才。”
“哦?那你应该现在就杀了我才对。一国无君,对中景才是最好的机会。”
“我们不像你们,狼子野心!想要吞并整个东大陆!我们只想保得中景平安,百姓平安。”
“是景唯老矣,没了野心。”
“不准侮辱父王!”
“父王?哼哼!既然如此,父王家国和一个敌对的君王,这个选择不难做吧!”晁倩冷冷的声音弥漫在沉静的大殿里,隔壁的重幽听着也忍不住赞叹她的勇气。
景瀚宇握着冽水的手愣是无法再用力,他压根就没想过要伤害他。他只是希望带着重幽离开。他听说过霄暝的毒辣,听说过他的果断,却不知面对生死他竟如此坦然。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质让他喘不过气,他本就不善言辞,搅乱的心让他只能本能地反驳。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
感觉到勒住脖子的手稍稍松了些,晁倩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睨向身后,看他已经乱了阵脚,满头的汗水快成雨人,苍白的脸色如纸,看上去很不舒服。
“你怎么了?”
“我……我”才说着,他竟晕了。
“啊!”这一意外吓得晁倩一惊,不禁低叫一声。隔壁的晁宪和重幽匆匆赶了过来,推开门一看才放下心来。
“召御医。”重幽镇定地吩咐晁宪。
“是!”
看着晁宪离去,重幽才一回神,晁倩便在面前了。
“臣女晁倩,参见……”话还没说完,唇上多了一根冰冷的手指。她莫名地抬起头看向重幽,细长的眼睛里装着疑惑。
重幽扶起她,又看向晕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的景瀚宇,晁倩即刻明白过来。眼底没了方才属于霄暝的冷静自持,闪烁着柔软俏媚的光芒。
血红的枫树林在风中狂舞。
有水滴落的声音。
一抹视线顺着细微的声源望去,更深的红色浸染了枫叶。一点一点,正在慢慢扩大。
“不……”一个哀戚的声音一瞬间便被狂风吞没。
疯狂飞舞的枫叶迷乱了她的视线,但是掩埋在枫叶下的白色尸体她依然看得清楚。
“瀚宇……不要……瀚宇……你答应过你会回来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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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愿 黑莲花
“瀚宇……不要……瀚宇……你答应过你会回来的……不要!”潇然猛然从梦中醒来,心痛如刀绞。她大口大口呼吸着以缓解胸口的窒息感,双手掩面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瀚宇离开已经好一阵子了,也不知他现在到哪儿,又怎样了。不太能去想他,一想思念便如汹涌的洪水决堤袭来。幸好自从见过景唯之后,她就一直负责他的身体。有事可做,就不会总是念起他。“夺命”的毒性在他们两人身上的表现如此不同,潇然处理起来也特别小心。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容闪失。
又到了该去找白啸的时候,让他带她进宫。倒是可以顺便问问他有没有瀚宇的下落。
就在潇然朝白府出发的这会儿,白啸又开始踱步了。家丁们见状借口干活儿奔走的奔走,逃不走的只能低头看地,免得头晕。
在一刻不停地走了大半天之后,他终于等来了筑谦。
“哎呀,你怎么才来!结果怎么样?”
筑谦摇摇头,“没有查出有毒。”
这些天皇宫里所有的御医和仵作把景唯用的茶碗杯碟全都查了一遍,愣是没查出一丝半点的毒。
“陛下有说什么时候释放荧惑么?”
“即刻就放出来了。”
“好!好!”
白啸松了口气,表情却复杂得让筑谦看不太明白。可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搜寻记忆,从他认识将军开始,他从未见过他如此开心。即便是仅有的几次偷袭景将军成功也没见他笑成如此。打心底里展现的笑容极富吸引力和感染力,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感受到了他的快乐。即使被一些复杂的情绪所覆盖,筑谦还是感受到了。他沉了脸,忍不住提醒:“将军,颖妃是陛下的人。再怎样也与将军无关。请将军谨记。”
筑谦的提醒如醍醐灌顶,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凉。心坎上好像被插上了无数把小刀一般,钝痛的感觉让他喊叫不出。
是!她是陛下的女人!他又能怎样?他草草屏退了筑谦,匆匆关上门。回响在寂清空气中的关门声闷响得很,如同一记重击,白啸无力地靠上门。喉咙涩涩的,像是被什么塞住了。心在绞痛中挣扎,额头的冷汗涔涔地渗出。他嗤笑着,笑自己竟产生了幻觉。鼻尖传来的幽幽清香他再熟悉不过,唇嘴上也隐约留有一抹余温。
“……荧惑……”他不能自已地喃喃。
为什么偏偏是她……
矛盾的心思并没有分散他的痛楚,反倒让他痛上加痛。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游走在边缘的孤魂野鬼,进不得投胎,退不能重生。在真正了然了自己的心事之后,他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置身事外。他已然踩进了泥潭,又如何让双脚保持干燥洁净?
从未尝过这种滋味的白啸开始渐渐明白景唯在面对最爱之人香消玉殒的瞬间是何种感觉。痛彻心扉、肝肠寸断恐怕都不足以形容。正因为这巨大而深刻的打击,当和挚爱之人长得几乎一样的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岂会放手。
不论怎样,荧惑都不会是他的。他真是庸人自扰。如果没有那夜的那个吻,或许他会放弃得更容易些。明知那个吻是恶作剧,是希望他信任她的手段。
那个半妖女子……对景唯说了那么多谎话,他却没办法在景唯面前拆穿她。她无罪获释,他会觉得高兴。如若以后景唯有什么闪失,他必会负荆请罪,因为是他放纵了一只半妖。
他会亲手杀了她!
一霎那,他似乎清楚了自己的职责。
锥痛的心一瞬间如同被风吹走乌云的蔚蓝天空,那么皓洁晴朗。
中景皇宫似乎好久没有太平过了。
白啸走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没有鸟鸣,也没有佳人的欢笑。巡逻的士兵间隔一段时间便会进行巡查。
呆呆地坐在荷花池边,潇然正在景唯的寝殿把脉,经过这几天的调理景唯的脉象已经平和许多。毒虽未解,可对身体已无大碍。看见潇然远远走来,白啸迎上去,询问情况。潇然的回答和前几天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经确认了毒性就是“夺命”。
她告诉了白啸解毒之法,他也觉得要取到双子湖的湖水是天方夜谭。
“我想等瀚宇回来后,我们回枫叶村去,想办法取湖水。”潇然跟着白啸缓步朝皇宫外走去。
“劳烦你了。”
潇然浅浅一笑,看着他欲言又止。白啸看出她有心事。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有瀚宇的消息么?我这几天总是心慌,有点担心他。”
白啸明白她的担忧,“前几天接到他的书信,说马上就要到盘岭了。这阵子就没消息了。放心,如果有他的信,我定会告诉你。”
潇然感谢着颔首。盘岭……那是最初的开始。现在想来,那些辛苦的日子竟那么甜蜜,只因有他在身边。
挥别了潇然,白啸又踱回后殿。荧惑始终陪伴在侧,景唯比以前更疼她了,满心的愧疚让他急于想要补偿。想来也自觉可笑,他的爱妃怎会害他。景唯柔目望她,那张令他爱不释手的脸,盈盈秋水的眼瞳让他舍不得移开。疼爱地抚上她细嫩的手背,荧惑的目光却辗转落在了恭候在一旁的白啸身上。
景唯一震,妒容立显。白啸没去看她,看见景唯直瞪瞪地看着自己,他移开目光,回禀方才潇然告诉他的事。荧惑一边服侍景唯用药,一边安静地听着。白啸的声音平稳冷静,没了之前看到她时的躲闪和慌乱。警觉他的细微变化,她行了个礼,先行退下了。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召唤出银红色信鸽,她写了纸条交给它。看着鸽子消散在白光中,荧惑一转身,不知谁的身影闯入眼帘,吓得她往后退出一步,摆出一副戒备的模样。
她心头一凛,定睛看清楚眼前的身影,竟然是白啸!
“你跟踪我!”她收起戒备心,暗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竟没有变成利爪。怎么会这样?!
“臣没有。陛下在等娘娘。”白啸一板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荧惑弄不明白,走近他,他却向后退去。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两人间始终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你什么意思?!”本以为她已经吃定了白啸,没想到又横生枝节。
“臣只是遵照陛下的吩咐办事,并无他意。”
“白啸,你是想说你不喜欢我了?”蹙起的细眉让荧惑看上去悲伤不已,她用一双哀戚的眼眸凝住他,想要捕捉住他一瞬即过的表情。可是……没有。仍旧是没有一丝情愫的脸,不躲避不慌张,没有爱慕更没有内疚。
“请娘娘不要这么说。娘娘是只属于陛下的女子,臣岂敢觊觎。”
荧惑先是一愣,然后苦笑着颔首,看来之前对白啸的部署前功尽弃了。这步棋要尽快重新摆,不容许再有失误。她这么想着,被他的话语阻断了前行的小步。
“还请娘娘一心一意地服侍陛下,臣绝对不会对陛下的安危置之不理的。不要说是亲手捉拿谋反之人,哪怕是要臣亲自下手诛杀,臣也不会手软。”白啸言尽于此,对着她作了个揖之后离开了。
荧惑气得牙咬切齿,全然没了方才的哀伤与柔弱。抬起右手想要用妖爪发泄一下,却还是变幻不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什么都不对!她撩起袖子去看悬坛替她结的黑莲花,她惊愕,原本盛开的莲花竟然收成了花/苞,还加上了锁链。
怎么会这样?
她刹那间没了主意。悬坛并没有告诉她这灵力是属于谁的,起先她也没有多留心,可是那天看到潇然的枫叶手链的一瞬间,她是有感应的。手臂莫名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应手链一般。她想到一种可能性,如果成立的话……
不过真的可能么?
才想离开,银红色倏然而至,纸条落在她的面前,她捡起打开来看。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复了,只是带给她的不是好消息:如无意外,过几天就能到东荒。届时我们的阴谋便会被拆穿。你那里请尽快行动。
撕毁字条,荧惑回到寝殿,煦妃竟然来了。她收敛起不快,笑脸迎人地迎上去,和煦妃亲昵得很。
“姐姐怎么来了。”
“只是来看看。”煦妃看上去羞涩得很,眉眼间竟是柔美的娇媚。
“颖妃不是外人,和你又走得近,怎可瞒她。”
景唯神清气爽,看来也很高兴。看看他又看看怡和,荧惑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陛下和姐姐在打什么哑谜呀?”
“爱妃啊,以后你可要和我好好照顾怡和,和她肚子里的皇子啊。”还是景唯忍俊不住,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她。
“姐姐,你有了?!”荧惑欣喜地拉起怡和的手,一双惊喜的眼眸牢牢盯着她的肚子。太好了!煦妃得偿所愿了!她在心里暗暗感谢,感谢上天对煦妃的宽厚。“如若姐姐顺利诞下皇子,那就是长子啊。”
荧惑看上去比煦妃还开心,景唯左拥右抱住她们,脉脉的目光停留在荧惑的笑颜上。她真的很好,和其他嫔妃不同。“你那么喜欢小孩子,我们也可以生一个。”
“陛下最会欺负人了,当着姐姐的面说这个。”
她羞涩地顶了一下景唯。煦妃见状赶忙拉住她的手,诚恳地说:“妹妹此话差矣。当初是你的金玉良言让我如愿得到了这么好的礼物。姐姐今日借着陛下和皇子的福泽,也希望妹妹和陛下早有爱子。”
“煦妃……”景唯感激地握住煦妃的手。没想到她竟也这般通情达理,以往真是怠慢了她,“你能有这样的心思,以后我必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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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愿 真相
景唯的一席话让怡和甚是感动,以往对他的影响总是很远,每每来看她也总是例行公事地寒暄一番。煦妃生性温和,不懂计较,即便想和景唯多聊几句,也不知该怎样开口。她感激地看向荧惑,见她也正含笑看着自己,原来被他疼爱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陛下言重了。我自见到妹妹便觉投契,本又是自家姐妹,谁有了喜都会为对方高兴的。是不是,妹妹?”煦妃冲荧惑莞尔,荧惑自然同意。
景唯欣慰地看着和睦的两人,不由得又想到不久前为陷害颖妃而对他下毒的愉妃,不禁唏嘘。
当夜,他搂着荧惑脉脉看她。每到夜幕降临,她便会变得更加娇柔,如同花瓣上的露珠,必须细心呵护才不会失去。
“爱妃,你真的不嫉妒?”景唯的问纯属打趣,没想到荧惑认真起来。
“哪里会不嫉妒。”她坐起身子,瞪大了水灵的眼。见他微愕,她噗嗤笑了。笑眼如月,冲着景唯调皮地眨眨眼,“和陛下说笑呢。姐姐怀的是陛下的子嗣,陛下的也就是我的。我又怎会嫉妒自己的孩子呢?”
“你真好!”景唯一把把她搂入怀里,疼爱地抚摸着她柔顺乌黑的发丝。
烛光灭,黑暗的空气中飘散着独特的幽幽香味,越久就越浓郁,盘踞在这漆黑中,久久不散去。
东丰的日光亮得永远比中景早,昏睡的景瀚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记忆中的他还在阴湿的牢房里。他环顾四周,这里高床暖枕阳光明媚,明显不是他呆的牢狱。
侧过迷茫的脸,枕边是半靠着养神的重幽。他微微起身,警惕的重幽看向他,“你醒了。”
“我怎么了?”脑袋还有些晕,他支住额头,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
“你体内的毒发作,所以晕倒了。”
重幽招来了御医,御医仔仔细细地替景瀚宇把了脉。脉象已经恢复平和,应该暂无大碍了。
“到底怎么回事?”
景瀚宇穿好衣裳,跟着重幽走在东丰皇宫的花园里。这里别致清冷,很适合谈话。重幽默默地往前走着,在假山前停下脚步。他回首看他,那一脸对真相的渴望,让他忍不住展开笑颜。
“那天被树妖吞噬,当我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东丰。”重幽挑了一块假山坐下,他看向瀚宇,瀚宇坐下耐心地听他说,“我被关进了牢房,等候发落。本该被赐死的我因为殿下的一句话,才得以苟活。”
“不杀你的条件就是让我投诚东丰。”瀚宇接着他的话说。
重幽苦笑着颔首。他被树妖吞噬之后所经历的事远比他告诉瀚宇的要离奇得多,当他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无法用视线来判断身处的环境,重幽就只能靠摸的。地面软软的,不像是脚踏实地。四周很空旷,他往前走了很久都没有摸到什么。他虽竭力保持镇定,可是这诡异的情况还是多少有些慌张。
耳边突兀地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这声音陌生却又熟悉。他说了很多,重幽一一记在心里。他诧异,为何这个声音会什么都知道。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他便回到了东丰。关照了晁宪他要做的事,重幽又折返回中景。
一路上,他看见景瀚宇留下的记号。他顺着记号走,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他没有找上景府,而是流浪在中景街头。接着就如他设计的那般,瀚宇不负所望地认出了他,收留他,并让他领他通过东丰。
收回游走太久的神思,那个陌生的声音猜对了所有,就连行将发生的他都一一告知。然,毕竟是还未发生的,重幽始终半信半疑。发现景瀚宇正在研究自己,他连忙打起精神,“就是这样。”
“那你现在作何打算?”
重幽显得犹豫,没有立马回答他。他的犹豫引来了瀚宇的恻隐,毕竟他是因为他才如此的。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等从东荒回来,跟我回中景吧。”
“那么东丰怎么办?”重幽脱口而出,又觉不妥,赶忙俯首。
景瀚宇没有多说什么,他能理解他的感受。如若换成他,他也会放不下自己的家国。鼓励地拍拍他的肩,他说:“不论你怎么决定,对得起你自己就好。”
“嗯。”
“霄暝现在又如何呢?”
“他现在应该在后殿休息,侍卫看守严密,很安全。他说如果你能走的话,可以随时离开。”
“我现在就能走。”
“那我们上路!只怕迟则生变。”
“嗯!”
简单收拾了行李,瀚宇跟着重幽来到马房。他们虽得到霄暝的许可,可行事仍然极其小心。在马房取了马,才想走,却看见了和晁宪同来的“霄暝”。
景瀚宇很自然地把重幽护在身后。重幽微愕地看向他,他身形魁拔,双臂有力,警惕的侧脸英朗非凡。他再次感叹,他不是中景的将军该有多好。他轻笑,拍拍他的肩膀,绕到他身前。
“重幽参见殿下。”
晁倩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重将军,是人才我都珍惜。”她走近他,细长的眼流露出不舍与期盼,道不出的话语只能借着柔软似风的嗓音寄情,“我等着你回来。”
“谢殿下器重,臣必不辜负。”重幽向晁倩行了跪拜之礼,吓得晁倩不由往后退去。幸好晁宪在背后撑了她一把,没让她双腿一软跪到地上。
重幽拉着景瀚宇上了马,一夹马肚子,骏马越过晁宪和晁倩的侧身飞奔而去。
“将军……!”晁倩跟着跑了出去,晶莹的泪水擒在眼角边,愣是不淌出来。
“倩儿。”晁宪从身后唤住了她。女儿痴心一片,原本没见到本人之前已经倾慕已久,如今看到了,更是死心塌地地爱慕上了他。说什么,他这个做爹的都要帮她完成心愿。
晁宪眼底藏着的阴涩稍纵即逝,他顺着晁倩久久不愿收回的目光看去,两人的背影已然消逝。他真是个什么都敢做的年轻人,可惜这样的人不会甘愿做个听人摆布的棋子。如若不早早铲除,将来必定隐祸不断。
景瀚宇和重幽一路继续往东跑去,得以顺利通过东丰替他们省下不少时间。想到可以早些回到中景,早些见到潇然,景瀚宇的唇边泛出抑制不住的笑。没了对重幽的猜疑,他觉得心情轻松舒畅不少。乘着清爽的风,他大喊一声“驾”,整个人相较在盘岭的时候相去甚远。
重幽看着他,眼底尽是笑意,不过应该也笑不了多久了,残酷的结局正等着他们。
他们每一个人!
不论是在笑的还是在愁的,是活着享尽荣华富贵的还是贫穷疾苦的,亦或是已死的将死的,中景和东丰都将迎来他们的解决。
也许同生,也许同死。
重幽的目光没有从瀚宇的背影上移开过,尤其是他的命运,必须掌握在他的手里。
眼看着暮色即将降临,他们找了平坦的山地搭起帐篷,点起火堆。红光荧荧,照红了重幽浅笑的脸庞,也照亮了景瀚宇肃穆的脸。
“干嘛一直看着我?”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不自在地问。
“反正也没事干,不如……”重幽跳起身,弯着背随意从柴堆里挑出两根比较直的树枝,冲着瀚宇晃晃。
真是好战之徒。景瀚宇无奈地笑着起身,接过树枝。两人摆开阵势,对峙着。夜风寒凉,可他们的心却是火热的。
能够赤诚相对的感觉真好。景瀚宇笑开了,眼神深炯而悠远。
重幽动如脱兔,瀚宇一个闪神便不见他的身影。再定睛看,他已然在他面前了。笔直的树枝冲着他的脸送来,瀚宇下腰躲过,转身带动手臂,手臂带动树枝,一个旋转朝重幽的脚步扫去。重幽轻松起跳,后翻接后翻,退出安全距离。
他调皮地吐出一口气,拍拍胸前。
“再来!”说着,他又朝瀚宇跑去。
两人比试切磋了很久,直到都打不动了双双倒在干燥的泥土地上。万籁寂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爽朗的笑容和满天星星。黑色夜空犹如纯色的丝绒布一般,缀满了闪烁的星光。
还沉浸在方才比武中的景瀚宇渐渐静下心。如果顺利,他们明日就能进入东荒的边境了。又离回中景近了一步,他不由扬起温暖的笑意,不知道潇然怎么样了。是不是每天都会想他,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自觉自己的想象有些好笑,唇边的笑意更浓也更粘了。重幽侧头看他,不明所以。巧思着转动漆黑的眼珠,他支起上身,狡黠地问:“想潇然了对不对?”
“别乱猜乱说。”瀚宇羞涩地转过身,背对他。
“哦——害羞了。承认啦?”他用脚推推他,忍不住逗他。
景瀚宇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回身子,望着重幽的眼睛里有独特的光芒,他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她这阵子过得怎么样。”
“潇然在没遇到你之前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即便现在没有你,我相信她也会好好生活下去。”
重幽话中有话,可惜现在的景瀚宇听不明白。他宽心地颔首,重幽说得有理。
“你有想过进入东荒后怎么着手调查么?”话锋一转,重幽说起正事儿。
瀚宇想了会儿,吐出四个字,让重幽很无语,“见机行事。”
☆、第三十二愿 眠沅湘
尘土飞扬。
当荒凉贫瘠的土地成为策马奔驰的景瀚宇和重幽眼里唯一的景象时,他们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东荒了。东荒的大部分边境与东丰接壤,和中景相邻的则是成片成片的密林,狭窄又难走。常绿的松柏将这条界限遮掩得模糊,甚至让人们忘了东荒和中景其实也是邻国。
作为东大陆最东面的陆面,东荒人大多住在靠东南沿海,以游牧为生。东面的尽头有着最闻名的望海阁,而东荒最大的城眠城就坐落于此。
又赶了几天的路,景瀚宇和重幽终于到了眠城。在客栈住下来,他们换了东荒的衣服,在眠城街头打听起来。景瀚宇警惕地握着腰间的韶华剑,目光注视着迎面而来的居民。他们虽都人模人样,可骨子里妖气横生。
两人的不断打听引来了瞩目的眼光,不少人听他们问起荧惑都纷纷避走。景瀚宇和重幽面面相觑,更觉有问题。
在他们在东荒街头打听数日之后,终于惊动了眠城的少城主。那天清晨,两人才走出客栈便被两个大叔模样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两位异乡客,眠少城主有请。”来人非常客气,抱拳弯腰,恭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