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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扬扬扬瑾华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03

瀚宇看了眼重幽,“请两位引路。”

他们默默跟着引路人走在东荒空旷的街道上,两边的东荒人沉默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流露出警惕与冷漠。他们看着街中央的两人,就像是看怪物一般。

被妖当做怪物来看的感觉很是奇怪,重幽转悠着眼珠,撞了撞身边的瀚宇,瀚宇挠挠头,只能把身边的目光当空气。

如同琉璃玻璃般的眠城近在眼前,整体为碧绿色的城墙像极了水晶,光亮通透。长长的走廊,圆形的穹顶,仿佛永远也走不完。墙体上的浮雕壁画精美而别致,颇有异国风情。景瀚宇一路走一路看,不禁赞叹这和中景皇城全然不同的国度。

引路人替他们推开同为碧色的门,望海阁磅礴的景色霎时映入眼帘。

“两位请在这里稍等。”

重幽代表景瀚宇颔首。瀚宇看着窗外的海景,碧蓝的海和蔚蓝的天在遥远的那段连成一片,平静的海浪抚过凸起的大石,把石面打磨得光滑而圆润。

“你见过海么?”重幽站在景瀚宇身后问他,神态清远淡然。

瀚宇回首看了他一眼,摇头,“中景是内陆国家,我也从未远行过。”想来,他的二十来年日子除了打仗练兵练武,真的没有干过别的事。面对着宽广的大海,他蓦然有种荒度光华的感觉。

神思还没有回来,房里的烛光一下子灭了,借着窗外的光亮,瀚宇能够看见身边的重幽,他一手拿着他给他的冽水,一边警觉地环顾四周。

“好像有人吧?”瀚宇抽出韶华,金色的剑身微微泛着浅黄色的光芒,冽水也在此时泛出冷凛的银光。

啪的一声,窗户都死死合上了,任凭瀚宇怎么推都推不开。他反射性地觉得他们是中了埋伏了,也许是荧惑不希望他们知道什么而派来的伏兵,是要杀他们灭口。

一阵烈风自他身边挂过,犹如利刀一般,没伤到他,倒让重幽往后跳开了一大步。

“重幽?”

“我没事!”

都来不及喘气,刚才的烈风分裂成了两股,分别朝他们袭去。正面冲向景瀚宇的烈风柔软得如同长鞭,绕着他的身体,他被无形的风弄得左摇右摆,挥动韶华也劈不到它。一个扑空,他往前冲去,只觉背后一痛,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重幽见状才想跑过去,却被另一股风挡了回来。风急而劲,感觉像是长棍,冲着他的正面就撞上去。重幽被打痛了侧脸,打痛了胸口,他才想起手中还握着冽水,不禁用力一挥,竟顺利把风劈成了两半。

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才习惯了黑暗的眼瞳不自觉地眯了眯,当再睁开的时候,景瀚宇和重幽面前多了一个身影。少年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乌黑的及地长发不像瀚宇和重幽那样盘起,上好的衣料制成的衣裳合身而精致。少年的面容清雅丽质,有一种淡淡的冷漠的感觉。

“两位好功夫。”好听的嗓音会让天边的云雀都停驻在又开启的窗户边,听他述说。“在下眠城少城主,眠沅湘。听说两位在打听荧惑。”

东荒没有一统国界的君王,只有贵族和平族之分。这眠城里住着的便是东荒最显赫的家族。看着眠沅湘逗着窗边的云雀,景瀚宇小心地问:“眠少城主知晓荧惑?”

“住在这里的虽都是妖,可都是血统纯正的。像她这样的半妖,要不被人知道实在难。”眠沅湘娓娓道来,“她的娘亲带着她来到东荒的时候,她还很小。小小的她不懂如何控制力量,伤了别人家的孩子,还被大多数人看见了她身上象征着非一般血液的恶兆。是的,对那些修炼百千年,好不容易化成人形的妖来说,荧惑绝对是不祥之兆。因为这样,她和她的娘亲成了众矢之的。大家都害怕再被上面赶尽杀绝,害怕再流浪无家可归,所以为了安定的生活,东荒大多数人联合了起来,驱逐了她们。荧惑的娘亲在东荒生活了一年之后,领着荧惑离开了。”

“之后都没有再回来?”景瀚宇听出了其中的问题。

眠沅湘微笑着颔首,“没有。之后一直都没有再听说她的消息。”

“那么她代表东荒和中景和亲的事儿……”

“和亲?我可不记得做过这般决定。”眠沅湘云淡风轻地否认。似是从瀚宇肃穆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他又追问,“你的意思是,荧惑借着和亲的幌子嫁到了中景?”

突然而至的沉寂让各有心思的三人面面相觑,眠沅湘留了他们在眠城过夜。为了招待他们,眠沅湘特地吩咐了膳食坊加菜。晚膳时辰,看着桌案正中的全羊和面前的金黄色米饭,瀚宇看看左手边又看看右手边,没有箸也没有匙。这是要怎么吃?

身着异服的侍者拿着小刀分切了全羊,将喷香的羊肉一一分到三人的盘子里。完成分切的工作,侍者鞠了一躬,退下了。依然没有给他们箸或是匙,瀚宇抬起疑惑的眸子看向对坐的重幽,重幽也在研究着。眠沅湘微扬起弧度,用右手抓起米饭往嘴里送。瀚宇微微一愕,依样画葫芦地学着眠沅湘用起膳来。米饭干爽爽口,看着油面金黄,口感却出人意料的清爽。比起中景御膳房里做的,这里的独有一番风味。

夜色来临,沐浴更完衣的瀚宇一身东荒打扮。松下来的黑发长过膝盖,顺滑有光泽。东荒人不喜发饰,能把一头黑发留得完美便是他们最好的打扮。他身上穿着的是眠沅湘的睡服,滑溜溜的质地衣料柔软得紧,轻质得如同皮肤。袖口不同于中景的大幅衣袖,窄得适中,袖边的刺绣多为鸟类、图腾,交叠的领口同袖口一样有着精细的刺绣,根据穿衣人在东荒不同的身份地位,刺绣的图案也会有所不同。

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的景瀚宇看着大海发呆。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好想立刻回到中景,揭穿荧惑的谎言,然后便能求父王赐婚,迎娶潇然。虽还不知道她借和亲进入中景的目的,可看眠少城主的意思,并没有想要吞并中景的意思。

思忖中,海面上闪过一抹熟悉的银红色。他想起了重幽,想起他还没告诉他这银红色的信鸽到底为何。

眠沅湘的寝殿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扬着促狭的笑容,一双满是神采的黑瞳,注视着年轻的城主。

“没想到你会认出我。”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重幽并不遮掩,从手臂上引出断成两截的破云。

眠沅湘接过,眼眸中露出惋惜。这个重幽也太想当然了,他的东西他就能修好么?他想着,褪去了白日里的淡漠,属于悬坛的鬼魅神情隐隐显现。他握住两截破云,手心里亮起暗暗的光,他翻手把完整的破云交换给他,重幽谢着接过。

“希望你们一切顺利。”意有所指的话语自眠沅湘稀薄的唇瓣泻出,重幽闻言,加深了唇角的弧度。

“不知道荧惑那里进行得怎么样了。”

漆黑的夜,重幽悄然返回他的寝殿,思绪却因为刚才自己的一句问话而牵动起来。才到门口,便感觉到不对劲。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漆黑的海。

“是你……”用火折子点亮了蜡烛,重幽放松戒心。幽幽的灯光照亮了景瀚宇的脸,见他一脸有口难开的,他说,“有事不妨直说。”

“我想知道那只银红色的鸽子是不是做信使之用?”见重幽神色疑惑,他连忙又说,“我只想和潇然报个平安。如果是的话,可不可以劳烦重将军……”

重幽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召唤出银红色的信鸽。第一次仔细看它的景瀚宇微微愕然,重幽示意他可以把写好的字条交给它。瀚宇从怀里掏出纸条,信鸽仰天飞去,纸条也自他手中化为乌有。

“你还要在东荒多呆些时间查查荧惑么?”

“不用了。既然她之后都没有回过这里,再呆下去也无益。”他只要知道和亲并非实情就可以了,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去把事情办妥。

“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重幽道出了他此刻的想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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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愿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中景城内,一片安详平和,没有人看见潜在的危险。这些天,荧惑一直陪着怡和。景唯一下朝也会去煦妃那里坐坐。看着怡和的肚子越来越大,荧惑的笑颜也越发得温和。她常会托着粉腮看着怡和的肚子,看得怡和浑身不自在。就问她,为何如此看她。此时的荧惑看着像未长大的孩提,憨憨地笑开,也不回答她的问题。景唯会在一旁跟着笑起来,调笑道:“颖妃是在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如此吧?”

“原来妹妹也想当娘亲了。”

“才没有呢。我只是在想姐姐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御医说我脉象有力,应该是个皇子。”

“真的么?”荧惑欣喜,景唯倒很平和。

怡和含羞地颔首,甜腻的眼神不自觉地望向景唯。

“不管皇子皇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景唯坦然地说。

他暗暗想,如果真要一个皇子,他希望大皇子是他和荧惑的。这样的心思自然不能在怡和面前坦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是他的孩子,他都会好好疼爱,好好爱戴。就像对待瀚宇那样,要不是他的指点,他又怎会有这样一个出息的孩子。

想到瀚宇,他也想起来好一阵子没见他了,明日要记得问问白啸。目光不由得又望向相处和睦的荧惑和怡和,景唯露出满足的笑意。似乎从和荧惑和亲以后,原本无聊的皇城日子变得多姿多彩了。虽也有些不如意,可大多是让他甚感温馨的。

思忖着,看荧惑和怡和打算去御花园逛逛,景唯也正打算去勤政殿批改奏折,便同去了。

阳光和煦,暖意融融。光秃秃的树枝上绿意盎然,原本一小簇的嫩芽已经渐渐长大。生的蓬勃让这死气沉沉的皇城充满了朝气,只是在光明之后总有阴暗的角落,躲在假山后看着一行三人说说笑笑,甚是温馨融洽的宸妃愤愤不平。握紧的粉拳,拧紧的细眉,不甘地咬紧下嘴唇。得不到景唯的垂帘也就罢了,荧惑有姿色有手段,她争不过也不丢人。可是为什么怡和那么幸运,不过荧惑入狱的短短几天她就怀了陛下的骨肉!

煦妃侧脸收不住的笑意在宸妃看来简直是一种嘲讽。她不能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她不容再让人踩在她的身上上位!

阴着脸回到自己的杏垣殿,贴身宫女冯初赶忙奉上茶水。今个儿主子心情不好,她这样暗暗提醒自己,可得谨慎着点。可越是这样战战兢兢就越容易出错,宸妃才喝了一口水就把杯子往冯初身上扔去。

“那么烫的茶要我怎么喝!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所以别的宫里的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自从愉妃走后,景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本来她搭上愉妃便是看中她得圣宠,她与她交好多少也能沾着点光。没想到,她竟然对景唯下毒,害得她一并被他不待见。

越想越气,看着跪在地上收拾碎片的冯初,她才想一脚踹上去却被身后的侍卫拉开了。她才想转身开骂,却被这侍卫的英俊相貌所吸引。她怎么不记得她的寝殿之内有这等美男子,仔细看看,的确是有些眼熟,可皇宫人那么多,她实在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宸妃整了整衣衫,眉眼间皆带着妩媚的笑。

“娘娘息怒。冯初不过是侍女,又岂会懂娘娘心思。即便骂过打过也不能帮娘娘解决眼前的困局,不是么?”他的声音出奇得好听,听得宸妃频频点头,神思也不由得有些浅醉。见她如此,他赶忙给冯初使了个眼色,她拜谢着抹干泪,退了出去。

也不责怪他自说自话地让冯初退下,她娇柔的身子一软,竟倒在陌生男子怀里,幸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娘娘保重。”

“我刚才是气糊涂了,现在头有些晕晕的。扶我过去坐下。”她俏笑着,得意着。

“是。”

“你叫什么?”

“微臣不过是无名小卒,能为娘娘分担便是最大的荣幸。”见宸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又贴近了些,“把煦妃肚子里的小孩弄掉就是对她最好的打击。”

宸妃岂会不知这点,可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景唯的孩子,是中景的血脉。如果她真这么做,万一被查出来的话……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语却打消了她的顾虑。

“由微臣去动手,保证替娘娘做得干干净净。如果陛下问责起来,臣会一力承担。”

他这么说自然是出乎宸妃所料。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男子,竟要帮她解决这么棘手的问题。虽不知他这么做处于何种目的,可的确帮她铲除了心腹大患。

“你不要求些什么么?”宸妃虽已认可了,可她还是谨慎地多此一问。

“是!”男子作揖下拜,语调恳切而笃定。

“好!如若真如你所言,我也必不会亏待了你。”

“谢娘娘,微臣这就去部署。”

宸妃满意地颔首,屏退了他。寝殿的门才合上,她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真是上天眷顾,莫名其妙多出一个替死鬼。虽然让这么一个美男子去送死而不是陪伴她左右是有点可惜,可是比起这个,她还是更愿意看到煦妃痛。她痛了,荧惑才会跟着痛。只有这样,才能一消她心头的恨意与妒意。

男子退出杏垣殿后找到了躲在后花园哭泣的冯初。她见是他,赶忙抹去眼泪,还不忘谢谢他替她解围。

“其实,我也有事相求于你。”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冯初,“如若煦妃肚里的孩子有何差池,你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陛下或是颖妃么?”

冯初不明所以,可还是接过了,颔首答应。

“你那么衷心,应该有个好主子。”说着,他自顾自转身离去。只留下冯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还是看着他。脸颊竟不自觉地红成一片,烫痛了她的心坎。

很长一段时间,煦妃都很平静,照例每日清晨去德妃那里请安。每次来都是荧惑跟在她左右,似乎昭告着景唯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德妃见着,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对煦妃有什么特别的照顾,只是例行关照荧惑要多加注意怡和。

这让宸妃有些不安,想起那个侍卫答应她要做的事也有好一阵子了,之后她也没再看见他出现在她的寝宫内。她渐渐起了疑心,怀疑是荧惑派来打探她的。知道了她的险恶用心,便可以更小心地照顾怡和。越这么想便越不安的宸妃在寝殿内来回踱步,冯初在一旁默默地垂眼看着,满思满绪惦念的也是那个没再见过面的侍卫。

直到景瀚宇回中景城的前十几日,煦妃宫内的宫女和侍卫们倏地忙碌起来。一盆盆的血水由寝殿内端出来,端得宫女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消息很快传开。御医们纷纷集中到怡和宫,纱帐内是痛苦呻吟的煦妃和焦虑不已的荧惑。景唯被挡在了外殿不得入内,焦急地来回踱步,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停互相敲击着,时不时停下脚步来张望,却因为什么都看不到而更加不安。

这么大的事,宸妃自然也有所耳闻,她得意地扬起笑,抑制不住的笑容让守在一旁的冯初看得心寒。她灵机一动,说想去怡和宫看看情况。宸妃自是应允了。

匆匆赶到怡和宫的冯初被这阵仗吓到了,她赶忙帮忙。血红的水浸得金色的盆子都变了色,她看着不禁哭起来。这中时刻,她的主子竟在寝殿内那样大笑……咬了咬下嘴唇,她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荧惑没有料到煦妃的情况会突然变得这么差。昨天陪她去德妃那里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晚膳的时候她和陛下陪着怡和用膳,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儿怎么就……她有暗暗用自己的灵力探查过她的体内,有一股比她还要强大的力量正在拼命把她肚里的孩子往外推。孩子尚未足月,如果就这样临盆必定是活不久的。

看着怡和紧闭双目,满头汗水,咬紧的双唇已经没了血色,呼吸越来越重,她竟无能为力。

“姐姐……”荧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为都是假的,不过凡人一个,她都束手无措。

“妹妹……”怡和听见荧惑担忧的声音,她缓缓张开眼,眼眶里含着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荧惑也分不清楚这泪究竟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救我……救我的……”她声若游丝,向她求助。

“我会的……姐姐。我会的!”滚烫的泪自荧惑的眼角滑出,她吃惊地抹去。顾不得心头的颤动与如同影子一般一丝一抹占据她的恐惧,她跑了出去,撞开了御医,一下子跪在景唯面前。景唯不知所以地搀扶起她,只以为是怡和情况有变。“陛下,求你召白将军!”荧惑脸色惨白,声音听上去很紧,仿似都卡在了喉咙里。

景唯心头一沉,拂袖推开她,“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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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愿 血崩

“找他做什么?!”

“只有他知道潇然在哪里。陛下,姐姐危在旦夕,让潇然进宫来替姐姐看看吧。”

“不过是生孩子,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么?”景唯眉头一紧,略略有些迟疑,可更浓重的还是不知从何处泛出来的嫉恨之心。他不明白这一浪还要强过一浪的嫉妒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感觉就像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了他的心,彷如一个口子,不停释放出让他不快的情绪。

仅存的理智警惕着他,现在不是妒心四起的时候,只是他对白啸的芥蒂让他无法放下。总有个声音一遍遍提醒他白啸对荧惑的觊觎,他不能容忍,即便是失去这个孩子,甚至失去怡和,他都不能容忍白啸在荧惑面前。

“陛下!”荧惑再次跪下,景唯却只是冷眼相待。见他不为所动,她怒不可遏。她没办法告诉他怡和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她是这宫里唯一和她投契的人,像亲人一般,她想要救她,虽不能肯定,可也许只有潇然可以帮忙。

顾不得在景唯面前的仪态,荧惑豁出去了。她一把推开景唯,往外冲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挡住了去路。

“抓住她!”景唯都来不及站稳,冷冷地下令。

她愤愤地回头盯视向他,他一把拽上她的手腕。他没想过对着颖妃他会如此说话,心底里既难过又颤栗着,“你要么乖乖陪在怡和身边等她生产,要么回你自己的蓥华宫去!我不准你去找白啸,这是我的旨意,听懂了么?!”

握紧了右手,忍无可忍的荧惑表情狰狞,却还在拼命忍耐,她不希望她和霄暝的计划毁于一旦,可是……

“我不许!”他切齿地又强调了一遍。

“景唯!”

“你唤我什么?!”

凶相毕露的荧惑一用力便挣脱了他的束缚,浓郁的杀气让景唯愕然。令他寒战的妖气横生,渐渐把他锁住,让他动弹不得。荧惑原本乌黑明亮的眼珠也隐隐泛出血一般的红,他瞪了眼似要看清楚。

她高高举起右手,才想用利爪挥向近在咫尺的他,手臂上的封印毫无征兆地传来滚烫的感觉。犹如被烈火撕咬一般,她痛得低吼一声,紧紧抓住自己的臂膀。方才的戾气也于一瞬间消散,她被侍卫牢牢擒住。

恢复了镇静的景唯冷漠而肃穆,君王的威严绝不容任何人质疑。

“把颖妃带回蓥华宫。禁足到我说可以为止!”看她那脸的厌恶,景唯胸口不由得一痛,一皱眉,一闭眼,挥手示意侍卫带她走。他不愿和她再闹下去,不愿坏了他对她的情谊。

才送走荧惑没多久,一声凄惨的声音自怡和宫的内殿传出。

“娘娘血崩了——”

景唯听闻也顾不得礼仪赶忙冲了进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连连作呕。他用颤抖的手捂住口鼻,整个身子在看清楚幔帐内的情形后不自已地寒颤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唯一可以看清的只有那满是殷红的床榻。血色粘糊的,什么都分不清。“怡和她怎么了?”他亦步亦趋地靠近,越靠近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想看清楚究竟怎么了。

御医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御医中资格最老的胡太医怯怯地回话:“娘娘她……她血崩了。”

“那么孩子呢?”

御医们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一个银色盆子里装着的一滩血水。

景唯只觉得胸口一痛,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口,用钝刀刺进他的胸膛。他怯生生地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只一下子就收回了视线。他不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也不敢想那是什么。再也承受不住后殿内令他窒息的气味和气氛,他转身往外跑去。踉踉跄跄地,无力的手支撑不住他的身体,滑坐到椅子上。

“陛下?!”

御医们跟着爬了出去,却被勉力站起身的景唯一一踢开。

“不是说……不是说只是早产么?怎……怎么会这样!”他用颤抖的声音大吼,僵硬的下巴让他说不出整话。

“陛下息怒,老臣无能啊——”胡太医带着哭腔在景唯面前叩首谢罪,“请赐臣死罪。”

“请赐臣死罪。”其他御医纷纷效仿胡太医,下跪叩首请罪。

“你们——你们——”景唯无力地瘫坐着,眼神茫然而受伤。

整个怡和宫静得犹如冷宫,一阵阵阴涩的风拂过,似有谁的笑声,又似谁的咆哮声。心在如斯中渐渐平静,景唯分明听见某种破壳而出的声响,极细极小的,却一瞬间浸染了他的整颗心。

他应该听荧惑的!

听她的话,召来白啸,找来潇然。潇然医术精湛,可以替他稳定“夺命”之毒,自然有办法救怡和。

他懊悔地以手遮面。他有什么资格治眼前几位御医的罪,至少他们还有所作为……在这里最该被赐死的应该是他!

“我说了什么……”他低语喃喃,悔恨的泪自眼眶倾泻。颤抖的肩膀透露出他的情绪几近崩溃,他不停倒抽着冷气,恸哭的声音越来越凄切,近乎哀嚎,“我亲手杀了他们!是我——!”

“陛下——陛下——!”

怡和血崩的事震惊了整个中景城。天色蒙蒙,灰败一片的皇城里萧瑟而清寂。蓥华宫同这围城一般寂静,荧惑闭着双目,打坐着。返魂香幽幽的香气自香炉里袅绕而出,奈何心绪不宁,她霍然睁开眼,心口一滞。紊乱的神思始终停留在怡和求她救她的时刻,那一脸的苍白和无助深深地印刻上她的记忆,抹不去。

“姐姐……”

凄切的声音让一旁的小隐也忍不住抹泪。这位性情温和的娘娘真的死了太惨了。

“颖妃娘娘,陛下请您过去。”景唯的贴身侍卫在门口求见。

“不见。”荧惑阴沉着脸,脱口而出。

“娘娘……”小隐想要劝,可见她冷眉一横,也只能这么去回话。

打发了侍卫,荧惑重又闭上双眼。手臂上的封印又开始隐隐发烫,自从那天对着景唯想要动武之后,封印时不时地会发热发烫。似有一股力量抵抗着她,不愿为她所用。

“你好像很不好。”耳边突然传来悬坛的声音,她一惊,身形略有晃动。赶忙屏退了小隐,悬坛悠哉地现身了。

“不要不打招呼地突然出现好不好?”荧惑有些不快。

悬坛倒也不在乎她的脾气。没想到这只妖还挺重感情的。

“人类的情绪只会拖你的后腿。”握住她的手臂,凭荧惑的修为尚感受不到被他封印起来的至纯灵力,可是他可以。那令他馋涎的力量,可恶又可恨。

“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果你帮不了我,就不要在这刻来打扰我。”

“脾气真不小。”悬坛松开她,向后退出几步。清冷的面容俊朗异常,眉眼间似笑非笑,“还有,景瀚宇已经往回赶了。你如果还沉迷在这无聊的感情里,不如早些终止计划吧。至少这样,霄暝还有第二次机会。”说完,一身黑衣的身影便迅速隐去。

悬坛的话提醒了她来这里的目的,她不该再陷在人类的情绪里。深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在心底里和这个和她相处短暂的亲人说永别。冷凝的眼神透出一丝隐隐的恨意,她站起身,整个人的感觉也跟着不一样了。

皇城的天依然灰败。出殡当天,荧惑一张精致的脸庞冷若冰霜,仿似她所有的笑,所有的快乐都随着怡和的离去而离去了。淡淡看着和德妃并肩而站的景唯,只觉得他一下子老了许多,几许白发惹眼,无神的眼神空洞而茫然。直到他在人群中发现了荧惑的身影,那双无光的眼瞳才泛出微微的光芒。不过这光很快暗了下去,不为其他的,他看见了熟悉的厌恶与冷漠。

荧惑不愿再看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心中的信念更坚定了,她不会再为景唯所迷惑,他只不过也是一自私的凡人。既然他与他人无异,她又为何要因为他而放弃她的计划。这个冰冷的皇城让她再次失去了她的亲人,她已了无牵挂。

才想着,白啸悄然走了进来,站在队尾。荧惑神情哀戚地看着他,他似感受到打量的目光,抬眸迎着她的目光看去。他知道她和怡和的关系是最要好的,煦妃死得那么凄惨,她必会不平。奈何,他不过一介臣子,又岂能越界去关怀她。

冷静的神思没有因为荧惑而紊乱,他垂下眼眸,默默等着仪式完毕。他来之前听潇然说了瀚宇已经和重幽往回赶了,荧惑有没有异心,等他回来便知。

仪式在午后结束。嫔妃们抹泪的抹泪,叹息的叹息,纷纷回了自己的寝宫。失魂落魄的景唯即便是在贴身侍卫的搀扶之下行走也十分困难,荧惑不忍地回头去看,最终还是折返回他身边。

“让我来。”她轻声道。

“爱妃……”景唯唤了一声。苍老的身体颤颤巍巍,他用复杂的眼神望向她,有点忧戚,有点自责,还有点无措。他以为他们会就此陌路,老死不相往来。不论他多想要见她,她都选择避而不见。即使在御花园偶然遇到,她也只是礼貌性地行礼,而后离开。

景唯不敢细想可能的情形,因为他只要一想到荧惑那张冷漠的脸,他就觉得浑身都痛。老迈的他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怡和的死让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如果再失去颖妃……

他真的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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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愿 封后

“陛下现在什么也不要说,好好修养身子。硕大的中景还需你来支撑。”她补充,“刚才白将军说景将军已经在回程的途中。这次微服私访想必会有不少收获。”

白啸没有直接去找景唯,也没有说明瀚宇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他只是让荧惑传话,一来能让景唯安心,二来也能让荧惑不要在此刻趁虚而入。

苦了白啸的一番心思,景唯却全然不这么想。碍于现在的身体不宜再多说什么,他也实在说不动什么。这么想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在荧惑的帮助下,景唯躺上了床榻,冰冷的手紧紧握着荧惑的小手不肯放。他瞅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荧惑端了杯水给他,他摇着头拒绝。

“对不起……”他说,“是我错了。”不由得又想起怡和宫内的惨状,他不适地轻颤起来。

荧惑不知该如何接话,颔首注视着手中的杯子,晶莹的泪自眼眶溜出,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她的情绪不能在此刻崩坏。

“你能原谅我么?”景唯几近讨好地问。

荧惑看向他,依然不回答。

“如果你不愿意原谅我,在我好起来之前,我不知该把这朝政交给谁。瀚宇不在,没有人能帮我。”

“白将军……”

景唯一听这名字便蹙起了眉,荧惑这才明白过来他对白啸已然有了芥蒂。那天在怡和宫,她一时气昏了头才没发觉,原来他不是不愿意去找潇然,而是不愿意白啸接近她……

心底渐渐扬起得意的情愫,掩盖了悲伤。毕竟她是妖,悲伤的情感始终不能在她心坎上存在多久。一度她以为白啸这颗棋子算是失去了,因为白啸的自控力,他没有任由自己再深陷在不可能有结果的情爱里。他在她和景唯之间选择了臣子该做的,而不是和她渺茫的情感。

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可是……他虽已退却,景唯却已经将他当做了敌人。算是意外的收获。她的唇角隐隐现出促狭的笑容,回眸去望景唯的眼神也捎带上了几许熟悉的妩媚。

“臣妾一介女流,岂懂朝廷之事。之前也是由白将军代为处理的,他这次一定还能帮到陛下。”荧惑佯装不明白景唯的心事,继续她未说完的话。

“有我帮衬着,爱妃不用忧心。”看她表情柔和了不少,景唯定心了。

她倏地跪下,“那臣妾该以何种身份站在龙椅之旁呢?”

“你的意思是……”

“请陛下封我做后。这样我便能以一国之母的身份为陛下代理朝政。”

荧惑认真地看着他,布满寒霜的眼底没有一丝情愫。微微仰头,即使是跪着,也能让人感受到她傲然的气质。景唯沉默地望向她,仿佛望着神灵一般,心中不由得就扬起敬畏。

他沉默了会儿,点头应允了,“来人。替我拟旨。”

挡开推门而入的侍卫,荧惑示意她来。景唯微微颔首,“奉天承运,颖妃荧氏,温恭贤淑,敬顺慈心……”

“……以金册金宝,立为皇后。恭俭以率后宫,辅吾政之左右。钦哉!”

朝堂之上,跪听圣旨的大臣们鸦雀无声,面面相觑。而蓥华宫里一片寂静,荧惑接过侍卫宣读完的圣旨,叩首谢恩,笔直的背挺出一股倨傲,淡淡冷冷的笑意侵浊了她的唇角。

送走了侍卫,德妃起身朝主座走去,才坐下却发现荧惑冷漠的眼神。她端站着,微微仰头,抿紧的嘴满是戾气。

德妃明白她的意思,走下主位,在荧惑面前下拜。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紧握的粉拳让关节都泛出了白。

“臣妾一时……”

“我知道。还没习惯嘛。不碍事。”荧惑无理地打断她,端坐上主位,冷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嫔妃,“各位姐妹请起吧。以后每日清晨的请安可别走错宫门了。”

“是。”

屏退了妃嫔们,独独留下了德妃。荧惑让小隐端来了精致的小点心,德妃高扬着头,看也不看。

“姐姐这是在生妹妹的气么?”

“皇后娘娘言重了。德妃岂敢。”她顿了顿,眼底的恨意更甚,“听说陛下身体违和,臣妾想一见,不知可不可以?”有什么事不如直接问他,问问他为什么如此迷恋这个身份不明的东荒人。

“陛下需要静养,除了御医和我谁都不会见的。姐姐如若担心陛下,不如诵经念佛为陛下祈福。”

“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姐姐之前的所思所想,借刀杀人这招不是只有你会用。顾念着姐妹之情,顾念姐姐之前对妹妹还不错,不要逼我厌恶你。”

那一刻的妖气横生让荧惑看上去特别诡异,语气明明如同蜻蜓点水,可迫人的气势却让身居高位多年的德妃也不敢多言。

见荧惑又恢复了往日里温顺的气质,德妃竟有些瘫软。荧惑见状,赶忙道:“姐姐身体不适的话,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荧惑,你得意不了多久的!等瀚宇回来——”她无力地喃喃。

“等景将军回来再说吧。小隐,送娘娘。”

小隐怯怯地一拜,恭候德妃离开。看着荧惑离去,德妃瞪了小隐一眼,吓得小隐赶忙跪下。

被荧惑掀起波澜的不只是后宫,还有前朝。景唯半躺在病榻上,拿着奏折的手颤抖着,气愤地朝床上一扔。

“为什么要主动挑起事端?!”

“是东丰言而无信,又犯我边境在先!朝臣们却个个怯懦了事,陛下,我们不能再忍气吞声下去。如果景将军在也会同意如此的。”

景唯听着,想要辩驳,却被翻涌上来的血气呛得咳嗽起来。猛烈的咳嗽让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还苍白的脸色变得通红,眼眶里也泛出泪花。他伸出手想要荧惑扶一把,她却只是冷眼看着,端着高傲的架势,看着他挣扎在快要窒息的边缘。

“你——你——”隐隐的,景唯心底*出一些不同的滋味。回想起那天荧惑要求册封为后的情景,明明……明明还那么温和。

“臣妾去把御医找来。”甩开景唯好不容易抓上来的冰冷的手,转身那一瞬间的厌恶她都懒得遮掩。“夺命”的毒性已经在这具苍老的身体里渐渐强烈,潇然是有办法,延缓了它的毒发时间,可只是延缓而已,要解毒只有双子湖水。

耳边,浮想起霄暝睿智的声音:“如果有一种毒只有双子湖水能解,如果景唯中了这种毒……”

“那景瀚宇必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取到湖水。造天梯,修山路,我便能坐享其成。”荧惑说了霄暝未说完的话,看他露出自负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

“徐冕……我要见徐冕和毕煌!”身后传来景唯颤抖的声音,他叹出几口浊气,终于缓过气来。

“陛下身体不适就不要见他们了。东丰的事臣妾自会妥善处理。陛下不想见御医的话那就歇息吧,臣妾明日再来看陛下。”

“颖妃——!颖妃——!咳——”

中景城的天似乎自怡和血崩那天没有放晴过,犹如每个站立在朝堂之上的臣子的心情一般,阴霾而低沉。

“皇后娘娘,臣以为万万不可!东丰并无犯我边境,我们又怎可一意孤行地撕毁契约呢?边境和平是陛下期盼多年的事,现在——”

“可是陛下的圣旨是这么写的。”荧惑站在龙椅旁,高举起圣旨。

大臣们纷纷下跪,唯有毕煌和徐冕不跪。

“臣想见陛下,烦请娘娘通传。”徐冕和毕煌作揖请求。

“你们是不信这圣旨,还是不信陛下?陛下忧国忧民,操劳过度才身染重病,作为臣子的,不为其分担,反而在这种时刻步步相逼,这是身位辅政大臣的两位该做的么?”

荧惑的强辩听着合理,可是他们心里清楚,她就是不愿让他们见陛下。现在唯一可以接触到陛下的就只有荧惑,她想说什么都可以了。

毕煌侧目睇向徐冕,徐冕眉头紧蹙,同样看着他。两人心里想的都是一件事,在没有把握之前不能和荧惑硬碰。他们希望等景瀚宇回来之后,再共商此事。也许他们陛下不愿见,可景将军,他一定会见。

见景唯最倚重的两位大臣不再有异议,跪下接旨,荧惑草草宣读完圣旨便退了朝。她知道,此刻的沉默并不代表默认。他们一定会伺机而动,而这个时机很有可能就是景瀚宇回来之后。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边想边走,竟走到了御花园的假山林里。她出神地看着,蓦地就想到和白啸躲在假山里避开景唯视线的当口。才想着,白啸竟真的出现了。身后跟着的是满面肃穆的潇然,又是一个麻烦……

“白将军怎么突然来了?还带着潇大夫。”

白啸向着荧惑行了个很大的君臣之礼,荧惑暗惊,心中无名的怒意四起。

“臣听闻陛下身体欠安,特地让潇大夫来替陛下看看是不是毒性又发作了。”

“白将军搞错了吧?陛下身体很好,只是因为煦妃惨死而有些伤心。心病潇大夫也能医么?”她用挑剔的眼神看向潇然,潇然沉默着,一心只想着瀚宇。知道他已回程,她的思念竟比他离开的时候更甚了。

看着发呆的潇然,白啸知道她又想起他了。这阵子她总是这样,义诊也不开,景唯的病情她也不再关问。不过也怪不得她,除了荧惑其他人压根见不到景唯。

越想越不甘,他倏地起身,快步往蓥华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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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愿 刺杀

“白啸,你干什么?!”荧惑见状暗暗一惊,快速跟上他。潇然也跟了上去,生怕发生什么冲突。

“我要见陛下!”

“陛下有旨,不见任何人。”

“是陛下的旨意,还是你的?”他倏地停住脚步,荧惑差点撞上他。

“我没有!”

白啸冷冷一哼,一把推开她。幸好小隐扶得快,她恼怒的眼瞪上跟在他身后的潇然,大吼一声,侍卫把白啸和潇然团团围住。

“把白啸押入大牢。”

“是!”

白啸岂是听人摆布的人,更何况还有潇然,他不自保也要保护潇然不损分毫,还有面前的一众弟兄,他也不希望伤到他们。一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熟悉的脸,现在他们却把杀敌人的剑指向他。他看见了为难的筑谦,筑谦蹙着不甘愿的眉,一脸的矛盾。

“白将军这是想谋反么?”荧惑冷冷地道。

白啸再三衡量,还是束手就擒了。他们被押着朝大牢走去,白啸回眸望他,眼底满是愤恨与怒气。

“现在该怎么办?”潇然看向他。

“只有等瀚宇回来了。即便陛下真的谁都不愿见,他一定会见的。”

“将军,我……”筑谦快步跟上来,一脸歉然。

“你没有做错。筑谦,你也跟着我和瀚宇好几年了,接着你可能会面临你此生最重要的选择,千万想清楚。不要因为我或是瀚宇,而做了违心的选择。忠诚永远是做臣子最重要的品质。”

“是!筑谦谨记将军教诲。”他在大牢门口停住了脚步,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昏暗潮湿的走道里,悠长的目光里不禁迸射出夺人的光芒。

哼,忠诚么?他一直是一位忠臣!

朝着中景一路赶回来的景瀚宇总觉得怪怪的,身后好像一直有人跟着。重幽也发现了,四目相对,默契的他们打算在进中景城之前把对方解决掉。

依然打算在盘岭这里动手,因为这里易守难攻。在密林深处扎了营,点了火,他们打算漏夜行动。

他们没料到,对方也是这么想的。迎面相迎的两方人就在这夜幕里大眼瞪小眼。重幽抬起手数了数,对方一共十来人,人人手指长剑,而他和瀚宇……他促狭地笑着,金色的韶华已经泛出嗜血的光芒,他从腰间抽出冽水,可在长剑面前这小小的匕首怎么看也有些失礼。

瀚宇看向他,无语地摆摆手,示意要开打了。重幽了然地点点头,从手臂中引出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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