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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桃花七渡 当前章节:15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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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不远游》作者:桃花七渡【完结】

文案:

题记:无论寂寞还是忧伤,这世界总有一个安逸的所在属于你,只要你不停下追寻的脚步。

文案:小远和泊青、泊燕本来毫无瓜葛的三个人,突然有一天却成为了异姓兄妹。他们一起在陆家老洋房里长大,不可言说的复杂家世,理不清的身份之谜,当妹妹泊燕的嫉妒变成痴恋,当哥哥泊青对小远的疼爱变得“暧昧”,当最初的身体接触模糊了亲情与爱情间的界限......青春的萌动让他们每个人的感情带满着伤痛,痛过去,梦醒了,什么都结束了。花季雨季一分一秒都那么珍贵,三年五载已经是他们的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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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一】 夏夜幽蓝

无论寂寞还是忧伤,这世界总有一个安逸的所在,只要你不停下追寻的脚步。———写在卷首

出门上火车前妈妈整整打扮了三个小时。小远觉着妈妈今天特别美艳,她因为在上海有自己的一家服装公司,所以等于是近水楼台,一身的行头都是由公司里的设计师专门给她定制的。她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曲线玲珑,凹凸有致,尤其在今天,崭新的宝蓝透纱旗袍整个地烘托出她的风韵,犹似当年。

但小远以一个准八年级初中生的口吻在心里认定,现在的妈妈是美人迟暮,因此才格外地注意着装。

如果有人要问年轻的时候妈妈是什么样子,小远只能摇一摇头,然后回答说:“不记得了。”

长久以来,他一直跟着奶奶住在乡下,去年奶奶病故,妈妈这才将他接到了上海。小远的印象里似乎妈妈从来就没有牵过他的手,至于与妈妈别的什么近距离接触,他更是记不得。

比如现在,卢亚芳牵着小远的手停在站台上,这极其平常的亲密举动却让小远只觉着恐慌和不安。

由上海开来的高速列车是刚刚才抵达终点站的。快到午夜,夏夜浓稠得如同瘫软,四下到处弥漫着寂静。这个地方据说叫坤渡口,临近渤海,是座历史名城。而这座城市也像上海,同样是那么庞大而陌生,重重叠叠的高楼把夜空都给罩住了,只看到头上巴掌大的天,深阔、寥远。

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不过桑海一粟,微茫而渺小。

卢亚芳忽然一惊醒,说:“哎哟,瞧我这记性,手包呢?手包放哪里了?”

她慌忙撂下行李箱,腾出一只手来去身前身后摸索着寻找,而牵着小远的那只手却没放开。

小远眨了眨眼睛,回想说:“妈妈,可能......可能那会儿咱们下车的时候,手包落在车厢里了。”

卢亚芳便也恍然:“呀,可不是么,一定是忘在车厢里了!”

本来趁着停车的间隙她应该抓紧时间回去拿的,这时候她却有点犹豫。她俯身下来满眼盯着小远,然后用整个双手将他的小手捧在自己掌心里。她长长的手指蔻丹红艳,沾染着名贵香水的芳香,小远看着她的手,再看着她的眼睛,不由心里一哆嗦。她眼神中分明流露出对他的怜爱,但是这怜爱来得太突然又莫名其妙,他似乎不知该怎样招架,只好把头低了下去。

“妈妈,快去拿吧,一会儿车就要走了。”小远终于再次提醒说。

“嗳,那好,小远,妈妈去了呀。”

她几乎把他的手臂拉成了一条直线,这才不得不松开他的手,然后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很明显地肩膀微微一颤。直到走进车厢,她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这一幕如果放到电影里,一定是个美丽而决绝的镜头。小远似乎也觉到什么,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在站台上不过等了片刻工夫,他手心里已经满是湿湿的冷汗。

而当车厢的门打开,终于有个人影走出来的时候,小远几乎瞬间愕然。这个人并不是他的妈妈。

“叔叔,怎么会是你?”

来到面前的是一位穿铁路制服的高个子男人,小远在来时的火车上见过他,这一路上他都极力地在向卢亚芳献殷勤。而卢亚芳偏偏不买机票,深夜却惟独要赶这趟列车来坤渡口,自然也与这个男人有关。

“小远,不要怕,大概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胡鹏,你可以叫我胡叔叔......”

还没听他说完小远就觉着不对劲,于是问:“妈妈呢?”

胡鹏支吾了一声,小远的目光不由锁定在站台的一侧。火车并未开走,仍然停靠在站台,但小远迅速地奔过去车厢门前,却发现车门已经无法打开,隔着车窗玻璃,里面灯光雪亮,空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小远,你听我说,”胡鹏上来伸手将小远拉住:“你妈妈临时有事,搭乘另一列车赶回上海了。”

“回上海?妈妈一个人回上海?”小远一边说着,一边惊骇诧异地连连后退。

“是啊。”胡鹏眼神笃定,说道:“今天早上动身前你妈妈不是就跟你说好了么,趁着现在是暑假,不影响你的功课,所以要帮你转学来坤渡口。你妈妈是有要紧的事先走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就由我来替你安排一切。”

从一上火车小远就满心的焦虑和疑惑,果然在这一刻,担忧变成现实。其实不用胡鹏说,小远自己也知道,妈妈让他转学来北地只不过是个借口,而真正的原因是她即将再婚,马上就要重新建立另一个家庭,那么她身边当然不能再带着他这个拖油瓶。

“可是......”

小远嗓子里火热就像烧干了似的,半天才咳嗽了声,直呛出一行眼泪:“......我好不懂,为什么妈妈偏要把我送来这个地方,我可以不打扰她,我可以回乡下的.......”自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卢亚芳把乡下的老宅子都变卖了,他一个人怎么还能回得去?说到这里不由顿住,眼泪似乎也瞬间跟着咽了回去。

“小远,你不要这么激动。”

胡鹏上来安抚他,说:“妈妈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总有一天她会离开的。你应该学着理解妈妈,之前你不是也向她表过态吗,说如果有一天她想结婚,你不会反对。自从你爸爸去世之后,妈妈为了你就一直都没改嫁,她已经等了十三年,你还要她等到什么时候?难道你不希望妈妈以后过得幸福吗?”

小远心里乱得很,他当然希望妈妈过得幸福,但是他想不通,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跟他告别。他抬起一只手去抹眼角的泪痕,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芳香,这香气是因为那会儿妈妈牵着他的手而沾染上的,现在只剩下这点美丽的香气。可是他知道这最后的一点牵念,过不了片刻,也会如同她的人一样,消失得不知去向。

胡鹏舒一口气,说:“怪不得你妈妈说你非常懂事,嗯,看来你果然很乖。”懂事的孩子就容易骗,小远从小又是隐忍自制,即便再激动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胡鹏笑一笑,便又说:“现在好了,看你这么乖,我也松口气,回去也好向亚芳交差了。我啊就怕你不听话,跟我闹,我最怕小孩子闹了,所以将来我是铁了心不会要孩子的。”

胡鹏是标准的小五官,长得白白净净,他一边说一边很轻松地微笑,笑起来倒是甜甜的,那种甜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任何人站在他面前,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几乎都要顷刻间被他甜倒。但是他忘记小远还是个孩子,不吃他这一套,小远面容冰霜,冷冷地拿目光盯着他,僵持了几秒钟反倒令他心里有点发毛。

小远却猛然说道:“那么要跟妈妈结婚的人,是不是就是胡叔叔你?”胡鹏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倒被问得一愣,所以只是搪塞:“小朋友,打探别人隐私可是很不礼貌哦。”这才打岔说:“时间差不多了,快跟我走,出了站咱们打个车。”

他提着行李箱往外走,这时候小远也只好在后面紧紧跟着。一出站口,广场上钟声敲响了,敲了十二下,闷闷的钟声低沉迟缓,把气氛也拖慢了下来。广场中间是个方水池,围着池水里里外外,照明灯清一色都是那种高高耸立的旗杆式,灯光如雾一样,混沌迷蒙。

旁边就有蹲点揽客的司机,胡鹏随便招了下手,司机立时迎了上来:“你好。去什么地方?”

“民族路。”胡鹏说。

“哦,老租界啊......”

司机迟疑了下才从胡鹏手中接过行李箱,又说:“哎,哥们儿,咱话可得说到头里啊,老租界那地方路窄,太难走啦,车子到了那儿根本进不去。”

“没关系的呀。”胡鹏说:“你就直接在罗马花园门口停下好了,我们下车走几步,也没多远。”

“好哩!”

行李箱看着个儿挺大,里面倒没多少东西,不过是些平常的日用品,另外还有小远上课用的书本。司机提起行李箱毫不费力,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引他们上车:“......听口音,哥们儿上海人吧?......嘿,老租界那房子那可真是一个漂亮,您这是来旅游还是来办公务呀?......哎,这位小朋友怎么不说话?瞅瞅,小家伙长得真秀气。”胡鹏笑了笑,只搭讪了一句:“没办法,江南出美女,帅哥也多产。”

车子越往前行进,街边绿树多了起来,隐在那郁葱葱枝桠间的路灯却越是幽谧。

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古怪的地方,小远满眼瞧着,只觉着莫名的恐慌。幸好很快就到地儿了。罗马花园其实是个公共花园,四面的入口都是活的,主入口一进去,小广场倒是有一块健身用的空地,当中设着座罗马式尖顶凉亭,那亭子下垫起尺来高的石阶。胡鹏把行李箱放到亭子里,就说:“就是这儿了,你先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他有点鬼鬼祟祟似的把出手机掏出来,就独自去一边打电话。其实来之前卢亚芳就跟小远说好了,这次他的转学手续是由这边的一位熟人给代办的,她避重就轻,遮遮掩掩说得轻描淡写,小远更听得糊里糊涂,只知道下车后首先要去和那位熟人见面。胡鹏自然是去给那位熟人联系,小远忽然心里特别紧张。

胡鹏片刻工夫就回来了,他有点焦急地说:“电话打不通啊!小远,我把你送到这里,其实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妈妈就是这么吩咐我的,她说她会跟那位熟人通电话,一般陌生人给他打,他都不接。你看果然不错吧。”

那位熟人没来,胡鹏也跟他联系不上,胡鹏那意思好像是要把小远单独留在这里等,小远满心忐忑,只是看着胡鹏,问:“叔叔,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给妈妈打什么电话呀!”胡鹏吃一惊,遮掩道:“再说她刚刚换了手机,你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啊。”

小远就问:““你不是知道么?”

“我......我也不知道。”

胡鹏撒了谎倒是也会脸红,于是他便解释,说:“你妈妈已经跟那位熟人约好了,过会儿那人就会来这凉亭子下接你。那人好像是你的一个什么陆伯伯?哦,对,陆振鸣,好像他就是叫陆振鸣。你妈妈说他是你爸爸生前最好的朋友,以后你就住在他们家里,他陆振鸣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你妈妈还说,陆振鸣本来就亏欠你们母子,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你的生活费妈妈也会按时寄过来,你到了他们陆家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嗯,大概就这些了,你一定要记清楚,知道了吗?”

小远满脸充满着迷茫和恐惧,这时候也只好点点头,胡鹏看了看表,面色不由有点着急:“我今晚上还有一列车需要值班呢,所以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不多说了,你在这亭子下面等着,哪里也不要去,记着啊,别到处乱跑,就在这里等着......”

亭子外立着盏欧式铁艺户外灯,蓝白的灯光像无数扑着翅膀的小飞蛾,把人的眼睛都迷花了似的。

胡鹏匆匆忙忙的身影终于在灯影里渐渐淹没。

☆、002【一】 夏夜幽蓝

在乡下的时候小远就时常在夜里跑出家门去街上玩,所以他并不惧怕黑夜。他是一个人惯了,从小只有奶奶陪在他身边,奶奶去世那会儿,他只觉着整个世界也跟着崩塌。直到经过大半年的伤心和绝望,渐渐他接受了一切,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之后无论再遇到任何事他仿佛能够让自己毫无意外地选择“漠视”。

因为只有漠视,他才能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然后继续走下面的路。

看着胡鹏离开罗马花园后,小远很快平复一下心绪,就往亭子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四周老树森森,万籁寂静,地下的行李箱上摆着那会儿胡鹏掏出来要拿给他吃的零食,小远打开箱子把零食丝毫未动仍旧又放了回去。他个头矮,淡蓝T恤又小,只到腰身,夏夜还是清冷的,他抱着肩膀,手指微微发凉。

造型各异的楼房小区,寂寂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远远地一只足球咕噜噜滚到脚下,小远这时候倒胆子大了起来,弯腰抱起那只球,他本来不喜欢踢足球,拿起球也只是捧在手里不过随便瞅了一眼。球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忽然旁边有人说:“干什么的?把球给我放下!”

小远唬了一跳,因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听声音比他大不了几岁,也是个男孩。

男孩是从小广场走过来的,小远背着身没看到,男孩就冲他后背“嘿”了一声,喊道:“问你哪,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

“没干什么。”小远这才连忙回过头,光线暗,瞧不清男孩长什么模样,但听声音他一定是既霸道又蛮横。小远砰砰地心跳加速,又回应说:“对不起,我是在这等人的,没有妨碍你吧。”

“大半夜的等什么人。”男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亭子里来。男孩靠上来的时候,小远紧紧皱一皱眉,闻见他身上弥漫着一股新鲜的汗味,他身上的汗味都带着攻击性。男孩劈手就从小远怀里夺过那只球:“把球还给我。胆子不小,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我的球你都敢碰!”

小远也是因为心里紧张才把那球抱在怀里死死的,忘记放下。电视剧里黑社会都这么说话,他的地盘,那岂不就是黑社会?小远头皮发麻,喉咙僵硬:“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的地盘,我只不过在这等人,你玩你的球,我很快就会离开了。”

“废话,你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我还怎么踢球啊。”

“那,那我现在就走好了。”

“你不是等人吗?”

小远连连摇头:“不等了,不等了,我这就离开。”

他虽然这么说,心里也不由嘀咕,离开这儿自己能去哪儿?那位陆伯伯到这时候还没来,大概也靠不住。等还是不等,小远正没主意,男孩却抬手把他的箱子拽了过去:“好大一只箱子啊。我得瞧瞧里面装的都是什么,说不定你是小偷呢,故意到我们小区来个卷包会。”

“不......我不是小偷,你误会了......刚我不是说了么,我在这里等人的呀。”

小远惊慌着说,上去就死死拉住那行李箱的拉杆,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他的书本还在里面,那可不能丢。男孩嘴里兹一声,大概没想到他会反抗:“小家伙,敢跟我动手,你也不瞧瞧本大少是谁,当心我把你抡圆喽扔派出所里去!”小远一听,他还是把自己当成小偷,一时间气愤盖过了恐惧,喊着说:“我并没有妨碍你,为什么你偏要找我麻烦,就算你是黑社会,难道黑社会都是这样随便欺负人的吗?”

男孩瞪着眼睛,拿手指诧异地指着自己:“什么?我是黑社会?你也太搞笑了吧,你见过黑社会有在夜里单独一个人行动的么。”

小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这才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血口喷人?”

小远倒被他问得顿住了。多说无益,惹不起总也躲得起吧,他拉着行李箱想要离开,男孩却一个箭步挡在前面:“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骂完人你倒想拍拍屁股就走?”

“我都跟你说对不起了,你还要怎样?!”

男孩脱口说:“你走可以,箱子留下。”

“黑社会才会无缘无故抢人家的箱子。”小远把行李箱藏到身后:“我只有这个箱子了,你要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抢我的箱子。”他倒不是担心里面的那点零花钱,所以说着便将箱子打开去翻钱包:“我把钱包的钱都给你,箱子是妈妈买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说什么都不能丢掉它的,请不要抢我的箱子。”

他越说越急,喉咙里发涩,大概觉着酸楚,男孩盯着他倒是一时顿住了,只在一旁静观其变。小远低着头慌里慌张地翻找,卢亚芳离开前把钱包藏到小远的衣服里了,所以他需要一件一件地去摸索具*置,这时候远远地花园的小径上有脚步声响,因为夜静本来应该听得很清晰的,可是小远却恍若未闻。

亭子前的小径上渐渐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男孩倒是警觉得很,早一溜烟跑了。等那人喊了一声小远的名字,小远这才抬起头,当然吃了一惊,因为刚才的男孩不见了,站在眼前的是个嗓音温和的中年男人。中年男既然知道他的名字,小远就想,那这个人一定就是胡鹏所说的那位陆伯伯。

陆振鸣微微笑了笑:“怎么啦小远,不认识陆伯伯啦,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远愣愣地又吃一惊愕,只是说不出话来。陆振鸣见着他,一上来就无比感慨,满眼欢喜地打量着:“这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伯伯都不敢认你了。好孩子,这可是伯伯来迟了,让你久等。”

他这么说,小远更加觉着满脑子诧异,但不论如何,当然也先要点头问好:“陆......陆伯伯好。”

陆振鸣一边应着,一边连连点头,眼圈已然红红的:“我没想到你们今天来,你妈妈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在洗澡,是你慧阿姨接的电话,后来你慧姨跟我一说,我就急赶着下楼来了。走,饿了吧,快跟伯伯回家去。”

小远一时很不适应这样陌生而怪异的拥抱,脑子里一片迷茫:“谢谢......谢谢陆伯伯。”

陆振鸣寒暄过了方弯下腰帮着收拾行李箱,箱子才刚已经被他翻得瘫在地上狼藉不堪,于是便问怎么回事。小远就回说:“那会儿有人要抢我东西,可能见伯伯您一来,他就跑了。”这一带是百年前的旧时意租界,虽然现在已经改为住宅别墅区,治安自然也是极好的,陆振鸣倒没见说附近有劫匪出没,所以当下心中不由存了个疑问。

“你慧阿姨在家做好了宵夜,”陆振鸣边拉着行李箱边伸出另一只手半揽着小远的臂膀,微笑说:“好孩子,坐了一天的车累坏了吧,到了家先吃点东西。你妈妈这次把你送来得很仓促,伯伯也没怎么准备,今儿晚上你先委屈点,先住在你泊青哥哥房间里。”

小远唯有硬着头皮跟他走:“泊青哥哥?”有点诧异,问:“他是您儿子么?”

陆振鸣见小远一脸的天真稚气,倒噗嗤笑了,点点头,只说:“泊青啊,他可是个淘气鬼!”

☆、003【二】 遇见,在陆家

沿着罗马花园往里走,他们进到一处院子,女保姆把门打开迎了出来。陆家独栋老式洋房周围绿树掩映,虽然只有两层,但楼身极高,深夜院子里只楼门口开了两盏室外壁灯,小远瞧得不大清楚。女保姆接过陆振鸣手中的行李箱,又笑吟吟地向小远点了点头。

小远被陆振鸣拉着一只手,一步一步从那雕花石的门阶上走进去,好像是从后门进去的,直到往餐厅里坐下来,他还没回过神,心里只是砰砰乱跳。

餐厅里的灯光很温馨,雪白的餐桌布又垫着块橘红方巾,女保姆把准备好的吃食摆了上来,陆振鸣就坐在对面,然后脸上仍旧难掩笑意,目光柔和,看着小远:“快吃吧,伯伯看着你吃,吃完了上楼洗个澡好去睡觉。”

餐桌上并非什么山珍海味,除了西式面包片、果蔬沙拉、火腿卷.....小远眨着眼睛一样一样看过去,不禁咦了声说:“陆伯伯,您怎么知道我爱吃海棠糕啊?”在眼皮底下离着小远最近的位置却摆着海棠糕与薄荷糕点心,他反而最后才发现。陆振鸣微笑着说:“是你妈妈告诉我你爱吃这个。其实我以前也很爱吃上海点心,只是现在胃口不好了,胃里老是不舒服,所以也就不敢再贪这嘴了。”

他话里的意思倒像是他对上海很熟悉,大概与卢亚芳也是十分相熟,小远楞楞地一怔,越发觉着诧异。

“吃饱了吗?”陆振鸣牵着小远的手上楼的时候,一面仍在问。

小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陆振鸣就有种莫名的亲切,刚进门时紧张了一阵,现在倒不认生了,他目光回应一下,点点头:“谢谢陆伯伯。”

深褐色木质楼梯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走上去二楼,走廊并不太长灯光却幽暗。经过两间房门后陆振鸣方回过头,那位女保姆在后面随步跟着,陆振鸣忽然问:“泊青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女保姆说:“那会儿你们吃宵夜的时候青哥儿回来的,太晚了,就没到您跟前打招呼,青哥儿说今晚上把房间让给这位......”女保姆姚妈来陆家做了十几年的帮佣,看着泊青长大,喜欢按旧时习惯称他为“青哥儿”。

小远见姚妈说着顿住,便自报姓名:“我叫小远。”

“哦,小远。”姚妈嘻嘻一笑:“青哥儿说把房间让给小远,他去楼下睡客房。”

陆振鸣听了,却板起脸:“他倒是挺机灵,大半夜跑出去踢球,怕我责罚,这会儿就往楼下躲,哼,明儿照样找他算账。”

卧室是泊青的卧室,小远跟着陆振鸣进去,陆振鸣给他安排妥当,就又陪着他坐了会儿。小远话不多,陆振鸣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聊了大半天,口也干了,陆振鸣这才暂且回房歇息。他一离开,本来房里只开着床头灯,昏昏暗暗的,小远就连忙跑去将主灯甚至连洗手间的浴霸一股脑儿都给打开了。

因为他紧张,也有点害怕,直看着灯光把房间照得明如白昼,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老洋房外观古典,里面却老壳子装新酒,除了楼下的餐厅装修的新派古典,这卧房更是完全现代化。四壁简洁,线条硬朗,家具个个别致,迎面朝阳落地玻璃长窗,地上紧挨着凸起一角天蓝漆色木地台。此外就是中置一张极大的双人床,黑白床罩,床头挂着两幅某个足球明星的黑框写真海报。

本来乍一开始听陆振鸣说起泊青的时候,小远还以为他一定顽劣成性,至于他的房间只怕更要是杂乱如狗窝。现在看来,小远觉着是自己错判了,他的卧室不但不乱而且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而且一尘不染。

赞叹归赞叹,小远知道这里的一切皆为他人之物,所以半点不敢妄动。胡乱洗了澡之后便爬上床,靠着床头慢慢地让情绪平复下来。他瘦,又刚冲完澡,所以不必去开空调也觉着满身清爽。这下更睡不着了,只好满眼去继续打量房间里的陈设。

“打扰了,小远。”姚妈在门外敲了敲门,客气地说:“陆先生让我来问问,看你可还习惯不习惯,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告诉我,我去拿。”

“不必了。房间里什么都有。”小远唯有表示感谢:“谢谢您,也谢谢陆伯伯。”

“嗯,好,夜深了,那把房里的灯关了早点歇着吧。明儿起床后记着下楼来吃早餐。”

姚妈直叮嘱完方才回去。小远也意识到满房间里开着灯确实有些不妥,况且又没拉着窗帘,想必在楼下一定瞧着十分刺眼。于是忙又爬下床来一处一处地去关灯。

当他安安静静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仿佛听见房门轻轻蠕动发出两声极低的响动,小远想,姚妈也太奇怪了吧,她一定不放心是否关好灯了,所以溜进来察看的。小远紧紧闭着双眼,大气也不喘一下,背身朝外,只装作一副已然熟睡的样子。

短暂的一刻神经紧绷,忽地床被一沉,有个人翻身倒在床上,小远吓了一跳,如果这时候开着灯,一定可以看见他脸色是怎样地惨白,他睁开眼,黑漆漆地什么也瞧不见,喉咙里却滚烫:“你是什么人?干嘛上我的床。”他已经觉察到此人身上有股新鲜的汗味,绝非那位姚妈。

“你的床?哎,我的房间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床?!”

小远不由心里一揪,知道他就是泊青,但是,这......这声音好像从哪里听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小远猛地想翻转过身子来,这时候泊青的两只手臂却从身后紧紧将他抱住,小远大喊:“陆......陆伯伯——”本来想喊“陆伯伯救命”来着,喊到最后一个字,泊青的手掌却整个封住了他的嘴。

“喊什么!”泊青凑到小远耳边低低地说:“再敢瞎喊,我咬你耳朵——”

天啊,咬耳朵?小远瞬间两眼震呆,只觉恐怖异常,一颗心直提到喉咙里,泊青跟着说:“小家伙,瞧你眉清目秀的,这小耳朵要是让我一口咬下去,啧啧......血淋淋惨不忍睹,那简直太可惜了。”

小远一听浑身发麻,极力想要挣扎反抗,无奈周身被缚,束手就擒。泊青却乘胜追击,说:“小家伙,乖乖的,你可不要惹我生气,我一发火就喜欢摔东西,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捏把捏把,顺着窗子往楼下一丢,砰一声——,哈哈......哎?你说到时候会不会很好玩?”小远挣扎了下,瞬间又被他制止,他忽然有点不可思议,又说:“真怎么想的,你居然是冲着我们家来的。今儿可是你主动送上门,咱们新帐旧账一起算,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哪有什么新帐旧账?这人到底是谁?

“你想干什么.....”小远的嘴唇被他的手匝得紧紧的,说话都发不出声来。小远吃力地将牙齿张口一点小口,狠狠地就咬了下去,他的手掌激灵颤抖了下,这才松开了。小远大喘几口气先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同时伸手便将床头灯拧开了,荧荧的一团黄光立时荡入眼帘。

那么大的一张床,他俩却以完全不同的姿势坐在上面,四目相对。

“小家伙,敢咬我!”泊青嘴里啐着,却嗬哟嗬哟倒床头,捧腹大笑。

大概他觉着太好玩了,把小远当傻子耍。

小远满颊簇红,说:“黑社会才偷偷上别人的床。我没冤枉你,你就是罗马花园里的那个黑社会。”

“那我是黑社会,你干嘛跑我们家里来啊。”泊青悻悻地说,继续捧腹大笑。

小远说:“我这走!”

他又在意气用事,走?走到哪里去?他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004【二】 遇见,在陆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过几秒钟却像那样漫长,等反应过来,小远低头一瞧,他只顾着挣脱泊青的怀抱,倒忘记自己这会儿正光着身子,一丝不挂。小远满颊簇红,慌慌张张就去四下里翻着找衣服穿。衣服被泊青藏起来了,他找不到。

“你走啊,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走。”泊青气定神闲靠在床头看他发窘。

“你.......你把我衣服藏哪儿了?”

“你哪只眼睛看我藏你衣服了?”

“房间里又没别人,不是你藏的是谁藏的。”

“废话。”泊青的眼神凌厉霸道,目光一挑:“你闯进我的房间,又睡着我的床,现在又管我要衣服穿,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慈善所啊?”说话就从床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向小远逼近。小远不知他又要搞什么鬼,心里紧张,直往后退,一直退到光线幽暗的天蓝地台上,后背抵住墙。

光溜溜的身子贴着那墙体,一股凉意立时蔓延到身上来。泊青几乎与他鼻子贴鼻子,直视着他:“告诉你,我的房间就连我妹妹没有我的允许她也不敢进来。何况是你,你跟我有半毛关系啊?!”

他呼出的气扑到小远脸上,微烫微烫的,小远嘴唇紧闭,只觉着害怕,心里却像恍惚有个东西悄悄潜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许是气味,也许是本能地一种触觉或意识,像水波涟漪,在心头微微荡漾。泊青却是最后什么话也没说,有点莫名其妙似的自己爬上床就睡觉去了。

陆振鸣给小远安排的房间也在楼上,只是家具陈设暂且需要重新布置一下,所以接下来几天小远唯有继续睡在泊青的房间里。一连两日都没睡好。而这两天也一直没见到那位“慧姨”与妹妹泊燕,陆振鸣告诉小远说,慧姨带着女儿去海边参加朋友的party,大概要下个礼拜才回来。

老洋房里除了女保姆姚妈,司机老冯也被慧姨带走了,但是家里都知道泊青最是个爱闹腾的,所以只要有他在,整栋楼里都甭想清静。泊青闹归闹,尽管一天到晚戏弄妹妹泊燕,下手却总是有分寸,不敢太过,泊燕可受不了他那些恶作剧,但是泊燕因为有妈妈偏护,有时候在哥哥面前也会有恃无恐。

老洋房楼顶设着一处凉亭,泊青十三岁那年,一时心血来潮,从发小“瘦周”那里弄来一只黄鹂鸟,陆振鸣虽然是书生做派,爱花爱鸟,泊青本来丝毫没有他老爸这方面的感性细胞,但是那天一见那只金黄色的小鸟扑着翅膀又蹦又跳的,他大概是喜欢它的欢快,于是把它弄了来,就养在楼顶上的亭子里。

那时候泊燕还很小,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叫个不停,见他养鸟,就爱的跟个什么似的。但是泊青有时候特别怪癖,无论什么东西,一旦他喜欢了,就不喜欢让别人碰,泊燕整天眼馋肚饱的,哥哥不让她靠近,她心里那滋味甭提多难受了。终于等到泊青不在家的时候,那天她悄悄溜了上去,到了楼顶就把鸟笼子打开了。那黄鹂鸟好容易等到这个巧空,一见开了笼,忒楞一声,就从里面飞了出来。

泊燕追着它跑,它不知道为什么飞得特别低,有气无力似的,最后被泊燕一扑,扑到了地上。泊燕是整个身子趴上去的,等她一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鸟,鸟歪着脖子,头一塔拉就死掉了。泊青回来知道后,简直恨得妹妹牙痒痒,就差跟她动手,泊燕却比谁都委屈,说:“这事哥哥不能赖我,谁知道它那么不禁碰,一碰就死了。我还以为它能飞得很高很高呢。哥哥,你都快把人家给饿死了,人家还能飞得高么。”

到了却是自己不懂得养鸟,生生把人家给饿死了。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喜欢一样东西。喜欢一样东西,那最初的感情,第一次总是最纯真的,但是因为当时不懂,也最容易毁灭。泊青就从那以后,再也没养鸟。

楼下的餐厅是七点钟开始吃早饭,早饭很简略不过是本地的一些“土小吃”,今天仍旧如此。陆振鸣坐在小远旁边,快吃完的时候,瞅了他一眼,笑问:“伯伯今天要去学校给你办转学手续,让你泊青哥哥在家陪着你吧,好不好?”

小远虽然天天跟泊青睡一个房间,其实最怕和他单独相处,这时候一听,嘴里含着的一口粥直呛得眼圈微红:“伯伯......我可不可以跟您一起去?”陆振鸣微笑说:“怎么啦?不喜欢在家里待着么,今儿咱们家没车子,外面又热,一会儿我也只能打车去呢。”

泊青带着副白色耳机,就坐在餐桌对面,置若罔闻,两只手都不闲着,一边夸嗤夸嗤吃着棒槌馃子一边随着音乐的节拍不住地摇头晃脑。陆振鸣就喊了他一声,说:“泊青,吃饭的时候你还不老实,把耳机给我摘下来!”

泊青将耳机扯了下来才问:“爸爸,怎么啦?”

“我是说今天我要出门去,你在家好好陪着小远。”

泊青于是点一点头:“爸爸您只管放心去办事,保证完成任务。”

太阳渐渐高了起来。小远因为有意躲着泊青,陆振鸣走后,他就自己悄悄从老洋房里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只好又来罗马花园,在那凉亭里坐着。那天胡鹏就是在这里把他丢下的,他想,大概这时候妈妈已经跟那位胡鹏办完婚礼了吧。

卢亚芳这些天一个电话也没打来,大概她是想让小远永久留在陆家的。小远整天云里雾里,满眼迷茫,但是有些话他也不便去跟陆振鸣说,只好自己消化,消化不了,就闷在心里。凉亭下蝉声盈盈,阳光斑驳,绿荫满地,小远坐在那,想着想着,心里就一阵酸楚。正要抬起头来,这时候忽然怀中一沉,有个东西落在他手里。

泊青一路踢着球来到亭子里找他,人还没到,一只冰淇淋却已经飞了过来,直冲着小远落下。天蓝粉红两色的蛋卷冰淇淋看上去倒像个漂亮可爱的小玩具似的,小远觉着喜欢,捧在手掌中瞅了瞅。泊青就说:“干嘛不吃啊,给你是让你吃的,不是只让你拿来玩儿的。”

“哦,我知道。”

“知道就快点吃。”泊青命令。

正午温度本来就高,冰淇淋已然开始溶化了,表层湿漉漉地附着一层水雾,看着仿佛像是在流泪。泊青兜了一圈回来,发现小远还在捧着它,爱不释手的样子,泊青立时就有点生气,单脚轻轻将球一踢,当球升到他胸前的时候陡然伸手一揽,足球就稳稳落在了怀中,他走上前面无表情直瞪着小远:“快吃!”两个字说得既重又狠。

小远微抬起头:“我没胃口,不想吃......要不还是给你吧,你把它吃掉。”

“哪儿那么多废话。”

泊青今天特别奇怪,小远觉着也许是早上的时候他被陆伯伯骂,算是冤枉他了,于是他便把气撒到自己身上。泊青生得硬朗又有一股蛮力,小远在他面前等于便是他手下的虾兵蟹将,半点抵抗的能力也不具备。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他说什么就服从什么,小心翼翼不惹他发火才是上上之策。

陆振鸣中午不赶回来吃饭,所以老洋房左不过还是泊青的天下。到了客厅里,小远刚在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泊青皱皱眉不禁又瞪他一眼:“先上楼去冲澡。”

“你去好了。”小远毕恭毕敬,微微一笑:“我没做什么运动身上也没出汗,晚上再洗。”

“不行。”泊青立时板起脸一副不容反驳的神气:“我再说一遍,先跟我上楼去冲澡。”

☆、005【二】 遇见,在陆家

楼上幽蓝色调的浴室充满着男生气息。小远和泊青一起洗澡的时候,泊青始终一声不吭,哗哗的流水像溪水只在耳边阵阵回响。小远虽然也不说话,神经紧绷着却一刻也不敢懈怠。最后拿浴巾擦身子的时候,泊青才抬了抬眼,说:“待会儿吃完午饭,别出去了,在房间里写作业。”

这又是命令,小远忙应了声:“知道了。那你呢,你去做什么?”

泊青只说:“这是你该问的吗?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

来陆家这些天,小远始终没叫过泊青“哥哥”,因为见到他就紧张,等于是时刻戒备,他叫不出口。

紧张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小远刚回到房间,不知道怎地,忽然肚子疼了起来。

泊青飞速把姚妈叫上楼来,问她拿主意,姚妈也瞧不出什么。小远腹中绞痛,疼得脸色煞白,但不是闹肚子,他坐在窗前的天蓝地台上,仿佛将自己缩成一只小蚂蚁似的,口中微微呻吟。姚妈蹲下来,握着小远一只手:“哎呀,是不是晚饭吃坏了东西?小远刚来北方,一定是有点水土不服。”

“他晚饭根本没吃东西。”泊青说:“总也来好几天了,要是水土不服不至于这时候才发作啊。”

“我看还是先送他去医院吧。”姚妈慌慌张张站了起来:“陆先生还没回来,这可怎么是好,我给陆先生打个电话,青哥儿你背着小远下楼,一会儿咱们打车去医院。”

姚妈咚咚咚一路跑下楼梯。小远倒是身子很轻,泊青一弯腰把他背上后背,也一步一步下楼来。在走下楼梯的时候,小远昏昏沉沉的,伏在泊青耳边气若游丝忽然说了声:“谢谢你,泊青哥哥。”泊青唇角微微上扬,笑嗔道:“疼成这样还乱说话,闭嘴!”

老租界这片有家小型的社区医院,陆振鸣是出奇的人缘好,社区医院许多人都认识陆家的姚妈。把小远送来急诊室,泊青和姚妈都十分担心,女护士淡定从容,瞧了瞧,却说:“放心好了,不过是轻微的盲肠炎,吃点药就会好。”泊青很狐疑:“那为什么小远疼得这么厉害?”

女护士有点不耐烦:“小朋友,疼才是正常,不疼就不正常了。”

等陆振鸣赶回来的时候,到底不放心,找主治大夫一问,主治大夫是考虑小远年龄还小,所以不建议做手术。陆振鸣问说:“不做手术,那以后小远再发作怎么办?”大夫就说:“他这次是心理的作用,只要注意点,别让他太紧张,再注意点饮食,应该是没问题的。”

直折腾到午夜他们才回到家。陆振鸣认为小远所吃的食物出了问题,于是把姚妈叫到楼下客厅里盘问。

姚妈说:“小远晚饭时就没胃口,什么也没吃,况且大家一起就餐,怎么会单单只是小远出了问题呢。”

陆振鸣沉吟了下:“小远白天和泊青在一起,难道他们在外面吃了什么零食?”

姚妈忽地有点恍然,忙回道:“是的呀,我好像听青哥儿说白天的时候小远在花园里吃过一只冰淇淋。”

小远第二天气色好了些,陆振鸣瞧见小远脸上泛着笑,也觉着欣慰,他本来是担心小远在这里住不惯,这些天始终又不见他笑,总是闷闷的,这时候终于才松了口气。陆振鸣就跟泊青说:“小远需要静养,反正你妈妈还没回来,接下来先让小远去我的房间住吧。”泊青微微红起脸颊,却是气愤,只问:“爸爸,您不相信我?”

陆振鸣果然迟疑了下,说:“你啊太淘气,爸爸是觉着......”还没说完就被泊青打断,泊青苦笑:“爸爸,我就算再淘气,难道我会故意害小远吗?”陆振鸣连忙解释:“爸爸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贪玩起来没轻没重,小远又不了解你的性子,到时候......”

“好,爸爸不用说了。”泊青又把他的话打断:“您心里怎么想的,我全清楚了,就因为小时候我在泊燕的冰淇淋里抹过巴豆,今天您就怀疑我?!爸爸,您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我很失望,哪怕您心里对我有一秒钟的怀疑,我都觉着失望,不,是痛心,非常非常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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