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波一波的海浪声,比平时涨潮时的气势更大,更为骇人。这座孤岛上的监狱虽然建得离海岸线很远,此刻却像是要被怒涛吞没。
按理说此刻根本就不是涨潮的时间,海潮翻搅,便如其下有什么暴怒的异物正在摔打一气,亟待爆发一般。
“是海啸吗?”有在海岸附近灯塔处值班的狱警问同伴。
可明明也没有任何风暴,夜空一片无云,在这缺少光污染的孤岛上抬头,仍能看到泛着蓝紫色迷人光芒的星云,与那无限深邃的星海。
“不知道,水的颜色太奇怪了,看起来就像是墨汁。”
“总不会是水里有大章鱼吧,可是哪来的这么大的章鱼?”
“如果真的是海啸,这座岛会不会都被海啸摧毁?”
一片静寂,无人能回答,自然之力如此雄伟,并非人力所能抵挡的。
在大海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只能被吞噬。
直到一个声音说:“不管怎么样,先跟长官报告吧。”
陈凡接到的异常报告不止这一起,甚至疑似的海啸还算不上其中影响最大的一桩。
“长官,牢房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件,进去的同事刚开始传话说需要支援,后来事情就……就变得很奇怪……”
“怎么说?”
或许是因为长官的声音十分镇定,也可能是因为长官的眼神过于平静,年轻狱警颤抖的双手逐渐稳定下来。
他想起在对讲机里听到的声音。
最开始进去的同事是说里面的囚犯都在大声说话,并且不听劝阻,人数众多需要支援。
年轻狱警与同事们立刻穿好装备准备从值班室里赶过去。
可就在那过程中,对讲机里传来了非常嘈杂的声音,大概是先进去的同事没有关掉对讲机。
“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到底在召唤什么?我警告你们立刻住口!”
可年轻的狱警和同事们……根本就没有听到那个先进去的同事所听到的声音。无论是“说”还是“召唤”都没有听见。
对讲机里除了同事的声音外,确实传来了别的人声,可那些声音说的内容很奇怪。
那根本就不像是在说话或者唱诵,声音模糊、音节诡异、语调尖利,更像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诅咒。
没人能听出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那似乎是哪里的方言,并不是通用语。
可只是听着那个声音,就让人感觉不由自主地感觉恶心与恐怖,以至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在大家心生警惕,向里面赶过去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
比起背景里那些念叨的声音,这个声音显得有些缓慢,刚开始甚至跟不上节奏还说得磕磕巴巴,显得有些笨拙、有些可笑。
可没人笑得出来,所有听到那个声音的人,都感觉寒意流过他们的脊背。
因为,那个新加入念叨的声音,是那个比他们更早进去的……同事的声音。
他语序颠倒混乱地向陈凡说完了这件事,自已都不太记得自已说过什么,好在陈凡听懂了。
“其他人先进去了,留你在外面跟我汇报?”
“是的,长官。我、我也想进去的,不是、不是我害怕,我现在就跟您一起、一起进……”
“用不着,”陈凡抬手打断他,“从现在开始这栋牢房戒严,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年轻狱警一时连恐惧都忘记了,他瞪大了眼喊道:“可是长官,他们还在里面!老赵、齐哥他们——”
“我会去。”陈凡打断他。
“您?”年轻狱警张口结舌,“您,您一个人?”
“不是,”陈凡没有再过多解释,手一撑栏杆,直接跳下铁制的楼梯,留下一句话,“告诉其他人,留下这扇门,其余全部锁死。剩下的人全都不要靠近。”
站在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听到楼栋内部几千人着魔般的低语之声。
明明没有任何号召或引导,却异样地整齐,听到的人都感觉恍惚。
唯有典狱长始终淡漠的声音像是斩断一切茫然的利剑。
听到那话的年轻狱警下意识地应了句“是”,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他的长官已经冲进了那栋楼。白衣的背影不过片刻就被黑暗吞噬。
他顾不得说什么,立刻用对讲机指挥其他同事锁门。一通话说完,年轻狱警才来得及想长官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他说他不是一个人,可是明明也没有别的人跟他一起进去啊?
……………………
陈凡一步三阶地迈上楼梯,路过那些囚室。
大概是为了让之前进来的人方便巡视,走廊上的灯是开的,而囚室仍隐藏在黑暗里。陈凡向那些房间看的时候,透过栅栏的铁栏杆,隐约能看到那些死囚犯的面孔。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仇恨或者愤怒,也不再记得身体上的痛楚。
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都说着一样的话,嘴张得很大,面孔因为兴奋与狂热而带着诡异的笑容。
陈凡没有一间间牢房地开门察看,他知道他该找的人是谁,直接向上奔去。
百米之外,他最终的目的地之中,某间只有一人的囚室,张三富有感情地……反复诵读着脑海中的那句话。
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说过“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张三一直不相信,可今天他不得不信了。
在得到25万点数的时候,他直接就选择了召唤幻灵。
系统显示,强大的力量降临需要虔诚的祈祷,让他跟着脑海中的发音念。
张三照做了。
刚开始,他的心并不静,自已念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想笑。因为那发音真的是太怪了。隔壁囚室中有人被他吵醒,大声咒骂起他,说他还是个吃奶的小孩,大半夜还在说什么“发糖”,真是搞笑。
但很快这些杂音与咒骂都淡去,张三心里的怀疑与恐惧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乐陶陶的欢欣感,它们很快占领了他的意识,所有听到他声音的人的意识。
他不再感觉不安,他呼喊脑海中的名字,他全身心地祈祷力量的降临。
在他的房间之外,同一片星空下,几千个灵魂与意识和他一起,他们全身心地祈祷祂的降临。
他们的祈祷愈发虔诚,连潮汐的起伏都契合着他们的声音。星光的闪烁都一样应和着这节奏。星空深海都在欢呼都在等待,等待它们真正的主人。同调率越来越高,数米高的海浪就要吞没这座孤岛。
就在张三已经彻底忘我的时刻,一个身影在他的牢房外站定。
没有多余的语言,银色的利刃破空而出,闪烁一刹,没入张三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