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建议配合BGM一起食用:《Nox Eternis》-Joshua Kaplan,请不要在评论区留下作者名字或者书的名字,没礼貌。】
被击中的躯体有短暂的僵直,唱诵的声音也就此中止,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不祥的寂静。
陈凡没有任何犹豫,用手掌拍向他身边的走廊上的五个人。
那是先进来的狱警,个个呆滞如石雕,在他的注视与拍击之下如梦初醒,身体剧烈颤抖。
“长官——”
“嘘,”陈凡没有让他们说话,“沿着前面这条楼梯,向下走一百六十步,左转后走十步,从右手边那扇门离开。五个人都撤出后,将门锁死。现在,动起来,快点。”
像是中了什么奇怪的咒语,五个狱警的表情只剩一片空白,恐慌与无措从他们的眼睛里消失。
他们沉默地向前跑去,连对讲机掉在地上也来不及去捡。
而陈凡身后传来声音。
“想救他们?”
那声音轻笑:“晚了。”
“像你们这样的人,自诩为规则的维护者,秩序的建立者,对我们不屑一顾。”
“什么都由你们说了算,因为一切权柄、财富都是你们的。”
“即使你们制定的破烂规则再不合理,即使人人心知肚明,我们也须遵从。”
“为何不承认?法律从未根治罪恶。条例无法规范人心。人类是这样可笑的存在,总在毫无意义的事上一次又一次地浪费功夫。”
那声音又低又哑,像一块蒙尘的天鹅绒。
“你当接受:人类的存在无意义,因而规则亦无意义。”
“放弃徒劳的自我约束,让真正属于人类的、属于宇宙的本能,生效吧。”
那声音停下了片刻,接着是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
陈凡回过头。
水果刀不过是一柄普通的刀具,并没有真正伤害身体,只是割破囚服,打断了唱诵。
但此刻不一样,刀握在那年轻人的右手之中,刺穿他左手的手心,手背上露出一截血淋淋的刀刃来。
以年轻人的肉体强度,用一柄凡兵造成这样的伤势需要极强的力量与极大的毅力,可他仿佛完全不觉得痛似的。
陈凡看向张三。
这个恶贯满盈的烂人连名字都被修改了,因为人们认为只要传播他的名字就能引起犯罪。
他在登记系统里使用的真正的名字,是,“黄衣”。
这个混沌信徒的眼神终于变了。
与陈凡见过的其他天选者不一样,纵然这个时候,他的脸上也依然是微笑。
固执得像是被刻在他的脸上一样,眼神中带着无比的狂热。
血液喷涌,但没有一滴血流到地上。
因为年轻人双手合十,左手流出的血液被右手完全吞噬。
他一直在自己的手心藏着什么,那是他从不示人的真正秘密,那是一个花纹诡异的黄色印记。
而现在,印记在血与肉的浇灌下熠熠生辉。
“至高无上的神明,哈斯塔啊!我们向您献上信仰,我们祈求您的降临!”
最后一次,这疯狂的声音念出那虔诚的祷词。
囚室之中,黄光大盛,便如白昼重临!
星空与怒海,此刻同时震颤!
恍如要灭顶的海浪声中,整栋楼的囚犯们发出鬼哭一般的嚎声。这声音遥遥穿透黑夜,像是狼群的呼唤。
黄光之下,陈凡是唯一一个没有精神震颤的,相反,他的视线平静地掠过周围。
典狱长的瞳孔漆黑如墨,像是能把什么东西都吸进去,不管是疯狂还是恐惧。
被他看过的囚犯都莫名噤声打了个激灵,感觉就像整个人被丢进冰水里。
他没有再看他的任务目标,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整栋楼唯一开着的门,此刻已经被关闭,锁死。
确定狱卒都撤出了,陈凡才点点头。
然而他还没有回过身,却听到身后……原本是“张三”的位置,已经传来一个声音。
“人类。”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刚刚还在手舞足蹈鬼哭狼嚎的犯人们忽然僵住了。
突如其来的阴冷随着说出那话的生物一起突兀地降临在空间里。
它没有羽翼却漂浮在半空,其君临之时,所有人类都当臣服!
可有人忍不住地想,那真的是生物吗?那黄色的褴褛斗篷下面真的存在着实体的躯壳?那张苍白的面具之后真的是人类的面孔?
如果那是人类,那么他们是什么?如果那不是人类,人类又算什么?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那句话似乎被证明了。
尽管他们跟着张三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带着不一样的心思,许多不过是出于对人生的不满或者愤懑而跟着找茬。
但这一刻。
“人类的存在没有意义。”
每个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句话。
眼前的存在漂浮在半空之中,黄色的斗篷无风自动,某种意志似乎正通过苍白的面具上的眼洞俯视他们。
耳中听见的是低哑而诡异的、无法辨明的嘶吼。
不由自主地,犯人们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那嘶吼般的低语似乎正在侵蚀他们的心智与大脑,让一切都陷入迷乱的混沌中。
但已经无人能察觉。
不,即便能察觉也无所谓了。
彼即为终极。
己身既为虚无,被终极吞噬,当是此生唯一的意义所在。
一双双眼睛逐渐黯淡,干涸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个莫名出现的名字。
“哈斯塔”
因而他们被无形之力催促般,念诵道:
“哈斯塔。”
“哈斯塔!”
黄色的斗篷下摆,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猎猎飞舞。
那似乎并不是什么装饰或者外衣,那就是那个存在——那个名为哈斯塔的存在的一部分。囚徒枯萎,星空黯淡,海洋平息,而黄光愈发强盛。
片刻之后,空中翻卷的黄色斗篷的无数条状下摆,也骤然暴涨,向着场中唯一站立的那个背影,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