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袭来,陈凡回过头。
不知何时他手上多出一把黑色的长刀,漆黑如墨,无一丝花纹。如果燕秋或者陈诺在这里,或会对它的气息感到熟悉,兼且诧异,因为构成刀的东西原本与“坚硬”或者“锋利”都毫无关系。
但它是陈凡的,一切属性也由陈凡赋予。无论是包裹一切的雾还是切断一切的刀,是制造幻境的梦抑或串连现实的线。
黄色衣角向他而来。这东西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特殊属性,所至之处精钢的栅栏都瞬间锈蚀成暗红的废铁,化为渣屑片片剥落。顷刻间它已经接近陈凡,或者说陈凡的刀刃。
典狱长单手持刀竖在眉心,看黄衣被刀刃瞬间分开,便如吹毛断发一般,黄色席卷而过,而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动,所看向的唯有黄色斗篷之下的那张脸。
“伏行之雾……?”
对方大抵是认出他来,沉吟片刻,收回黄衣。
“是你。”哈斯塔说。
楼栋之外,数个脑袋聚集在一起,焦急地看着对讲机。
“那是什么声音?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别听了,我耳鸣,感觉头好晕想吐,跟晕船了一样。”
“你不行就退下,长官还一个人在里面啊。”
下一秒,对讲机中传来巨响,像是爆炸了一样,很快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而陈凡收回踩在对讲机残骸上的脚,平静地说:“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只是个化身,当然不知道我是谁。”哈斯塔说。
陈凡饶有兴趣地看向对方。
很有意思,他同时能看到哈斯塔的两种状态——一种外显状态,黄衣之下是一个苍白的面具。而另一个状态,他看到的是一张面孔。
与加塔诺托亚类似,那面孔苍白、俊秀而冷漠。两种状态同时映入陈凡的眼帘,矛盾而又统一。
只是哈斯塔雨衣下的脸看起来很不耐烦:“真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化身。你像个劣质的石偶,具有部分权能却不完全,连认知都是混乱的。”
“怎么说?”陈凡很有耐心地不耻下问。
“你居然在维护人类的规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人了?”
哈斯塔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气声,这让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狂风在呼号:“混乱,无序,黑暗,疯狂,才应当是宇宙的归宿,看看你在做些什么。”
陈凡忍不住笑了。
“混乱?无序?黑暗?疯狂?只不过是一种概念。”
“而概念这种东西,需要对比才能存在。没有平稳怎么混乱,没有秩序何来无序,没有光明何谓黑暗,没有理智如何疯狂。”
“就像生于战乱之中的人,见惯了死亡,则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那很没有意思。”
“你形容的世界乱七八糟,那样的世界里只会诞生盲目者与痴愚之人。”
“我不喜欢那样。就这么简单。”
哈斯塔看向他,沉默片刻。
“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你会说的话。如果你这么想,至少证明你并不愿让那位醒来,这对所有旧日支配者而言都是件好事。”
陈凡点点头:“我发现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我发现你很喜欢用书面语说话,并且很谜语人。”陈凡指出。
哈斯塔一窒。
“你的本体当初才是最喜欢用这种风格讲话的。”他告诉陈凡。
“是么。”陈凡笑了,耸耸肩。
接着,他抬腿踩上那过腰高的栏杆,平视栏杆外的哈斯塔。
后者此刻仍然浮在半空,看起来像个穿着黄色雨衣的男鬼,还把雨衣的兜帽给带上了,大半夜的在屋里这么做属实有些吓人。陈凡承认这个形象确实能让一些人恐惧,有没有规则都能让人恐惧。
难怪他什么都不管。
“审美会变的,说话风格也会。说话做事风格不要太墨守常规,要多改变。”
再一次地,他双手持刀平举至胸口。
“你要攻击我?”哈斯塔表情微变,“即使是三柱神的分身也——”
也什么,他并没有说完。
因为那踩在栏杆上的人影已经凌空而至。
黑色的刀光在空中划过一弯新月,照着黄色的雨衣斩去。
陈凡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
他其实喜欢长刀,之所以经常用水果刀之类的短兵器,是因为并不擅长,所以要多练习。
一生太漫长了,也或许他在喜欢长刀之前喜欢过别的东西,比如权杖或者扇子什么的,但那又如何呢?
人会变。如果连人都会变,除了人之外的存在怎么就不可以?
最重要是开心。
那短暂的片刻中哈斯塔面色数变:“你斩断一个投影又有什么用?”
陈凡点点头表示认可。
他在空中与那袭黄衣交错而过,前跃之势已尽,即将下坠。
按理说手上化为刀的伏行之雾可以随时将他再瞬移回任何一处,甚至可以连他带哈斯塔一起强行移动到最近的海底。
但陈凡没有。
反之他像是真正要搏命的武土一般,不但不避,还伸手揪住那袭黄衣。
从被召唤到这里以来,这是哈斯塔的表情第一次真正的震动。
在他的幻影被抓住的时刻,空间中出现了裂缝。
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穿越过漫长的星际,一瞬间抓住了他的本体!
不再是投影,他真正从光年之外被拉了过来!
哈斯塔眼瞳剧颤。他的本体在湖底,被重重封印镇压了很久很久。他依靠逃逸的黄印与疯狂的信徒获取力量,这样积累了数万年也不曾逃脱。
那绝不是一个分身会有的力量。
在更高级的家伙手中,什么封印什么宇宙什么距离都不存在,都是随手一扯的事。
哈斯塔并不为这片刻挣脱封印而感到喜悦,因为对方将他弄过来如此简单,那么再次设下更强力的封印把他压在海底也是分分钟的事。
对方不是什么用过即弃的化身。从头到尾都不是。
他在对着外神真正的代行者大放厥词,将对方视作一个伪物。
这可真是犯了回傻。
他被拉着一路下坠,看起来就像要砸穿地心直接被封印进地核里。
哈斯塔即时飞起来止住下坠之势。
他喜欢风和海洋,如果非要封印的话,他不要选择地核。湖底至少能看到光。
“我不想跟你打,”他解释道,“我从来无意与你为敌,你知道的,哪怕你身上带着我最讨厌的那家伙,克苏鲁的气息!”
陈凡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拒绝。
“你是被我的规则怪谈玩家召唤过来代打的。”他说。
“啊?”哈斯塔显然没理解什么规则怪谈什么玩家这些来龙去脉。
看他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当场退还50万混沌点数并且从张三手里抠出黄印走人。
但来不及了。
“来都来了,总要陪我玩完这一局,”陈凡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有火光跃动,“我很久没全力出过手了。他们都很弱,你可以吧?”
哈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