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说得有点中二,但听到的人又会很难发出嘲笑。如果此刻在这里的是陈诺,或许已经被打动了。
但在这里的是陈凡。
听到那句“感觉不到自已的存在”,他耸了耸肩。
“对。”
毫不在乎地,他带着坦然的表情这么承认了。
“活在世界上本来就要做有趣的事情。苟在湖底海底山川之下的存在又有何意义?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懂吧。”
就像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向自已发动的攻击一样,陈凡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他不被定义,因而嘲笑或怜悯皆无意义。
“难道谁要一辈子关在黑暗的巨室里玩儿打击乐不成?”
他露出微笑。
手臂舒展,黑刀划出一个半圆。
龙卷被拦腰截断,化为海水重重跌回海面,溅起巨大水花。
海浪被切除波峰,黑色的泡沫在风中消散,余者只剩徒劳。
乌云被划开两半,其后重新露出清澈星河,星云再次璀璨。
闪电裂为无数束,明亮的光线照彻了天际,片刻后又消散。
在这些无用之物全部散去后,黑刀与风刃相接!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天地之间,便如一亿只死人指甲在干燥的黑板上摩擦,只要是听到的人都陷入恐惧与癫狂,耳中流出血来。天生听不见的人感受到的震动轻微些,他们震惊地看着健全者离开黑夜,在街上与雨中狂奔。不止人类,连无心智的动物也是如此。
异常与正常就像镜子的两面,若是一只手想将它翻转过来,容易得很。
而在声音发源之处,风刃不断增强,将黑刀逼得不断震颤,看起来像是要散为黑雾一般。
但哈斯塔有些恍神。
这交手确实毫无意义,可难以否认的是给他带来极大乐趣。上一次这么活动筋骨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那时候天地之间还不是这样子。
陈凡看向他,像是能听到哈斯塔的心中所想,他微笑着回复:
“没意义的东西有很多,就像规则。留它继续存在,并不是为了规则本身。就像本无意义的交手却能给你带来乐趣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天地之间那令人疯狂的噪音已经逐渐消弭,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而是哈斯塔的风刃正在慢慢消散。
哈斯塔抽身后退,陈凡也没有趁胜追击。
他试完了。
事实证明黑雾本来就不是这么用的,非要以已之短应彼之长,那大可不必。下次要和人打架,还是找个趁手的武器。
“你感觉到吗?力量,或者说恐惧。”陈凡收刀。
哈斯塔哈哈大笑。
不用他回答,陈凡也知道答案。
短短十分钟里,哈斯塔的力量已比刚降临时强大了太多。
那当然不是陈凡分给他的,而是反常天象带来的恐惧。巨轮倾覆,洪水泛滥,丧生之人不知凡几。
余下的人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祈求老天的愤怒不要再降临到自已头上来。
“海啸引发恐惧,恐惧令人祈祷。未知与自然的巨力已经足够,他们害怕失去容身之处,那间他们花了一辈子积蓄暂时买下的小屋。”陈凡说。
如果世界归于混乱,每日都是风暴,人类本来就没有容身之处,他们还祈祷吗,还会这么害怕吗?
人类的恐惧总比猿猴多,因为他们能失去的也比猿猴多。
非常态的东西才令人恐惧,因而需要规则来维持“常态”,而不是让异常变为常态。
“你是对的。”哈斯塔只说了四个字。
陈凡微微一笑,手指一捏,黑刀在他手上散去,重又化为黑雾,黑雾围住他衬衫的衣领,化作领带。
“这个位面归你了。”陈凡说。
他很尽兴。
转身离去之际,哈斯塔喊道:“等等!”
“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克苏鲁那这家伙在你那儿吗?我闻到他的气息。”
“不在,不过他的长子在。”
哈斯塔不知为何像松了口气。
“那我也要去你那里。”
以前他是真的不感兴趣,不过现在他发现这么玩也不错。
很有意思。
反正他都出来了,而死对头此时又不在。
“你确定你要来?那就得帮我做事。”陈凡问。
“当然确定,我都出来了。”哈斯塔已经跟上来。
陈凡微微一笑:“既然你自已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哈斯塔看着那笑容,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儿发毛。
几十万年前,这种笑容他见过一次。
当时这家伙也是一副失忆了人畜无害又弱小的样子。
哈斯塔当时心情也不好,于是试图对他出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怎么感觉这次又被算计了呢。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