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塔与顾维律交谈的过程中,陈凡通过终端看到了体验馆中的景象。
那行为几乎相当于卖了他。诚然哈斯塔在体验馆中的一切权限都是陈凡给的,理论上只要陈凡愿意,他无论许下什么诺言都是一纸空文,甚至陈凡也可以直接阻止他达成那笔协议。
但陈凡没有。
间中他看到哈斯塔抬起头,逆着终端的窥视朝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笑容。尤其是当顾维律又抽到一个sss级天赋的时候。
顾维律原本就有个sss级天赋,进入他身体里的苏凌仍然带着他的两个sss级天赋,哈斯塔这边又给了他一个。
堪称战力膨胀到无以复加,让人真想直呼:“如此的可怕天选者,天下间还有什么可以抵挡,他妈的,天下间还有什么可以抵挡了?”
哈斯塔笑得很由衷,脸上就写着“等死吧你”。
陈凡直接没理他。
他坐在704的椅子上,视线从终端里收回来看向窗外。
一片空茫的黑暗。
这栋楼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位面或者说宇宙,它是独立出来的,支撑其存在的力量由终端提供。
小小一台电子设备,能做到的事却很多。
陈凡漫无目的地看了下他其他的员工。燕秋在位面之中漂流,陈诺在病院之中等待。他们的生活都有个很明确的方向,迄今为止的一切努力都是在走向那个方向。
他玩了会儿终端,这时终端上弹出一条信息。
来自哈斯塔。
“你不来体验馆监下工吗?”
陈凡秒回:“怎么了,你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聊天软件中显示对面正在讲话,整整一分钟之后,哈斯塔发来一条到了软件最长语音时间限制的语音,然后又是一条,然后又是一条。
陈凡一条都没有点开,任由手机上不停地弹出各种提示,而是跑去又升了一回技能,才慢吞吞地点回聊天软件。
哈斯塔说:“你确定不来?有你最喜欢的好玩的。”
“你是在求我?”陈凡问。
说是这么说,手还是在终端上点击了“进入怪谈体验馆”。
一进去,即时感觉一阵寒冷与虚弱。
哈斯塔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来了?有没有感觉现在的自已和以前相比有什么不一样?”
陈凡看了他一眼:“你是指你在我出现的瞬间,把这两个晦气玩意儿传送到我肩膀上试图造成心理阴影的这件事吗?”
他指指自已的肩膀上,那里现在正有两个脸色青白的鬼魂。
因为陈凡上次在体验馆的设置,在里面死亡的人,他们的鬼魂仍然得以在此保留。
哈斯塔的笑容淡去了:“还想吓吓你,真没意思。”
他能察觉到陈凡对体验馆的监视,也知道当自已和顾维律达成协议之后,具体的通关过程陈凡就一直没看了。
那陈凡现在不是应该以为自已马上要失去一切然后被暴打整整一分钟吗?
陈凡斜了他一眼:“玩家死掉的时候终端会提示我收到点数。”
“我说呢,原来是这样,”哈斯塔叹道,突然又发现哪里不对,“不是,那你来干嘛?”
“来逗你玩。”陈凡眨眨眼。
哈斯塔对这个货彻底没脾气了。
“顺便道个别。”陈凡说。
他转过身,直到这时候才正视那两只鬼魂,对他们点了点头。
哈斯塔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这两个死者给他带来了1000点的点数,让他最终把管理员权限升到10级。
【被动技能:管理员权限】
【当前技能等级:Lv. max】
【技能效果:你知道一切,你也想起了一切。】
【备注:欢迎回来,奈亚拉托提普(nyarlathotep)。】
“你骗人,”苏凌说,“你不是说智斗就行的吗?为什么我们会失败?”
他仍然在尝试攻击陈凡,他已经什么都失去了,灵魂也再次显现出来,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支撑他存在的只剩恼羞成怒的恨意与怒火。顾维律在他身边,表情是同样的茫然。
“见过侦探吗?”陈凡问。
明显两只鬼并不想听他说话,可他开口时,顾维律与苏凌都被沉默了,只能被动聆听他的声音。
“福尔摩斯的书,看过对吧?觉得他很聪明吧?是完美的侦探形象吧?你的天赋里,也拿他这么举例,对吗?”
他身后的哈斯塔,此刻不知为何发出冷笑。
“他像个神算子,诸葛亮,总是见微而知著,他的推理从来没有出错过,知道为什么吗?是因为他聪明吗?不,是因为他,是小说家柯南·道尔那本书的主角。”
“造成一件事的原因可能有千万种,但作为主角,只需要在作者精心设计的桥段中列出其中五种,绝无错处地排除掉四种,留下最后一种。”
“小说中他永远正确。但现实生活中,没有必中的推理……或者换个角度来说,决定你推理会不会一直准确的,其实只是‘你是不是一个故事的主角’。”
苏凌的表情仍然不服气,可顾维律已经露出了惊愕之色。
“但显然,你不是。”陈凡耸耸肩。
哈斯塔怪腔怪调地说了一句:“你不会觉得自已是吧?因为有系统,又重生了,还有双天赋。但你想过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别的不说,这坑人的天赋,是规则怪谈自带并且允许存在的,那么它当然是规则怪谈的制造者发行的。
“扯淡吧你!你是想说我只是一本小说里的炮灰,只能给你做陪衬?”苏凌吼道,他的拳头使劲挥舞,可还是打不到任何一个人。
“不然呢?”陈凡反问,“同样的行为放在炮灰身上会引人厌恶,放在主角身上就十分帅气。无非是看心理怎么描写,作者是何倾向罢了。”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掏出终端点亮,朝着屏幕的另一边看了一眼。
“但也别担心。总会有些书的设定不一样,在那里你或者顾维律或者苏辰这样的人是那个世界的主角,任何魔鬼神明都不是你们一合之敌。”
陈凡轻声说:“即使是神明,也不会是所有世界的神明。在一些世界里他对一切洞若观火,另一些世界又蠢钝如猪,这样的事情也是存在的,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你们感觉好受点?尽管这个位面的你们注定消失,但总会有对你们友好的地方。”
说完这话他打了个响指。
苏凌与顾维律不复存在。
偌大的空间里,剩下的只有哈斯塔。金发的年轻人看起来茫然又惊讶,最后那几句话似乎给他带来了一点情绪波动,他像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又像是想要什么解释。
但陈凡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长按终端的电源键。
你的手机屏幕上亮出一张表情诡异的脸。
但没有人再看到,与这个故事有关的任何发展了。
后记-Fin.-
不知不觉中,这本大反派文已经写满两个月了,差不多就到这里告别吧。
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更新了本文的打赏回复。
原谅我,求打赏的事情,是最后一次了。
其实原本的计划大概就是写20万字完本,非要再写下去,把白不识的来历交待一下,龙子炎那个宇宙的规则怪谈的起源交待一下,也可以。
但交待的话就需要构建新的副本。太费神了,所以到此为止。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是最好的结果。
这本书最初的来源,是基于我个人去年的时候对于“规则怪谈”这个题材整体走向与趋势的思考。
每个人看书的口味都不一样,我看规则怪谈类网文的时候,更想看到的是对规则的分析,是平凡的人类,与不可名状之物之间的角力与博弈。
是所谓“凡人的智慧”与“神祇的游戏”之间的反差,是在生死之间的挣扎,是直面未知的勇气。
但这样的小说,讲真,不太多。
作为一个作者,保持阅读量是很重要的,会时不时地去扫文。
里面会有一些符合我口味的,无一例外,全部扑街。
哪怕文笔非常流畅,在我之上。哪怕世界观很新颖,还能自洽。哪怕规则十分完备,极其烧脑。
也没有那些很多人口口声声说受不了的弹幕与国运的设置。
但这些书,全都太监了,没有写下去。因为成绩很差,日收可能连五块钱都难熬。
不用拿你觉得是例外的那几本书放到我面前。你说的每本我都看过。可是事实就是一百本这样认真写的书里,最后可能只有一两本会起来。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其实也很好理解。
风潮的存在,一定是因为,这样写更被市场接受。
因为绝大部分人,【包括我】,看书其实不动脑子的。
列出20条规则,一一分析排除,没什么意义,只会营造一种“看起来很烧脑”的氛围。
相比之下,当然是开局就龙国与樱花国漂亮国战得口沫横飞,仿佛qq空间的“何老师和日本人打赌,不转不是中国人”这样的桥段,更能挑动人的神经,大家也比较轻易就能看懂。
哪怕是一个刚入行的萌新,也能在半小时里水出1000字毫无意义的骂战。
但只要是自已尝试过的,就会发现写【规则怪谈故事背景与分析】是件多困难的事情。
觉得简单的就赶紧发书吧,反正对我来说不简单。故事背景、规则陷阱、解题方式都要想很多种。
总之就是,写智斗,写布局,实在是一件很没有性价比的事情。
非要写规则,用一些很浅显的就够了。
要么就像陈凡拿给梅川内库的推理题,其实小学生都做得出来,并无烧脑之处,但反正可以用其他配角衬托,所以无所谓。
要么就是其实有一百种理解方式,但主角说出其中一两种,并且因为他是主角,所以他的想法必定对。
或者直接就无视规则,脚打通关。
所以也别在书荒里问什么为啥现在的规则怪谈都是这样。
换你来写,你也这样。
毕竟写书不是为爱发电,作者要吃饭的。吃力不讨好,图啥呢?
废话太多了。
想说的其实是,如果发现了觉得优秀的书,还是希望大家多鼓励书的作者,帮他们点几个广告。
坚持一旦没有回报,就显得特别不值得。
说回我自已。
总之在这样的情况下,破罐子破摔地想,好啊,那就开挂吧。
都开挂,谁怕谁。
克苏鲁神话最早兴起的来源,是人类在科技革命时代失去对自然的敬畏之心,认为自已是万物之主。
一些作家基于对这种想法的担忧,创作了一系列故事,探讨“未知的恐怖”。
作为人类,当然是希望科技能进步,人类能走得更远。
但那并不是盲目地觉得自已一定是天选之人,人类一定是宇宙之主,不需要尊重任何东西,莽就完了。
当你觉得你很强大的时候,自然一定会给你沉重一击。
就像,当天选者觉得自已能无视规则的时候,规则……总会报复。
这就是陈凡的规则怪谈,也是我对于这个题材的理解。
你可以不同意。无所谓。
每个人都有权利持有自已的意见,但别自大到认为与你想法不同的就是错误,就可笑,就降智,就该全部消失。
这句话送给看到这里的你,也送给时常自大的我自已。
写作的时候,经常会语气很差地回复一些段评。
其实一个读者吐槽了一句,在他们自已只是一句,在作者看来,可能一天收到这种话成百上千句。蚌埠住的。
绷得住的作者那是不看评论区,但我又贱,就爱看,有人跟我想法一致,发现了我藏起来的一些点,我就很开心,跟收到大额打赏一样开心。
其实很多时候想一想,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有同样的知识面。
我觉得自已知道得多,那是因为这特么的是我写的书,我写的当然是我自已知道的东西啊。
但换一个我不懂的领域呢?
不知道克苏鲁神话的读者,可能运动细胞比我这死宅好一万倍。
非要跟我讨论基金会设定并不是我这样的读者,或许生活中是个很认真的人,不管把什么任务交给他都不会打马虎眼儿。
给我打一星两星觉得我不会写书的读者,大概只是被算法误判觉得他们是适合的受众,但人家确实就不爱看这类书。
别说我这屑作了,就算是世界名著,也不时被人拿出来批判一番哪。
该说不说完结了就是好,可以放飞自我。爱怎么评怎么评吧,爷不管了,你们开心就好。
无论是写作还是阅读,都是向内自我探索的过程。
这个故事不完美,但写作的过程挺快乐。
陈凡是一个虚构的完美形象,他过于强大,没有任何焦虑,也不会让自已的队友吃亏。
他也不需要背负任何道德枷锁,因为他是反派而非人类。
虽然你我都知道这是假的,但看到这样肆意的主角的时候,大概能将心中的一些戾气发泄掉,好好地往下再走一段吧。
不管怎样,希望陈凡的故事,在2023年的暑假这个夏天,也曾给你带来少许快乐。
感谢你们陪陈凡,陪作者走到这里。
咱们下本书见。
番外 秋天的回忆
“那么,你要现在就传送过去吗?”
说话的是个外表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者,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刻满智慧与岁月的痕迹。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却年轻很多。
“谢谢您,但是先不了,您可以让我看看他的过去吗?”她说,有些紧张地捏着颈间的钥匙。
这么长时间下来,她紧张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像是那把有些锋利的银色钥匙是世间最后的希望。
“可以。”老翁说。
他扬起手,女人的面前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泡泡:“你先看,看完了如果要过去,再来找我。”
老翁离开房间。
“谢谢您。”女人深深行礼。
泡泡里映出的内容有些奇怪,像是一个人的一生。
从一个莫名出现在孤儿院里的小孩子,到被人领养,到读书,上学,工作,结婚。
那个孩子的领养家庭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只能算是勉强温饱,是因为自已生不出孩子所以领养的他。对他不能算绝对的好,但至少也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件衣穿,一个容身之地,也允许他继续读书而不是很快就出来打工挣钱。
孩子对那个家庭也很好。他与妻子将养父养母当作自已的亲生父母般奉养,关于他被领养之前的人生,或者更久前的经历,他再也没有跟别人提起过。
他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对家里也好,总是主动打扫卫生,连沙发底下这样的地方也会收拾得一尘不染。
非要说有哪里奇怪的话,就是他似乎很喜欢旧的东西,东西用旧了也总舍不得扔,哪怕家里后来已经不困难了,也不换新的。
妻子不太理解,但并不管束他,他得以在一个小房间里存下一些自已喜欢的东西。
东西也不多。
一套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粉蓝色茶具,釉都被磨掉色了;一块有点破旧的小毯子,一些笔记本和书。
有空的时候,他就会看一看,回去擦一擦这些东西。
有天他的女儿发现了这个秘密的小空间,闯进去玩儿。
等男人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把笔记本上都画满了涂鸦,用茶具玩过家家但磕破了个口子。
孩子见爸爸发现了,惊慌失措就要跑,差点儿摔了一跤,被爸爸眼疾手快一把拉起来:“当心!”
原来是她差点摔到瓷器的残渣上了。
“爸爸不生我的气吗?”孩子问。
“不会的,爸爸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得到父亲的保证,孩子顿时放松了很多。
“这些是什么?”她问,“好有意思,爸爸可以和我一起玩吗?”
“好啊。”
那天,他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小女孩头一次知道爸爸会泡茶。对,不是那种大家都习惯喝的浓浓的绿茶,是加了牛奶和砂糖块的红茶,装在可爱的茶具里面,在温度刚好的时候递给她。
她规规矩矩地坐着,膝盖上放着小毯子,小口小口地喝茶,听爸爸跟她讲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真是有意思极了,她还从来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关于恶魔,还有驱魔师,故事里还有一个小男孩,在他的妈妈的影响下,成为了最厉害最厉害的驱魔师。
故事里还有一块和她腿上的毯子一模一样的旧毯子,会在小男孩独自在家时对他说话的茶具套装,有很多角落可以供一个孩子藏身的、一听就很有意思的家。
那个下午太短了,她真希望那个故事永远都不要结束。
最后离开小房间的时候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爸爸对她说:“没事的,以后你想玩,还是可以来这里。”
“不是的,我把茶壶的壶嘴弄断了,它会生气吗?”小女孩扯着爸爸的袖子。
故事里的茶壶,总在男孩担心母亲的时候对他说话,安慰他,说母亲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爸爸惊讶了一瞬间,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不会,她不会生气的。”
……
“那么,现在准备好要过去了吗?”老翁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算了吧。”
“觉得孩子已经长大了,有了新生活,强行认亲反而会给他带来麻烦吗?”
“一半原因是这样,还有一半……”女人沉吟片刻。
“我不会对奈亚说。”老翁眨眨眼。
“他所在的世界,好像没有什么超凡力量,也很稳定的样子,”燕秋说,“如果是战乱的世界,我倒是愿意现身在那里,向他们提供一条离开的路径……但既然现在还算安定,那就算了。”
“喔?”老翁的眼神掠过燕秋脖子上那条串着银色钥匙的细绳,“原来你知道啊。”
“我知道,”她坦然地说,“这不是什么绳子,是老板的伏行之雾吧。我带它去过的每个位面,都会被老板的力量给污染,伏行之雾会留一部分在那里生根发芽,成为新的怪谈。”
她叹了口气:“只是这个世界,因为有我儿子在的原因……请允许我有私心吧。”
孩子已经长大了,有他自已的人生。而她,她的存在被留在时间里了。
或许人本来也没有办法陪谁一辈子。
“原来如此,”老翁笑了笑,“你付出的代价给他带来了足够多的乐趣,他不会在意的。顺带一提,那个泡泡,你可以留下。”
燕秋深深行礼:“多谢犹格·索托斯大人。”
“不谢,毕竟跨越了这么多位面才碰到我嘛。”
被称作犹格·索托斯的老者目送着女人远去,眼角的纹路因笑意而越发深刻。
“要不是在那货身边留下了银之匙,还真是错过了有意思的东西啊。”
“这次是……规则怪谈吗?确实偶尔也会出现好玩的内容。”
“但奈亚一动手我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那样未免太没意思了。”
“还是找个像刚刚那样安定的世界吧。人类自已制造规则怪谈玩儿的那种……让我看看……网游就可以了。”
“作为神明的记忆也暂时封印掉吧,不然还玩儿什么。但不能完全只有网游,现实中多少还是要有些异常吧,不然人类的生命真的很一成不变啊。”
“对了,要找个寄养家庭才行,就像刚刚那个一样。”
“就决定是这个好了。”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