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天上午，陈凡去找苏凌的时候，听到过一句通知“隐藏区域已开启”。
开启的可不止是703，还有702。
703中是藏书。
而留下纸条的妈妈，则是藏身在702之中。
702中同样有着与701一样的防御法阵，陈凡并不能进去。
不过，他只用一个问题，就敲开了702的门。
那个问题是：
“你不觉得，你的儿子，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么？”
陈凡不是在瞎猜。
做这行，很多时候需要注意一些细节。
从细节里侧写目标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凌大概只觉得701房屋破旧，面积太小，食物不精细。
但陈凡却看到了别的细节。
是虽然陈旧却干净的每个角落。
是一大一小的粉蓝色茶具。
是703被摆得整整齐齐的藏书。
是墙上，被大人划过的，用来测量小孩儿身高的刻度。
熊孩子的产生是因为有熊家长。
但那个留下纸条的母亲，并不是这样的人。
陈凡觉得有趣，于是他顺势将苏凌弄晕带回704，又特意让苏凌自已在房间里独处。
俗话说“慎独”，在无人的房间，或者匿名的网络上，最能见一个人的本性。
然后，他将保存着监控探头录像的手机，放在702的门口。
他并没有要求进去。
虽然陈凡能看到，702之中存在着的女驱魔师的面板，比自已要低一些。
他也能从那条反常的规则4之中，看出来女驱魔师的精神状态已然不太对劲。
703之中查到的典籍里，也给出了相关的佐证——6是恶魔的数字。
这个世界里，正常的人类会避免敲6下门。
所以，那是条错误的规则。
本来，以陈凡的战力，出门之人本该毫无幸理，更不应该让他进去，她就不该留下那条规则。
想来，是先前将恶魔分裂成两半封印这件事，或者更早前的什么事情，对她产生了影响。
但陈凡却没有像杀死苏辰一样，直接动手杀死女驱魔师。
因为，他觉得，像现在这样的发展，会更有意思。
“你的第一天赋，‘熊孩子’，是可以修复自已受到的一切伤势，并且免疫精神污染。”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第二天赋，穿越者的系统给予你的天赋，应当是‘你引起别人的负面情绪后，可以靠这负面情绪变强’。”
直播间中，弹幕发出各色尖叫。
先前大家都猜过苏凌还有别的什么外挂，现在听到这个结果也不算很意外。
可这个nPc，大家都以为只是个怪物的nPc……
一开始以为只是个武力值超高的杀手，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一般通过nPc啊？
“这个天赋使用起来很有难度，因为很多正常人并不擅长伤害别人，哪怕让他们吵架，他们吵完还会把自已气哭。”
“不过你得到它，倒是如鱼得水。”
他说完这些话时，苏凌脸上的伤痕已经被天赋修复得差不多，被拆掉的下颌骨也自动复位。
足以证明陈凡所言不虚。
只是，陈凡似乎并不介意苏凌这种无限回血的天赋。
他甚至笑了起来。
“你知道么？你偷走的那台手机，上面做的一切操作，包括摄像头显示与麦克风输入，都可以被另一台手机监控到。”
“所以你明白吗？你在游戏里喷人的时候，你在看软色情短视频的时候，面板的增加，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游戏里的其他玩家。”
“真正破防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着你的，你的母亲哦。”
苏凌抬头看向那二人。
真服了，又是什么爱啊爱的，就因为他抽到的天赋不是让所有nPc都爱上自已吗？
嘴炮是吧？谁还不会了？
“就这？别开玩笑了。”孩子冷冷地说，“这叫什么爱啊。”
“你期望的是什么，一个完美无缺的孩子吗？世界上哪里有那种东西。”
“因为自已的孩子身上有一些缺点就不爱他，不保护他，甚至丢掉他、想伤害他？”
“你这居然也配被称为母亲？”
苏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伸出手指：
“你根本就不爱你的孩子，你爱的只是你自已。”
不得不说，这记倒打一耙很有效。
即使是先前觉得苏凌很讨厌的观众，在这一瞬间也对自已的想法产生了片刻的怀疑。
苏凌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但从母亲的那个角度来看，如果因为自已的孩子在一些方面表现不尽如人意，就放弃掉他，也太过分了。
如苏凌所说，世界上并没有生来就懂事的人，每个人都在成长过程中犯过这样那样的错误。
是来自父母师长的爱与引导，才让他们最后能够成长起来。
这就像生了个小孩，因为小孩有残疾，所以十分嫌弃，把他丢掉了。
怎么想都过于残忍。
一时间弹幕都沉默了。
直到，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声音，打破这片沉默。
“我爱我的孩子。”女人说。
苏凌冷笑：“这就是爱？你……”
然而女驱魔师没有听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从未认为，我的儿子要成长为完美无缺的人。”
“但，我一直认为，他至少，不能成为随意伤害别人的人。”
苏凌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才七岁，还不知道世界上有恶魔这种东西存在，但他很懂事。”
“他不会对着别人大喊大叫，不会说脏话，去别人家里的时候很乖巧，不会随便碰别人东西，不会找人家要什么，更不会偷东西，不会虐待小动物。”
她每说一句话，苏凌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张嘴想要插话，却在陈凡漠然的一瞥中心生恐惧，头一次难得地……收了声。
“我们相依为命，我的孩子，他很体谅妈妈的辛苦，在我出门工作的时候，会在家里做好饭菜，等待我回家。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的宝贝。为了保护他，我什么事情都会做。但，你不是他。”
“你，不是我的孩子。”女人坚定地说完了这句话。
苏凌张大嘴愣在那里。
满座鸦雀无声。
只有陈凡微微偏了偏头。
片刻之后，像是突然找回自已声音的苏凌喊道：“我、我就算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又怎么样！我也有家，也有爱我的人，如果我出了事，我的父母也会难受一辈子！”
他不过是想利用别人的同理心与母性罢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屏幕上顿时飞过大量嘲讽，提醒苏凌，你爸不要你了。
至于你妈，苏辰不是说她快没了吗？
所以你放心地去吧，当你哀嚎求饶时，无人应答。
陈凡的视线掠过那些弹幕，他笑了笑，还没有说话，他就再次听见女驱魔师的声音。
“不会的。”她说。
月光下，女驱魔师的眼眸因为死亡与污染而没有任何光泽。
然而，那双带有淡淡阴翳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着另一种，名为“坚定”的光芒。
“这个地方，现在存在着三只恶魔。”
“我所寻觅者，已夺回他的分身，变得更加强大。”
“我所坚持的自我，已因伤痛与迷失，堕落为其随侍。”
“但是你，尽管外表看起来仍是人类，无论是内心还是力量，都已与恶魔无异。”
短短三句话，她已对现在的一切作出了某种意义上的裁决。
陈凡明白，她已作出选择。
苏凌张开口还要说话，忽觉口中一凉，紧接着便是一热。
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嘴里，与此同时，鲜血自舌根处喷涌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