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着走的梅川，眼神中带着怨毒。
如果不是因为智囊团那条该死的信息，他不会在对决之中落在后手，也不会这么简单地就被擒住。
都怪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他想，都怪他们！
为什么不信任他，为什么无视他？
一切历史像在重演。
明明现在他是天选者了。明明他才应该是老大，这些人是怎么敢的呀？
怒意像是海潮漫过头顶，那一瞬间梅川知道，他对外面的整个樱花国所有人的仇恨，已经远远压倒了对于副本中nPc的恶意。
nPc是什么？泥塑木雕，不过是规则怪谈里生成的死物。
而人类，那些人类，却一如既往地不承认他的存在，不按照他的想法做事，还敢反过来指点他……！
有人把他拖进办公室随便地丢在地上。
院长办公室的样子，好像与几小时前有了些什么区别，不过梅川没看出来。
进入这个房间时他越发愤怒，以至于也没有注意到旁边摆设的一些熏香、时钟之类的道具，更没有注意到略微暗下来的灯光。
怒火如此汹涌，让他感到恍惚，连面前那人说的话，都几乎听不见。
“你的情况，我大致已经了解了，”院长说，“你其实没疯。”
梅川心里想笑。
以前有段时间，学校里一个女生休学了，说是抑郁症，大家都很同情她，觉得很可怜。
那时梅川受到启发，宣称自已也有精神类疾病。
用红笔在手腕上画出伤痕，在社交软件上写出一些忧伤的句子，把头像换成暗黑的风格，发表厌世甚至灭世的言论。
可无人关心。
甚至没有人礼貌性地问津。
疯或者没疯，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是否，有人把你当回事。
“我说你没疯，指的是你并不患有‘精神分裂症’，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疯子。但我没说你没病。”
梅川望向院长。
“你有非常严重的表演型人格障碍。”院长伸出手指，在桌面轻敲。
桌面上放着他今天没佩戴的银色钥匙，还有好几张纸。
“表演型人格障碍？那是什么？”毕竟事关自已，梅川没有注意银色钥匙，而是再次被他的话头吸引注意力。
“指的是那些，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言行过分浮夸，矫揉造作，一切行为只以吸引别人注意力为目的的家伙。”
院长往皮质转椅上一靠。
“这类人平时生活中很常见。那些大声宣布‘我有抑郁症’的，‘我是疯批你惹不起’的，还有在直播里各种擦边吸引眼球甚至不惜吃屎的，都在此列。”他淡淡宣布。
“我……！我哪有……”
梅川下意识地试图分辩，但再次被打断。
青年的声音不急不徐，也并不响亮，比梅川的声音更为低沉。
却莫名地让人感觉，比这咋咋呼呼的疯批……更可靠。
也更重要。
“生活中对待这类人，有一个更常见的词，叫‘戏精’。”院长说。
梅川呆住了。
这个年轻的院长显然比梅川早先想象的更有智慧也更耐心，此刻面对病人还能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不过变成这样，并不是你的错。我猜，还有一股别的意志在左右着你吧？其实你并不想这么做的，你自已也不开心，不是吗？”
梅川有些茫然。
那个声音太温和了，他忍不住会跟着想下去。
大概也是灯光太暗了，在这样的环境里，无论想什么似乎都变得很安全，表情与眼神都不会出卖他。
确实是这样的。
他明明就有自已的想法，非要跟着智囊团的建议去做，谁会开心？
难道先前的胜利不是他自已打下来的？自从听了他们的话，做事就没有顺利过。
听他们的干嘛？他们是什么鸟人？
这一切难道是他想做的？不都是因为这些人——这些该死的家伙？
他凭什么要按这些人说的来？
凭什么他要负责别人的死活？
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院长再次开口。
“其实说真的，人想获得别人的认同，又有什么错呢？”
梅川霍然抬头，看向院长的眼睛。
头一回地，他的声音似哭似笑：“你……你真的这么想？”
“是啊，”院长说，“为什么要为此感到羞耻呢？你为此付出了努力不是吗？既然如此，就应该得到尊重吧。”
梅川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看向院长温和的脸，热泪盈眶的同时又感觉可笑。
前者是因为似乎终于有人理解了他内心的想法，后者是因为这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他怎么会觉得院长是一个该死的拦路者呢？到底是谁在拦他的路？
“但，我要跟你说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这么做。”
年轻的院长深深地看进梅川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有些人，不值得你为他们战斗，不值得你这么付出一切。”
梅川又一次怔住了。
但这次没让他猜太久，因为院长轻轻地点向桌面上那些纸。
梅川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银色钥匙旁边的那一沓纸上。
纸上是很多零零散散的句子。
“我是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谁说的，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不过这种人不值得。”院长摇摇头。
而梅川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些句子给吸进去了。
“樱花国要靠一个疯子来代表，太可笑了，未来一片黑暗啊”
“钥匙就在他面前，他不赶紧通关还在那哔哔，不愧是戏精”
“他是被精神污染了吗？连这种话都信？还是说本来就脑瘫啊？”
“八噶，梅川这个傻逼，樱花国又不是没有人了，不能把他换掉吗？”
黑色的文字如同漩涡，将梅川的思绪拉入，淹没。
院长不可能知道那是什么，但梅川一清二楚。
那一定是直播间的弹幕，他很熟悉，上个天选者活着的时候他也发过这种内容。后来那人死了，天选者就换成了他。
每一句话都像在被人念出来一般，在梅川的耳边不断回荡。
不知道这样呆呆地看了多久，梅川被敲桌子的声音惊醒。
“虽然不明白这些在写什么，不过看样子你需要这把钥匙？”
院长拿起钥匙。
下一秒，他做了个没有人能猜得到的举动。
——他将钥匙，递到了梅川手里。
“你之前来找我的时候，也是需要这个吧？一开始说清楚不就好了。”院长说。
梅川的大脑被眩晕感冲击。
那钥匙，他先前怎么都拿不到的钥匙，居然就这么轻松地到手了。
【道具：银匙】
【说明：x·xxx的一部分，携带它时获得技能：位面穿梭，可以去往任何你想去的位面。】
【备注：既是钥匙，也是门户。赋予知识，指引道路。】
梅川看向钥匙旁边弹出来的半透明视窗，里面有着对这个道具的文字说明。
可以去往任何想去的位面。
多么强力的道具，院长却毫不在乎地给了他。
这意思是……他现在就可以结束这场游戏，结束他的规则怪谈之旅。
不需要再作为天选者而存在。
回到樱花国。
回到平凡的、寂寂无名、没有天赋、无人在乎他的生活里。
陈凡微笑着看向拿着钥匙的梅川，如果苏凌或者苏辰的灵魂还在，定然对这个微笑与眼神感觉熟悉。
他抖了抖那张，刚刚让梅川眼神发直的纸。
“这次，你可以自已选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