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尘散去，白袍的年轻人站在光芒里，他向脚边靠着同样白衣的稚童温和地笑着，听到声音的时候，向外侧转过脸来。
那眼神无比冷漠。
小吉尔闯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这样的画面。
“你们果然在这里。”
陈凡饶有兴趣地问：“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单的推理罢了，”小吉尔冷笑，“人在恐惧的时候，都会逃回对于自已而言最熟悉的地方，因为那让他们感觉安全。”
“很可怕吗？”陈凡低头问小男孩。
后者不知何时又看向了终端上的弹幕。弹幕上此刻全是“6啊小吉尔，连心理学都这么懂”“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小吉尔的一根手指头”之类的溢美之辞。
“很可怕。”小男孩认真地说。
陈凡笑了笑，对小男孩说：“怕就先闭上眼，不要睁开。”
小吉尔耸耸肩：“闭上眼睛也来不及了。谁让你们这么弱小？好了，你们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意识到陈凡一直没有看向他。
小吉尔疑惑地顺着陈凡的视线看去，发现视线的落点在墙上的一座可爱的挂钟身上。
就在此刻，挂钟的时间到了四点。
一扇小门打开，里面伸出一只小小的布谷鸟，布谷布谷地叫了四声。
“午时已到。”陈凡说。
这句话当然只有他听得懂。
小吉尔听不懂，也并不在乎：“所以，这就是你的遗言吗？既然你是这小蠢货的保护者，我就尊敬你一回。”
“喂，小孩，”他冲小男孩喊道，“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蠢货，只会让所有试图保护你的人，都因你而死。”
这话讲得毫无必要，完全就是自我意识过剩的人在犯贱而已。
男孩紧闭的眼睑上睫毛不住颤抖，血色涌上他苍白的面颊，可说不出半句话来。
直到另一个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你忘了看规则，对吗？”
陈凡没有回答小吉尔，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关你什么事？”小吉尔冷笑道，“就凭这么个货制定出来的规则，也配我遵守？”
他咧开嘴笑了：“没有实力就是这么可悲啊……”
与此同时，他向陈凡冲去。
“……就算你想要别人听你的，别人也不会听呢！”
只是刚起步的时候，小吉尔就感觉哪里不对。
究竟是为什么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太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
非要说的话，像是刚进入副本，还什么都没有，也没抽到天赋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对未知心怀恐惧，以为自已马上会死去。
两方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即使是这样的状态，他也很快就冲到了陈凡的面前。
后者淡淡扫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
轻轻一弹。
巨力瞬间将小吉尔震得倒飞而出！
他实打实地撞上了墙壁，但结果不知道比梅川惨多少倍。三根肋骨瞬间折断，口中鲜血似箭喷出。
小吉尔简直不敢相信。
对方做什么了？明明半小时前他从20楼跳下去都能安然无恙，他拿头撞楼，楼都要抖！
陈凡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副本规则杀意不足，以至于这么一个天选者都可以骑脸。男孩太温柔了。也可能不是温柔，是普通人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持他们在精神污染的状态下呆多久，正如当初的苏雪，十分钟内就理智丧失直接开了门。
西川病院是他的居所，新来的人作为精神病人被收容，一段时间以后他喜欢的人留下，反抗规则的被他石化。
男孩的能力帮他自然分流这两拨人，因而那规则不需要直接致死。
病人在病院里呆久了精神受到污染，会与其他人一样将男孩当作宝贝宠着，自愿留下来。
但这个模型里天选者是意外项，或者说……小吉尔的天赋是意外项。
小吉尔在未被精神污染之前就复制了他人的属性——那是男孩赐予自已信徒的东西。
已信仰他的，纵有了强大的精神力也不会再逃脱。
而今这精神力为人所窃取，就像刺客盗走了御赐于忠臣的宝剑，用来行刺年幼的天子。
至于陈凡所做的东西……
他踱到墙边。
这院长室里同样挂着一块已装裱的【西川市精神病院住院部病人守则】。这是他经历过的两个院长办公室中唯一相同的地方。
轻而易举地，陈凡将这画框取了下来。
“看清楚，一会儿别说我欺负人。”
这份规则，一共有十三条。
很多天选者看了也并没有特意去记，他们要么靠天赋碾压，要么抄强大天赋者的作业。
到头来唯一恪守这份规则的，好像只有制定它的nPc而已。
但人做下选择，就要承担选择它的后果。
不知何时，那份规则的下面，出现了第十四条。
不同于上面所有的黑色打印字体，这条规则是血色的手写体，似乎是被谁给临时添加在末尾的。
事实上，这份规则张贴在病院的许多地方。病房里，办公室，食堂甚至走廊，原本是用于对人形成心理暗示。
小吉尔只要路过的时候扫哪怕一眼，都能发现端倪。
但他没有。
甚至就连这条规则出现在眼前，他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多了一条，还是因为字体和颜色不一样，才发现多了一条什么。
【14.病院的所有人存活都基于院长的力量。因而意图出院者，需在入院后第一个下午四点前提出申请，否则视作自愿放弃，并就此失去一切能力，成为病院永居病人。】
男孩没有加上病人停留的期限，陈凡帮他加。
“什么……什么时候？”
“你刚刚不是自已也看了表吗？”陈凡问，“准确来说，就在你进入这个房间三分钟后，规则生效，而你失去偷来的一切。”
“为什么？这条是你刚刚写上去的吧？这也能生效？”小吉尔大怒，咳着血嘶声道，“凭什么？”
“凭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
陈凡写下这条规则的时候，是三点四十分。
他的主动技能【创造】发动起来也是有条件的，增加的规则不可造成天选者即死。
比如天选者是左撇子，规则总不能是副本中所有左撇子即死。
需要留下生路。
生路，他留了。而且，很容易做到。
但他知道，小吉尔不是会这么做的人。能抢夺的东西，不会好好请求。能碾压的东西，不会动脑子。
他甚至都不会发现这第十四条规则。
“但即使有这时间，你也没做到，不是么？”陈凡微微一笑。
“你又不是院长！”小吉尔喊道，“喂，小……小东西，说句话啊！这个人在争夺你的权力！你凭什么让他说了算？他是谁？你也不认识他吧？他……”
陈凡打断了他。
“在这个副本里，我确实不是院长。我的名字，也不想跟你说。”
“不过，在我去过的上个位面，他们叫我规则怪谈管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