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冥的脸色难看之极。
这句话一出,他自是看出这西装年轻人从刚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自已。
前面那些又说原谅他又说无所谓的废话,是涮他玩儿的。
几万年没有人对他这样过,哪怕是能制造或者完全驯服那黑雾的前辈,也欺人太甚了。
“前辈这是执意要杀我?可知道我身上系着千万人的性命?”苏冥说,“不管怎么样,先这么道德绑架一手,听到干系这么大,是个人都要犹豫……”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捂住了自已的嘴。
“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啊?”
同样的情况梅开二度,苏冥死死捂住自已的嘴,把“怎么回事”的疑问堵在里面。
“神识这种东西,很好用吧,”陈凡笑了笑,“不用去捡写着规则的黄纸了。不过,也有一个缺点。”
“什么意思?”苏冥脱口而出。
“意思就是,一些追加的隐藏规则,你会看不见。”陈凡说。
“哪来的什么隐藏规则?我……!”
陈凡在他面前展示终端。
【八、七月十四鬼门关开,误入地府的活人,无论是谁,只能发挥出普通人的力量,且心里想的是什么,都会全说出来。将以上七点规则与活人的心里话综合,可判断为不义之人的,任何鬼皆可杀之。】
这条规则很奇怪,和上面对仗完整的七条内容完全不同。
却是真正的……死亡宣告。
“规则修改?你怎么做到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我现在攻击防御力都掉回100点了?你阴我?”
年轻人没有回答苏冥下意识的问题,反而微笑道:“你好像又变得很没有礼貌。”
“你要把这也算成不义之人吗?一切都由你说了算是吧?”苏冥喊道。
他每说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就更惊慌一分。
可人是无法控制自已的心理活动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说出更多自已都无法控制的内容,苏冥都快哭了。
“那倒不是,”陈凡耸肩,“只是给你个说出心里话的机会,你我都知道,你到底算不算不义之人,不是吗?”
头一次地,苏冥正视这年轻人的眼睛。
不,这种时间其实已经算不上正视了,他与对方的地位、力量之悬殊已经配不上使用这个词。可苏冥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明白了,你说得对,是我错了,你是该生气的。我利用那黑雾的力量杀了很多人,你说的窃取权柄我……”
年轻人又一次温和但有力地打断了他。
如果苏冥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清醒,他会意识到年轻人那看似彬彬有礼的外表下是一个多么缺乏耐心且冷漠的灵魂。
但他没能发现这点。
而这个位面因为他的原因,也没有人能有。
“我前面的话,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陈凡说。
“哪句?”
“‘至于你做过的事,我其实不在乎,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做得很好’”陈凡说,“我认真的。你杀了外面所有的人,我不在乎。他们的死亡,我也不想管。”
“你不是……要为……那些人……找回正义吗?如果不是的话,你又要什么呢?”苏冥呆住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乎这些内容是不是会被弹幕听到并且猜想出自已身上真正发生过的事了,他只想活着。
陈凡还是没有回答他,还在悠哉地自说自话。
“我说‘有一件事让我略感不满’,是指你套用规则怪谈的皮,在那儿全员降智的事情。”
“不过也无所谓,我已经看到了,对于你而言,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尽力了,所以没制造出高智商的配角,没有制造出除你之外任何一个经得起推敲的角色,也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陈凡笑了笑:“你都尽力了。”
“……你是在骂我吧?那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听你的意思,你并不在乎人类的生死不是吗?”苏冥问。
他有点儿破罐子破摔了。反正瞒也瞒不住,干脆说开算数吧。
“我没有任何不满。但苏冥,你还是不记得什么是规则,对吗?”陈凡耐心地说。
“规则这种东西,就是哪怕我不在乎你在外面倒腾了什么……”
“哪怕我觉得这个结果很有趣……”
“哪怕你给我看了场不错的闹剧……”
“但你触犯了规则。”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没有变过,可苏冥感觉自已浑身发冷。
“你知道刚刚那个石化为什么没有对你生效吗?那和你的什么魔帝身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加塔诺托亚的石化技能只对神格低于自已的存在生效,而当时伏行之雾在你身边。”
陈凡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为什么总是这么信任……来源不明的力量呢?”
他打了个响指:“陈诺。”
他身后无人注意的角落,黑色的布条无声地……落下。
露出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