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冥化为石雕。
陈诺立刻再次蒙上眼睛。
而周遭的鬼魂失去压制已经有一段时间，带着些好奇，窃窃私语着，向奶茶店靠近。
“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陈凡摇摇头。
这次他却没有拿什么液压机或者大锤子，而是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甚至掏出终端看起了直播间。
他说的话，直播间里并没有多少人理解，就算理解，也并没有往自已身上想。
观众还以为是苏冥以前杀过很多人，陈凡说他不义。
“可是他现在代表的是祖龙国的国运，他死了我们就要死啊。刚刚他也说了吧，他身上系着千万人的性命哪”（-100）
“以前的事情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是他确实是为祖龙国带来了荣耀，事情只看一面吗？为了获得力量什么都做，不是很正常吗？换你你不也一样？”（-100）
“这么真情实感？”陈凡忍俊不禁，“作为祖龙国人，这么自豪吗？但我又不是祖龙国人。”
他略一歪头：“你们的祖龙国国力有多强，在国运游戏中有多碾压，我不感兴趣，连带这个名字，我都没有听过。”
这话可犯众怒了。
不需要再看终端里的直播间，陈凡也能猜到弹幕会怎么说。
在他们的眼里祖龙国就是天下第一，宇宙最强。
这些话都是侮辱，应该被抓住枪毙。
但青年并不感觉害怕。
连苏冥也不敢面对一整个位面的愤怒，以至于要把自已打造成人类心中的英雄。
可陈凡不在乎。
弹幕中的恶意越是多，他嘴角的笑意就越是明显，说出来的话，也越是恶劣。
“祖龙国这个国家，现实中，并不存在。”
“龙国也不存在。”
“同理，华夏国，夏国，华国，炎国，诸如此类的一切词语，都只是基于影射的虚构词。”
“因为现实中并不存在，所以你祖龙国龙国炎国什么之类的一切成就，也是假的。”
“非要说的话，现实中存在的，是‘中国’。”
那句话出来的瞬间，不知为何空气中似乎有某些东西一动。
陈凡没有停下。
连无法完全使用伏行之雾的力量的苏冥，都可以让梦境覆盖整个位面。
那么当伏行之雾在它真正的主人手里的时候，他的意志自然能在此刻被传递到四海八荒。
他坐在奶茶店里，那么奶茶店就是整个地府的中心。
他要对这个位面说话，那么无论人间还是地府，此刻一切存在，当聆听他的声音。
“转世投胎，还要排队。鬼差阎王，无非同类。”
“令你们遵守规则，又令你们不可遵守规则。一切都是他们说了算。但为何如此，谁在你们身上附加了别的价值？”
“从前就没有什么‘诡异’。你们不是什么隐词构造之物，”他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你们是恐惧的意象，你们就是恐惧本身。你们不是诡异，你们是鬼。”
那个“鬼”字出口的一刻，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诸鬼抬起头来。
年轻人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此刻那双手向他们摊开，是一个欢迎的姿势。
“从今日起，地府没有阎王了，所以也没有鬼差。”
“但我不会骗你们。你们再也无法转世。清明节与七月十四完全没有活人进来，是因为这个地府所属的人间，已经再无活人。”
“那里的灵魂，都被你们眼前这个化为石雕的魔帝，给汲取直至枯竭。因而即使是已经死亡，他们的鬼魂也没有来到地府。”
“末日将至。终点已经写定，在那之前，做自已想做的吧。”
他只说了这些。
没有再看直播间一眼，也没有告诉鬼魂他们应该做什么。他刚来此处的时候温和地听完了一段故事，但那也仅仅只是听而已。
他是位面的过客，只取走自已要的东西。
“好了，我们走吧。”陈凡对陈诺说。
他摇了摇空掉的奶茶杯，将之随手放在桌面。长腿一伸踱出门外，陈诺跟在他后面。
他的眼睛里没有亮红刺目的血光，也没有自称本帝，更没有阎王在侧。
可众鬼此时皆无声退避，便如摩西分开红海，为这始终不知名姓的年轻人让出一条路来。
陈凡平静地往外走。
走到第十八步的时候，他放在衣兜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祖龙国天选者：苏冥死亡。”
这回，后面没有再跟着“规则怪谈降临”的废话。
规则怪谈已不需再降临。
陈诺还是忍不住掏出他的手机看了一会儿直播间，里面充满哀嚎与诅咒，但弹幕的密度比之前要低很多。
大抵还是有些人想起来自已并非是故事中，那个祖龙国的人。
可之前自已不醒悟，等别人来唤醒自已，哪里还来得及？
陈诺看了几眼就把手机塞回兜里，小跑几步追上了陈凡。
“回704吧。这个位面，从此就死绝了。等他们再次诞生智慧生命，还要很长时间，短期内不用来了。”陈凡说。
陈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想问很久的问题。
“叔叔讨厌人类吗？”
“没那种事。”
“即使这么愚蠢，这么残忍，这么悲哀……叔叔也不讨厌他们吗？”
“啊，那当然。”
跟在后面的陈诺看不清青年的表情，只能听出声音中微带着的一丝温和的笑意。
“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又为什么会花这么长的时间来观察他们呢？”
陈诺脚步微顿。
还在想什么，就见青年回过身，像往常的一样微笑着，说完那句话，向他伸出手来。
“……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