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704之后不久,门再次被敲响。
门外的不消说自然又是燕秋,举着托盘,上面有三杯茶。
“看到灯亮就知道你们回来了,我泡了茶。”她言简意赅地说。
陈凡在704中辟出了茶室,不过他泡茶的时间不算很多。此刻燕秋自已带着茶来了,陈凡便让她进来,三个人围着桌子喝茶。
“那个位面里,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吗?”燕秋问。
陈凡对她的好奇并不意外。
敢于作出那种选择的,不会是固步自封的人,对新的事物感兴趣是很正常的。
人类是很有韧性的存在,即使背负痛苦,也会努力存在下去。
“你跟她说。”陈凡对陈诺说。
陈诺原本悬空在椅子下方摇摇晃晃的两条小短腿停滞了一下,燕秋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慢慢说,不急的。”
“在这个位面,有个自称本帝的什么魔帝,数万年前偶然发现了‘伏行之雾’。”
“伏行之雾的力量,应当是那个位面规则怪谈产生的源头,”陈诺看了一眼陈凡,没有发现陈凡反驳这句话的苗头,才继续说下去,“而它还能控制梦境。”
陈凡在这时插了句嘴:“你还挺熟这东西。”
“叔叔带我见过了呀。”陈诺无辜地说。
陈凡摆摆手。
陈诺继续说下去:“于是这个魔帝有个大胆的想法,他尝试将自已的力量与伏行之雾融为一体,让它不断扩散,以至于包裹整个位面。位面中的所有人,都沉入美梦,梦中是自已国家的天选者,在国运流规则怪谈中取胜。”
他简单向燕秋介绍了一下什么是国运流规则怪谈,燕秋听得眉心紧蹙。
“但实际上真正存在的天选者只有那魔帝一个人,其他角色都是被他虚构出来的陪衬。”
“那个位面的人被国运流故事调动情绪,思想变得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极端,抛弃了理智与生命,变成了情绪输出器。这些输出的能量被伏行之雾收集,最终都用于强化这魔帝一个人。不过,就在他将要吸收完这些能量的时候,我与叔叔恰好到达那里。”
“意思是他用整个位面的生者供养自已?”燕秋忍不住问,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两人。
虽然已经知道这场对决的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其中会有多么惊心动魄。
“是啊。你都不知道他的怪谈副本给自已放水放得有多狠。”陈诺摇摇头。
看似在地府,实则危险只对别的天选者生效,这所谓地府的领导根本就不敢动他。明明按规则就应该杀他的,结果叔叔想对魔帝动手,魔帝还敢叫来阎王,理直气壮地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陈诺有些明白,为什么叔叔要坚持带着自已看完这个位面的故事了。
之前燕秋跟他说过,注册员工最后都要成为规则怪谈在某个位面的管理员,帮叔叔做事。
陈诺对上小吉尔的时候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如果没有见到这次的苏冥,他可能真的对一些天选者的无耻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现在这样就好很多,陈诺也有了些自信。
他继续跟燕秋说:“嗯……总之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了。他自已在那个位面乱搞了那么久,现在被叔叔知道了,自然就是按规则做事。”
他将剩下的东西捡重要的说了说,特别讲了最后众鬼将苏冥撕碎的部分。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结局,哪怕在陈诺看来也是这样。
“苏冥害死了那个位面所有的存在。听地府那些人的说法,几百年不投胎,灵魂就会化为虚无。”
“而那个位面,既然没有活人,也就此湮灭。没有活人产生婴儿,则死者亦无法投胎转世。沉浸在美梦中,最后的结果便是与梦境一起化为泡影。”陈诺说。
他庄严地说完这部分内容,场中沉默了片刻。
燕秋的眼神若有所思,先是看了一眼陈诺,又转到陈凡身上。
“老板,我有个疑问。”
“问吧。”陈凡随意地说。
陈诺有点失落,心想自已说得难道不够精彩吗?
他和叔叔的首次并肩作战,真的很厉害啊。
但燕秋问的,并不是结局。
“那个被称为‘伏行之黑雾’的东西,最开始为什么会存在于那个位面?”
陈凡闻言笑了笑,放下茶杯。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燕秋和陈诺都点头。
陈凡缓缓开口:“很多年前,一富翁路过一个村庄,在村里留下了一瓮金子。”
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陈诺面露不解,而燕秋没有说话。
“再多年以后,有人再次去到那个村庄,连本带利地……收回了那些金子。”
“故事说完了。”
陈凡说。
陈诺还是一脸茫然,而燕秋瞪大了眼。
“金子”就是伏行之雾。它不是天生就在那里,是被人故意留下的。
留下它的人,在当时就想到了可能的发展。
二桃杀三土。金子能让人类为了争夺利益而自相残杀。
伏行之雾,也同样是诱饵。
因而,也没什么“在魔帝成功前恰好到达那里”。
那金子与利息都属于富翁。因为他借出的,必来讨还。
魔帝注定不会成功。
“苏冥是……”
她想问苏冥真的是偶然间发现的伏行之雾吗?但话说到一半不知为何停止了。
某种迟来的恐惧,于她在终端上签下名字长久之后的此刻,阴冷地附在她的背上。
她真的知道自已在面对什么吗?
“那个啊?”陈凡却像猜到她要问什么似的。
他仿佛没在意燕秋话说一半没说完的事,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
“但你换个角度想想,不是每个人收到一把刀,都会选择用它来捅人,不是吗?”
陈凡冲燕秋眨眨眼睛。
是这样没错。
思维有些混沌的燕秋,忍不住顺着这话想了下去。
就算留下了伏行之雾又如何?明明……人类有过无数种选择。
路是自已走出来的。
燕秋忍不住为自已刚刚的幼稚笑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恍惚:
“老板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