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看起来三天没洗过的脸，憔悴且油光满面，头发也是随便地扎着。整个人看起来不能说容光焕发，只能说像是被工业榨油之后剩下的材料残渣。
他和林智渊都忘记了，之前电脑里那句话说过在窗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已的倒影。他不该来看的。
顾望行想要尖叫，但毕竟不是毫无常识。
平时在家里受到过的一系列应急教育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起了效果，让他没有像钱通神一样失态地大叫出声或者软倒在地。倒吸一口凉气，顾望行强忍住惊恐，摸了摸自已的脸。
玻璃中倒映出来的那个人，也以同样的姿势摸了摸她的脸。
顾望行心中警铃大作，呆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他也不知道自已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被鬼魇住了吗？如果林智渊在背后喊他一声，他是不是会回过神来？
可是林智渊没有喊他，顾望行没有听到任何属于林智渊的声音。
相反，他身后不知何时，响起了根本就不存在的声音。
鼠标的点击与拖动声，键盘敲打的嗒嗒声……如此密集，以至于绝对不可能是林智渊一个人能发得出来的，就算他现在突然长出三头六臂也没可能。
顾望行像个没上油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过身。
他身后的场景，仍是那个办公楼的场景，但又和原来不一样了。
原本只有他们几个玩家的体验馆游玩场景，不知何时放满了电脑，每台电脑都是开着的，每个亮着的显示屏前面都有一张这样……半死不活的脸。
顾望行心脏都吓得差点儿停跳。
这些玩意儿肯定不是啥全息投影，但也绝不是人类。
他们是什么？
顾望行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东西还没有注意到他。
每一张脸，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自已面前的电脑。
顾望行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让他立刻离开这里，而他也是这么做的。
头一回地，顾望行开始讨厌自已那双意大利头层小牛皮鞣制的手工雕花皮鞋鞋跟落在地面上时可能会发出来的声音……可真正挪动步子时他发现自已穿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已的鞋，而是一双女式高跟鞋。
意识到这一点顾望行顿时感觉腿软，这意味着什么？而且他从来没有穿过高跟鞋。
他感觉自已即将跌倒，虚弱地伸出手扶着旁边的桌面，过多的信息量让他一时间无法决定是该先把鞋子脱下来还是尽快跑路。
可事件还在接踵而来。
“小林，你在干什么？”
本来顾望行无论如何不会觉得这句“小林”是在说自已，可是整个办公室里原本没有任何人声，只有这一句话炸雷般响起，让他抖如筛糠，差点立刻跌倒。
“小林？怎么不回话？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在窗边站着？你都站了好一会儿了你自已看过时间吗？”
本能让顾望行含糊地应了一声，也只是一声而已，表示自已听见了。
但那个声音并没有就这么结束。
“你才刚工作多久就染上了这种歪风邪气，上班不专心工作，一天天都在干什么？年轻人找份工作不容易，你要珍惜这个机会知道吗？女孩子在工作上要更努力才能获得机会，不然要被父母逼着嫁人的。”
顾望行找到声音来源，那是个看起来不比他自已脸色好多少的中年领导，坐的工位刚刚他还坐过，就是那个电脑里啥玩意都没有的工位。
恐惧让他再次唯唯诺诺地答应，那领导说了两句也就收声了。
顾望行努力平复一下心情试图分析眼前的情形。
可某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心生一丝诡异。
他转动眼球。
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着他。
每一张脸。
都从电脑前面转了过来，一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
顾望行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
那些脸纷纷转了回去，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那个中年领导又发声了：“你又怎么了？不要一惊一乍的影响大家工作。”
顾望行死死掐着自已的手心才把剩下的尖叫忍在喉咙里：“没事……我……”
“没事就快回去干活吧，昨天说的半年报今天晚上就要交的，你做完了吗？”
顾望行哪里知道什么半年报，这东西就算扔到他脸上他也不会看。但画饼这种基础技能还是会的，他随口糊弄了领导几句说马上就做完了，对方表示接受。
顾望行回到那个空位上。
他已经知道了，自已此刻是小林。在这里所有的东西眼里他就是小林。如果他不扮演好小林，顾望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顾望行坐在电脑前随便地乱点着鼠标与键盘，心里思考着对策。
但他总不可能真的变成个女的这么活着吧。
是了，顾望行想到什么，眼前一亮。
他毕竟不是真傻子，很快就记起来自已是在规则怪谈体验馆中。
林智渊刚开始的分析是对的，这体验馆确实是有问题。
但游戏，还没有结束。
还有生路。
